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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孟子八

卷八 离娄下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36–365 段

卷八 离娄下

译卷八 离娄下

孟子曰:"舜生於诸冯,迁於负夏,卒於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馀里;世之相后也,千有馀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译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边远地区的人。周文王出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方边远地区的人。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时代相隔一千多年。但他们得志后在中原地区施行教化,就像符节相合一样,前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译子产(郑国大夫,名侨)主持郑国的政事,用自己的车子载百姓渡过溱水和洧水。孟子说:"这只是小恩小惠,不懂得治理政事。如果十一月建成徒步行走的桥,十二月建成行车马的桥,百姓就不会为渡河发愁了。君子只要把政事治理好,出门时让行人回避都可以,怎么能一个个去渡人呢?所以治理政事的人,如果一个个去讨好人,时间也不够用啊。"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曰:"谏行言听,膏泽下於民;有故而去,则使人导之出疆,又先於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於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於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译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手足,那么臣子看待君主就像腹心;君主看待臣子如同犬马,那么臣子看待君主就像路人;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泥土草芥,那么臣子看待君主就像仇敌。"齐宣王说:"按照礼制,臣子要为旧君服丧,君主怎样对待臣子,臣子才为他服丧呢?"孟子说:"臣子的劝谏被采纳,建议被听从,恩泽施加到百姓身上;臣子因故离开,君主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先派人到他要去的地方安排;离开三年不回来,才收回他的田地房产。这叫做三有礼。像这样,臣子就为他服丧。现在做臣子,劝谏不被采纳,建议不被听从,恩泽不施加到百姓身上;因故离开,君主就捉拿他,又极力为难他要去的地方;离开那天,就收回他的田地房产。这叫做仇敌。对仇敌有什么服丧的呢?"孟子说:"没有罪而杀士人,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没有罪而杀百姓,那么士人可以迁移。"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译孟子说:"君主仁,就没有人不仁;君主义,就没有人不义。"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译孟子说:"不是礼的礼,不是义的义,有德之人不做。"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译孟子说:"德行好的人教育德行不好的人,有才能的人教育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喜欢有贤德的父兄。如果德行好的人抛弃德行不好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人与不贤人之间的差距,就小得不能用寸来量了。"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译孟子说:"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译孟子说:"说别人的不好,怎么对付后患呢?"孟子说:"孔子不做太过分的事。"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译孟子说:"有德之人,说话不一定句句守信,做事不一定坚持到底,只看是否符合义。"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译孟子说:"有德之人,是不失去婴儿般纯真之心的人。"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译孟子说:"奉养父母还不足以担当大事,只有为父母送终才可以担当大事。"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译孟子说:"君子用正确的方法深入研习,是想自己有所收获。自己有所收获,就能掌握得牢固;掌握得牢固,就能积累深厚;积累深厚,就能取之不尽、左右逢源,所以君子想自己有所收获。"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译孟子说:"广博地学习,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能简明扼要地说。"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译孟子说:"用善来使人屈服,没有能使人屈服的。用善来教育感化人,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天下人不心服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译孟子说:"说话没有实际内容是不好的。这种不好的后果,应由遮蔽贤才的人承担。"

徐子曰:"仲尼亟称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译徐子(徐辟,孟子弟子)说:"孔子多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他从水中取法什么呢?"孟子说:"有源的泉水滚滚流淌,日夜不停,填满低洼之处然后继续前进,一直流到四海。有本源的事物就是这样,孔子取法的就是这个。如果没有本源,七八月间雨水集中,沟沟渠渠都满了,但干涸起来,站着等一会儿就够了。所以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耻。"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之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译孟子说:"人和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人把它丢弃了,君子把它保存了。舜明白万物的道理,洞察人伦的关系,自然依从仁义而行,不是勉强去行仁义。"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译孟子说:"大禹厌恶美酒而喜欢有益的话。商汤坚持中正之道,选拔贤人不拘一格。周文王看待百姓如同他们受了伤一样,已接近道却好像还没看见。周武王不轻慢近臣,不遗忘远臣。周公想要兼学夏、商、周三代圣王,来施行禹、汤、文、武的事业,有不符合的地方,就抬头思考,夜以继日;侥幸想通了,就坐着等待天亮去实行。"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译孟子说:"圣王的事迹消失而《诗》就衰亡了,《诗》衰亡了然后《春秋》就产生了。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它们记载的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文字是史官的笔法。孔子说:‘其中的义理是我私下里取来的。’"孟子说:"君子的流风余韵五代以后就断绝了,小人的流风余韵五代以后也断绝了。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里向人学习来的。"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译孟子说:"可以取,也可以不取,取了就有损廉洁;可以给,也可以不给,给了就有损恩惠;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了就有损勇敢。"

逢蒙学射於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於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译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技艺,想到天下只有羿比自己强,于是杀了羿。孟子说:"这件事羿也有罪过。"公明仪说:"好像没有罪过吧。"孟子说:"罪过不大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郑国派子濯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我死定了!’问他的车夫说:‘追击我的人是谁?’车夫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能活了。’车夫说:‘庾公之斯是卫国善于射箭的人。先生说我能活了,是什么意思呢?’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箭。尹公之他是端正的人,他选取的朋友一定也是端正的。’庾公之斯追上来,说:‘先生为什么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庾公之斯说:‘我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先生学习射箭。我不忍心用先生传授的技艺反过来伤害先生。虽然如此,今天的事是君命,我不敢废弃。’于是抽出箭,在车轮上敲,去掉箭头,射了四支箭就回去了。"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译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了污秽,人们也会捂着鼻子走过她身边。即使是丑陋的人,如果斋戒沐浴,也可以祭祀上帝。"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译孟子说:"天下人谈论人性,都是根据事物的本性来说的。本性是以自然趋势为根本。之所以厌恶聪明,是因为有人穿凿附会。如果聪明人像大禹疏导水流那样,就没有什么厌恶聪明的了。大禹疏导水流,是顺着水的本性去做的,好像没有做什么事。如果聪明人也顺着事物的本性去做,那么聪明也就伟大了。天那么高,星辰那么远,如果能推求它们的本性,千年的冬至日,坐着就可以推算出来。"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

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孟子曰:"君子所以异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於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於天下,可传於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译公行子有儿子的丧事。右师(王驩,齐国大夫)前去吊唁,进了门,有人上前和右师说话,有人到右师的座位旁和他说话。孟子不和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说:"各位君子都和王驩说话,唯独孟子不和我说话,这是轻视王驩啊。"孟子听说后,说:"按照礼制,在朝廷上不越过位次相互说话,不越过台阶相互作揖。

我想行礼,子敖却认为我轻视他,不也很奇怪吗?"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他保存在心里的东西不同。君子把仁保存在心里,把礼保存在心里。仁爱的人爱别人,有礼的人尊敬别人。爱别人的人,别人常常爱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常常尊敬他。有个人在这里,他用粗暴蛮横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一定反躬自问:我一定不仁了,一定无礼了,不然这样的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反躬自问是仁的,是有礼的,而粗暴蛮横的态度仍然如此,君子一定再反躬自问:我一定不忠。反躬自问是忠的,而粗暴蛮横的态度仍然如此。君子就说:‘这不过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像这样,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禽兽又有什么可责难的呢?’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没有一时的祸患。至于所忧虑的是这样的: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榜样,可以流传到后世,我却不免是个乡下人,这才是值得忧虑的。忧虑了怎么办?努力像舜一样罢了。至于君子所担心的祸患就没有了。不是仁的事不做,不是礼的事不行。如果有一时的祸患,君子也不担心。"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於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译大禹、后稷处在太平时代,三次路过家门都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贤德。颜子处在乱世,居住在陋巷,一筐饭,一瓢水,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愁,颜子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称赞他贤德。孟子说:"大禹、后稷、颜回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大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后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饥饿一样,所以这样急迫。大禹、后稷、颜回如果互换地位,也都会这样做。现在有同室的人打架,去救他,即使披头散发、帽缨不系地去救,也是可以的。乡邻有人打架,披头散发、帽缨不系地去救,就糊涂了,即使关着门不管也是可以的。"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於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於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译公都子说:"匡章,全国人都说他不孝。先生和他交往,还对他以礼相待,请问为什么呢?"孟子说:"世俗所说的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父母供养,一不孝;下棋赌博、喜好饮酒,不顾父母供养,二不孝;贪财货,偏爱妻子儿女,不顾父母供养,三不孝;放纵耳目欲望,使父母受辱,四不孝;好勇斗狠,使父母处于危险,五不孝。章子有哪一种呢?章子是因为父子之间相互责备善行而不相融洽。相互责备善行,是朋友之道。父子之间相互责备善行,是伤害感情最大的事。章子难道不想要有妻子儿女母子的团聚吗?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就休了妻子、赶走了儿子,终身不养。他心里认为如果不这样,那就是更大的罪过,章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於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脩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於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子思居於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译曾子住在武城,有越国军队来侵犯。有人说:"敌人来了,何不离开呢?"曾子说:"不要让别人住在我屋里,毁坏我的树木柴草。"敌人退了,就说:"修好我的墙屋,我要回来了。"敌人退了,曾子就回来了。左右的人说:"武城的人对待先生这样忠诚恭敬,敌人来了就先离开,给百姓做坏榜样;敌人退了才回来,恐怕不可以。"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从前沈犹家有负刍的祸患,跟随先生的有七十人,没有一个参与的。"子思住在卫国,有齐国军队来侵犯。有人说:"敌人来了,何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孔伋走了,君主和谁一起守城呢?"孟子说:"曾子、子思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曾子,是老师,是父兄。子思,是臣子,地位微贱。曾子、子思如果互换地位,也都会这样做。"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於人乎?"孟子曰:"何以异於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译储子(齐国大夫)说:"齐王派人暗中观察先生,您真的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孟子说:"有什么不同于人的呢?尧、舜也和常人一样罢了。"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馀,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

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译齐国有个人,家里有一妻一妾。她们的丈夫出去,就一定酒足饭饱才回来。他的妻子问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是谁,他说全是富贵的人。妻子告诉妾说:"丈夫出去,就一定酒足饭饱才回来,问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全是富贵的人,可是从来没有显贵的人来过家里,我要暗中看看丈夫去了哪里。"早晨起来,偷偷跟着丈夫所去的地方,走遍城中没有一个人站下来和他说话。最后到了东郊墓地,向祭墓的人乞讨剩余的酒食,不够,又回头到别处去乞讨,这就是他酒足饭饱的方法。妻子回来,告诉妾说:"丈夫,是我们指望终身依靠的人,现在却像这样。"

和妾一起嘲笑丈夫,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还不知道,洋洋得意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夸耀。由君子看来,那些追求富贵利达的人,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而不相对哭泣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