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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孟子七

卷七 离娄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13–335 段

卷七 离娄上

译卷七 离娄上(离娄:相传为黄帝时人,目力极强,能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於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於众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

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於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译孟子说:"离娄视力那么好,公输班手艺那么巧,不用圆规和曲尺,就不能画成方圆;师旷耳朵那么灵,不用六律,就不能校正五音;尧、舜之道那么好,不施行仁政,就不能治理好天下。现在有仁爱之心和仁爱的名声,而百姓却不能受到他的恩泽,不能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是因为不施行先王之道。所以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度也不能自动实行。《诗经》说:‘不犯错误,不遗忘,一切都遵循旧规章。’遵循先王的法度而犯错误的,从来没有。圣人已经用尽了目力,接着用圆规曲尺水准绳墨,来画方圆平直,就用之不尽了;已经用尽了耳力,接着用六律来校正五音,就用之不尽了;已经用尽了心思,接着施行不忍心百姓受苦的仁政,仁爱就遍布天下了。所以说:筑高台一定要凭借丘陵,挖深池一定要凭借沼泽,治理政事不凭借先王之道,能说是聪明吗?因此只有仁德的人才适合处在高位。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会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众人。在上位的人没有道德准则,在下位的人没有法度可以遵守,朝廷不相信道义,工匠不相信尺度,君子触犯义理,小人触犯刑法,国家还能存在,那是侥幸。所以说:城墙不坚固,兵器甲胄不多,不是国家的灾祸;田野不开垦,货物财富不聚集,不是国家的祸害。在上位的人没有礼义,在下位的人没有学问,违法作乱的人兴起,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诗经》说:‘上天正在震动,不要这样多言。’泄泄就是沓沓的意思。

侍奉君主没有义,进退没有礼,一说话就诋毁先王之道,就像沓沓一样。所以说:以难办的事要求君主叫做恭,向君主陈述善事、堵塞邪念叫做敬,认为君主不能行善叫做贼。"

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

译孟子说:"圆规和曲尺是方圆的标准,圣人是做人的标准。想做君主,就要尽到做君主的道理;想做臣子,就要尽到做臣子的道理。二者都是效法尧、舜罢了。不用舜侍奉尧的态度来侍奉君主,就是不尊敬君主;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方法来治理百姓,就是残害百姓。孔子说:‘道路只有两条,仁和不仁罢了。’对百姓暴虐太甚,就会自身被杀、国家灭亡;不太甚,也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死后被谥为‘幽’、‘厉’,即使后代有孝顺贤德的子孙,一百代也无法更改。《诗经》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后之世。’说的就是这个。"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由恶醉而强酒。"

译孟子说:"夏、商、周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国家之所以衰败兴盛、生存灭亡,也是这样。天子不仁,不能保有四海;诸侯不仁,不能保有自己的国家;卿大夫不仁,不能保有宗庙;士人和百姓不仁,不能保有自己的身体。现在害怕死亡却乐于不仁,就好比害怕醉酒却硬要喝酒。"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译孟子说:"爱别人别人却不亲近自己,要反过来反省自己的仁;治理百姓却没有治理好,要反过来反省自己的智;以礼待人别人却不回应,要反过来反省自己的敬。做事有不能达到目的的,都要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的人就会归附。《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孟子说:"人们有句常说的话,都说‘天下国家’。天下的根本在国,国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自身。"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

译孟子说:"治理政事不难,不得罪世家大族就行了。世家大族所仰慕的,一国的人都会仰慕;一国的人所仰慕的,天下的人都会仰慕。所以德教就会浩浩荡荡,充满四海。"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於吴。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於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於天下矣。

《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今也欲无敌於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译孟子说:"天下有道时,德行小的服从德行大的,贤能小的服从贤能大的;天下无道时,小的服从大的,弱的服从强的。这两种情况,都是天意。顺从天意的生存,违背天意的灭亡。齐景公说:‘既不能命令别人,又不接受别人的命令,这是自绝于物。’于是流着泪把女儿嫁到吴国。现在小国效法大国却耻于接受大国的命令,就好比弟子耻于接受老师的命令。如果以接受命令为耻,不如效法文王。效法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一定能治理天下。

《诗经》说:‘商朝的子孙,数目不止亿万。上帝已经命令,都向周朝臣服。都向周朝臣服,天命并不常存。

殷商的士人灵敏恭顺,助祭于周朝京邑。’孔子说:‘仁德的力量不能用人数多少来衡量。国君如果喜好仁德,天下就没有敌手。’现在想无敌于天下却不凭借仁德,就好比身上发热却不用冷水洗濯。《诗经》说:‘谁能身上发热,却不用冷水洗濯?’"孟子说:"不仁的人能和他商量吗?他们安于危险的局面却贪图其中的利益,乐于做导致灭亡的事。不仁的人如果能商量,哪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有个小孩歌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啊,可以洗我的双脚。’孔子说:‘学生们听着!水清就洗帽缨,水浊就洗双脚,这是由自己决定的。’人一定是先侮辱自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家庭一定是先自己毁坏,然后别人才毁坏它;国家一定是先自己讨伐自己,然后别人才讨伐它。

《太甲》说:‘天降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成的灾祸,就无法活命了。’说的就是这个。"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

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於仁,终身忧辱,以陷於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译孟子说:"夏桀、商纣失去天下,是因为失去了百姓。失去百姓,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得到天下有方法:得到百姓,就能得到天下了。得到百姓有方法:得到民心,就能得到百姓了。得到民心有方法:百姓想要的就为他们积聚,百姓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他们罢了。百姓归附仁德,就像水向低处流、兽向旷野跑。所以为深渊把鱼驱赶来的,是水獭;为丛林把鸟雀驱赶来的,是鹞鹰;为商汤、周武王把百姓驱赶来的,是夏桀和商纣。现在天下的君主有喜好仁德的,那么诸侯都在为他驱赶百姓。即使不想称王,也做不到了。现在想称王的人,就像患了七年的病寻求三年的艾草。

如果不预先储备,一辈子也得不到。如果不立志于仁德,一辈子都会忧辱,从而陷入死亡。《诗经》说:‘那怎么能办好,只能一起落水溺死。’说的就是这个。"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译孟子说:"自我糟蹋的人不能和他谈正经话,自我抛弃的人不能和他做正经事。说话诋毁礼义,叫做自我糟蹋。自认为不能居仁心、行义路,叫做自我抛弃。仁,是人们最安稳的住宅;义,是人们最正确的道路。空着安稳的住宅不住,舍弃正确的道路不走,可悲啊!"孟子说:"道理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求,事情本来容易却往难处去做。只要人人亲爱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获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於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於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译孟子说:"处在下位却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不能治理好。得到上级信任有方法:不被朋友信任,就得不到上级信任。被朋友信任有方法:侍奉父母不能使父母高兴,就不会被朋友信任。使父母高兴有方法:反躬自问不诚实,就不能使父母高兴。使自身诚实有方法: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所以诚实是天的道理,追求诚实是人的道理。极端诚实而不能感动别人,从来没有过。不诚实,从来没有能感动别人的。"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於天下矣。"

译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住在北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振奋地说:‘何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姜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振奋地说:‘何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这两位老人,是天下声望最高的老人,却归附了文王,这是天下做父亲的归附了文王。天下做父亲的归附了,他们的儿子还能往哪里去呢?诸侯有施行文王之政的,七年之内,一定能治理天下。"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於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於孔子者也,况於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译孟子说:"冉求做了季氏的家臣,不能改变季氏的德行,而征收的粮食比往日增加了一倍。孔子说:‘冉求不是我的学生,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击他。’由此看来,君主不施行仁政却帮他聚敛财富,都是被孔子所抛弃的,何况为君主强战呢?为争夺土地而战,杀人遍野;为争夺城池而战,杀人满城,这叫做率领土地来吃人肉,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所以善于打仗的人应受最重的刑罚,勾结诸侯的人次之,开垦荒地、侵犯他国土地的人又次之。"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淳於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

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

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译孟子说:"观察一个人,没有比观察他的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内心的丑恶。心胸端正,眼睛就明亮;心胸不正,眼睛就浑浊。听一个人说话,观察他的眼睛,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呢!"孟子说:"恭敬的人不会侮辱别人,节俭的人不会掠夺别人。侮辱别人、掠夺别人的君主,唯恐别人不顺从自己,怎么能算是恭敬节俭呢?恭敬节俭难道可以靠声音笑貌装出来吗?"淳于髡(齐国辩士)说:"男女之间不亲手传递东西,是礼吗?"孟子说:"是礼。"淳于髡问:"嫂子溺水了,要用手去拉她吗?"孟子说:"嫂子溺水了不去拉,那是豺狼。男女不亲手传递东西,是礼;嫂子溺水用手去拉,是权变。"淳于髡说:"现在天下溺水了,先生不去救援,为什么呢?"孟子说:"天下溺水,要用道去救援;嫂子溺水,用手去拉。你想让我用手去救援天下吗?"公孙丑问:"君子不亲自教育儿子,为什么呢?"孟子说:"情势行不通。教育一定要用正道。

用正道教育行不通,接着就发怒。一发怒,就伤害感情了。父亲用正道教育儿子,儿子却不听从正道。

这样父子就互相伤害了。父子互相伤害,就不好了。古时候交换儿子来教育,父子之间不互相责备行善。互相责备行善就会疏远,疏远就没有比这更不好的了。"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

问有馀,必曰:‘有。’曾晳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馀,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

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译孟子说:"侍奉谁最重要?侍奉父母最重要。守护什么最重要?守护自身最重要。不丧失自身节操而能侍奉父母的,我听说过。丧失了自身节操还能侍奉父母的,我没听说过。谁不侍奉人呢?侍奉父母,是侍奉的根本。谁不守护呢?守护自身,是守护的根本。曾子奉养曾晳,一定有酒肉。将要撤去时,一定请示给谁吃。

问还有没有,一定说:‘有。’曾晳死后,曾元奉养曾子,也一定有酒肉。将要撤去时,不请示给谁吃。问还有没有,说:‘没有了。’准备下一顿再进献。这叫做口体之养。像曾子那样,才可以叫做养志。

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

孟子曰:"人不足与適也,政不足与间也。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译孟子说:"人事不值得一一指责,政事不值得一一非议。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君主仁,就没有人不仁;君主义,就没有人不义;君主端正,就没有人不端正。君主一端正,国家就安定了。"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译孟子说:"有意想不到的赞誉,也有苛求完美的诋毁。"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

译孟子说:"人如果轻易说话,是因为没有责任心罢了。"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译孟子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乐正子从於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曰:"克有罪。"

译乐正子跟随子敖到齐国。乐正子见孟子。孟子说:"你也来看我吗?"乐正子说:"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孟子说:"你来了几天了?"乐正子说:"昨天才到。"孟子说:"昨天才到,那么我说这样的话,不也是应该的吗?"乐正子说:"旅馆还没找好。"孟子说:"你听说过,旅馆找好了,然后才来求见长辈的吗?"乐正子说:"我错了。"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於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

译孟子对乐正子说:"你跟随子敖来,只是为了混饭吃。我没料到你学习古人之道却只是为了混饭吃。"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译孟子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最为严重。舜不告诉父母就娶妻,是因为怕没有后代,君子认为这等于告诉了父母。"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译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智的实质,是知道这两样而不舍弃;礼的实质,是调节文饰这两样;乐的实质,是以这两样为乐,快乐就产生了;快乐产生了怎么能停止呢,不能停止,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译孟子说:"天下人都高高兴兴地将要归附自己,却把天下人的归附看得如同草芥一样,只有舜是这样。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能顺从父母,不可以做儿子。舜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而使瞽瞍(舜的父亲)高兴,瞽瞍高兴了而天下感化,瞽瞍高兴了而天下做父子的关系就确定了,这叫做大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