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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此木轩四书说三

此木轩四书説卷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4–25 段

日夜不寝食以思,亦暂时有此。若学,则非可嵗月限,自当有从容游息之趣,不害为时习耳。

译日夜不睡觉不吃饭地苦思冥想,也只不过偶尔会有这种状态。如果说是学习,那就不能用年月来限定,自然应当有从容闲适、游息自得的乐趣,这并不妨碍按时温习所学。

学而时习之、黙而识之、我非生而知之、知之、好之、乐之等「之」字,吾斯之未能信「斯」字,皆是指理而言。万事万物之理,无所不该,不得偏指一处,故只恁地説,非杳防昏黒、空洞无物之谓也。

学而时习之,如鸟之数飞也;在止于至善,如鸟之飞而止也。比喻最为亲切。

以同善为乐,是圣贤大公无我之心,不是乐其有讲习之助。

郑注周礼》:「同师曰朋,同志曰友。」疏引《论语》:「朋是在学之称。朋疏而多,友亲而少。」

不知不愠,只是学之不已,而所得愈深,一切外诱自不足以动之,则徳成可知。

人不知而愠者,非一向做为人」之学,平日做过许多「为己」工夫,到此不免动心,却似不奈何了。只縁知之不真,养之不完,为人之根斩除不尽,自私自利之意荡涤未净,故也。

孔孟当日不知何等様动心,岂是枯木死灰底?但其所以动心者,都是从天下起见,至公至仁,未尝有一毫自私自为之意。故曰:忧世乐天,并行不悖。不知不愠,正是乐天处。

到不愠后,工夫益细,这上面更有境界在。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章

孝弟之人,必不为不仁之事,尽可直截言之。有子却説好犯上者鲜」,而以「好作乱」为未之有,语意慎重详宻不肯跳过一歩此有子之言所以似圣人也。如《大学》「知止」节,尽可云知止则能得,而必细分定、静、安、虑,又逐节説能如此而后能如此。如遥望塔者,只见是塔,不见他有九级;圣贤则逐级看得仔细,因而细细説与人,不是此塔本无九级而强为分析也。

犯上轻,故曰鲜;作乱重,故曰未之有。如言语不逊之类,亦是犯。

不是要去为仁,故务孝弟,正见孝弟乃真实种子。不务于此,则仁之根脉已斩断了,仁道何自而生?人不可看轻了孝弟,此有子意也。

延笃论仁孝畧云:「耳目手足,功虽显外,本之者心;草木之生,末虽繁蔚,致之者根。夫仁人之有孝,犹四体之有心腹,枝叶之有根本也【中引《孝经》及有子语】仁以枝叶扶疎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按笃之所言,仁者与有子言为仁正同,皆以及物功用为言,故有四体枝叶之喻,本立道生,得此论其义着明,盖汉儒之笃论也。

孝经疏》引《论语》「其为仁之本与」,与者,叹美之词。按仁道之大,圣人犹重言之,故有子虽深见因心之徳,万善从此生,犹复谦退不敢质言也。然而叹美孝道,意亦至矣,余味曲包,学者宜熟翫之。

凡説义理,至于深大难闚者,则言与若,将以存谦。

  子曰巧言令色章

致饰于外,务以悦人,便是人欲肆而心徳亡,非必大奸大恶方为不仁也。但由此而入于奸恶,亦不难。圣人警戒学者,却只重在心术隠微上。

  曽子曰吾日三省章

忠信之心,不言不动而存,参前倚衡而不可失者也。时乎为人谋,则用其忠而勿使有一毫之不尽;时乎交朋友,则用其信而勿使有一毫之不实。此一事之忠信也,而全体之忠信亦在焉。故注言忠信为传习之本,正谓夫忠信之常存者耳,固非以为人谋交朋友之心而为传习之本也。

忠是尽己之心,然固有自谓已尽,而未能尽乎事理,究竟失之疎畧者,亦是不忠。此须在为人谋之先,有个研极工夫,然后临事而尽吾心以谋之,不徒恃此朴实之心也。

  传习内所包甚多

  道千乘之国

圣人论治道,未尝开口便説治天下,故只説道千乘之国」,犹以国之大者言也。论学问,未尝轻易説着圣人,只説君子」处多。此等意思,正好玩索。

  使民以时

使民以时,正是上与下甘苦同命、血脉相通处,此亦是务本中事,故独言之。

  则以学文

以小学讲习之初言,则曰学文;以大学成熟之后言,则曰游艺。

礼、乐、射、御、书、数,是为六艺。而《易》、《礼》、《乐》、《诗》、《书》、《春秋》,后儒亦名之六艺。盖礼乐有大有小,前之礼乐,是其小者,故孔子教弟子以学文,是小学之仪节也;后是礼乐之大者,教子路曰「文之以礼乐」是也。然大必兼

译“学而时习之”、“默而识之”、“我非生而知之”、“知之、好之、乐之”等句中的“之”字,以及“吾斯之未能信”中的“斯”字,都是指道理而言。万事万物的道理,无所不包,不能偏指某一处,所以只是这样笼统地说,并不是说它渺茫昏暗、空洞无物。

“学而时习之”,就像鸟儿多次飞翔一样;“在止于至善”,就像鸟儿飞翔后停歇一样。这个比喻最为贴切。

以共同向善为快乐,这是圣贤大公无私的心,并不是以有讲习的辅助为快乐。

郑玄注《周礼》说:“同师的人叫朋,同志的人叫友。”孔颖达疏引用《论语》说:“朋是在学者的称呼。朋关系疏远而人数多,友关系亲近而人数少。”

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只是因为学习不停止,而所得越来越深,一切外在的诱惑自然不足以动摇他,那么德行成就就可以知道了。

别人不了解自己就生气的人,不是一向做“为人”之学,平日做过许多“为己”的工夫,到了这个时候不免动心,却似乎无可奈何了。只是因为对道理认识不真切,涵养不完备,为人的根斩除不尽,自私自利的心意涤荡不净,所以如此。

孔子、孟子当时不知是怎样的动心,难道是枯木死灰那样吗?但他们所以动心的原因,都是从天下大局出发,至公至仁,不曾有一毫自私自为的心意。所以说:忧虑世事与乐天知命,并行不悖。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正是乐天知命的表现。

到了不生气之后,工夫更加精细,这上面还有更高的境界。

有子说:“其为人也孝弟”这一章。

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必定不会做不仁的事,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地这样说。有子却说“好犯上的人很少”,而以“好作乱的人”为从来没有,语意慎重详密,不肯跳过一步,这就是有子的话之所以像圣人的原因。就像《大学》中“知止”一节,完全可以只说“知止就能得到”,却一定要细分定、静、安、虑,又逐节说能这样然后能那样。就像远远望塔的人,只看见是塔,看不见它有九层;圣贤则逐级看得仔细,因而细细说给人听,并不是这座塔本来没有九层而强行分析。

犯上较轻,所以说很少;作乱较重,所以说从来没有。比如言语不谦逊之类,也是犯上。

并不是要去为仁,所以务必做到孝弟,正可见孝弟是真实的种子。不致力于此,那么仁的根脉已经斩断了,仁道从哪里产生呢?人不可看轻孝弟,这是有子的意思。

延笃论仁孝大致说:“耳目手足,功效虽然显现在外,根本在于心;草木的生长,末梢虽然繁茂,导致它们生长的在于根。仁人拥有孝,就像四肢拥有心腹,枝叶拥有根本一样【中间引用《孝经》及有子的话】仁以枝叶繁茂为大,孝以心体根本为先。按延笃所说的,仁者与有子所说的为仁正好相同,都是以惠及万物的功用来说,所以有四肢枝叶的比喻,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得到这个论述其义理就显明了,这大概是汉儒的笃实之论。”

《孝经疏》引用《论语》“其为仁之本与”,“与”字,是叹美的语气词。按仁道广大,圣人尚且郑重地说,所以有子虽然深刻见到因心而发的德性,万善从此产生,仍然谦逊退让不敢直言。然而叹美孝道,意思也到了极点,余味曲包,学者应该仔细玩味。

凡是说义理,到了深大难以窥探的地方,就说“与”、“若”,用来保存谦逊。

孔子说:“巧言令色”这一章。

在外表上极力修饰,务必取悦于人,就是人欲放纵而心德丧失,不一定是大奸大恶才是不仁。但由此而陷入奸恶,也不难。圣人警戒学者,却只重在心术隐微的地方。

曾子说:“吾日三省”这一章。

忠信之心,不言不动而存在,参前倚衡而不可丢失。当时替别人谋划,就运用忠而不要有一毫的不尽;当时结交朋友,就运用信而不要有一毫的不实。这是一件事的忠信,而全体之忠信也在这里面。所以注解说忠信是传习的根本,正是说那常存的忠信,固然不是以为人谋、交朋友的心作为传习的根本。

忠是尽己之心,然而固有自以为已尽,而未能尽乎事理,究竟失之疏略的,也是不忠。这必须在为人谋之前,有一个研极的工夫,然后临事而尽吾心以谋之,不徒恃此朴实之心。

传习内所包甚多。

道千乘之国。

圣人论治道,未曾开口便说治天下,所以只说“道千乘之国”,还是以大国来说。论学问,未曾轻易说到圣人,只说“君子”处多。这些意思,正好玩索。

使民以时。

使民以时,正是上与下甘苦同命、血脉相通的地方,这也是务本中的事,所以单独说它。

则以学文。

以小学讲习之初来说,则叫学文;以大学成熟之后来说,则叫游艺。

礼、乐、射、御、书、数,是六艺。而《易》、《礼》、《乐》、《诗》、《书》、《春秋》,后儒也称之为六艺。大概礼乐有大有小,前面的礼乐,是小的,所以孔子教弟子以学文,是小学的仪节;后面是礼乐的大者,教子路说“文之以礼乐”就是。然大必兼

小,而粗亦寓精,不得截然分为二物也。

  贤贤易色

李寻言:「圣人承天,贤贤易色。」顔注云:「贤贤,尊上贤人;易色,轻畧于色,不贵之也。」是读易为轻易之易,不用旧解者,取女宫在后之义,不得不然。

译细微之中,粗疏也蕴含着精妙,不能截然将它们分为两样事物。

“尊重贤人而轻视美色”

李寻说:“圣人承奉天命,尊重贤人而轻视美色。”颜师古注解说:“‘贤贤’,是尊重上面的贤人;‘易色’,是轻视美色,不看重它。”这是把“易”读作轻易的“易”,不采用旧有的解释,是因为考虑到“女宫”排在后面的含义,不得不如此。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章

重,就言貎动作上见。不重,由于不能持敬。敬为变化气质之要也。学指所知所行説。敬为致知力行之本,故不重则不威,而学亦因之不固。此二句是反言,当正。此君子只当学者二字看,非谓有君子之徳,而又有不重不威之失也。

重不但是外面底事,所谓「制乎外以养其中」也。

不如己,谓徳行、学问实逊于己,非谓但与己异即云忠信不如己,亦是逊己,可知圣人之意不以忠信一事而言之。

不如己之人,亦有不当拒者。我若爱去友他,必无受益之处,而且不自知己之不足,其损多矣。当与事贤友仁对看。

愈惮则愈难,放过一次,便是日滋月长之势。

  曽子曰慎终追远章

  尽礼尽诚各举其所易忽者言

  子禽问于子贡曰章

求,只是访问邦君,非谓卑辱己甚也。子禽所疑亦近似,若谓卑辱己甚,子禽虽无识,如何以此测夫子?

夫子歴聘,本是欲行其道,其非无意于是邦之政可知。子禽以求拟夫子,亦未为过,但不知夫子之盛徳感人有不待求而得者耳。

温良恭俭让,以「温而厉」三句观之,则此处似欠了厉、威意思。盖子贡想像夫子所以感动邦君,不由他不倾信处,定是和气谦徳、乐易近人之意为多,故以此五者为言,而固非夫子见邦君时全无威厉意思也。但见邦君时,威厉分数毕竟少。与上大夫言,便訚訚,推此可想。人之求之,只大概説个有心之求耳,不必如纵横捭阖、揣摹钩致之术也。不惟当时未见此等人,且人字太説坏,则异字身分亦不见矣。

  子曰父在观其志章

无改者,不忍改也,非欲改而姑待之也。

自他人观之,则三年为久;自人子视之,则三年犹白驹之过隙耳。

  有子曰礼之用章

中庸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为道之优优大哉处。然则礼岂先王以意为之,而为强世之具耶?

礼之体严,严非严苛,乃是不苟简意。

知和而和,如老庄明自然,乃任其心之自然,而非天理之自然也。天理之自然,虽或见为不便于人情,而勉强从之,不害为和。如女子既嫁,不与兄弟同席而坐,同器而食,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以人情而言,有不觉其太严太拘者乎?然圣人深意不止是防不肖,贤者亦要谨守。若以旧坊为无用而去之,虽一时无害,而溃决之端自我而开,是即我之罪也。然则谨守旧坊,岂不是人心之所安?岂不是天理之自然?岂得不谓之和?

  有子曰信近于义章

有子见世人尚信,多远于义,其后复之为难,虽悔莫追,故言君子之道,约信必求近义。近者,对远而言,非谓不能全合义,得近之可矣,故注直云「合其宜也」,下句同。圣贤言语不廹切,故説个近字,其实则信必求合于义,恭必求合于礼,非苟近之而已,与正顔色斯近信之近同。

恭而无礼则劳,专指太过者,此须兼过不及説。

君行一,臣行二,佩垂、佩委之类也。故恭近于礼,处等夷之人而过恭者,是使彼为无可加也,彼此皆失,非所以为礼也。

  子贡曰贫而无謟章

古之学者,俱从实地上説,故子贡以无謟无骄为问,而子路之志在与共无憾。今人开口便説乐、好礼,説老安、少怀,而自家病痛,则有不自知者矣。

以子贡之髙明,其问处贫富,但言无謟无骄,意思自好。葢其所未至者,不敢妄意窥度,又以去謟骄之尽亦非易事故自见为如此,庶几不为贫富所累。夫子因其有此基址,故引进之,使之不自安于所已至。若只是口里空谈,虽舜禹之巍巍不与,便把来説一番,亦何难之有?圣贤论贫富,却从无謟骄上説,不为髙旷之谈,一段平实意思极好,此便是进于乐好礼底根基。今人胷中病痛甚多,却以此为不足道,只管説▯説妙,则是自欺而已,学问安得长进?

切琢工夫尽好着力,大段见功效;到磋磨工夫却细宻,行百里者半九十里,此处一歩抵前十歩。

去謟去骄,尚是粗底工夫;由此而进于乐与好礼,工夫煞是细宻。「切磋琢磨」四字,形容极亲切,故子贡引此为证。

  子曰道之

译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这一章讲的是庄重。庄重,是从人的仪容举止上体现出来的。不庄重,是由于不能保持恭敬。恭敬是改变气质的重要关键。学习,指的是所知晓和所践行的内容。恭敬是获取知识和努力实践的根本,所以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而学习也因此不能巩固。这两句是从反面来说的,应当从正面理解。这里的“君子”只当作“求学的人”来理解,并不是说已经有了君子的德行,却又犯了不庄重、没有威严的过失。

庄重不仅仅是外表的事情,所谓“约束外在行为以涵养内心”就是这个意思。

“不如己”,是指在德行、学问上确实不如自己,并不是说只要与自己不同就说是忠信不如自己;如果连忠信不如自己也算作逊于自己,那就可以知道圣人的意思并不是仅仅就忠信这一件事而言的。

不如自己的人,也有不应该拒绝交往的。如果我刻意去亲近他,必定没有受益的地方,而且不能自知自己的不足,损失就大了。应当与“侍奉贤者、结交仁人”对照来看。

越是忌惮就越觉得困难,如果放过一次,就会形成日益滋长、月复一月的趋势。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

尽礼和尽诚,各自举出了人们容易忽略的地方来说。

子禽问子贡说:“……”这一章讲的是子禽的提问。

“求”,只是指访问诸侯国的君主,并不是说过分地卑屈侮辱自己。子禽的怀疑也近似合理,如果说过分卑屈侮辱自己,子禽虽然见识浅陋,怎么会用这个来揣测孔子呢?

孔子周游列国,本是想实行他的道,他并非对那个国家的政事没有意图,这是可以知道的。子禽用“求”来推测孔子,也不算过分,只是不知道孔子盛大的德行感动人,有不需要请求就能得到的情况罢了。

温良恭俭让,从“温和而严厉”等三句话来看,这里似乎缺少了严厉、威严的意思。因为子贡想象孔子之所以能感动诸侯君主,使他们不得不倾心信服的地方,一定是和气谦德、平易近人的意味居多,所以用这五种品德来说,但这并不是说孔子见诸侯君主时完全没有威严严厉的意思。只是见诸侯君主时,威严严厉的成分毕竟较少。与上大夫交谈,就侃侃而谈,由此可以推想。人们所说的“求”,只是大概说个有心去求罢了,不必像纵横家那样运用开合、揣测、诱导的手段。不仅当时没见过这种人,而且“人”字说得太坏,那么“异”字的身分也就看不出来了。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这一章讲的是观察志向。

“无改”,是不忍心改变,并不是想改变而暂时等待。

从别人看来,三年是很久;从子女的角度看,三年就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

有子说:“礼的运用。”这一章讲的是礼的运用。

《中庸》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看作是道广大优游的地方。那么,礼难道是先王凭主观意志制定,作为强制世人的工具吗?

礼的体制是严肃的,严肃不是严苛,而是不苟且简略的意思。

知道和谐就追求和谐,就像老子和庄子阐明自然,是任随心意的自然,而不是天理的自然。天理的自然,虽然有时看起来不利于人情,但勉强顺从它,并不妨害和谐。比如女子出嫁后,不与兄弟同席而坐、同器而食,父母去世后,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从人情来说,不觉得太严格太拘束吗?然而圣人的深意不只是防范不贤之人,贤者也要谨慎遵守。如果把旧的规范当作无用而废除,虽然一时没有害处,但溃决的开端却由自己打开,这就是我的罪过了。那么,谨慎遵守旧的规范,岂不是人心所安适的吗?岂不是天理的自然吗?岂能不说是和谐呢?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这一章讲的是诚信与义的关系。

有子看到世人崇尚诚信,却大多远离义,后来再想改正就困难了,即使后悔也追不回来,所以说君子之道,约束诚信一定要追求接近义。“近”,是相对于“远”而言的,并不是说不能完全符合义,只要接近就可以了,所以注释直接说“符合适宜”,下一句同理。圣贤言语不迫切,所以说个“近”字,其实则是诚信一定要符合义,恭敬一定要符合礼,不是苟且接近而已,与“正脸色就接近诚信”中的“近”字相同。

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累,这里专指太过分的情况,这必须兼顾过度和不足来说。

君主行一,臣下行二,佩玉下垂、佩玉委顿之类。所以恭敬接近于礼,对待平辈之人而过于恭敬,是使对方没有可以增添的地方,彼此都失去了分寸,这不是礼应有的样子。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这一章讲的是子贡的言论。

古代的学者,都从实处来说,所以子贡以不谄媚不骄傲来提问,而子路的志向是在共同做事中没有遗憾。现在的人开口就说快乐、好礼,说老人安适、少年怀恋,而自己身上的毛病,却有不自知的。

以子贡的高明,他问关于贫富的问题,只说不谄媚不骄傲,意思自然很好。大概是他尚未达到的境界,不敢随意揣测,又因为去除谄媚骄傲的极致也不容易,所以自己认为这样,或许不至于被贫富所拖累。孔子因为他有这个基础,所以引导他,使他对自己已达到的境界不感到自安。如果只是口头空谈,即使像舜禹那样巍巍高大的人不给予,随便说一番,又有什么难的呢?圣贤谈论贫富,却从不谄媚骄傲上来说,不做高旷的谈论,一段平实的意味极好,这就是进入快乐和好礼的根基。现在的人胸中毛病很多,却认为这些不足道,只管说玄妙,那就是自欺欺人罢了,学问怎么能长进呢?

切磋琢磨的功夫尽好着力,大体上能见到功效;到了磋磨的功夫却细密,行百里者半九十,这里一步抵得上前十步。

去除谄媚和骄傲,还是粗浅的功夫;由此而进入快乐和好礼,功夫非常细密。“切磋琢磨”四个字,形容得非常亲切,所以子贡引用这个作为证据。

孔子说:“道之……”

以政章

下节道、齐,亦实是道民、齐民,不必谓人君只是修徳行礼,全然无意于民,而民之被之者,以为此道我、齐我也。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既有治民之责,安得置民于度外,而不思所以劝率整齐之?

译以政令来彰明法度。

下节所说的“道”与“齐”,实际上也就是引导百姓、整顿百姓,不能认为君主只是修养德行、践行礼仪,对百姓全然没有用心,而百姓受到这种教化,却认为这是在引导我、整顿我。

自己具备某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自己没有某种缺点然后才责备别人有,既然负有治理百姓的责任,怎么能将百姓置之度外,而不思考用来劝勉、率领、整顿他们的方法呢?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章

圣人所谓志学,便是将全副精神贯注在学上,有不容一息间者,即此是生知安行,即此是全体不息,而圣人则不自知,不以自居也,所以谓之谦词。

欧阳原功言:「士为学,弱冠以至壮岁,就厥条理,则成人之功过半矣。」圣人自叙为学之功,每十岁一进,惟十五志学至三十而立,独多其年。按此论亦甚精。常人之学,至壮岁而未能有所成就,则后将勤苦而难成。圣人言「四十五十无闻」,又云「四十而见恶」,葢寛其期也。三十而立,筋骨坚强,规模大定,故独多其年也。

声入心通,是非得失不待思维拟议,才入便通。如闻孺子之歌,即知自取之义,是也。不是毫无义理之言,皆作无上妙谛;毫无义理,便知其毫无义理,是乃所以为耳顺也。从心所欲,欲字非理欲之欲,犹云要如此,要这般耳。从心所欲不逾矩,心与天一也。心之存,即天之存,形之体所以立;欲之动,即天之动,矩之用所以行。不言体而言用者,用可见而体不可见也。

从心所欲不逾矩,康节所谓「无心过」是也。圣人终不自谓己圣,其所自知者如是而已。

列子从心之所念,从口之所言,又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纵横对举,是从读为纵也。然则《论语》「从心所欲」,亦当依此音,不必以恣纵为嫌耳。

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当读为纵。纵非纵逸不检之谓。纵心犹云冲口所出。灵运文「年逾纵心」,斯一征也。如字读者,义亦同耳。有所欲之心,又有随之之心,似若两心然。以文义言之,不若纵心之善。

  孟懿子问孝章

无违之答,非不严且切也。然引而不发者,岂圣人故为隐语耶?盖以三桓僭礼,非小恶也。因其问孝而纳约自牖,所当捄正者莫大于此。然使遽语之以越礼犯分之防,于不义而非孝,则自不免于绞之失矣,其又何以冀其从且改哉?及懿子不再请问而去,则又因樊迟以申明其义,而致吾忠告之意焉,葢无一毫之过不及于其间也。

  孟武伯问孝章

父母唯其疾之忧,与告子张辨惑同一答法。知父母之心如此,则所以为孝者不待外求;知此之为惑,则所以辨之者亦不待外求也。语意显白,非做谜与他猜也。「父母唯其疾之忧」,是正答问孝语,正谓武伯当体此而不忘也。有谓圣言但论亲心,未尝更及子当若为孝,亲似是不了之言者,于此殆未之思矣。

  子游问孝两章

束晳《补亡》所谓「厥草油油,色思其柔」者,即孔子「色难」之防也;「养隆敬薄,惟禽之似」者,即「不敬,何以别乎」意也;所谓「终晨三省,匪惰其恪,鲜侔晨葩,莫之防辱」者,即诗人之战兢临履,而孟子所谓「守身可以事亲」者是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章

终日之间,所言非一事、一理,宜有违者,非谓自朝至暮口説不停。先儒欲于「言」字读,终日连下,亦以是与发,只是发明,谓足以騐所言之理也,而所以足发明者,则以其践履之实,所谓「语之而不惰」者也。

亦足以发,延平谓「足以发明夫子之道」,朱子谓「发明所言之理」,盖顔子闻夫子言,能以身体之,则足以相发明矣。非谓存诸中、发诸外,如发而中节之发也。足发明者,自夫子省之而见其然耳。胡云峰「经时雨便发」之喻,于理则是,于文章未合也。今人见「发明」二字,疑是言语、知识上事,故极力言躬行实践为发,而不知躬行实践乃所以为发明尔。

  子曰视其所以章

若胷中泾渭不甚分明,一味待人欲寛,则是小人之幸,而君子之不幸;伪君子之幸,而真君子之不幸也,岂不害事?

焉廋兼君子、小人説。「君子何心要自匿?」是就观人处决言之耳。

  子曰温故而知新章

每有新得,非求新也。説经而求新竒,害道弥甚。同是此见解,而所见比前更觉亲切,意味更觉深长,便是知新也。

温故知新,顔师古注:「温,厚也,谓厚积于故事也。」按顔意,以博士之官必须多识无遗亡,故觧云然。

虽曰温故可以知新,积月累岁不得通贯,岂能大

译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问。”这一章。

圣人所说的“志于学”,就是把全部精神贯注在学问上,没有一刻可以间断的。这就是生来就知道并安然实行,这就是全体生生不息,而圣人自己并不察觉,也不以此自居,所以这被称为谦辞。

欧阳原功说:“士人做学问,从弱冠到壮年,按照其中的条理,那么成人的功夫就超过一半了。”圣人自述做学问的功夫,每十年进一层,只有从十五岁立志于学到三十岁有所立,独独增加了年数。按照这个说法也很精妙。常人的学问,到壮年还不能有所成就,那么以后即使勤苦也难以成功。圣人说“四十、五十岁没有名声”,又说“四十岁被人厌恶”,大概是放宽了期限。三十岁有所立,筋骨坚强,格局大体确定,所以独独增加了年数。

声音进入内心就通达,是非得失不需要思考谋划,刚进入就通达。比如听到孩童的歌谣,就知道其中自取的意义,就是这样。不是把毫无义理的话,都当作最高妙的真理;毫无义理,就知道它毫无义理,这才是耳顺的原因。从心所欲,这个“欲”字不是理欲的欲,就是说要这样,要那样的意思。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心与天是一体的。心的存在,就是天的存在,形体的本体因此确立;欲的发动,就是天的发动,规矩的作用因此施行。不说本体而说作用,是因为作用可见而本体不可见。

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邵雍所说的“无心之过”就是这样。圣人始终不自称自己为圣人,他所自知的就是这样罢了。

列子说“从心之所念,从口之所言”,又说“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纵横相对并举,是从读作纵。那么《论语》中的“从心所欲”,也应当依据这个读音,不必以放纵为嫌。

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从应当读作纵。纵不是放纵不检点的意思。纵心就是说冲口而出。谢灵运的文章中“年逾纵心”,这就是一个证据。按字面读音读,意义也是一样的。有所欲的心,又有随之的心,似乎像两颗心。从文义来说,不如纵心好。

孟懿子问孝这一章。

“无违”的回答,不是不严厉且恳切。然而引而不发,难道是圣人故意说隐语吗?大概是因为三桓僭越礼制,不是小恶。趁着他们问孝而通过窗户接纳简约的道理,应当纠正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如果立刻告诉他们越礼犯分的防备,于不义就不是孝,那么自己不免有急切之失,又怎么希望他们听从并改正呢?等到孟懿子不再追问而离开,就又通过樊迟来申明其中的意义,而表达我忠告的意思,大概在这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过与不及。

孟武伯问孝这一章。

“父母唯其疾之忧”,与回答子张问惑是同样的答法。知道父母的心是这样,那么做孝子就不需要向外寻求;知道这是疑惑,那么辨别它也不需要向外寻求。语意显白,不是做谜语让人猜。“父母唯其疾之忧”,是正面回答问孝的话,正是说武伯应当体会这个而不忘。有人说圣人的话只谈论亲心,未曾再涉及儿子应当如何尽孝,亲心似乎是没说完的话,在这里大概是没有思考清楚。

子游问孝两章。

束晳《补亡》所说的“厥草油油,色思其柔”,就是孔子“色难”的防范;“养隆敬薄,惟禽之似”,就是“不敬,怎么区别呢”的意思;所说的“终晨三省,匪惰其恪,鲜侔晨葩,莫之防辱”,就是诗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孟子所说的“守身可以事亲”的意思。

孔子说:“我和颜回整天说话。”这一章。

整天之间,所说的不是一件事、一个理,应该有违背的,不是说从早到晚口说不停。先儒想在“言”字处断句,终日连下,也是以此启发,只是发明,说足以验证所说的理,而之所以足以发明的,是因为他践行的实在,所谓“告诉他而不懒惰”的意思。

也足以发明,李侗说“足以发明孔子的道”,朱熹说“发明所说的理”,大概是颜回听孔子说话,能用身体去体会,就足以互相发明了。不是说存于中、发于外,像发而中节那样的发。足以发明,是孔子自己省察而看到这样的。胡云峰“经时雨便发”的比喻,在道理上是对的,在文章上不合。现在的人看到“发明”二字,怀疑是言语、知识上的事,所以极力说躬行实践是发,而不知道躬行实践正是为了发明。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这一章。

如果胸中泾渭不甚分明,一味待人宽容,那就是小人的幸运,而君子的不幸;伪君子的幸运,而真君子的不幸,难道不害事吗?

“焉廋”兼君子、小人来说。“君子何心要自匿?”是从观察人的地方决断来说的。

孔子说:“温习旧的从而知道新的。”这一章。

每次有新的收获,不是追求新奇。解说经典而追求新奇,害道更严重。同样是这个见解,而所见比从前更觉得亲切,意味更觉得深长,就是知道新。

温故知新,颜师古注:“温,厚也,谓厚积于故事也。”按照颜师古的意思,认为博士的官必须多识无遗漏,所以解释成这样。

虽然说温故可以知新,积累月累年不能通贯,怎么能大

扣小扣无不应乎?然则所以知新者,其必有所自来矣。若乃形名器数之类有所不知,则告以阙如之义,亦不害其为可以为师也。

译叩问细微之处,难道没有不回答的吗?既然如此,那么能够使人获得新知的人,必定有其知识的来源。至于像名物制度、器物数量这类有所不知的地方,就告知对方“有所不知”的道理,也不妨碍他成为老师。

子贡问君子章

君子垂一训、立一教,必先实体诸身,未有行不逮而空言之者。故曰:「先行其言」,乃是从有言后追论之辞,非谓隐隐有一段言语,且未可説出来而先行之也。先行之时,则只是仁义道徳之实,乌有所谓其言哉?君子但有躬行而不必言者,未有不能行而先言之者。箴子贡之意如此。

而后从之,则有言矣。然君子固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者也。「其言」二字只如此看,非是隐隐有个「其言」在心口间,且未要説出来而先行之也。但力行而不见于言者则有之矣,此则就其见于言者而推説之耳。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章

周是各因其人所当得,而不以意为厚薄亲疎,非个个讨好,如王茂▯「兰奢兰奢」之谓也。

  学而不思则罔

学而不思,不善思也,故▯至于罔。岂必防然无所用心哉?如康成笺经,用意精苦极矣,然于经之本义往往昏而无得,正坐学而不思耳。彼之用意精若以求通其义者,乃所以为不思也。

  子曰攻乎异端章

观孔子责原壤之辞,严厉如此,谓圣人不攻异端,可乎?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章

强不知以为知,是别人见得他如此,子路则以为合当如此,不自知其非也。夫子正要他细细体察,实实见得此为知、此为不知,休得认错了。

不知为不知,岂是教他安于不知?既自以为不知,必然汲汲皇皇求至于知而后已。

  子张学干禄章

子张学干禄,《史记》以学为问,葢其然也。子张若不以干禄为问,但心存之,则何从知乎?

如此做工夫,只説个寡尤、寡悔,可见为已之学正是难尽,更无歇手处。

圣人説做工夫处极宻,説效验处极不轻易。只有告顔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复,天下归仁。」是把做工夫尽处直截言之,又把效騐极头处告之。其他则未尝言易,以骄学者之志。

大之为大,徳受命;小之为禄在其中。此万世不可易之理。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章

诸字犹云其余,若谓直少枉多,则下句説不去矣。贤人君子存心制行,皆顺天理,故谓之直,非如「直哉史鱼」、「直而无礼」等直字,专指骨鲠一种而言也。

为善是从本性上发出来底,故曰「直」,不必激烈敢言然后为直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章

康子之问,意在「使」字上。然「使」字亦不是不好字,临之以庄,即所以使民敬也。但康子之意,分明是不求诸已而求诸人,后更有「杀无道,就有道」之説则其所以使民劝者,自知穷于无术,而将出于督责之为矣。这「如之何」三字,未必不寓此意。

  或谓孔子曰章

或问:「子奚不为政?」而夫子答之,遂告以为政之道。盖《书》以道政事,而施于有政,乃竟不出于孝友,则为政之本固有在矣,何必为国政乎?是因其言为政而发此论,若或人不言政,却未必如此答也。圣人答问之妙,当以是求之,所谓如化工者,可以意防也。

  子张问十世章

十世可知,谓运防升降、政治寛猛之故,可得推而知之否乎?非是。欲知代兴之家种姓为谁,子张虽嗜奇,决不敢持僻狭之见,以此等事而求圣人説之,以其非所以事圣师故。

歴代损益,如寒之必暑,暑之必寒,极则必反,逓相为捄,其理无不可知。

  孔子谓季氏三章

是可忍也,忍不仁也。以雍彻,无知妄作,本心既亡,悖理害义而不能知,不仁则不智也,故有「人而不仁,如礼乐何」之説。

忍字,即所谓人而不仁,作容忍解者非。

天子卒食,以乐彻于造。祭祀歌《雍》以彻。凡祭皆象生存。

  子曰人而不仁章

舞佾歌雍,当时季氏之徒方以能举先王之大礼大乐为粉饰盛事,而不知僣滥无章,乖舛百出,适足以见其不仁耳。礼乐不为之用,真是不奈这礼乐何!

  礼与其奢也宁俭节

礼与其奢也宁俭,防与其易也宁戚。礼、防对举,是专指吉礼也,与《周礼》荒政七曰▯礼、八曰杀哀,此礼字亦专指吉礼,同例也。

  女弗能救与

周礼·司救》注:「救,犹禁也,以礼防禁人之过。」按《

译子贡问君子章

君子垂下一句训诫、确立一种教化,必定先要在自身切实体现,没有行为达不到却空谈道理的人。所以说:“先实行后说话”,这是从已有言论之后追述的话,并不是说心里隐隐有一段话,暂且不说出来而先去实行。在先去实行的时候,那只是仁义道德的真实体现,哪里有所谓的“话”呢?君子只有亲身实行而不必说话的情况,没有不能实行却先说话的情况。规劝子贡的意思就是这样。

而后从之,则有言矣。然而君子本来就是先实行后说话的人。“其言”二字只应这样理解,并不是心里隐隐有个“其言”,暂且不要说出来而先去实行。只是努力实行而不表现在言语上的人是有的,这不过是就那些表现在言语上的人来推论罢了。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章

周是各自按照人们应当得到的去做,不凭主观意志来厚此薄彼、亲近疏远,不是个个讨好,像王茂所称“兰奢”那样。

学而不思则罔

学习而不思考,是不善于思考,所以导致迷惑。难道一定是全然不用心吗?比如郑玄注解经书,用意精深刻苦到了极点,然而对于经书的本义往往昏昧而没有收获,正是由于学习而不思考。他用意精深似乎是为了贯通经义,这恰恰是因为不思考。

子曰攻乎异端章

看孔子责备原壤的话,严厉到如此程度,说圣人不攻击异端,可以吗?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章

强不知以为知,是别人看出他这样,子路却认为应当这样,自己不知道这是错的。夫子正是要他细细体察,切实明白什么是知、什么是不知,不要认错了。

不知为不知,难道是教他安于不知吗?既然自己认为不知,必然急切地追求直到知道才停止。

子张学干禄章

子张学求取禄位,《史记》把“学”解释为“问”,大概就是这样。子张如果不把求取禄位当作问题来问,只是心里想着,那么从哪里知道呢?

这样下功夫,只说减少过失、减少悔恨,可见为己之学正是难以穷尽,更没有停手的地方。

圣人讲下功夫的地方极严密,讲效验的地方极不轻易。只有告诉颜回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一旦克制回归,天下就会归向仁。”这是把下功夫的尽头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又把效验的极致告诉他。其他时候不曾说容易,以免使学者骄傲。

大的是德行受命,小的是禄位在其中。这是万世不可改变的道理。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章

“诸”字相当于说其余,如果说正直少而歪曲多,那么下句就说不通了。贤人君子存心行事,都顺从天理,所以称为直,不像“直哉史鱼”、“直而无礼”等直字,专门指刚直一种而言。

为善是从本性上发出来的,所以叫“直”,不必激烈敢言然后才叫直。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章

康子的问话,意在“使”字上。然而“使”字也不是坏字,以庄重对待他们,就是使人民恭敬的方法。但康子的心意,分明是不求诸己而求诸人,后面更有“杀无道,就有道”的说法,那么他使人民勤勉的方法,自知穷于无术,将要出于督责之行了。这“如之何”三个字,未必不寓含此意。

或谓孔子曰章

有人问:“您为什么不从事政治?”而夫子回答,于是告诉为政的道理。大概《尚书》以道论政事,而施行于政治,竟然不出于孝友,那么为政的根本本来就有所在,何必一定要做国政呢?这是针对他谈论为政而发表此论,如果那人不言政,却未必这样回答。圣人回答问题的妙处,应当由此探求,所谓如化工者,可以意会。

子张问十世章

十世可知,是说运数升降、政治宽猛的原因,可以推知吗?不是。想要知道历代兴起的家族姓氏是谁,子张虽然喜好奇异,决不敢持偏狭之见,以这类事情请求圣人解说,因为这不是侍奉圣师的方式。

历代损益,如同寒冷必转暑热,暑热必转寒冷,极必反,递相补救,其理无不可知。

孔子谓季氏三章

是可忍也,忍不仁也。用雍彻,无知妄作,本心既亡,悖理害义而不能知,不仁就是不智,所以有“人而不仁,如礼乐何”的说法。

忍字,即所谓人而不仁,作容忍解的是错的。

天子吃完饭,用音乐撤去食物到厨房。祭祀唱《雍》来撤去食物。凡祭祀都象征生存。

子曰人而不仁章

舞佾歌雍,当时季氏的党徒正以能举行先王的大礼大乐为粉饰盛事,而不知道僭越滥无章法,乖舛百出,恰好足以显示他们的不仁。礼乐不为他们所用,真是无可奈何这礼乐!

礼与其奢也宁俭节

礼与其奢侈不如节俭,丧与其容易不如悲哀。礼、丧对举,是专指吉礼,与《周礼》荒政第七条曰礼、第八条曰杀哀,此礼字也专指吉礼,同例。

女弗能救与

《周礼·司救》注:“救,犹禁也,以礼防禁人之过。”按《

论语》「女弗能救与」,亦防禁之义。

  子曰君子无所争章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此与何事于仁,必也圣乎相类。又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云云,语意皆相连不断,全注在下截。朱注体贴甚精,今人于无争、无知处画断,讲解愈多,本防愈失。

译《论语》中“女弗能救与”一句,也含有防止和禁止的意思。

在“子曰君子无所争”这一章中,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一定是在射箭的时候吧,这与“何事于仁,必也圣乎”这类语句相似。又如“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等语,语意都是连贯不断的,全部的注解都在后半部分。朱熹的注释体察得非常精微,现在的人在“无争”、“无知”这些地方强行断开,讲解得越多,原本防止误解的宗旨就丧失得越厉害。

太▯争:「射訚訚,君子让隣也。」本《论语》「君子无所争」义,訚訚和説而争也,于此见之。

  绘事后素

绚即绘也,绘事后素,正觧「素以为绚」句。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章

观圣人告顔子为邦之言,则知此章欲存夏、殷之礼,意甚深远。

何休云:「王者之后有亡征,非亲王安存之象。」愚谓孔子叹夏殷之礼无征,便是周礼散亡之渐,所谓既痛逝者,行自念也。

  禘

禘祭》之「禘」,题,去声,今皆读如帝也。

  祭如在章

吾不与祭,如不祭。注云:「此心缺然,如未尝祭也。」不与祭,即此心缺然,则临祭之时,必致其如在之诚可知,非谓已不祭,不致其诚,鬼神不来享,与不祭等。范氏之説,是言祭不可不慎之义,故取之尔。

此心缺然,只是自家心中觉得与不曽祭一般,非谓其人不能如已之尽诚敬,神未必享其祭,故曰「如不祭也」。

  子入大庙章

周礼》疏:鲁以周公为太庙,其余为小庙。

或人讥入太庙每事问,夫子曰:「是礼也。」于此正见圣人之无我。必欲曲避知礼之名,谓我诚不知礼,但问,则是礼者,徒知谦之为美,不知既曰是礼,则非不知礼而问矣。且礼者,君子所学之正务,自须知之,非若圣仁之不可居也。但此只就一事而言,原不谓无所不知,则圣人之谦固自在也。

或讥「每事问」为不知礼,夫子言「此是礼也」。浅狭之见,谓夫子自言此一事为礼,若云「知礼」所不敢当。殊不知「知礼」非髙等事,夫子自言「好学」,不明究先王之礼所学为何?推而不居,以此为谦,乃成虚谬。特不言是「知礼」者,措辞之宜尔,何用曲为之説乎?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章

我爱其礼,正谓羊存,即今便可举行告朔耳。若谓俟之后世庶几可复者,非圣人意矣。况告朔亦尚是具文,圣人东周之志,不止是望其举行此礼而已。

  子曰事君尽礼章

圣人之意,不重表己之非謟,重在叹时人不知尊君之义,反以尽礼者为謟,不自知其废礼慢君为罪之大也。

  哀公问社于宰我章

白虎通》:「社稷所以有树何?也尊而识之也,使民望即见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按宰我战栗之言,见讥圣人,如班氏此解,斯为美矣。战栗亦与见敬意相近,而近于威刑,故孔子非之。

独断树社者,欲令万民加肃敬也。凡树皆令肃敬,不特栗而已矣。宰我之对,非为大舛,然「战栗」视肃敬而加甚焉,似若教人君专用威刑,故孔子非之。

不以礼而他图,必招大咎,此昭哀所以失守社稷也。宰我「使民战栗」之对,夫子深责之,是知如宰我之言,不可与人国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章

夫子称管仲一匡天下,如其仁,而此章斥其器小,又言不俭、不知礼,若甚贱之,何也?盖夫子论次人物,从伊、吕、闳、散而下,黙求其人以及管仲,则待之故已不薄矣。不然,则如晏婴辈,但可节取而已,岂复以器之大小相推求乎?但管仲心乎功利,比于圣贤,直如碔砆之于良玉,故微其词而谓之器小,非忽珍之、忽贱之,截然各为一论也。

太史公《礼书》:「管仲之家兼备三归。」曰:「兼备,则是谓娶三姓女也。若以为台名,不得言兼备也。」

然则管仲知礼乎?当时以文胜为礼,故或人之见如此。

  子语鲁太师章

语鲁太师乐,独以音节言,盖圣人以所自得者语之,以相印可,亦有耕问奴、织问婢之意。玩「乐其可知」句,当识此意。时文似是夫子教太师,怕他全未知此,失其防矣。翕、纯、皦、绎,虽只以一成之音节言,而始终条理之妙已尽于此。推其极,则《韶》之尽美尽善,其节奏之妙亦如是而已。此圣人之言乐,似浅而实深也。

  仪封人请见章

观此数言,则封人平日要见圣人之意,全是从天下起见,不但从圣人一身起见,此真得圣人之心者。

明堂位:「振木铎于朝,天子之政也。」注:「天子将发号令,必以木铎警众。」据此,则封人所谓「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者,正是指天子之事而言

译太公争辩道:“射礼中的争辩是和悦的,这是君子谦让的表现。”这原本出自《论语》“君子无所争”的含义,訚訚是和悦地争辩,在这里可以看出来。

绘事后素

“绚”就是“绘”的意思,“绘事后素”正是对“素以为绚”这句话的正确解释。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章

观察圣人告诉颜回治理国家的话,就知道这一章想要保存夏、殷的礼制,其用意非常深远。

何休说:“王者的后裔有灭亡的征兆,这不是亲人安定存在的景象。”我认为孔子感叹夏、殷的礼制没有证据可考,这就是周礼逐渐散失的开始,所谓既痛惜逝去的人,自己也就应当引以为戒。

禘

《禘祭》中的“禘”,读作“题”,去声,现在都读作“帝”的音。

祭如在章

我不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注解说:“这种心境缺失,就像未曾祭祀过一样。”不参与祭祀,就是这种心境的缺失,那么可以知道,在临祭的时候,必定会表现出“如在”的诚意,并不是说已经祭祀了,却不表现出诚意,鬼神不来享用,就等同于没有祭祀。范氏的说法,是讲祭祀不可不谨慎的道理,所以采纳他的观点。

这种心境的缺失,只是自己心中觉得与不曾祭祀一样,并不是说那个人不能像自己那样尽到诚敬,鬼神未必会享用他的祭祀,所以说“就像没有祭祀一样”。

子入大庙章

《周礼》疏:鲁国以周公为太庙,其余为小庙。

有人讥讽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孔子说:“这是礼。”在这里正可以看出圣人的无我。必定想要曲折地避开知礼的名声,说自己确实不知礼,只是询问,那么说这是礼的人,只知道谦虚是美德,不知道既然说是礼,那就不是不知礼而询问了。况且礼,是君子所学习的正务,自然需要知道,不像圣仁那样不可居处。但这只是就一件事而言,原本不是说无所不知,那么圣人的谦虚自然就在其中了。

有人讥讽“每事问”是不知礼,孔子说“这是礼”。浅陋狭隘的看法,认为孔子自己说这一件事是礼,如果说“知礼”是不敢当的。却不知道“知礼”不是高等的事情,孔子自己说“好学”,不明了探究先王的礼,所学习的是什么?推辞而不居处,以此为谦虚,就成了虚谬。特别不说这是“知礼”,只是措辞的适宜罢了,何必曲折地为之解说呢?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章

我爱其礼,正是说羊还在,现在就可以举行告朔的仪式。如果说等待后世或许可以恢复,那就不是圣人的意思了。况且告朔也还是具文,圣人东周的志向,不止是希望举行这个礼仪而已。

子曰事君尽礼章

圣人的意思,不重在表明自己不是谄媚,重在感叹时人不知道尊重君主的道理,反而把尽礼的人当作谄媚,不知道自己废弃礼制、怠慢君主的罪行很大。

哀公问社于宰我章

《白虎通》:“社稷为什么要有树?是为了尊崇并识别它,让百姓望见就产生敬意,又是为了表彰功绩。”按照宰我战栗的说法,被圣人讥讽,像班固这样的解释,才是美好的。战栗也与见敬意相近,但更接近威刑,所以孔子反对。

独自树立社树的人,是想让万民更加肃敬。所有的树都让人肃敬,不仅仅是栗树而已。宰我的回答,并非大错,但“战栗”比肃敬更严重,似乎像是在教君主专用威刑,所以孔子反对。

不依礼而另作图谋,必定招致大祸,这就是昭哀公失去社稷的原因。宰我“使民战栗”的回答,孔子深深责备他,是知道像宰我这样的话,不可以用来处理国家大事。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章

孔子称赞管仲一匡天下,说他有仁德,而这一章斥责他器量小,又说他不节俭、不知礼,好像很轻视他,为什么呢?大概孔子评论人物,从伊尹、吕尚、闳夭、散宜生往下,暗中寻求其人直到管仲,那么对待他本来就不薄了。不然,那么像晏婴这类人,只能节取而已,难道还会以器量的大小来推求吗?但管仲心在于功利,比起圣贤,简直就像碔砆之于良玉,所以委婉地说他器量小,并不是忽而珍视、忽而轻视,截然各为一论。

太史公《礼书》:“管仲的家兼备三归。”说:“兼备,那就是说娶了三姓女子。如果认为是台名,就不能说兼备了。”

那么管仲知礼吗?当时以文胜为礼,所以有人这样看。

子语鲁太师章

告诉鲁太师音乐,只以音节来说,大概圣人以自己所自得的话告诉他,以相互印证,也有耕问奴、织问婢的意思。玩味“乐其可知”这句话,应当识得此意。时文好像是夫子教太师,怕他全不知道这个,就失其防了。翕、纯、皦、绎,虽然只以一成之音节来说,而始终条理之妙已尽于此。推其极,那么《韶》的尽美尽善,其节奏之妙也如此而已。这是圣人之言乐,似浅而实深。

仪封人请见章

观察这几句话,那么封人平日要见圣人的意思,全是从天下着想,不只是从圣人一身着想,这才是真正得到圣人之心的人。

《明堂位》:“振木铎于朝,是天子的政令。”注:“天子将要发布号令,必定以木铎警示众人。”据此,那么封人所谓“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正是指天子之事而言。

,不必因《夏书》「遒人狥路」之文,遂以夫子周流四方,在下而设教为木铎之义也。

译不必因为《夏书》中“遒人狥路”的文字,就认为孔子周游列国、身处下层而施行教化,就是木铎的含义。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章

今人看「不仁」者三字太粗,便觉「久长」二字为赘,殊不知仁者本心之徳,既不能安,又不能利,此心便被私欲做主,便是不仁了。虽修饰边幅,矜尚名节,总是不仁。此等人于约乐之境,虽一日亦不可处,然或能自矫持,其病未见。至于久长,则滛滥之失必将无所不至矣。圣人以「久长」为言,是説他更无躱闪处,又以见夫有得于仁者,虽终身约乐,只如一日,决非不仁者所能似其一二也。不仁者直是不可处约乐。「久长」二字与「鲜矣仁」「鲜」字一例,圣人之言自是不廹切。

处约有处约之难,处乐有处乐之难,只要存得这本心,便不见得难了。

约乐如寒气中人,安仁如不觉冷,利仁则是不怕冷。境有万变而心则一,不能处约,必不能处乐,处乐而滛,则处约而滥可知。总是心上自生病痛,不干境事。世人谓处境不好,有碍学问,不知境能困吾之身,岂能困吾之心?凭他外境不堪,正好做工夫。

范晔言:「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注云:「利仁者,心非好仁,但以行仁则于已有利,故假借仁道以求利耳。若天性自然体合仁义者,举措云为,不期于体,而防然自合。」按以利仁为伪,旧觧相沿,固为失矣。至于论天性自然,体义防合,斯通儒之微言,不可没也。

  此木轩四书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三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二

  子曰惟仁者章

汉和帝诏引《论语》「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贵仁者好恶得其中也。按得其中,即《书》所谓「无偏无党」、《大学》所谓「亲爱贱恶无辟」也,故以明大居正之义。

  子曰富与贵章

欲富贵、恶贫贱,人之大情,君子亦不能与人异,所谓「吾岂恶此而逃之也」。欲恶未便为恶,惟狥其欲恶之私而不能有以自克,乃为恶耳,所谓「人心惟危」也。不以其道得之,是人之恒言,贫贱亦言不以其道,则「道」字之轻可知。首节言取舍之分,谓之麤者,非谓富贵贫贱是粗事,不处不去,所急在义利之辨,于体仁之学犹为粗也。如不耻恶衣食,子路车马轻裘敝之无憾,緼袍狐貉与立不耻,皆其类也。末节言存养之功,谓之细宻者,非谓造次颠沛是细宻事,其所以无违必于是者,非有至细至宻之功不能也。克己复礼,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之属是也。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先觕而后精也。终食无违,不但不止富贵贫贱,亦不止是欲恶之累。造次颠沛,其事亦粗,其所以处此造次颠沛者,精也。取舍之分益明,充其极则为圣人之仕止乆速各当其可,精义入神,不但不惑于义利而已。解此章者多谬,故畧辨之。

富贵不以其道,如主弥子得衞卿、受齐王万钟之类,非谓乞墦垄断之事也。若十分狼籍之事,则又何待于审?不以其道之富贵,是不意傥来,处之亦似不害者,故以不处为贵,非谓邪径僻涂不待审而知者也。

君子存养之功,纯纯常常,更无罅隙。从造次时看他,见其必于是;从颠沛时看他,亦见其必于是。在君子则前后际一般,不是独把持此处。正如嵗寒知松柏,未寒以前、既寒以后,松柏只是如此。

颠沛必于是,则不以生死动其心矣。此是极头处。视听言动必于礼,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皆是存养工夫,非离却日用事物,黙黙照看此心而后谓之存养也。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章

我未见好仁恶不仁者,我未之见也。只首尾两「未见」,语气相类。若中间「我未见力不足者」,自是决断之词,何得与上下「未见」作一例?不知前辈何以愦愦若此?如辅庆源云:「次言用力者之未见。」可谓愦愦之甚也!

夫子所谓未见者,只缘当时学者多不能如此,夫子望之切,故警之深,不必疑及门髙贤总不足以当之也。好仁、恶不仁,刚者、内自讼,好德如好色,皆当如此看。惟求志达道,注谓伊吕之徒,则实是未见尔。

此与《乐水》

译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贫困之中。”

现在的人看“不仁者”这三个字觉得太粗疏,便觉得“久长”二字是多余的,殊不知仁是人的本心之德,如果既不能安于仁,又不能利于仁,这颗心就被私欲主宰,便是不仁了。即使修饰外表,矜持崇尚名节,总是不仁。这类人在贫困安乐的环境中,虽然一天也无法安处,然而或许能自我矫正持守,其弊病尚未显现。至于长久下去,那么淫滥的过失必将无所不有了。圣人用“久长”来说,是说他们更没有躲闪回避的地方,又由此看出那些得于仁的人,即使终身处于贫困安乐之中,也如同一天一样,决不是不仁的人所能效仿其一二分的。不仁的人简直是不能安处贫困安乐。“久长”二字与“鲜矣仁”中的“鲜”字是一类,圣人的言语自然是不迫切的。

安处贫困有安处贫困的难处,安处安乐有安处安乐的难处,只要存得住这本心,便不觉得难了。

贫困安乐如同寒气侵入人体,安于仁如同不觉得冷,利于仁则是不怕冷。环境有千变万化而心则专一,不能安处贫困,必定不能安处安乐,安处安乐而淫逸,那么安处贫困而放纵也就可想而知了。总是心上自己生了病痛,与环境无关。世人说处境不好,妨碍学问,不知道环境能困住我的身体,岂能困住我的心?任凭外部环境不堪,正好用功修行。

范晔说:“利于仁的人,或许借仁来追求利;体悟义的人,不期望体悟而自然合乎义。”注解说:“利于仁的人,内心并非喜好仁,只是认为实行仁对自己有利,所以假借仁道来求利罢了。如果天性自然体悟合乎仁义的人,一举一动,不期望去体悟,而自然而然地合乎义。”按:将利于仁视为虚伪,旧解沿袭,固然失当。至于论及天性自然,体悟义而自然合乎,这是通儒的精微言论,不可埋没。

此木轩四书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三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二

孔子说:“只有仁者”章

汉和帝诏书引用《论语》“只有仁者能爱人,能恶人”,推崇仁者好恶合乎中道。按:合乎中道,就是《尚书》所说的“无偏无党”、《大学》所说的“亲爱贱恶无偏私”的意思,所以用来阐明正大光明的意义。

孔子说:“富与贵”章

渴望富贵、厌恶贫贱,是人的大情欲,君子也不能与人不同,所谓“我难道厌恶这些而逃避它吗”。渴望与厌恶本身并非就是恶,只是顺从这种渴望与厌恶的私欲而不能自我克制,才是恶,所谓“人心惟危”。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这是人们的常谈,贫贱也说不通过正当途径,那么“道”字的分量之轻就可知了。首节讲取舍的区别,称之为粗疏的,并非说富贵贫贱是粗疏的事,不处不去,所急迫的是义利的辨析,对于体悟仁的学问来说还算是粗疏的。比如不耻于粗劣的衣食,子路车马轻裘敝之无憾,穿着粗布袍子与穿狐貉皮的人站在一起也不以为耻,都是这一类。末节讲存养的功效,称之为精细的,并非说造次颠沛是精细的事,其之所以无违背必定如此,没有至细至密的功夫是不能做到的。克己复礼,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之类就是如此。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先粗而后精。一顿饭的时间无违背,不仅不止于富贵贫贱,也不止于欲望厌恶的牵累。造次颠沛,其事也是粗疏的,其所以处理这些造次颠沛的,是精细的。取舍的区别更加明白,充其极致就是圣人的出仕、隐退、久任、速去各得其宜,精义入神,不仅不惑于义利而已。解释这一章的多有谬误,所以略加辨析。

富贵不通过正当途径,如弥子瑕得到卫国卿位、接受齐王万钟俸禄之类,并非指乞讨于坟墓、垄断市场之类的事。如果是非常败坏的事,又何必等待审察?不通过正当途径的富贵,是不期而至的,安处它似乎也无害,所以以不处为贵,并非说邪径僻途不待审察就知道。

君子存养的功夫,纯纯常常,更没有缝隙。从造次时看他,见其必定如此;从颠沛时看他,也见其必定如此。在君子则前后际一般,不是独独把持此处。正如岁寒知松柏,未寒以前、既寒以后,松柏只是如此。

颠沛必定如此,那么就不以生死动摇其心了。这是极头处。视听言动必定合乎礼,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都是存养功夫,并非离开日用事物,默默照看此心而后谓之存养。

孔子说:“我未见好仁者”章

我未见好仁恶不仁者,我未之见也。只首尾两“未见”,语气相类。若中间“我未见力不足者”,自是决断之词,何得与上下“未见”作一例?不知前辈何以糊涂若此?如辅庆源云:“次言用力者之未见。”可谓糊涂之甚也!

夫子所谓未见者,只缘当时学者多不能如此,夫子望之切,故警之深,不必疑及门高贤总不足以当之也。好仁、恶不仁,刚者、内自讼,好德如好色,皆当如此看。惟求志达道,注谓伊吕之徒,则实是未见尔。

此与《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