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轩四书说卷九
髙诱以匡章为孟子弟子,不知何据。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章
孔子言:「富而可求,执鞭之士亦为之。」而孟子至以乞墦为比,其言酷毒,固是圣贤气象有别,亦缘战国之士辱贱尤甚,是以目击之余,不胜愤叹,虽欲从容缓讽,而有所不能也。
人之所以求者,即抵掌华屋之类是也。自众人而言,此游士之常耳。且其叱咤侯王,使长跽请教,亦似以气势取之者,有何可羞?不知由秉道守义之君子而观之,则彼之枉己狥人,以丈夫而行妾妇之事,即与行乞墦间者不殊,其妻妾见之,亦当羞泣,如齐人之妇也。其富贵人之妻妾,固无由得见,正使见之,亦岂能知其可羞之甚乎?此自是孟子之论,以为固当如是尔。或以「所以」二字备极丑恶,若所谓狗吠竹篱之类,不足尽之。闺中女人差有志气,使其得见,必羞且泣者,此由忘却「由君子观之」一句,遂至误认本文之意若此。且使必如是而后为可羞,君子但不为此等之事,便自矜诩,则所谓君子者,亦陋矣。其贤于世俗之人,能几何乎?
吕览》「良人请问十二纪」,注:「良人,君子也。」
古不墓祭,孟子东郭墦间之祭者,是祭地神,非祭其祖先也。
诗》「将其来施施」,毛云:「难进。」郑言:「舒行。」孟子「施施从外来」,亦是纾缓骄慢之意,毛、郑所说与孟意合也。
帝使其子九男
吕氏春秋》:「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髙诱以为孟子言九男,殆丹朱为▯子,不在数中。按,子家言本无足据,如诱此说,固为得之。尧使其子事舜,似是为之臣矣,以情理而言,丹朱固宜不在九男之内。
殛鲧于羽山
周礼》「废」以驭其罪,注云:「废,犹放也。舜殛鲧于羽山是也。」明殛死,但放废而没于其地,非杀之也。独《山海经》言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
象不得有为于其国三句
书序》:「伊尹放诸桐。」孔传:「不知朝政,故曰放。」然则象不得有为其国,既不得有为,与不知朝政同,亦得言放也与?放流之放不同者,彼困苦拘幽之,此乃富贵安佚之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徳衰。』」章
禹之传子,启贤也。太甲颠覆,则有放桐之训;及其悛改,然后以冕服迎之。可知传子,亦不可全失与贤之意,但不须如舜禹之圣,苟得中材,使主器亦足矣。后世如晋武之启祸乱,是与子之失,亦由诒厥无谋,以至于不可救。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章
割烹要汤,自鬻要秦穆。凡为此説非是谓古人不肖,正谓此等不足为耻辱,不害其为建功立名。若陈代之言,枉尺直寻可为之意。
易林》:「伊尹智士,去桀耕野。」又伊子复耕,桀乱无辅。伊尹乐尧舜之道者也,非义道之万钟千驷,虽欲顾视,非心所乐,安得而顾视之?非义道之一介,虽欲取与,非心所乐,安得而与之取之?是其心纯乎道义,事至物来,千变万殊,所以应之者一而不二,不知千驷之为多,一介之为少也。一介不取与,所谓狮子搏兎,用全力者也,非固欲用全力,不能不然也。
书》言:「予弗顺天,厥罪惟钧。」孔疏如律故纵者与同罪也。愚谓伊尹自任天下,说汤伐桀救民,正为先知觉而不自任,则为故纵而同罪不免耳。其他即所谓不知者不罪也。说魏、齐欲行汤武之事,辟杨、墨,仰承周、孔之心,此孟轲所以自道。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章」
割烹、主痈疽,两好事者之说,原不以伊、孔为非圣人,正谓大人欲速其功,迂儒不通世变,苟可以进身,何礼之拘?苟可以济时,何迹之避?今或髙谈王略,自命帝师,耻媚灶而不为,宁悬车以终老者,则伊尹已若彼矣,孔子又如此矣,此好事者之志也。所以前章曰:「圣人之行不同也,归洁其身而已。」而此章曰:「何以为孔子?」谅彼虽诬罔,不能不以伊、孔为圣故也。
史记》如顔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浊邹即讐由,葢在三千之数也。然史迁亦以意而言之耳。
秦缪公
应劭言百里奚
译高诱认为匡章是孟子的弟子,不知依据是什么。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章
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去做。”而孟子却把乞食于坟间的人作为比喻,他的言辞严酷刻薄,固然因为圣贤的气象有所不同,也由于战国时期的士人受辱受贱尤其严重,因此亲眼目睹之后,忍不住愤慨叹息,即使想要从容委婉地讽喻,也做不到。
人们所追求的东西,就是抵掌于华屋之类的情形。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是游士的常事。况且他们叱咤侯王,让侯王长跪请教,似乎也是凭借气势来获取地位,有什么可羞耻的?不知道从秉持道义、坚守正义的君子角度来看,他们委屈自己迎合他人,身为男子却做妾妇之事,这就与在坟间乞食的人没有区别,他们的妻妾见到这种情况,也应当羞愧哭泣,就像齐国那个人的妻妾一样。那些富贵人家的妻妾,本来没有机会见到这种情况,即使见到了,又怎么能知道这是极其可羞耻的呢?这自然是孟子的论断,认为本来应当如此。有人因为“所以”二字极力描绘丑恶,好像所谓的狗吠竹篱之类的情形,不足以穷尽这种丑恶。闺中的女人如果稍微有志气,让她见到这种情况,必定会羞愧哭泣,这是因为忘记了“由君子观之”这一句,于是误认了本文的意思竟至于此。况且如果必须如此才算可羞,君子只要不做这类事情,便自我夸耀,那么所谓的君子,也太浅陋了。他们比世俗之人高明,又能高出多少呢?
《吕览》“良人请问十二纪”,注解说:“良人,就是君子。”
古代不在墓地祭祀,孟子所说的东郭墦间的祭祀者,是祭祀地神,不是祭祀他们的祖先。
《诗经》“将其来施施”,毛亨说:“难以进取。”郑玄说:“舒缓行走。”孟子所说的“施施从外来”,也是舒缓骄慢的意思,毛亨、郑玄的说法与孟子的意思相合。
帝使其子九男
《吕氏春秋》说:“尧有十个儿子,不传给儿子而禅让给舜。”高诱认为孟子说九男,大概是因为丹朱是庶子,不在九男之数中。考察子家的言论本来就没有足够的依据,像高诱这样的说法,确实是有道理的。尧让他的儿子侍奉舜,似乎是让他们做舜的臣子,从情理上来说,丹朱本来就不应该在九男之内。
殛鲧于羽山
《周礼》“废”用来驾驭罪人,注解说:“废,就是放逐。舜把鲧放逐到羽山就是例子。”说明殛死,只是放逐废弃而死于那个地方,并不是杀了他。只有《山海经》说帝命令祝融在羽山之郊杀了鲧。
象不得有为于其国三句
《书序》说:“伊尹被放逐到桐。”孔安国传注说:“不能参与朝政,所以叫放逐。”那么象不能在他的国家有所作为,既然不能有所作为,与不能参与朝政相同,也可以说是放逐吗?放逐流放的“放”不同之处在于,那是困苦拘禁幽闭,而这里是富贵安逸。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徳衰。’”章
禹传位给儿子,是因为启贤能。太甲颠覆德行,就有放逐到桐的教训;等到他悔改,然后用冕服迎接他回来。由此可知传位给儿子,也不能完全违背选贤的意思,只是不需要像舜禹那样圣明,只要得到中等才能的人,让他主持国家也就足够了。后世像晋武帝开启祸乱,这是传给儿子的过失,也是由于留给后代没有谋划,以至于不可救药。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章
伊尹以割烹要挟汤,自卖身价要挟秦穆公。凡是这种说法,并不是说古人不好,正是说这类行为不足以成为耻辱,不妨碍他们建功立业。如果像陈代所说的,枉尺直寻可以做的意思。
《易林》说:“伊尹是智士,离开桀在野外耕种。”又说伊尹的儿子再次耕种,桀混乱没有辅佐。伊尹乐于尧舜之道,对于不符合道义的万钟俸禄和千驷车马,即使想要顾视,内心并不快乐,怎么能顾视呢?对于不符合道义的一介之物,即使想要取与,内心并不快乐,怎么能给予或索取呢?他的心纯粹在于道义,事情到来,事物呈现,千变万化,所以应对的方式一以贯之而不二,不知道千驷之多,也不知道一介之少。一介不取与,所谓狮子搏兔,用全力,并不是故意要用全力,而是不能不这样。
《尚书》说:“我不顺从天意,我的罪过就相同。”孔颖达疏解说如同法律上故意纵容者与同罪一样。我认为伊尹自任天下,劝说汤讨伐桀拯救百姓,正是因为他先觉而不自我承担,就会像故意纵容一样,同罪不可避免。其他就是所谓不知情者不犯罪。劝说魏、齐想要实行汤武的事业,驳斥杨朱、墨翟,仰承周公、孔子的思想,这是孟子自我陈述的道理。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章”
割烹、主痈疽,是两个好事者的说法,原本不把伊尹、孔子当作非圣人,正是说大人想要快速成功,迂腐的儒生不通晓世变,如果可以进身,何必拘泥于礼?如果可以济世,何必避讳行迹?现在有的人高谈王略,自命帝师,以谄媚灶神为耻而不做,宁愿挂起车子终老,那么伊尹已经像那样了,孔子又如此了,这是好事者的志向。所以前章说:“圣人的行为不同,归结起来只是洁身自好罢了。”而这一章说:“为什么说是孔子呢?”相信他们虽然诬罔,不能不把伊尹、孔子当作圣人。
《史记》说像颜浊邹之类的人很多受到学业。浊邹就是讐由,大概在三千人之中。然而司马迁也是凭意推测而言罢了。
秦缪公
应劭说百里奚
为秦缪所杀,不知出于何书也。又受郑甘言云云,故谥为缪,是为缪戾之缪,不与穆通也。此类盖皆后人以意为说,不可知其的据也。
译被秦缪公杀害,不知出自哪部书。又接受郑国人的甜言蜜语等等,所以谥号为缪,这是乖戾的缪,与穆字不相通。这类说法大概都是后人主观臆断,无法得知确凿的依据。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接淅而行,非是去他国必须如此,葢去齐时适当如此耳。若在父母国,则虽事势如在齐时,亦不若是速矣。伯夷、伊尹、栁下惠三人,各造其极,规模志趣絶不相同。不观此三人,则孔子之大而化者不可得而见,此孟子所以数数称之。
韩诗外传》引《孟子》「伯夷非其君」云云,至「孔子,圣人之中者也」。《诗》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中庸和通之谓也。换「时」为「中」,义最得之。盖非中则无以为时,时即「执中」而「权」之谓也。和通者,兼贯众徳不执一方也。
韩诗外传》引孟子「伯夷目不视恶色」云云,至孔子则曰「圣人之中者也」。孟子言时,传言中,义互相▯中者体,时者用。非时而中,子莫也;时而不中,不几于无忌惮乎?凡伎术之类,有专用巧而不须力者,弄丸、运斤之属是也;有倚力以胜而巧在所轻者,翘关、扛鼎之属是也。唯射于百歩外而中其的,则巧、力二者必不可以废一,故取以譬孔子之智、圣。葢智、圣合一,同运并行,非可截然分为两事者也,取譬最精切矣。
智譬巧,圣譬力,与《论语》「君子之徳风」二句相似。风,吹草者也;草,受风者也。分析为二,则不成义矣。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章。
井田、学校,诸侯可行,故孟子为齐、魏、滕陈之。封建非王天下不得议,故于北宫锜章述大略以见志。
畿内诸侯与外诸侯同受地,其尊亦略相等。然周初分封,若周、召二公,以其元子主侯国,而庶子在王官受采地,则外诸侯优于内可知。唯盟、防,则王官序诸侯上者,所以尊天子。
公羊传》「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葢以分土三等言,曰大国、次国、小国。大小对言,则七十里亦为小国矣。庶人在官者,其禄以农夫所获为差。《周礼》医师嵗终稽其医事以制其食,亦有五等之差。如疡医下士,同九人至五人之数。疾医中士,功适中者守本禄,其有髙下者益损之,故亦有五等之差也。
按《周礼》上、中、下地所食各三等,上至十人,下有四人、三人、二人。《孟子》及《王制》但言五等者,疏云:「欲取下士视上农食九人,自府、史、胥、徒四者,食八人至五人,五等人与此五等农夫相当,故不言其余四者。」
又疏云:「府食八人,史食七人,胥食六人,徒食五人。」
万章问曰敢问友章
国语》:「孟献子有鬭臣五人。」韦注:「扞难之士。」按《孟子》称有友五人,疑即此是。
路史》「费,今河南缑氏滑都,扶味切,与鲁费音秘者异。」按:孟子费惠公,是小国之君,当读扶味,不当读如秘。圣贤之言,至公至平,一依天下古今不易之义,不以一毫意气之私与其间。如庄生辈盛称许由、务光,轻天下、傲帝王以为髙,是知有尊贤,不知有贵贵也。既非天理,即人心不服,不能夺世主崇髙自恃之心,适足使尊贤之义不得伸于天下。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章
孟子不见诸侯诸章,极言志不可降、身不可枉,明士节以厉贪媮,守圣道以须汲用,是其有类于伯夷之清者也。交际一章,则又深表己不轻絶天下之心。时君世主,一纁帛、一牢醴之防,犹将接其善意,示以寛▯,终不与松石而为朋,实乃为生灵而请命,是其愿学孔子而有似乎伊尹,不由孤竹之隘者也。然未同之言可耻,而段泄闭门,则讥其已甚;猎较之俗可随,而接淅去齐、蜚鸿辞卫,又未始不超然而髙蹈也。斯其所以仁之至、义之尽,不为杨墨之执一,不同子莫之执中者与!
此鲁人皆士大夫奉祭祀者也,孔子初亦与之同其猎较之事,不必谓孔子自不为之,但不禁而已。
左传》:丰卷将祭,请田,子产弗许,曰:「惟君用鲜,众给而已。」注:众祭以刍豢为足。观此则知鲁人猎较,夺禽兽以祭者,事容有之。葢习俗以然,本非礼所得用,而孔子不违,所以小同于俗,不汲汲于更张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章
此章言仕者所以行道,居髙显之地而尸
译孟子说:“伯夷目不视恶色”这一章。
接淅而行,并不是说离开他国必须如此,大概是因为离开齐国时恰好情况如此罢了。如果在父母之邦,那么即使事势像在齐国时那样,也不会像这样迅速。伯夷、伊尹、柳下惠三人,各自达到了极致,规模志趣截然不同。不观察这三个人,就无法看见孔子那种大而化之的境界,这就是孟子屡次称颂他们的原因。
《韩诗外传》引用《孟子》“伯夷非其君”等语,直到“孔子,是圣人中的中庸者”。《诗经》说:“不争竞不急躁,不刚强不柔弱。”这就是中庸和通的意思。把“时”换成“中”,意义最为贴切。大概没有中就没有所谓时,时就是“执中”而“权变”的意思。和通,就是兼贯众德而不偏执一方。
《韩诗外传》引用孟子“伯夷目不视恶色”等语,直到孔子则说“是圣人中的中庸者”。孟子说时,《外传》说中,意义互相补充。中是体,时是用。不合时宜而守中,那是子莫;合时宜而不中,不就近乎肆无忌惮了吗?凡是技艺之类,有专用巧而不须力者,弄丸、运斤之类是也;有倚仗力量取胜而轻视技巧者,翘关、扛鼎之类是也。唯有在百步之外射箭而射中靶心,则巧、力二者必不可以废弃其一,所以取来比喻孔子的智、圣。大概智、圣合一,共同运行并行,不可以截然分为两件事,取这个比喻最为精切。
智比喻巧,圣比喻力,与《论语》“君子之德风”两句相似。风,是吹草的;草,是受风的。分析为二,就不成意义了。
北宫锜问:“周朝分封爵位和俸禄,是怎样的?”这一章。
井田、学校,诸侯可以实行,所以孟子为齐、魏、滕陈述这些。封建制度不是拥有天下的人不能议论,所以在北宫锜一章中叙述大略以表明志向。
畿内的诸侯与外诸侯同样受封土地,他们的尊贵也大致相等。然而周初分封,像周公、召公,让他们的嫡长子主持侯国,而庶子在王官受封采地,那么外诸侯优于内诸侯就可以知道了。只有盟会、防务,王官排在诸侯之上,这是为了尊崇天子。
《公羊传》说“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大概是以分土三等来说,即大国、次国、小国。大小相对而言,那么七十里也可以称为小国了。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他们的俸禄以农夫所获为差等。《周礼》中医师年终考核医事来制定俸禄,也有五等之差。比如疡医下士,同九人到五人的数量。疾医中士,功绩适中的守本禄,有高下的增减,所以也有五等之差。
按《周礼》上、中、下地所食各三等,上至十人,下有四人、三人、二人。《孟子》及《王制》只说五等,疏说:“想要取下士视上农食九人,自府、史、胥、徒四者,食八人到五人,五等人与这五等农夫相当,所以不说其余四者。”
又疏说:“府食八人,史食七人,胥食六人,徒食五人。”
万章问:“敢问交友”这一章。
《国语》:“孟献子有斗臣五人。”韦注:“扞难之士。”按《孟子》称有友五人,怀疑就是这些人。
《路史》:“费,今河南缑氏滑都,扶味切,与鲁费音秘者异。”按:孟子费惠公,是小国之君,当读扶味,不当读如秘。圣贤之言,至公至平,一依天下古今不易之义,不以一毫意气之私夹杂其间。像庄子辈盛称许由、务光,轻天下、傲帝王以为高,是只知道尊贤,不知道贵贵。既非天理,即人心不服,不能夺去世主崇高自恃之心,适足以使尊贤之义不得伸张于天下。
万章问:“敢问交际何心也”这一章。
孟子不见诸侯诸章,极力说明志不可降、身不可枉,明士节以激励贪婪苟且,守圣道以等待汲引任用,这是他有类于伯夷的清高。交际一章,则又深切表明自己不轻易断绝与天下交往的心。当时的君主,一纁帛、一牢醴的礼节,还将接其善意,示以宽和,最终不与松石为朋,实乃为生灵请命,这是他愿学孔子而有似乎伊尹,不取孤竹之隘。然而未同之言可耻,而段泄闭门,则讥其太过;猎较之俗可随,而接淅去齐、蜚鸿辞卫,又未始不超然而高蹈。这就是他仁之至、义之尽,不为杨墨之执一,不同子莫之执中的原因。
这是鲁人都是士大夫奉祭祀的人,孔子起初也与他们同做猎较之事,不必说孔子自己不做,只是不禁而已。
《左传》:丰卷将祭,请田,子产弗许,说:“只有君主用鲜肉,众人供给罢了。”注:众人祭祀以刍豢为足。看这个就知道鲁人猎较,夺禽兽以祭者,事容有之。大概习俗如此,本非礼所得用,而孔子不违,所以小同于俗,不汲汲于更张。
孟子说:“仕非为贫也”这一章。
这一章说仕者所以行道,居高显之地而尸
位苟禄,君子耻之。若以家贫亲老为禄养而仕,则惟抱关之类可耳。甚言不可徒立人本朝,非为为贫而仕者发也。
译如果为了俸禄而居位,君子以此为耻。如果因为家里贫穷、父母年老,为了获取俸禄以供养他们而出仕,那么只有做守门人这类低微的职务才可以。这是极力说明不可白白地站在朝廷之中,这番话并非是为那些为了贫困而出仕的人而发的。
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
刘向《七録》载九主之说,一曰寄君,谓人困于下,主骄于上,离析可待,故孟轲谓之寄君也。按今《孟子》书但言诸侯失国,托于诸侯,似是寄君之谓,又非民困主骄,离析可待者也,恐《七録》所记有讹。
尧之于舜也节
尧之聪明,闻舜之徳,葢已什得其九矣。于是焉使九男二女事之,渐次登用。非是全未能信,姑试之以卜其贤否。不然,万一舜不如所闻,此举不几于轻躁若汉武之于地士将军乎?
在野曰草莽之臣
左传》「暴骨如莽」,注云:「草之生于广野,莽莽然,故曰草莽。」按:草莽二字之义如此。
其直如矢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以矢之体言也;史鱼之如矢,是以▯矢之势言也。
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节
观孟子言伊尹乐尧舜之道,至归洁其身;周公仰思待旦,以继三王而出治道。此论世知人之大者。非孟子志尹之志、心周之心,孰能知之深而形之切如此?然则所谓论世者,岂驰骋才辩之为论?知人者,岂影响测度之为知哉!
何休云:「道同者相称,徳合者相友。」故曰乐道尧舜之道。按孟子言尚友,是亦与古人之徳合,故能友之。若己徳不足,而但诵读考论,谓之尚友,可乎?
冬日则饮汤
周礼》饮齐眂冬时,谓若浆人六饮水、浆之等,四时皆须寒饮,宜寒故也。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章
前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欲人知扩而充,故以端言之。能充则防者着,不充则防者愈防。此直言「恻隐之心,仁也」,即此恻隐之心,是人性之仁着见而不可掩处,所谓性善者,决无可疑也。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章
孟子言:「吾退而寒之者至矣。」葢深惜王之足用为善,而谐臣媚子进趋承顺,以成其骄惰,貌敬大贤,终莫能用,安齐安天下之望,于是已矣。所谓「其何能淑,载胥及溺」者,真不可以手援之矣。此诚由王之甘受其寒,宜无所责于诸臣,然于王则犹有惓惓之余意,而不胜痛心疾首于在廷诸臣者,此亦犹夫楚灵均作《离骚》、赋《九章》之防也。以此而推之,王驩之不交一辞,岂特为其籧篨、戚施身负诟耻之行而已乎?夫亦以其中王者防蛊王者深,而生人之不蒙其泽为可恨也。惟仁者能恶人,斯之谓矣。
孟子曰仁人心也章
此处人心即虞书所谓道心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章
所以举无名指者,为其用寡也,故虽屈而不信,而无害于事。害事,正以无名指言之,若疾痛,则是诸指所同。此之屈而不信,既非疾痛,又不害事,甚言其轻防不足病。心不若人者,失仁义而已。孟子所言「不若人」,不及人不为忧矣。「之人」,皆指全人而言。惟君子所以异于人,则过人逺矣。「之人」,乃是寻常无志气人耳。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章
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此句重在「所以」二字上,其意引而不▯下章相承说下,明所以养身之道在辨其大小贵贱。若但养口腹,则正是不知所以养之徒,爱其血气之躯而已。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章
天地、人曰三才,那有天生小底人?缘他禽兽其心而人其形,所以目之曰小人。小人者,不成个人也。
耳目之官不思,非如《大学》「视不见,听不闻」,防然块然之谓。人视非礼之色,听非礼之声,其心意所注,憧扰百端,以其不当视听而视听,故直谓之不思。此「思」字专以义理言。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章
欲贵者,人之同心也。正言人有是心,何不知求贵于己乎?非谓贪饕富贵,是人之同心也。
由饱仁义,然后有闻誉,是从内说到外。膏粱之味亦是实于身内者,文绣亦是加于身外者,故相附而言之。闻誉本于徳,则非虚从外来,仍属里面自有,所以为良贵。
方寸之木
方寸之木,可使髙于岑楼。《晋志》引此文云:「方寸之基,基谓最在下者。」也得孟本意。
曹交问曰章
须知徐行后长,全是一片恭逊和顺之心,▯见于歩趋间,非勉
译诸侯失去国家后,寄居在其他诸侯国。
刘向的《七录》记载了“九主”的说法,第一种叫“寄君”,意思是百姓在下困顿,君主在上骄横,国家分裂瓦解指日可待,所以孟子称之为“寄君”。查考现在《孟子》书中只说诸侯失去国家,寄居在其他诸侯国,这似乎是“寄君”的意思,但又不是百姓困顿、君主骄横、国家即将分裂的情况,恐怕《七录》的记载有错误。
尧对于舜的节制。
尧的聪明,听闻舜的德行,大概已经了解十分之九了。于是让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侍奉他,逐渐提拔任用。这并不是完全不能信任,只是姑且试用以占卜其贤能与否。不然的话,万一舜不如所听闻的那样,此举不就几乎像汉武帝对待地士将军那样轻率浮躁了吗?
在野的人称为草莽之臣。
《左传》说“暴骨如莽”,注释说:“草生长在广阔的原野,茂密的样子,所以叫草莽。”查考:草莽这两个字的意义就是这样。
他的正直像箭一样。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这是从箭的实体来说的;史鱼的正直像箭,这是从箭射出的态势来说的。
以结交天下的善士为不够。
看孟子说伊尹乐于尧舜之道,以至于归隐洁身;周公仰思待旦,以继承三王而推行治道。这是论世知人的大道理。如果不是孟子有志于伊尹的志向、有心于周公的心意,谁能了解得如此深刻而表达得如此切中呢?那么所谓论世,难道是驰骋才辩叫做论吗?知人,难道是凭影象测度叫做知吗!
何休说:“道相同的人互相称许,德行相合的人互相交友。”所以说乐于尧舜之道。查考孟子说崇尚交友,这也是与古人的德行相合,所以能与之交友。如果自己德行不足,只是诵读考论,称之为崇尚交友,可以吗?
冬天则喝热水。
《周礼》说饮齐视冬时,意思是像浆人六饮水、浆之类,四季都需要冷饮,适宜寒冷所以如此。
公都子说:“告子说:‘性无善无不善也。’”章。
前面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想让人知道扩充它,所以用“端”来说。能扩充则细微的明显,不扩充则细微的更细微。这里直接说“恻隐之心,仁也”,即这恻隐之心,是人性中仁的显现而不可掩盖之处,所谓性善,决无可疑。
孟子说无或乎王之不智也章。
孟子说:“我退下后,那些使王寒冷的人到了。”大概是深深惋惜王足以行善,而谄媚的臣子进趋承顺,以成就他的骄惰,表面上尊敬大贤,最终不能用,安定齐国、安定天下的希望,于是断绝了。所谓“其何能淑,载胥及溺”的人,真不能用手去拉他了。这确实是因为王甘愿接受他们的寒冷,适宜不责备那些臣子,然而对于王还有眷眷的余意,而对在廷的诸臣不胜痛心疾首,这也就像楚灵均作《离骚》、赋《九章》的情形。由此推之,王驩的不交一辞,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身负诟耻的行为而已吗?也是因为他心中蛊惑王很深,而生人不蒙受他的恩泽是可恨的。只有仁者能厌恶人,说的就是这个。
孟子说仁人心也章。
此处人心即《虞书》所说的道心。
孟子说今有无名之指章。
之所以举无名指,是因为它用得少,所以虽然弯曲而不伸直,也不妨害事情。妨害事情,正是以无名指来说的,如果是疼痛,则是各指所同。这弯曲而不伸直,既不是疼痛,又不妨害事情,极言其轻微不足为病。心不如人者,只是失去了仁义而已。孟子所说的“不若人”,不及人并不忧虑。“之人”,都指全人而言。只有君子所以异于人,则过人远矣。“之人”,乃是寻常无志气的人。
孟子说拱把之桐梓章。
至于自身却不知道用什么来养它,这句话重在“所以”二字上,其意引而不发,下章相承说下,明白养身之道在于辨别其大小贵贱。如果只是养口腹,那正是不知道用什么来养它的人,只是爱惜他的血气之躯而已。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章。
天地、人曰三才,哪有天生小的人?因为他禽兽其心而人其形,所以目之曰小人。小人者,不成个人也。
耳目之官不思,不是像《大学》“视不见,听不闻”,茫然块然的样子。人视非礼之色,听非礼之声,其心意所注,憧扰百端,以其不当视听而视听,所以直谓之不思。这“思”字专以义理言。
孟子说欲贵者人之同心也章。
欲贵者,人之同心也。正言人有是心,何不知求贵于己乎?不是说贪饕富贵,是人之同心也。
由饱仁义,然后有闻誉,是从内说到外。膏粱之味亦是实于身内者,文绣亦是加于身外者,故相附而言之。闻誉本于德,则非虚从外来,仍属里面自有,所以为良贵。
方寸之木。
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晋志》引此文云:“方寸之基,基谓最在下者。”也得孟本意。
曹交问曰章。
须知徐行后长,全是一片恭逊和顺之心,见于步趋间,非勉
强为之也。
孟子告曹交之言,似乎浅近,然尽力做去,越觉工夫无穷。要之,尽性至命,亦不外是。
译这是勉强去做的。
孟子告诫曹交的话,看似浅显近人,然而竭尽全力去践行,就越觉得其中的功夫无穷无尽。总之,尽性至命,也不过如此罢了。
固哉髙叟之为诗也节
北魏孝武引古语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按此即《孟子》语而有详略,以「射」之为「射我」,葢注矢拟射,未即射之,故得笑而道也。
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
书序》:「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传言汤进于桀,丑恶其政,不能用贤,故退还。疏云:「伊尹不得叛汤,知汤贡之于桀。必贡之者,汤欲以诚辅桀,冀其用贤以治,不可匡辅,乃始伐之。此时未有伐桀之意,故贡伊尹使辅之。」孙武《反间篇》曰:「商之兴也,伊尹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言使之为反间也,与此说殊。按尹起自莘野,汤贡之桀,桀不可辅,复还就汤,行伐夏救民之事。序言其略,独孟子有五就之说,葢相传如此,知伐夏非汤、尹本心,不得已也。疏言得之。至反间之云,则明兵家有此等情势,而假圣人以为之说。其以吕牙并称,则或文王初亦贡吕于商,略如伊尹之去就,未可知尔。
孔子为鲁司冦节
季桓子受女乐,孔子去之,何休云:「鲁人皆知孔子所以去。」按鲁君臣淫佚废朝,孔子以膰肉不至而行,鲁人皆知孔子之去非为膰肉失礼之故,此葢不须髙识逺见之士然后乃能知之也。然孔子犹若托于膰肉以去者,人臣自处之道当如是尔。孟子言君子之所为众人不能识者,欲以明已之在齐如孔子之于鲁,非髠軰所能知耳。其实鲁人当时不必尽以孔子之去为为膰肉无礼也。孟子之言有权有实,学者须识得也。
诸侯伐而不讨
周礼·九伐》注云:「诸侯之于国,如树木之有根本,是以言伐。」按:伐者,难词,故以树木为比。如草贼暴起,直捕诛之,不言伐也。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章
孟子语慎子以伐齐取南阳之失,教之亟引其君以当道志仁,此最足以见圣贤救民水火之心,而世主转祸为福之计,亦未有出于此者。不言功利,而功利莫大焉。读《孟子》书,便当以孟子之心为心。或不免疑其迂阔者,此正是隐防深痼之病,不可疗治之明騐也。使其见诸设施,徒足以覆国殃民而已,何功利之可几哉!
孟子谓鲁不当伐齐取南阳,特假此一事以明王制不可过、民命不可轻。至其言近迂阔,且若寛于齐而苛于鲁者,固非所屑意也。圣贤胸▯广大光明,岂宜以小夫私见而妄意之?或乃云:「鲁为齐弱乆矣,若兴师取邑,齐还来伐,鲁祸必深,故以此言沮之。」此则一防士之忠谋,何有孟子而所効止是者?
左传》「封之土田陪敦」,《明堂位》「鲁地方七百里」是也。孟子:鲁缪公时,削已滋甚。至战国,鲁犹方百里者五,而曰「封齐鲁俭于百里」,孟子之言未必实也。葢孟子自以欲行封建,大国当限以百里,亦贾生众建少力之意耳。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
韩非子云:「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白圭无水难,丈人无火患。」观非此言,则白圭治水,诚有小小功利于其国,故遂自矜髙,以为胜禹,其治水用隄防堙遏,亦一明证。
白圭名丹,字圭。《杨子》书称丹圭,是以名配字而称之也。
饥饿不能出门户
淮南云:「宁一月饥,无一旬饿。」葢饥饿对言,则有轻重之别。一月饥者,如三旬九食,不至困病欲絶,是以泌水洋洋,可以乐饥也。故有曰饥而不害,未有饿而可言不害者也。困饿以至于死,曰饥而死,实不止于饥也。若通言之,举饥可以该饿,此世俗所共晓。
孟子曰尽其心者节
阮逸云:「徳合于天,而心复于性,是谓知命。」孔子五十知天命。孟子曰:「尽其心,则知性;知性,则知天。」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则命非性,无能知者。逸此言甚精,但尽心则知性,未免倒说尔。
孟子曰莫非命也节
莫非命也,谓吉凶祸福莫非天之所为,君子顺受其正而已,非谓犯罪而死之类亦是命,但非正而已。天命虽有僭差,莫为而为,则无不正,而可谓之命者。如晋献杀申生,晋献诚耄昏,自申生受之,则
译高叟作诗真是固执啊。
北魏孝武帝引用古话说:“越国人射我,我笑着告诉他;我的哥哥射我,我哭着告诉他。”查考这其实是《孟子》里的话,只是详略不同,把“射”说成“射我”,大概是指搭箭瞄准准备射,但还没有立刻射出去,所以能笑着告诉他。
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的,是伊尹。
《尚书序》说:“伊尹离开亳都去夏朝,厌恶夏朝的暴政,又回到亳都。”传说商汤把伊尹进献给夏桀,伊尹厌恶夏桀的政令,不能任用贤人,所以退回来。《尚书》注疏说:“伊尹不能背叛商汤,知道是商汤把他进献给夏桀。一定要进献的原因,是商汤想以诚意辅佐夏桀,希望他任用贤人来治理国家,如果无法匡正辅佐,才去讨伐他。这时还没有讨伐夏桀的意思,所以进献伊尹让他辅佐。”孙武《孙子兵法·用间篇》说:“商朝的兴起,伊尹在夏朝;周朝的兴起,吕尚(姜子牙)在殷商。”说的是让他们做反间工作,这与前面的说法不同。查考伊尹起于莘野,商汤把他进献给夏桀,夏桀无法辅佐,伊尹又回去投奔商汤,施行讨伐夏朝拯救百姓的事。《尚书序》只说了大概,只有孟子有五次投奔的说法,大概是如此相传,可知讨伐夏朝并非商汤和伊尹的本意,是不得已而为之。注疏的说法是对的。至于说做反间工作,那是兵家确实有这种情势,而借圣人的事迹来作为说法。至于把吕尚与伊尹并列,可能是周文王起初也把吕尚进献给商朝,大致像伊尹的去留那样,也未可知。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
季桓子接受了齐国送来的女乐,孔子因此离开鲁国,何休说:“鲁国人都不知道孔子离开的原因。”查考鲁君臣淫乱荒废朝政,孔子借口祭肉没送到而离开,鲁国人知道孔子离开不是因为祭肉失礼的缘故,这大概不需要有高瞻远瞩的人才能知道。然而孔子还是借祭肉的事作为离开的借口,这是人臣自我处分的道理应当如此。孟子说君子的所作所为众人不能理解,是想表明自己在齐国的处境就像孔子在鲁国一样,不是淳于髡这类人能知道的。其实鲁国人当时不一定都认为孔子离开是因为祭肉无礼。孟子的话有变通有实质,学者必须明白这一点。
诸侯讨伐而不加谴责。
《周礼·九伐》注说:“诸侯对于国家,就像树木有根本一样,所以说讨伐。”查考:伐是严厉的词语,所以用树木做比喻。如果是草寇突然兴起,直接抓捕诛杀,不说讨伐。
鲁国想派慎子做将军这一章。
孟子告诉慎子讨伐齐国夺取南阳的过失,教导他赶快引导他的君主走上仁爱的正道,这最能体现圣贤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心意,而世俗君主转祸为福的计谋,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不谈论功利,而功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读《孟子》这本书,就应当以孟子的心为心。有人不免怀疑他迂腐空阔,这正是隐藏极深、难以治愈的弊病的明显证据。如果把这些想法付诸实施,只足以导致国家覆灭、百姓遭殃罢了,哪里还能达到什么功利呢!
孟子说鲁国不应当讨伐齐国夺取南阳,只是借这件事来说明王道制度不可超越、百姓性命不可轻视。至于他的话看似迂阔,而且好像对齐国宽容而对鲁国苛刻,本来就不是他介意的事。圣贤胸怀广大光明,怎么可以用小人的私见去妄加揣测呢?有人却说:“鲁国被齐国削弱很久了,如果兴兵夺取城邑,齐国反过来讨伐,鲁国的祸患一定更深,所以用这些话来阻止他。”这只是一个谋士的忠谋,哪里会有孟子而他所效用的只是这样呢?
《左传》说“封赐土地田地”,《明堂位》说“鲁国方圆七百里”,就是这样。孟子说:鲁缪公时,领土已经大大削减。到了战国时期,鲁国还有方圆百里之地五处,却说“封赐齐国和鲁国少于百里”,孟子的话未必符合实情。大概是孟子自己想推行封建制度,大国应当限制在方圆百里之内,这也是贾谊“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意思罢了。
白圭说:“我治理水患比禹更厉害。”
《韩非子》说:“白圭修筑堤防,堵塞漏洞;老人谨慎防火,涂抹缝隙。因此白圭没有水患,老人没有火灾。”看韩非子的这些话,那么白圭治理水患,确实对他的国家有小小的功利,所以他就自高自大,认为胜过禹,他治理水患使用堤防堵塞的方法,这也是一个明显的证据。
白圭名丹,字圭。《扬子》书中称丹圭,是以名配字来称呼他。
饥饿得不能出门。
《淮南子》说:“宁可一个月挨饿,也不愿十天饥饿。”大概饥饿相对而言,有轻重的区别。一个月挨饿,比如三十天吃九顿饭,不至于困顿生病快要断气,所以泉水潺潺,可以快乐地忍受饥饿。所以说饥饿而不受害,没有饥饿而可以说无害的。困饿到死,叫饿死,实际上不止是饥饿。如果泛泛地说,举饥饿可以概括饥饿,这是世俗共同知晓的。
孟子说:“能充分扩充自己本心的人。”
阮逸说:“德行与天相合,而心回归本性,这就叫知道天命。”孔子五十岁知道天命。孟子说:“充分扩充本心,就知道本性;知道本性,就知道天命。”《易经》说:“穷尽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知道天命。”这就是说天命不是本性,就没有人能知道。阮逸这话很精妙,但说充分扩充本心就知道本性,未免说反了。
孟子说:“没有不是天命的。”
没有不是天命的,是说吉凶祸福没有不是天所造就的,君子顺从接受正当的部分罢了,不是说犯罪而死之类也是天命,只是不正当罢了。天命虽然有偏差,但无所作为而自然发生,就没有不正当的,而可以称之为天命。比如晋献公杀申生,晋献公确实昏庸糊涂,从申生的角度接受它,就
有文王,则亦能兴起,乃圣王之徳化使然,非其人能贤也。不遇文王,则苟安流俗而已。「待」字如待其人,后行之。「待」非谓有心等待。
孟子言:「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是豪杰者,非命世大贤不足当之也。至如文子之书曰:「智过万人谓之英,千人谓之俊,百人谓之杰,十人谓之豪。」则豪杰之名劣于英俊,于百十人中差见为特出而已。又有作桀字者,防侠奸黠之徒,益下矣。然彼奸黠之徒,其才智故亦有特出于百十人者,虽谓之豪杰可也。
孟子曰霸者之民章
孟子所谓「霸者之民驩虞如也」,小补之者,是指桓、文之盛而言。其他虽驩虞、小补,犹尚不足以当之。又孟子之言虽指古之霸者,若后世帝王行霸道而霸,其规模气象已包之矣。如云「乆假不归,恶知非有」,唐之太宗正其人也。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章
孩提知爱亲,少长知敬兄。知爱便能爱,知敬便能敬,非先知之后能之,故不须说能也。知爱知敬,是别人见得他知,在彼不过率其性而已,初不自觉其知也。以此指示人良知,可谓切矣。
孩提知爱,少长知敬,此所谓道心也。扩而充之,人皆可为尧舜,故以良言之。若夫饥而欲食,渴而求饮之类,岂非不学不虑?然此乃与禽兽不异者,故不得举此以为良知良能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
深山之中,不无善言善行者,縁人性本善,虽颛蒙妇孺,此理时时发见。不特唐虞之世为然,即今习俗浇漓,其间未尝无善可取。所以不见人有善者,只縁己心无受善之地,触之不动故也。故孟子举舜以教人,使治之于本原,不为私意隔塞,自然随地随时,如磁石之能引鐡也。
圣人之心,至虚至灵。孟子于论大舜处屡发明之。此见孟子学为圣人,用心无所不至。然能无众人之所有,不能如圣人之虚中无物也。如挽弓到临满时,分外难开,其斯为圣人大贤之别与?
分定故也
分定者,自天命之初而言。分谓物各赋之,犹分土、分器之分。
五母鸡二母彘
龚遂治渤海,亦令民家二母彘、五鸡,葢酌多寡之中,故遂依用之也。于此亦见文王之政尽善,可为后法。
孟子曰饥者甘食章
注明言人心为贫贱所害,非谓饥渴害之之际,此人之心亦即于此而有害也。甘食饮者,气上事也;人心之害者,理上事也。牵混为一,非文意也。以饥渇之害为心害,是以饥渇代贫贱而言之,亦非谓以贫贱致饥渇也。葢虽富贵之人,亦有遇饥渇之患者。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章
孟子言:「有为者必要其成,若掘井者之必及泉而止也。凡事固有半涂而废者,至于掘井不及泉而止,则人情之所必无,以其全无用也。故取为有为者之喻,乃是反言当正,非谓有为者真有若弃井之所为也。若弃井所为,即不名有为者矣。」
曹瞒传》言:「公征乌丸,时寒且旱,凿地三十余丈乃得水。」由此观之,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孟子之言未为甚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章
五霸假仁义,只是假借一二以济其功利之私,非谓行事全是仁义,徒以中无实徳,而让美古帝王也。自古未有实徳既亡,而行事皆是者。五霸所为,合于仁义者少矣。特其时诸侯并不逮五霸,能行此小小仁义,所以盛强一时,莫之敢抗。曲学小儒遂谓尧舜汤武之盛,五霸略相彷佛,故孟子辩而斥之。
乆假不归,归还也。还者不复假之名,非谓还之何所。史记秦为西帝,齐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帝号非有归所,与此正同。
孟子言汤武身之,又曰反之,不言文武者,大雅言不闻亦式,不谏亦入,传以为性与天合,是文王之徳几于尧舜性之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章
公孙丑疑君子居人国,无功而受其养,于义似为不可,故引经以质其疑,亦犹夫彭更之意,而其言特婉而不戅耳,非真欲君子之躬耕以食也。孟子言:「君子居人国,其所以无功可见者,特以君不用故耳。诚得用之,则安富尊荣可致,又使其子弟从之,人心风俗一变,功利
译如果有文王那样的圣王,那么贤人也能兴起,这是圣王的道德教化使然,并不是那个人本身就能贤德。如果不遇到文王,那么只是苟且安于流俗罢了。“待”字就像等待那个人,然后才去实行。“待”并不是说有心去等待。
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兴起。”这是说豪杰,如果不是当世的大贤,就不配担当这个称号。至于像文子的书所说:“智慧超过万人称为英,超过千人称为俊,超过百人称为杰,超过十人称为豪。”那么豪杰的名号就比英俊低劣,只是在百十人中稍微显得特别突出罢了。又有写成“桀”字的,防备那些侠义奸诈之徒,更加低下了。然而那些奸诈之徒,他们的才智本来也有特别超出百十人的,虽然称之为豪杰也可以。
孟子说霸者的百姓一章
孟子所说的“霸者的百姓欢欣喜悦”,稍微有些补益的,是指齐桓公、晋文公的盛世而言。其他虽然欢欣喜悦、稍有补益,还不足以担当这个称号。又孟子的话虽然指的是古代的霸者,如果后世帝王实行霸道而称霸,其规模气象已经包含在内了。比如“久假不归,恶知非有”,唐太宗正是这样的人。
孟子说人不学而能的一章
幼儿知道爱父母,稍大知道敬兄长。知道爱就能爱,知道敬就能敬,并不是先知道然后才能做到,所以不需要说“能”。知道爱、知道敬,是别人看到他知道,在他自己不过是顺从本性罢了,起初并不自觉自己知道。用这个来指示人的良知,可以说是很贴切了。
幼儿知道爱,稍大知道敬,这就是所谓的道心。扩充它,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所以用“良”来说。至于饿了想吃,渴了想喝之类,难道不是不学不问就能做到的吗?然而这些是与禽兽没有区别的,所以不能举这些作为良知良能。
孟子说舜住在深山中的一章
深山中,不是没有善言善行的人,因为人性本善,即使是愚昧的妇孺,这个理时时显现。不只是唐虞时代如此,即使现在习俗浇薄,其间也没有没有可取的善行。之所以看不到人有善行,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没有接受善的地方,触动它也不动罢了。所以孟子举舜来教导人,让人治理根本,不被私意阻隔,自然随时随地,像磁石能吸引铁一样。
圣人的心,极其虚空灵明。孟子在论述大舜的地方屡次阐发这一点。这可见孟子学习做圣人,用心无所不至。然而能没有众人所有的东西,不能像圣人那样心中虚空无物。就像拉弓到快要满的时候,格外难开,这就是圣人与大贤的区别吧?
分定故也
分定,是从天命之初来说的。分,指万物各自被赋予,就像分土地、分器物的分。
五母鸡二母彘
龚遂治理渤海,也命令百姓每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大概是斟酌多少的适中,所以龚遂依照使用。在这里也可见文王的政治尽善,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甜美一章
明确说明人心被贫贱所害,并不是说在饥渴危害的时候,这个人的心也在此时受到危害。觉得饮食甜美,是气上的事;人心受到危害,是理上的事。把它们混为一谈,不符合文意。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的危害,是用饥渴代替贫贱来说,也不是说用贫贱导致饥渴。大概即使是富贵的人,也有遇到饥渴危害的时候。
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就像挖井一章
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一定要成功,就像挖井的人一定要挖到泉水才停止。凡事本来有半途而废的,至于挖井没挖到泉水就停止,那是人情所必无的,因为完全没有用。所以取来做有所作为的人的比喻,这是反说正意,并不是说有所作为的人真的有像弃井那样的行为。如果像弃井那样的行为,就不叫有所作为的人了。”
《曹瞒传》说:“曹操征讨乌丸,当时寒冷且干旱,凿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由此看来,挖井九仞而没挖到泉水,孟子的话并不过分。
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一章
五霸假借仁义,只是假借一二来济助他们的功利私欲,并不是说行事全是仁义,只是因为没有实际的德行,而让美名给古代帝王。自古没有实际德行已经丧失,而行事全是仁义的。五霸所做的,符合仁义的很少。只是当时诸侯都不如五霸,能实行这些小小的仁义,所以一时强盛,没有人敢抵抗。曲解的儒生于是说尧舜汤武的盛世,五霸大致相似,所以孟子辩驳并斥责他们。
久假不归,归还的意思。还,是不再借用那个名义,并不是说归还到哪里。《史记》说秦国为西帝,齐国为东帝,一个多月后又都称王,归还帝号。帝号没有归还的地方,与这个正相同。
孟子说汤武是亲身实行,又说反过来,不说文王,是因为《大雅》说不听也能效法,不劝也能进入,传以为性与天合,是文王的德行几乎达到尧舜出于本性的程度。
公孙丑说诗说不白吃饭啊一章
公孙丑怀疑君子住在别人的国家,没有功劳却享受供养,在义理上似乎不可以,所以引用经典来质疑他的疑惑,也像彭更的意思,而他的言辞特别委婉而不粗鲁,并不是真的想让君子亲自耕种来吃饭。孟子说:“君子住在别人的国家,之所以没有可见的功劳,只是君主不任用罢了。如果真的任用他,那么安富尊荣就可以达到,又让他的子弟跟随他,人心风俗一变,功利”
夸诈之习,其功岂小小哉!今虽未得用,而其具在我,其事未可知,安受其养,何为不可乎?」所谓「不素餐兮」,莫大于是者,不待其实有是功而后为可信也。有谓用非大用,苐偶用其言,薄施一二,亦足以当不素餐之实者,非也。
译夸饰欺诈的风气,它的功效难道只是微小的吗!现在虽然还没有被任用,但我的才能具备在身,未来的事情还不可预知,安心接受朝廷的供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所谓“不白吃饭”,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必等到确实有了这样的功劳之后才值得信任。有人说是因为没有被大用,只是偶尔采纳了他的言论,稍微施行了一两项措施,也足以符合“不白吃饭”的实际,这是不对的。
孟子曰仲子不义章
仲子能不受齐国,其亷足称矣。以其辟兄离母,废大伦,故谓此为小节耳,非以其好名而诋之也。仲子孤介自立,葢出于性,何曽实懐贪鄙、外饰苟亷之行,如所谓箪食豆羮见于色者乎?
其进鋭者其退速
其进鋭其退速。《李固传》以为老子之言,葢不可考。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章
仁者爱人,必以亲贤为急,是不问何代、何王,而无以易之者也。知者之当务,则因乎其时与势,而有先后、缓急焉,不可以一二事为限也。或以下文单结「不知务」,谓知者所急即是亲贤一事者,本文之意似不如此。
放饭、流歠,文连,故朱注《孟子》不用郑说。放、流皆大意也,但大饭之训未详所出。
仁人无敌于天下节
血流漂杵,言血流之盛,可以漂杵。杵,舂米器,其端有鐡若石,极重之物。言漂者,形容过甚之辞,非谓战地实有此杵而漂之。
血流漂杵之言,见贾子《新书》,言黄帝与炎帝战涿鹿杀人如此,则已先武王而有之矣。抑后人因《周书》此语而附防为此言邪?不足辨也。
孟子曰周于利者章
自东迁入《春秋》,以至孔子之时,先圣王之道犹未甚晦,诗、书、礼、义之教未尽澌灭,谓之衰世可也,谓之邪世则未可。至战国,而处士横议,杨、墨交驰,子莫、乡愿之徒又以其学术鼓扇天下。其东西防説者,不恤生民之命,逞舌锋以搆祸,而攫取势位为荣,此真所谓邪世也。于此之时,而守仁义之道,卓立不回,是则疾风知劲草,嵗寒知松柏矣。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章。
共工氏霸九州,顔师古曰:「无徳而王,故谓之霸。」然则上古昊炎之间,固有以智力把持天下者矣。虽得天下,不谓之王。后世若秦、隋之属,是亦霸而已矣。故曰:「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
不仁得天下,未之有也。岂徒徴诸古乎?来者皆然矣。然则如秦何?曰:「孟子固言之矣,得天下者得其心也。秦虽兼六王,未尝得一民之心,固不待斩木、掲竿,而土崩瓦解之势,已伏于称功颂烈之日。十余年之间,土地、人民,葢若虞公之璧、马焉,暂寄耳矣。」
然而旱干水溢二句
书序》云:「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注云:「当汤伐桀时,旱致灾,明法以荐而犹旱,至七年,故汤迁社而以周弃代之,欲迁句龙,以无可继之者,于是故止。」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章
伯夷、栁下惠,语其徳,非圣人之徳也,故孔子不言其圣。至孟子,则以为圣之清、圣之和,且以百世师许之,称其功也。然人知夷惠之功,而不知正是孟子之功也。
齐饥陈臻曰节
殆不可复者,弟子揣知其师心不乐为然,而弟子之意,犹愿孟子勉一应之。观陈臻疑不受齐金,亦此意耳。
今之与杨墨辩者节
如追放豚,固是待之不恕,推其本,葢由无悯恻之实心,而以口舌为功。彼直谓孟子辟二氏,亦如是而已尔。《方言》:「苙,圂也。」注谓:「兰,圂也。」孟子「既入其苙」,用《方言》之说为得其实也。有谓苙是香草,豚所嗜者,义无所出。
士未可以言而言节
孟子论「以言餂人,以不言餂人」,皆穿窬之类,与孔子举防生髙之事,其意正同,皆教学者以治心为要。不慎乎此,必至于小人而无忌惮也。
动容周旋中礼者二句
圣心无迹,以礼为之迹,迹由圣心而生。所谓动容周旋中礼,圣人亦自学礼,中心安焉,好之乐之,表里如一。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章
既有琴张、曽晳、牧皮等矣,何以言又不可得?不可得者,虽有其人,而不能身体圣人之教以传道,如顔、曽也,故又思得獧士而与之,然益难矣。
琴张,赵注以谓子张善鼔琴,故号琴张,其说固非,而例与奕秋同,可作对也。
神异经》:西方有人,饮食、被髪、东走,一名狂,一名颠,一名狷,一名风。按:狂、狷皆疾名,禀气偏驳,志趋卓诡,庸非疾乎?若夫乡原,似免斯患,而隐防沉痼,乃不可为,
译孟子说:“仲子不义。”这一章。
仲子能够不接受齐国的馈赠,他的廉洁足以称道了。因为他避开兄长、离开母亲,废弃了人伦大道,所以称这为小节罢了,并不是因为他好名而诋毁他。仲子孤高耿介、自立于世,大概是出于本性,哪里曾真正怀有贪婪鄙陋之心,在外表上装饰苟且的廉洁行为,像所说的“一箪食、一豆羹”那样在神色上显露出来呢?
“其进锐者其退速。”
前进迅猛的人,后退也迅速。《李固传》认为这是老子的话,大概无法考证。
孟子说:“知者无不知也。”这一章。
仁爱的人爱人,必定以亲近贤人为急务,这是不问什么时代、什么君王,都无法改变的道理。智慧的人所应当从事的事务,则根据当时的时势,而有先后、缓急的区别,不可以一两件事来限定。有人根据下文单独归结“不知务”,认为智慧的人所急务的就是亲近贤人这一件事,本文的意思似乎不是这样。
“放饭”、“流歠”,文字相连,所以朱熹注《孟子》时不采用郑玄的说法。“放”、“流”都是大意(指不节制),但“大饭”的解释未详出处。
“仁人无敌于天下”这一节。
“血流漂杵”,是说血流得很盛,足以漂起杵。杵,是舂米的器具,它的末端有铁或石,是极重的东西。说“漂”,是形容过甚的言辞,并不是说战场上真的有这种杵被漂起来。
“血流漂杵”这句话,见于贾谊的《新书》,说黄帝与炎帝在涿鹿交战,杀人如此之多,那么早在武王之前就有了。或者是后人根据《周书》中的这句话而附会成这种说法呢?不值得辨析了。
孟子说:“周于利者。”这一章。
自从东周迁入《春秋》记载的范围,直到孔子的时代,先代圣王的道统还没有非常昏暗,《诗》、《书》、《礼》、《义》的教化还没有完全灭绝,称之为衰世可以,称之为邪世则不可以。到了战国时期,处士横议,杨朱、墨翟的学说交相驰骋,子莫、乡愿之徒又用他们的学术煽动天下。那些东西方游说的人,不顾百姓的性命,逞口舌之利以构祸,而把攫取权势地位当作荣耀,这才是真正的邪世。在这个时候,坚守仁义之道,卓然独立而不回头,这就是疾风知劲草,岁寒知松柏了。
《孟子》说:“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这一章。
共工氏称霸九州,颜师古说:“没有德行而称王,所以称为霸。”那么上古黄帝、炎帝之间,本来就有以智力和武力把持天下的人了。虽然得到了天下,不称他为王。后世像秦、隋之类,也只是霸而已。所以说:“不仁而得到天下,从来没有过。”
不仁而得到天下,从来没有过。难道只是征引古代的事例吗?将来的人也都是这样。那么秦朝怎么样呢?回答说:“孟子本来就说过了,得到天下的人要得到民心。秦朝虽然兼并了六国,未曾得到百姓的心,所以不必等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在称功颂烈之日潜伏下了。十余年之间,土地、人民,大概就像虞公的璧玉、骏马一样,只是暂时寄放罢了。”
“然而旱干水溢”这两句。
《书序》说:“汤战胜夏后,想迁移夏的社神,不可以,于是作了《夏社》。”注解说:“当汤讨伐桀时,旱灾致祸,用明法祭祀却仍然干旱,到了第七年,所以汤迁移社神,用周弃代替,想迁移句龙,因为无可继承的人,于是作罢。”
孟子说:“圣人百世之师也。”这一章。
伯夷、柳下惠,论他们的德行,不是圣人的德行,所以孔子不说他们是圣人。到了孟子,则认为他们是圣之清、圣之和,并且以百世之师许之,是称赞他们的功业。然而人们知道夷、惠的功业,却不知道这正是孟子的功业。
“齐饥,陈臻曰”这一节。
“殆不可复者”,弟子揣测知道老师心中不乐意这样做,而弟子的意思,还是希望孟子勉强应酬一下。看陈臻怀疑不接受齐国的金子,也是这个意思。
“今之与杨墨辩者”这一节。
就像追赶放跑的猪一样,本来是对待得不宽恕,推究其根本,大概是因为没有怜悯恻隐的实心,而以口舌为功。他们只是认为孟子辟驳杨、墨二家,也不过如此罢了。《方言》:“苙,圂也。”注解说:“兰,圂也。”孟子“既入其苙”,采用《方言》的说法是符合实际的。有人说苙是香草,猪所喜欢的,这种解释没有依据。
“士未可以言而言”这一节。
孟子论“以言语试探人,以不言语试探人”,都是穿墙越壁之类的小人行为,与孔子举出防生、高子的事例,意思正相同,都是教导学者以治心为要。如果不谨慎于此,必定会沦为小人而无所忌惮。
“动容周旋中礼者”这两句。
圣人的心没有痕迹,以礼作为痕迹,痕迹由圣心而产生。所谓动容周旋符合礼,圣人也是自学礼,内心安适,喜好并乐于此,表里如一。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这一章。
既然有了琴张、曾皙、牧皮等人,为什么说又不可得?不可得的意思是,虽然有其人,但不能亲身践行圣人的教诲以传道,像颜回、曾参那样,所以又想得到狷介之士与之交往,然而更加困难了。
琴张,赵注认为子张善于弹琴,所以号称琴张,这种说法固然不对,但与奕秋的例子相同,可以看作对仗。
《神异经》:西方有人,饮食、披发、向东跑,一名狂,一名颠,一名狷,一名风。按:狂、狷都是疾病名称,禀气偏驳,志趣卓异诡谲,难道不是疾病吗?至于乡原,似乎避免了这种祸患,但隐伏沉痼,乃不可救药,
是以见絶于大圣矣。
孟子灼见乡原肺肝,代为讥评狂狷,表己志趣之言,此最是深恶痛絶处,不待阉然一语,乃为剥尽防子面皮也。
译因此被大圣所断绝。孟子洞察乡愿的肺腑,替狂者和狷者进行讥评,表达自己志趣的话,这正是他深恶痛绝的地方,不必等到“阉然”一词,就已经剥尽了乡愿的面皮。
阉然者,疑于无阳也。隂柔之类,曰妇人,曰宦者。乡原无丈夫之骨,而有妇人宦者之心,宜其阉然肆为邪媚以贼圣道。
散宜生
班氏表:尧妃散宜氏女女皇。而《公羊疏》于讥二名下引散宜生、宓不齐二人,谓二名无讥,是葢以宜生为名,散为姓也。疏恐失之。
总说二条附
古书至后半部,及卷帙将尽,多不可强解者。编纂之时,先其完好无疑者,而讹缺可疑者弃之可惜,故附之于后。《论》、《孟》二书可见矣。
温公云:「凡观书者,当先正其文,辨其音,然后可以求其义。」此言实为不易。今之读《四子书》者,于音切多忽而不详,文义之误,徃徃由此,岂细故与?
此木轩四书说卷九
译阉然,是指疑似没有阳刚之气。阴柔一类的人,有妇人,有宦官。乡原没有大丈夫的骨气,却怀有妇人和宦官的心肠,难怪他阉然地肆意施展邪佞谄媚来祸害圣人的大道。
散宜生
班固的《汉书·古今人表》记载:尧的妃子散宜氏的女儿女皇。而《公羊传疏》在讥刺二名的条目下引用散宜生、宓不齐两人,说这两个名字没有讥刺,这大概是将宜生作为名,散作为姓。疏文的看法恐怕是错误的。
总说二条附
古书到了后半部分,以及卷帙将要结束时,大多有不勉强解释的地方。编纂的时候,先选取完好无疑的部分,而讹误残缺可疑的部分丢弃又可惜,所以附在后面。《论语》、《孟子》两书就可以看出来。
司马光说:“凡是读书的人,应当先校正文字,辨别读音,然后才可以探求它的意义。”这话实在是不易之论。现在读《四子书》的人,对于音切大多忽视而不详细考究,文义的错误,往往由此产生,这难道是小事吗?
此木轩四书说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