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轩四书説卷四
所以自任也。有以其人之所至来问者,不辞让而对,是以上喆之所能者谓为已能也。人未易知,未易言,又况由贤人而上之,至于圣人,而易知之而易言之,可乎?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而弗善也,语之曰:「女奚不曰:『其为人愤忘食,乐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读者因以子路之不对,真失之也,则亦未之思矣。衞将军文子问诸弟子之贤于子贡,子贡再辞,然后对以所知。以子贡之明逹,夙擅方人之长,然犹如此,甚矣其重也!况子路哉?况所问者孔子哉?必也子路固辞之,叶公固问之,然后以其所知者谨而告焉,而又不闻也,则子路之不对,其为当然,无足疑者。若孔子之自言,乃假是以明己好学之至,尤可见其诲人不倦之实。至子路承问于叶公,虽能言圣人所欲言,犹弗敢也,为其不让之过甚也。
译这就是他们自我期许的方式。有人凭借自己达到的境界来提问,如果不推辞谦让就直接回答,那就是把上位智者所具备的能力当作自己已经拥有的能力了。人是不容易了解的,也不容易用言语说清,更何况是从贤人往上,直到圣人,难道就能轻易了解、轻易说清吗?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说后认为这样做不好,告诉子路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这个人发愤用功时会忘记吃饭,快乐时会忘记忧愁,连衰老即将到来都不知道。’”读者因此认为子路不回答确实是失误,这也是没有深思熟虑的表现。卫国将军文子向子贡询问孔子弟子中比子贡更贤能的人,子贡一再推辞,然后才回答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凭借子贡的明达,向来擅长评价他人的长处,尚且如此,可见他对待此事是多么慎重!何况是子路呢?何况被询问的对象是孔子呢?必定是子路坚决推辞,叶公坚持追问,然后子路才谨慎地告知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但叶公并没有听到,那么子路不回答,那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至于孔子自己的言论,是借此来表明自己好学到了极点,尤其可以看出他教诲他人不知疲倦的真实表现。至于子路回答叶公的询问,即使能够说出圣人想要说的话,也不敢说,是因为推辞谦让做得太过分了。
楚县尹称公,是为僣矣。齐未尝僣王,而有棠公,何也?盖亦当时之通称,邑大夫卑,不嫌同君称耳。
子曰三人行章
两人一善一不善,或不善人有些善,或善人有些不善,无不可从,无不可改,此师之所以必有也。
所谓「必有我师」者,正谓人能心存为己,无往非可法可鉴,从且改之,若受教于师然,为益▯多也。是则以师之有益,譬三人行之亦可获益,非谓求师只在道路间,不须更择一人北面而事之也。若不从师讲明义理,即善不善将有茫然不辨者,又何以从且改乎?
学诚切于为己,遇其人有善不善,自是黒白较然,不待向那人身上苦苦搜求检察而后得也。然必曰择者,盖详慎之心不可无。
子曰天生德于予章
孔子知桓魋不能违天害己,然未尝不微服而避之,所谓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若人方欲杀己,乃坚坐不动,而曰「彼无如予何」,则无是理矣。
子曰二三子章
圣人之心不息于学,圣人之身与道为体,无行不与者此也。为不厌,诲不倦,盖无时无地而不然,犹惧学者之不察。如子张问与师言之道,与则深喜之,而告以固相师之道。
子钓而不纲章
或云:「不纲、不射宿,圣人只是无心。」愚谓此正见仁人之本心,谓圣人不沾沾以此为仁则可,若谓全然无心,则将曰纲亦无心,射宿亦无心也,而可乎?必不纲,必不射宿,则非全然无心可知。
弋不射宿,但以出不意,故不忍尔。有谓钓、弋取物难,纲、射宿取物易者,是不知射飞为易,射宿反难也。取之易,非圣人所恶。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多闻见,择善而从,且识。圣人虽生知,故非虚设此言无事实也。然自圣人为之,则所谓学不厌,智也。如舜之大知,而好问,察隠恶,扬善,以至执两端而用其中者,与此无以异也。若学者依此言而尽其功,至于真积力乆,则有所谓虽愚必明者矣,岂不可以为知之次乎?所谓次者,非是无得于心,以其由闻见考索而入,故谓之次耳。圣人实是无所依倚,神明黙成,而又从闻见择识上用功,所谓生知而未尝不好学也。但其自承当者,则只是求知之学耳。
凡言次者,谓迫近不隔逺也。如「好学近乎知」,亦谓于知为最近,非差得相近,终莫能至之。
互乡难与言章
诚心要进见,更无别様念头,即此是洁。唯何甚,亦归斯受之之意。
子与人歌章
周礼》疏引季札请观周乐,而云「为之歌《齐》」等,亦是不依琴瑟而云歌,此皆是徒歌曰謡,亦得谓之歌。若依琴瑟谓之歌,即毛云「曲合乐曰歌」是也。
子曰若圣与仁章
人知圣人之自谦,为圣人之至虚;不知圣人之自任,乃圣人之大勇。所以为千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学统,而其功有贤于尧舜者,全在此不厌倦两言。故《中庸》言天道、人道,惟夫子实兼有之。不然,夫子一身自圣自仁,使后学有登天之叹,非天所以生圣人之意矣。
夫子自言非圣、仁,但能为之不厌,又教人使共为之,先难而后获也。公西华乃叹曰:「正惟此不厌倦者,弟子所不能学。」诚知圣人纯亦不已,一天道之不息,非勉强力行所得至。然而夫子之意,不喜其作如是言。「不能是谁不能乎?」正谓非有不能,直不如已之愤忘食、乐忘忧,故曰:「语之不惰其回也与!」又子贡言学不厌者智也,而夫子之意,正以学不厌则智自生,好古敏以求之,虽愚必明也。总之,诸弟子所见者,圣人之于天道,命也;夫子以身立教,则惟曰笃志于学,尽性以至于命,人能▯道者也。
吕氏春秋》:子贡问孔子曰:「后世将何以称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称哉?勿己者,则好学而不厌,好教而不倦,其惟此耶?」按此与《论语》若圣与仁及《孟子》公孙丑章语意相叅错,所谓勿己者,犹言无己则有一焉。
子疾病章
周礼疏》引《诔》曰云云,生人有疾,亦诔列生时德行而为辞,与哀公诔孔子意同。
子曰奢则不孙章
圣人意在恶不孙,注言「救时之弊」者,当时如
译楚国的县令自称“公”,这是僭越了。齐国未曾僭越称王,却有棠公,为什么呢?大概这也是当时的通称,邑大夫地位卑微,不忌讳与君主同称罢了。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一章:
两人中一个善一个不善,或者不善的人有些善处,或者善的人有些不善处,没有不可效法的,没有不可改正的,这就是老师之所以必定存在的原因。
所谓“必定有我的老师”,正是说人如果能心存修身自省的念头,无处不是可以效法、可以鉴戒的,效法其善并改正其不善,就像接受老师的教诲一样,受益很多。因此用老师的有益来比喻三人行也可以获益,并不是说求师只在道路之间,不需要另外选择一个人北面侍奉他。如果不从老师那里讲明义理,即使是善与不善也会有茫然无法分辨的时候,又怎么能够效法并改正呢?
学习真诚地为了自身修养,遇到那个人有善有不善,自然黑白分明,不需要向那个人身上苦苦搜求检察然后才得到。然而必定说要选择,是因为详慎的心不可没有。
孔子说“天生德于予”这一章:
孔子知道桓魋不能违背天命来害自己,然而未曾不微服避开他,这就是所说的知道天命的人不站在倒塌的墙下。如果别人正要杀自己,却坚坐不动,说“他对我没办法”,那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了。
孔子说“二三子”这一章:
圣人的心不停息于学习,圣人的身体与道融为一体,没有行为不与道相合的,就是这样。教导不厌倦,教诲不疲倦,大概无时无地不是这样,还担心学者不能察觉。比如子张问与老师交谈的道理,孔子就深深喜欢他,并告诉他坚固相互为师之道。
孔子说“钓鱼不用大网”这一章:
有人说:“不用大网、不射宿鸟,圣人只是没有心机。”我认为这正体现了仁人的本心,说圣人不沾沾自喜地以此为仁是可以的,如果说全然没有心机,那么就会说用大网也没有心机,射宿鸟也没有心机,这可以吗?必定不用大网,必定不射宿鸟,那就可知并非全然没有心机。
射宿鸟,只是因为出其不意,所以不忍心罢了。有人说钓鱼、射鸟取物难,用大网、射宿鸟取物易,这是不知道射飞鸟容易,射宿鸟反而难。取物容易,并不是圣人所厌恶的。
孔子说“大概有不知而妄作的人”这一章:
多闻多见,选择善的跟从,并且识别。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所以并非虚设此言没有事实。然而从圣人的角度来做,这就是所说的学习不厌倦,是智慧。比如舜的大智慧,却喜好问政,察明隐恶,宣扬善行,以至于执取两端而用其中,这与这没有不同。如果学者依照这话尽自己的力量,达到真正积累力量长久,那么有所谓即使愚笨也必定明白的了,难道不可以作为知识的次一等吗?所说的次一等,并不是心中没有所得,因为它是通过闻见考索而进入的,所以称为次一等。圣人实在是无所依倚,神明默成,却又在闻见择识上用功,这就是所说的生而知之却未曾不好学。但他自己承担的,只是求知的学问罢了。
凡是说次的,是说迫近不遥远。比如“好学近乎智”,也是说对于智最近,并不是相差相近,最终不能达到。
互乡难与言这一章:
诚心想要进见,更没有别的念头,这就是洁净。至于为什么如此,也是归于接受他的意思。
子与人歌这一章:
《周礼》疏引季札请求观看周乐,说“为他歌唱《齐》”等,也是不依琴瑟而说歌,这都是徒歌叫谣,也可以称为歌。如果依琴瑟称为歌,那就是毛亨所说的“曲合乐曰歌”了。
孔子说“若圣与仁”这一章:
人们知道圣人的自谦,是圣人的至虚;不知道圣人的自任,是圣人的大勇。所以为千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创道统,而其功劳有超过尧舜的,全在这不厌倦两句话上。所以《中庸》说天道、人道,只有孔子确实兼有。不然,孔子一身自圣自仁,使后学有登天之叹,这不是天所以生圣人的意思了。
孔子自说不是圣、仁,但能做到不厌倦,又教人使共同做到,先难而后获。公西华于是感叹说:“正因为这不厌倦,是弟子所不能学的。”确实知道圣人纯亦不已,一天道的不息,不是勉强力行所能达到的。然而孔子的意思,不喜欢他作这样的话。“不能是谁不能呢?”正是说并非有不能,只是不如自己那样愤忘食、乐忘忧,所以说:“说话不怠惰的,只有回吧!”又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而孔子的意思,正是认为学习不厌倦则智自然产生,好古敏以求之,即使愚笨也必定明白。总之,各位弟子所见的,圣人的天道,是命;孔子以身立教,则只说笃志于学,尽性以至于命,人能够行道的人。
《吕氏春秋》:子贡问孔子说:“后世将用什么称呼夫子?”孔子说:“我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得已的话,那就是好学而不厌,好教而不倦,大概只有这个吧?”按此与《论语》若圣与仁及《孟子》公孙丑章语意相参错,所谓不得已者,犹言无己则有一焉。
子疾病这一章:
《周礼》疏引《诔》曰云云,生人有疾,也诔列生时德行而为辞,与哀公诔孔子的意思相同。
孔子说“奢则不孙”这一章:
圣人的意思在于厌恶不孙,注说“救时之弊”者,当时如
舞佾、歌雍,皆不孙之事也。其实奢之害大,自是一定之理,不论风尚如何,故曰「国俭示之礼」,不言「国俭示之奢」也。假如世方俭,固有人问「奢俭孰愈」,岂得言「与其固也,宁不孙乎」?
译舞蹈佾舞、歌唱《雍》诗,都是不谦逊的行为。奢侈带来的危害极大,这是必然的道理,不论社会风尚如何,所以说“国家节俭,就向它展示礼制”,而不说“国家节俭,就向它展示奢侈”。假如社会风气正趋向节俭,固然有人问“奢侈和节俭哪个更好”,难道能说“与其固执守旧,不如不谦逊吗”?
子曰君子坦荡荡章
小人长戚戚,何必王巨君、李林甫一軰受此极恶,谓当惩创乎?恶恶不如恶臭,好善不如好色,虽终身行善,亦近名耳。彼其戚戚之根,故自在。圣人发言之防,似应在此也。
子温而厉章
温而厉,其温也不偏于柔矣;威而不猛,其威也不偏于刚矣;恭而安,其恭也自然而中节矣。只是极形容圣人温、威、恭之妙。
欧阳圭斋云:「温而厉」一辞若总下两句,所谓「威而不猛,恭而安」者,威自厉出,不猛有温在其中,此易晓也。威而不猛可总于温厉,恭而安何所附属?曰:《书》言「恭作肃」,又有所谓严恭,严也肃也,非厉而何?且二者非可久之道也,持之而安,惟温而厉者能之,岂非互有所发明乎?按此言圣人盛德容貌只在一时,非是三种图像,温而厉及恭而安自可互相包尔。为「温而厉」一句意有未尽,故反覆言之,欧氏此段其义甚精。
子温而厉,子之燕居等章,初无事迹,必熟察而形容之,其有得于时行物生、无行不与之防深矣。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章。
繁露言:「泰伯至德之侔天地也,上帝为之废易姓而子之。」让其至德,海内咸归之。泰伯三让而不敢就位。董子废易姓之言,似谓泰伯以不立,故延商之祚,是为让商,非让季歴善发孔子之意者也。
泰伯、文王心事略同,泰伯之难在始,文王之难在终。
君子笃于亲节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师古以为孔子之辞。
周礼》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注:王之故旧朋友,为世子时共在学者。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章
曾子之启手足,即是守身之效,非但保其形体而不亏行,又别为一事也。但曾子引《诗》之意,则但以保身言之,而守身固在其中矣。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章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谓不动容貌则已,一动容貌,斯必庄必敬,无暴慢之失矣。君子动容貌之道,所以为可贵也。知如此之为贵,则所以操存省察而求至乎此者,自不容缓矣。操存省察之功,在平日,亦在临时,然皆在此三言之外,非以斯逺暴慢之斯字为用意、用力于此也。朱子《或问》甚明。
三「斯」字俱就现成説,随所发而皆合乎道,无适不然,故足贵也,工夫却在平日。
正是整齐振肃意思。「正」字中有真有僞,非便是好字。孔子言「爼豆之事」,是举小以该大;此「笾豆之事」,则专指器数之末而言。
将死而言善,常人固有此理,圣贤则何须如此説?至于大奸大恶,亦不尽然,观温公论分香卖履之语可知。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章
顔子之问,实有得益处,正如舜之好问、乐取于人以为善,非一味谦下而已。
量不期大而大方是真大,世之君子要做个大的模様,如所谓「容貌若愚,寛深不测」,都是有我之私,去顔子地位,奚啻天渊!
犯而不校,陈紫峰谓:「万物既皆我,则我将谁校?」此言疑亦有病。所谓不见物我有间者,谓无物我二视之私,意欲立立人,欲逹逹人是也,固非谓人即我,我即人,防然不辨也。犯而不校者,不与之校是非曲直,盖亦是细小不足计校之事故,忘其是与直在已,非与曲在人,无动于心也。或疑如此,则不校犹非大难。不知细小之事,外虽若置之,而中不能无动,是即校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人知乙无可怒而不能不迁,是知克已之学非苟知之难,允蹈之难,故曰:「尝从事于斯矣。」是盖曾子见贤思齐,自觉有不至而厚自厉也。
不见物我之有间,是无彼我之私,非谓人便是我,我便是人也。人便是我,我便是人,虽顔渊于夫子,亦无此理。无彼我之私,则虽于匡人,于桓魋,亦只是如此。
无我不是全无主张,只是纯乎天理。
以能问不能,此五句都是曾子见得他如此,不是顔子自己有个「若无若虚不校」的意思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章
托寄不夺,俱从学问得来,不单靠气魄、气节,方是个君子。
论语》「六尺之孤」,郑注:「年十五已下。」疏云:「郑言已下
译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小人总是忧愁悲伤,难道一定要像王巨君、李林甫这一类人遭受极恶的惩罚,才说应当惩戒吗?厌恶邪恶不如厌恶臭味那样真切,喜好善行不如喜好美色那样强烈,即使终身行善,也接近于追求名声罢了。他们忧愁悲伤的根本原因,本来就在自身。圣人发言的防范之意,似乎应该就在这里。
孔子温和而严厉,温和但不偏向柔弱;威严但不凶猛,威严但不偏向刚强;恭敬而安详,恭敬但自然而合乎法度。这只是在极力形容圣人温和、威严、恭敬的妙处。
欧阳圭斋说:“‘温而厉’这一句话如果总括下面两句,即所谓的‘威而不猛,恭而安’,威严出自严厉,不凶猛是因为其中有温和,这容易理解。威严而不凶猛可以总括在温和严厉之中,那么恭敬而安详又附属在哪里呢?回答说:《尚书》说‘恭敬产生肃穆’,又有所谓严肃恭敬,严肃和肃穆,如果不是严厉又是什么呢?况且这两者不是可以长久保持的方法,能够持守而安详的,只有温和而严厉的人才能做到,这难道不是互相阐发吗?按此说,圣人盛德的容貌只在一时体现,并不是三种不同的形象,温和而严厉以及恭敬而安详自然可以互相包含。因为‘温而厉’一句话意思没有完全表达清楚,所以反复陈述,欧阳氏这段论述意义非常精妙。”
“子温而厉”、“子之燕居”等章节,起初没有具体事迹,必须仔细观察并加以形容,这对于理解“时行物生”、“无行不与之防”的道理深有裨益。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具有至高无上的德行啊。”这一章。
《繁露》说:“泰伯至高的德行与天地相匹,上帝因此废除商朝而让泰伯继位。”让位到了极致,天下人都归附他。泰伯三次让位而不敢就位。董仲舒关于废除商朝的说法,似乎是指泰伯因为不立为君,所以延长了商朝的国运,这是让位于商,而不是让位于季历,善于阐发孔子的意旨。
泰伯和文王的心事大致相同,泰伯的难处在于开始,文王的难处在于结束。
君子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德。颜师古认为这是孔子的话。
《周礼》用宾射的礼节来亲近故旧朋友。注解说:王的故旧朋友,是世子时期一起学习的同学。
曾子病重,召来门弟子说这一章。
曾子说“启予手,启予足”,这就是守身的成效,不仅仅是保全形体而不亏损行为,另外还是一件事。但曾子引用《诗经》的意思,只是从保全身体来说,而守身自然包含在其中了。
曾子病重,孟敬子来问这一章。
端正容貌,这就远离了粗暴和轻慢。意思是如果不端正容貌也就罢了,一旦端正容貌,就一定庄重恭敬,没有粗暴轻慢的过失了。君子端正容貌的道理,因此可贵。知道这样才可贵,那么用来操持存养、反省检查以求达到这一境界的方法,自然不容迟缓了。操持存养、反省检查的功夫,在平时如此,在临时也是如此,但都在这三句话之外,并不是以“斯”字来表示用意、用力在这里。朱子在《或问》中讲得很明白。
三个“斯”字都是就现成的情况来说,随着所发出的表现都合乎道,没有不这样的,所以可贵,功夫却在平时。
这正是整齐严肃的意思。“正”字中有真有假,并不就是好字。孔子说“俎豆之事”,是举小以概括大;这里“笾豆之事”,则专指器物数量的末节而言。
将死时说善,常人固然有这个理,圣贤又何必这样说呢?至于大奸大恶之人,也不尽然,看司马光评论曹操分香卖履的话就可以知道。
曾子说:“以能问于不能”这一章。
颜回的发问,实在有得益的地方,正如舜喜欢发问、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不是一味谦下而已。
度量不期望大而大方才是真大,世上的君子要做个大的模样,如所谓的“容貌愚钝,宽深不可测”,都是有私心的表现,距离颜回的地位,何止天渊之别!
被冒犯而不计较,陈紫峰说:“万物既然都是我,那么我将与谁计较呢?”这话恐怕也有毛病。所谓不见物我有间隔,是指没有物我二视的私心,意在立人、达人,本来不是说人就是我,我就是人,混然不辨。被冒犯而不计较,是不与之计较是非曲直,大概也是细小不足计较的缘故,忘记了对与直在自己,错与曲在别人,心中没有波动。有人怀疑这样,不计较还不是很难。不知道细小的事情,外表虽然好像置之不理,但内心不能没有波动,这就是计较。对甲发怒不转移到乙身上,人们知道乙无可怒而不能不迁怒,这是知道克己的学问不是知道难,而是践行难,所以说:“我曾经从事于此。”这是曾子见贤思齐,自觉有达不到之处而严厉要求自己。
不见物我有间隔,是没有彼我之私,不是说人便是我,我便是人。人便是我,我便是人,即使是颜渊对于孔子,也没有这个理。没有彼我之私,那么即使对于匡人、桓魋,也只是这样。
无我不是完全没有主张,只是纯粹合乎天理。
以能问于不能,这五句话都是曾子看到他这样,不是颜回自己有个“若无若虚不计较”的意思。
曾子说:“可以托付六尺的孤儿”这一章。
托付而不改变,都从学问得来,不单靠气魄、气节,才是一个君子。
《论语》中“六尺之孤”,郑玄注:“十五岁以下。”疏说:“郑玄说以下
者,正谓十四已下亦可以寄托,非谓六尺可通十四已下。」
子曰兴于诗章
译这句话的意思是,正是说十四岁以下的人也可以寄托志向,并不是说六尺之童就能贯通十四岁以下的所有情况。”
孔子说:“人的道德修养起始于《诗》。”
此章要根小学来説者,盖古者之教:十年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学礼、舞大夏。此数年中已立得个基本了,从此日渐扩充,工夫愈深,进则其得效之次第有如是者耳。非谓小学时做一番工夫,便一生安坐享用,更不消费力也。兴、立、成是大学始终之次第,谓其不离乎小学则可,谓小学可以尽得此三项工夫则不可。
陈同父云:「孔子以礼教人,犹必以古诗感动其善意,动荡其血脉,然后与礼相入。未兴于《诗》,而使立于礼,是真嚼木屑之类耳。」按此论先兴后立之意甚好。
子曰好勇疾贫章
知好勇疾贫者之易于作乱,则亟当思所以处之;知疾不仁已甚者之必将致乱,则亦当思所以处之。立言之意,皆为主持世道之人而发。不仁有大小,有浅深,有不容不诛殛者,有小惩已足者,亦有当荡然肆赦者,视事势何如耳,未可为一定之説也。
曰:「疾之已甚,便是过当不合理处,非谓小人亦当容养他。除恶务尽,只要无私当理,何得谓之已甚?何乱之敢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章
周公之才,只训智能技艺,不可将周公一生大作用都放才字甲里。「才难」之才,训德之用,乃是经纶天地非常之才。两才字大小天渊。
横渠云:「大则不骄,化则不吝。」夫大而化之谓圣,然则骄吝二者,惟圣人为无之尽也。今人知骄吝之不美,不肯居其名,若仔细体勘自家病痛,盖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子曰三年学章
学所以得禄,故三年学而能不至于谷者为不易得。三年言其久者,人之学不论成否何如,要之利禄之念易萌也,非谓学已大成,有得禄之具而不志之为难。若论学之功夫,只三年那便得到大成地位?所谓不至于谷者,通三年首尾而言,中间时时刻刻俱要体勘,非谓满此三年乃当不至谷也。
学所以得禄,故三年学,不动心于利禄为不易得,非谓学至三年,学已大成,而久处困约,无感愤不平之意,为不易得也。论心术隠微,则三年为久;论学术工夫,则三年算不得久。
子曰笃信好学章
守死以死守之不可夺
危乱之邦,其君相不能用人听言,虽有扶危定乱之术,无所复施其力,故不入不居,非特为避祸而已。
子曰不在其位章
孔子对哀公只云举直错枉,不説某某当举、某某当错、三桓当如何;对景公只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説陈氏当如何、公子阳生等当如何,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义。
狂而不直
狂而不直,狂字是人之病,与进取之狂不同。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章
圣人克明峻德,尽性而已。尽性者,则天之实也。以圣人之德,居首出之位,则有光四表、格上下之功化,故夫子仰叹之。
圣人赞尧之大,至于则天,亦只据《尚书》所记述,非能凿空而作是言。此不惟见前圣后圣心德相契精微之极,亦正足明唐、虞史臣见而知之,所以片言只句,貎得圣帝之真,至为显著。若不尔者,虽夫子亦何自如亲见之?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章
唐虞之际,乃盛于周,见得才难。十人之数,取足于妇人,又是难中之难。时説以唐虞二句专説盛,下二句方説难者,非。
自唐虞至周,人才极盛,仅一再见,夏商两朝皆所不逮,此所以叹「才难」之语不诬也。下文又言不足十人之数,愈见其难也。或误认注意,以唐虞二句为叹其盛,下二句乃见其难。然则无此妇人,十人数足,遂不见为难乎?非其防矣。注「是才之难得也」,乃总结之词。
有妇人焉,汉儒谓文母也,程子以子不臣母,用邑姜易之。按武王所称十乱,皆文王时任用之臣,武王因而言之,不縁文母一人改其旧称,谓曰十臣,亦何所嫌?若专举文母,则自无称臣之理,汉儒于此非是不加三思,率尔训释可知。
叹文王至德,分明见武王有慙德矣,不必曲为回防。然所谓慙德者,自是圣人心上有打不过处,不可以后世取天下心肠揣度圣人也。
率商之畔国以事纣,则不惟文王一身自守臣分而已,欲使六州
译这一章的关键在于从小学的角度来阐述。因为古代的教化制度是:十岁学习洒扫应对的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跳《勺》舞,到了成童阶段跳《象》舞,二十岁开始学习礼制、跳《大夏》舞。在这几年中已经确立了基本的基础,从此以后日渐扩充,功夫越深,进步的效果也就依次显现如此。并不是说在小学阶段做了一番功夫,就可以一生安坐享用,再也不需要费力了。“兴、立、成”是大学始终的次第,说它们不离乎小学是可以的,但说小学就能穷尽这三项功夫则是不可以的。
陈同父说:“孔子用礼来教导人,也一定要用古诗来感动他的善意,激荡他的血脉,然后才能与礼相融合。如果没有被《诗》所感兴,就让他立于礼,那真是如同嚼木屑一类的事情。”考察这一论述,关于先感兴后确立的意思非常好。
孔子说“好勇疾贫”这一章:
知道喜好勇力而憎恨贫穷的人容易作乱,就应当急切地思考处理他们的办法;知道憎恨不仁达到极点的人必将导致动乱,也应当思考处理他们的办法。发表言论的用意,都是为主持世道的人而发的。不仁有大小、有深浅,有不能不诛杀的,有稍微惩罚就足够的,也有应当彻底赦免的,要看事态如何罢了,不能定为一种固定的说法。
有人说:“憎恨得太厉害,就是过度而不合理的地方,并不是说小人也应当宽容养育他们。除恶务尽,只要没有私心且合乎道理,怎么能说是过度呢?怎么敢产生动乱?”
孔子说“如有周公之才之美”这一章:
周公的才能,只解释为智能技艺,不可以把周公一生的大作为都放进“才”字里面。“才难”的“才”,解释为德行的作用,乃是治理天地非常卓越的才能。这两个“才”字,大小有天渊之别。
张载说:“伟大而不骄傲,教化而不吝啬。”伟大而能化育万物叫做圣人,那么骄傲和吝啬这两点,只有圣人才完全没有。现在的人知道骄傲和吝啬不美好,不肯承担这个名声,但如果仔细体察自己的毛病,大概有不知不觉而自然发生的了。
孔子说“三年学”这一章:
学习是为了获得俸禄,所以学习了三年而能够不追求俸禄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三年”是说时间久,人学习不论成功与否,总之追求利禄的念头容易萌发,并不是说学问已经大成,具备了获得俸禄的条件而不志在追求它才难。如果论学习的功夫,仅仅三年哪能达到大成的境界?所谓不追求俸禄,是贯通三年始终而言的,中间时时刻刻都要体察,并不是说满了三年才应当不追求俸禄。
学习是为了获得俸禄,所以学习了三年,不为利禄所动心是不容易得到的,并不是说学习到了三年,学问已经大成,而长期处于困顿之中,没有感愤不平的意思,才是不容易得到的。论心术的隐微,三年算是久;论学术的功夫,三年算不得久。
孔子说“笃信好学”这一章:
坚守至死,以死守持不可被夺走。
在危乱的国家,其君主和宰相不能用人、听取意见,即使有扶危定乱的术数,也没有地方施展力量,所以不进入、不居住,不仅仅是为了避祸而已。
孔子说“不在其位”这一章:
孔子对哀公只说举用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不说某某应当举用、某某应当罢黜、三桓应当如何;对景公只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不说陈氏应当如何、公子阳生等人应当如何,这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意思。
狂放而不直率:
狂放而不直率,“狂”字是人的毛病,与进取的狂放不同。
孔子说“大哉尧之为君也”这一章:
圣人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只是尽性罢了。尽性,就是效法天的真实。以圣人的德行,居于首出群伦的地位,就有光照四方、感通上下的功化,所以孔子仰慕赞叹。
圣人赞叹尧的伟大,至于效法天,也只是根据《尚书》所记载的,并不是凭空捏造这样的言论。这不仅显示出前圣和后圣心德相契合精微到了极点,也正好说明唐、虞的史官亲眼所见而知,所以片言只语,就能逼真地描绘出圣帝的真实面貌,极为显著。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是孔子又怎么能像亲眼见到一样呢?
舜有五位臣子而天下大治这一章:
唐虞之际,比周朝还要兴盛,可以看出人才难得。十个人的数目,取足于妇人,又是难中之难。当时有人说唐虞两句专门说兴盛,下面两句才说难,这是不对的。
从唐虞到周,人才极盛,仅仅一两次见到,夏商两朝都赶不上,这就是感叹“才难”的话不虚假的原因。下文又说不足十个人的数目,更显得难。或者误认重点,认为唐虞两句是感叹其兴盛,下面两句才显现其难。那么如果没有这位妇人,十个人的数目充足,就不显得难了吗?这不是谬误吗。注释“这是人才难得”,是总结的话。
其中有妇人,汉儒说是文母,程子认为儿子不应当称母亲为臣,用邑姜来替代。考察武王所称的十位乱臣,都是文王时任用的臣子,武王沿袭而说,不因为文母一人就改变旧称,称为十臣,又有什么忌讳?如果专门举出文母,那么自然没有称臣的道理,汉儒在这里不加以深思,草率训释是可以知道的。
赞叹文王的至德,分明看出武王有惭愧的德行,不必曲意回避。然而所谓惭愧的德行,自然是圣人心中有过不去的地方,不可以用后世夺取天下的心肠来揣度圣人。
率领商朝叛离的国家来侍奉纣王,那么不仅文王自身坚守臣子的本分而已,想要使六州
之人皆凛然知有君臣之义,而不至于溃散也。是时商之天下尚未有土崩之患,使纣能悛于厥心,内抚其人,外懐诸侯,则商道犹可以兴。此文王之心,夫子所以叹其至德也。「周之德」,分明指文王言。有谓武王事之十三载亦在其内者,其説似巧而拙也。若然,十三载以后德便不至,亦不足以尊武王矣。汤武有惭德,自是圣人之不幸,夫子岂得而掩之?
译这些人全都敬畏地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因而不至于溃散。当时商朝的天下还没有土崩瓦解的祸患,假使纣王能够悔改自己的心意,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怀柔诸侯,那么商朝的国运还可以振兴。这是文王的心愿,也是孔子感叹他具备至高美德的原因。“周之德”,分明是指文王而言。有人认为是武王侍奉文王的十三年也包含在内,这种说法看似巧妙实则笨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十三年之后的德行就不算至德,也就不足以尊崇武王了。商汤和周武王有惭愧的德行,这本来就是圣人的不幸,孔子怎么能掩盖它呢?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章
此所谓间,乃是识有不周,力有做不彻处,非如众人私欲之累,大为心体之害也。以此观禹而亦无之,方见圣人尽道处。若是大段不好的,何消説得。
当俭者不俭,当勤者不勤,此不但是间无足论矣。或凡事偏于俭,或凡事偏于勤,弊亦不小。或当俭而俭,偶有一处不俭;或当勤而勤,偶有一处不勤,未免犹有可间。故必合此数事观之,然后见其无往而非中道之流行,犹所谓「天下莫能破焉」也。
卑宫室,是仍前之制,无所增饰,有圯壊者则亦脩葺之,如此方是中道。若有意要朴陋,至于已甚,便非。饮食、衣服亦然。后世有焚雉裘者,方其焚之之心,已有间了,安望其克终?若汉之孝文,其庶几乎!
逹巷党人曰章
逹巷党人》《史记》加「童子」二字。项槖七嵗为圣人师,盖相传有此言。或者孔子偶有所问于童子,童子答之,人遂以此童子为圣人师,此等事容有之也。
执注言:「专执,谓专精一艺也。若学御又学射,则是二事,二即不得言执。」有谓射御可兼执者,是失言也。
子曰麻冕礼也章
俭,吾从众,非谓冕服事小不若拜下之礼,所闗者大,故俯而从之,正以变古而不戾于礼,故圣人有取焉耳。若使变为诡竒之服,圣人岂亦以其事小而从之哉?《周礼》「纯帛」,注:「纯,实缁字也,依字从糸才。」疏引《论语》「今也纯,俭」,云:「丝理自明,即为色解之。」
子絶四章
子絶四,但云无私,或云无我亦得。记者乃更剖分为四,分外精细。盖从寻常人心术隠微处体察,见得人人有此四者,最难净尽。以此去看圣人,真乃全体晶莹,循环周流,莫非天理,故记之如此。
不但是常人意必固我之私,圣人无之,即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柳下之和,未免倚于一偏,是亦所谓意必固我也。至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时中而已,安得更有此四者?此所以为无之尽也。
子畏于匡章
孔頴逹云:「孔子过匡,匡人以兵遮而胁之,从者惊怖,故设此言以强之,云云。孔子自比其身,言已有文王之道,下文云云。天若未防文王之道,必将使我制作,匡人不能违天以害己。」按杜、孔所云使孔子制作者,谓《春秋》未成,已有此志,故于此发其端,此自为传《春秋》立义,孔子之意要未必尔。若使制作已备,遭离此难,匡人岂便得而杀之乎?
唐末苏拯作《颂鲁诗》序云:「圣人删诗,定礼,出没行藏,承天之意,非由命焉。不然,《论语》不曰:『天之未防斯文,匡人其如予何?』又曰:『下学而上逹知我者其天乎!』以斯明矣。此见得圣人与天通一无二。」
陈留志》:「孔子囚于匡,盖围之使不得去,即言囚矣。」
大宰问于子贡章
越絶嚭为人览闻辨见,目逹耳通,诸事无所不知。身纳于吴,以入郢功,位大宰。嚭之才如此,其心悦夫子,称之曰「圣」,宜也。嚭与子贡言语交闗,传有明文,《论语》特不着其氏名耳,必非宋之大宰可知。
陈、吴皆有大宰嚭,朱《注》言「或吴或宋」而不及陈,以无闗大义,故略之。然问于子贡者,当是吴大宰也。
多能只是钓弋射御之类,若删定赞脩,自是一生大事业,不得以此为多能中事。
将,犹殆也。「将」字意当在「天纵」之上,而既以「固」字发端,无可着此字处,故置在中间耳。
固天纵之将圣,注云:「谦退不敢质言」者,盖惟圣知圣,非学人所能知。若作断然之辞,则是谓已之识量亦去圣不逺矣,故不敢也。所谓「坐无尼父,焉别顔回」者,即此意也。自孔子以后,非便无圣人可匹,夷、尹、惠之徒,正以不可将「圣」字去品目人,故尔。
子贡所见,髙于大宰甚逺然玩其词气,原是顺大宰之意而申説之,却似小异其词而不异其意者,此賔主对答之体也。今人不知,竟谓子贡开口便驳倒大宰,以为快事矣。
子曰吾有知乎哉章
圣人看得天下之义理无穷,一人之聪明有限,故曰:「吾有知乎哉!」非谓毫无所知,浑浑沌
译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这里所说的“间”,是指认识有不周全、力量有做不到彻底的地方,而不是像众人那样被私欲所拖累,成为心体的大害。以此观察禹,也没有这些毛病,这才显现出圣人尽善尽美的地方。如果真是大段不好的,哪里还用得着说呢。
该节俭时不节俭,该勤勉时不勤勉,这不仅是可挑剔之处,更是不值得讨论的了。或者凡事偏向节俭,或者凡事偏向勤勉,弊端也不小。或者该节俭时节俭,偶尔有一处不节俭;或者该勤勉时勤勉,偶尔有一处不勤勉,未免还有可挑剔的地方。所以必须综合这几件事来看,然后才能见到他无处不是中道的流行,就像所说的“天下没有人能攻破它”一样。
宫室低矮,是沿袭以前的制度,没有增加装饰,有倒塌损坏的就加以修缮,这样才是中道。如果有意要显得简陋,以至于过分,就不对了。饮食、衣服也是如此。后世有焚烧雉鸡皮袍的人,在他焚烧的时候,内心就已经有了可挑剔之处,怎么指望他能善始善终呢?至于汉代的孝文帝,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
达巷党人说。《史记》在“达巷党人”后加了“童子”二字。项橐七岁成为圣人的老师,大概相传有这样的话。或许是孔子偶然向童子提问,童子回答了,人们于是把这童子当作圣人的老师,这类事情是可能有的。
执注说:“专执,是指专精于一项技艺。如果既学驾车又学射箭,那就是两件事,两件事就不能说‘执’。”有人认为射箭和驾车可以兼执,这是说错了。
孔子说:“麻冕是合乎礼的。”
节俭,我顺从众人,并不是说冕服这件事小,不如拜下之礼关系重大,所以俯身顺从它,正是因为它改变古制却不违背礼义,所以圣人才采纳它。如果变成怪异奇特的服饰,圣人难道也会因为事情小而顺从它吗?《周礼》中的“纯帛”,注解说:“纯,实际上是缁字,依字形从糸才。”疏引《论语》“今也纯,俭”,说:“丝理自然明白,就解释为颜色。”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只说无私,或者说无我也行。记录的人却进一步细分为四种,格外精细。大概是从寻常人心术隐微处体察,发现人人都有这四种毛病,最难清除干净。以此去看圣人,真是全体晶莹,循环周流,无非是天理,所以记录得如此详细。
不仅仅是常人有意必固我的私心,圣人没有,即使是伯夷的清高、伊尹的责任感、柳下惠的和顺,未免也偏向于一端,这也是所谓的意必固我。至于孔子,则无可无不可,随时合乎中道罢了,怎么还会有这四种毛病呢?这就是所谓彻底没有的原因。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
孔颖达说:“孔子经过匡地,匡人用兵器拦截并胁迫他,随从的人惊恐害怕,所以孔子说了这番话来鼓励他们,等等。孔子拿自己比附,说自己有文王的道,下文等等。天如果还没有废弃文王的道,一定会让我制作礼乐,匡人不能违背天意来害我。”按照杜预、孔颖达所说让孔子制作礼乐的意思,是指《春秋》尚未完成,已有此志向,所以在这里发端,这是为了传《春秋》而立义,孔子的本意未必如此。如果制作礼乐已经完备,遭遇此难,匡人难道就能杀他吗?
唐末苏拯作《颂鲁诗》序说:“圣人删定《诗经》,确定礼制,出没行藏,秉承天意,不是由命运决定的。不然,《论语》不是说:‘天如果还没有废弃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又说:‘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只有天吧!’由此明白了。这显示出圣人与天相通,毫无二致。”
《陈留志》:“孔子被囚于匡,大概是被围困不能离开,就说被囚了。”
大宰向子贡提问。
越国的伯嚭为人博览见闻,目明耳聪,诸事无所不知。他投靠吴国,凭借攻入郢都的功劳,位居大宰。伯嚭的才能如此,他内心敬服孔子,称他为“圣”,是理所当然的。伯嚭与子贡言语交往,传记中有明文记载,《论语》只是没有写明他的姓氏名字罢了,肯定不是宋国的大宰。
陈国、吴国都有大宰伯嚭,朱熹《注》说“或是吴国或是宋国”而没有提到陈国,因为无关大义,所以略去。然而向子贡提问的,应当是吴国的大宰。
多能只是指钓鱼、射猎、驾车之类,至于删定赞修,自是一生的大事业,不能把这当作多能中的事。
将,大概是“殆”的意思。“将”字的意义应当在“天纵”之上,而既然以“固”字发端,没有地方放这个字,所以放在中间罢了。
固天纵之将圣,注解说:“谦退不敢直言”者,大概只有圣人知道圣人,不是学者所能知道的。如果作断然的语气,那就是说自己的见识度量离圣人不远了,所以不敢。所谓“坐无尼父,焉别颜回”的意思,就是如此。自孔子以后,并非没有可匹敌的圣人,夷、尹、惠之类,正以不可用“圣”字去品评人,所以如此。
子贡所见,远高于大宰,然而玩味他的语气,原是顺着大宰的意思而申说,却似乎言辞稍异而意思不异,这是宾主对答的体例。今人不知道,竟然认为子贡开口就驳倒大宰,以为快事。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
圣人看得天下义理无穷,一人聪明有限,所以说:“我有知识吗!”并不是说毫无所知,浑浑沌
虽少必作
史记》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易「少」字言童子,意更明了,可知以「少」为坐者非也。
顔渊喟然叹曰章
仁山金氏谓略见道体,而《集注》言深知者,盖对卓立言,则此是略见,其实即是深知,犹子贡所谓如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当时弟子盖有终身不曾见得者。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汉人多作恂恂,善传授有异。然以恂恂训恭顺,不如循循有次序之为得也。
博文约礼,古之教者皆如此,非夫子创为此条例也,观《周礼》可见。
既竭吾才,是顔子自言其做工夫,无一毫偷惰处,非谓博文约礼做得已尽,更无遗憾也。须知「欲罢不能」、「既竭吾才」两句只如一句。竭非竭涸之竭,谓到此更做不得,如所谓「臣力竭矣」光景者亦非也。「欲从末由」,是无所用其力,至如博文约礼,功夫正好做,顔子亦正饶力量在。《汉书》「卓尔」,非世俗所知。顔注:「卓尔,髙逺貎也。」按《论语》「如有所立卓尔」,正谓其髙逺也。扬子曰:「顔苦孔之卓。」正是苦其髙逺尔。此苦惟顔子亲尝之,曾有而下盖未解斯味也。
欲从末由,着力不得,是着不得勉强之力,非无可做工夫处,只恁休也。工夫更绵密,更入细,所谓「见其进,未见其止」,此中消息愈微耳。
子疾病章
子路使门人为臣,若不得夫子之言,而今学者亦未便觉得子路之非。先王之礼固有定分,而礼又有义起者,安知治圣人之防不可以门人当家臣?此义理之所以难精也。
使门人为臣,议及防事,则病甚可知。然子路存焉,则非七日将终之病也。请祷之事,则或即在此时,不可知耳。窃疑夫子虽病甚,何至便议及门人为臣等事?意者议出于子路,而诸弟子亦欲闻于夫子,可则行之,故先商论及此欤?
子路尚存,则病得痊矣。使门人为臣,或子路自请于夫子,或他弟子以闻。盖古人不以死为讳,故治防之事,皆得于生前议之。后之逹者自作终制,其子遵而行之,为可法者也。
或问:「使夫子疾病不间,非礼之臣遂以奉终,岂不仰累圣德?」胡氏曰:「夫子倘至大故,耳目所接有异,必遂正之矣。圣人方寸决不以病而懵也。」此説甚妙,与易箦事正可相叅。然愚谓:倘有此等事,不使得接于圣人之耳目,则如之何?要之于圣人无损,如厚葬顔渊,门人自任其咎,不干顔子身上事。易箦事在毫发间,愚固亦尝深思而得其説矣。假令童子不言,曾子不闻,此时心气已絶,思虑觉察俱无所施,虽不得易,不害其为正而毙也。所谓死而后已者,如是而已。圣门诸贤多知礼明道之士,固决不令子路成此非礼之举,然以为足累圣德,则亦过也。正如后世谥文宣、加衮冕,甚而释老之徒援此入彼,亦岂有损于圣人之万一耶?」
无臣而为有臣,只此一言,折纷纷之口,破庸人之惑。由此而论,沃丁葬阿衡以天子礼,成王赐鲁重祭,使诚有之,则二君者,其愚而自用乎?细人之爱乎?防于欺天而不知其非者乎?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章
子贡举「藏」与「沽」两説为问,不知不觉落出个「求」字,非便有▯玉求售之意也。自圣人言「我待贾者也」,然后知子贡之言「求」为有弊耳。
子贡言求善贾而沽,意只在沽,谓不韫匵而藏,则惟求善贾而沽耳,非欲如世人之抵掌曳裾、屈节枉道以求之也。然才説一求字,便不能无病,便是▯燿之心未忘。夫子所以云「我待贾者也」,亦所以教子贡也。
子欲居九夷
居夷浮海,有目不忍见、耳不忍闻之意。
子在川上曰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纯亦不已,圣人之所以与道为一也。语之而不惰,三月不违仁,顔子之所以未逹一间也。
鸢飞鱼跃,见道之无物不有,是横説;不舍昼夜,见道之无时不然,是竪説。然《中庸》亦有无时不然意,《论语》亦有无物不有意。学者做工夫,亦须是随事精察力行,而体之以不息,曾子之言▯毅是也。
逝者如斯,不可説。圣人于此有悟,圣人不待观此
译虽然年少,必定有所作为。《史记》中记载,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或盲人,即使是孩童也必定改变态度。《易经》用“少”字指代孩童,意思更加明了,由此可知将“少”解释为“坐”是错误的。
颜渊感叹说这一章:
仁山金氏认为这是略微见到道的本体,而《集注》说这是深知,大概是因为相对于卓然独立而言,这算是略微见到,但实际上就是深知,就像子贡所说的像天空那样不可阶梯攀登一样,当时的弟子中大概有终身不曾见到道的人。
孔子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汉代人多写作“恂恂”,“善传授”有差异。然而用“恂恂”解释为恭顺,不如用“循循”解释为有次序来得恰当。
博习文献,约束以礼,古代的教化者都是这样,并非孔子首创这些条例,观看《周礼》就可以知道。
已经竭尽我的才能,是颜子自己陈述他做功夫,没有一丝一毫的偷懒懈怠,并非说博习文献、约束以礼做得已经穷尽,再无遗憾。必须知道“欲罢不能”、“既竭吾才”这两句话就像是一句话。竭不是枯竭的竭,是说到了这里再也做不动了,像所谓“臣力竭矣”那样的情形也不是。“欲从末由”,是说无处用力,至于像博习文献、约束以礼,功夫正好可以做,颜子也正好还有力量。《汉书》中的“卓尔”,不是世俗所理解的。颜注说:“卓尔,是高远的样子。”按《论语》中“如有所立卓尔”,正是说它高远。扬子说:“颜子苦恼孔子的卓尔。”正是苦恼它的高远。这种苦恼只有颜子亲身尝过,曾子以下大概未曾理解这种滋味。
想要追随却没有路径,用力不得,是说用不得勉强之力,并非没有可做工夫的地方,只是那样罢了。功夫更加绵密,更加深入细微,所谓“看见他前进,没看见他停止”,其中的消息愈发微妙罢了。
孔子病重这一章:
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如果得不到孔子的话语,如今的学者也未必能立刻觉得子路不对。先王的礼制固然有固定的名分,而礼又有因义而起的,怎么知道治理圣人的丧事不可以让门人当家臣?这就是义理难以精微的原因。
让门人充当家臣,议论到防备之事,那么病重程度可想而知。然而子路还在,那就不是七天将终的病。请祷之事,或许就在这个时候,不可知晓。我私下怀疑孔子虽然病重,何至于就议论到让门人当家臣等事?大概是议论出于子路,而众弟子也想让孔子知道,可行就实行,所以先商量议论到这件事吗?
子路还在,那么病就能痊愈了。让门人充当家臣,或许是子路自己向孔子请求,或许是其他弟子让孔子知道。大概古人不以死为忌讳,所以治丧防备之事,都能在生前议论。后来的通达者自己制定终制,他的儿子遵行,是可以效法的。
有人问:“如果孔子病重不愈,不合礼的家臣于是奉送终,岂不是有损圣德?”胡氏说:“孔子如果到了大故(死亡),耳目所接触到的有异常,必定会纠正它。圣人方寸之心决不会因为生病而昏昧。”这个说法很妙,与易箦之事正好可以参看。然而我认为:如果有这样的事,不使得接触到圣人的耳目,那怎么办?总之对圣人没有损害,比如厚葬颜渊,门人自己承担罪责,不关颜子身上的事。易箦之事在毫发之间,我固然也曾深思而得到说法。假使童子不说,曾子没听到,此时心气已绝,思虑觉察都无处施展,虽然没能换掉竹席,也不妨碍他正直而死。所谓死而后已,就是这样罢了。圣门诸贤多是知礼明道之士,固然决不会让子路成就这不合礼的举动,然而认为足以有损圣德,也就过分了。正如后世谥号文宣、加穿衮冕,甚至佛道之徒援引此入彼,又岂会有损于圣人的万一呢?”
没有家臣却有了家臣,只这一句话,驳斥纷纷的言论,破除庸人的疑惑。由此而论,沃丁用天子之礼安葬伊尹,成王赐给鲁国重祭,如果确实有这些事,那么这两位君主,是愚昧而自以为是吗?是小人式的偏爱吗?是防备欺骗上天而不知道这是错的吗?
子贡说这里有美玉这一章:
子贡举出“藏”与“沽”两种说法来问,不知不觉落出一个“求”字,并非就有美玉求售的意思。自从圣人说出“我等待识货的人”,然后才知道子贡所说的“求”有弊病。
子贡说寻求好价钱而卖,意思只在卖,说不藏在匣子里,那就只寻求好价钱而卖,并非想像世俗之人那样摩拳擦掌、曳裾屈节、枉道以求。然而才说一个求字,便不能没有毛病,便是炫耀之心未忘。孔子所以说“我等待识货的人”,也是用来教导子贡的。
孔子想居住到九夷:
居住到夷地、浮海而去,有眼睛不忍看、耳朵不忍听的意思。
孔子在河边说这一章:
逝去的就像这流水一样,不舍昼夜,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纯粹不已,这是圣人与道合一的原因。言语教诲而不懈怠,三月不违背仁,这是颜子之所以只差一间未能通达的原因。
鸢飞鱼跃,看见道无物不有,这是横着说;不舍昼夜,看见道无时不然,这是竖着说。然而《中庸》也有无时不然的意思,《论语》也有无物不有的意思。学者做工夫,也必须是随事精察力行,而以不息来体认,曾子的话刚毅就是如此。
逝者如斯,不可说。圣人在此有悟,圣人不待观此
而始悟也。
子曰吾未见好德章
存疑云:「圣人此叹,其在顔氏既没之后、曾子未长之前乎?」愚谓圣人望人进德勉学,其心自是迫切,不容无过甚之辞。所谓未见者,叹其甚难得,所以警学者耳,不必天下果无一人,然后説未见也。正使顔、曾、冉、闵而在,亦不妨如此説,不为枉屈了他。吾未见刚者、未见内自讼之属亦然。
译这才开始领悟。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真正喜好德行的人。”
存疑说:“圣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大概是在颜回去世之后、曾子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吧?”我认为,圣人希望人们增进德行、努力求学,他的内心自然是迫切的,因此难免有过于激切的言辞。所谓“没有见过”,是感叹这样的人非常难得,以此来警示求学的人罢了,并不是说天下果真没有一个人,才说“没有见过”。即使颜回、曾子、冉有、闵子骞等人还在世,也不妨碍孔子这样说,这并不会冤枉他们。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我没有见过内心自我责备的人”等话,道理也是如此。
此木轩四书説卷四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五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四
子曰譬如为山章
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进进不已,存乎已成与不成,存乎天,所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如诸葛亮之扶翊汉室,足当斯语矣。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章
范氏云:「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正所谓如时雨化之者,其义精矣。」然草木之发生,全然无心,不知所以然者也。顔子人也,则亦用其心力而不惰耳。虽用心力,而鼓舞于圣人之教,不由矫勉,欲罢不能,则有心也,而与无心者相似矣。圣人称顔渊,所以厉他弟子。若竟谓全然无心,则惰者将安于惰,彼顔子者终不可学而至矣,非圣人之意也。
子谓顔渊曰章
潘岳《杨仲武诔》云:「吾见其进,未见其已也。」以止为己,是知进止与前「为山」章同义,不云止于极至之地。
子曰后生可畏章
此章书,《朱子注》深得圣人之意;近世当湖陆氏《松阳讲义》,深得朱子之意。自余讲家及时文,皆失之。夫子言:「世上后生,我观之殊觉可畏。彼其年甚富,力甚强,苟其日斯迈月斯征,希贤希圣,孰能御之?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而焉得不畏之乎?如使此后生者,不知奋发力行,日复一日,年又一年,至于四十五十而无所闻于人焉,则其不如我也必矣,斯不足畏已。」然而今方后生,未可量也,泃矣其可畏也。注云:「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其意皆在言外,并未尝正言后生不可不勉,不可不自省也。其以「不如今」为强如今日者,阳明之说也,正由错防立言之防而致然尔。
此章书今人多不防看,但认得圣人腹中意,却不认得圣人口边意。圣人只是自言自语,略似谚所云「愁人富,自怕穷」者,不曾作防励后生语,乃是深于防励之也。惟《松阳讲义》最得其解,曰:「可畏者,圣人自畏之也。我今所学幸而到此田地,然年纪已大,精力已衰了,焉知彼后生者不兼程而进赶着我乎?我如何不畏他?若到四十五十,而我曾不闻其有异也,则彼之不如我也决矣,我何畏彼哉?如今正是他有为时节,我如何禁得他住?我如何料得他定?甚矣,后生之可畏也!此所以为诱进之妙,全然不是正説。圣人固自有此等説话,只就谦已之中寓诲人之意。」或曰:「如此则圣人之言得毋过于巧乎?」曰:「圣人何尝立意要如此説?如此説来意思分外好,如『囘也非助』云云,亦此类也。」
可畏不足畏俱属孔子自家説
末二句为后生説法耳,非为四五十嵗人説法也。犹孟子「掘井九仭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正为有为者言之耳。
子曰法语之言章
法语、巽言,所施之异者,或视其人与其事之不同也。法言无事于绎,绎者亦归于改也。
绎其微意之所在,亦归于能改,故可贵,非空空防绎一畨便休也。但法言则不待绎耳。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章
夺谓人夺之,如父母欲夺而嫁之之夺。若被人迫胁,不过不得已而从之,这便是志不定,不是人夺之,乃是自倒了志。
子曰嵗寒章
勉人要做松柏様底人,本领全在平时,不干气节事。
子曰知者不惑章
学以知为先,如子路有闻斯行,以乗桴为喜,岂不可为勇者不惧?而圣人有暴虎冯河之戒,盖其果于自信,自谓不惑,而所不知者正多是。知、知仁、勇须兼备,非各自一人事而可优入成徳之域者。
忧惧与惑字一例作不好字看,指不当忧而忧、不当惧而惧者,如司马牛之常忧惧是也。忧惧皆情也,其用处有两様。如「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圣人之忧民,孔子惧作《春秋》,「临事而惧」等,皆是当然而然,正见尽道处,不可与惑、忧、惧相混而言之。圣人自谓「我无能焉」,亦是谓学有未至,私忧私惧不能尽无耳,非谓忧世悼民等念头皆要去之而不能也。
子曰可与共学章
可与立,未可与权,虽未能尽时措
译此木轩四书说卷四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五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四
子曰譬如为山章
譬如平整土地,即使倒下一筐土,只要前进,我就继续前往。不断前进,至于事业能否成功,取决于天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但人有本性,君子不将其归咎于命运。就像诸葛亮辅佐汉室,完全符合这句话的精神。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章
范氏说:“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发芽繁荣生长,哪里会有懈怠?这正是所谓如及时雨般教化的人,其义理精妙。”然而草木的生长,完全出于无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颜回是人,所以也是用心用力而不懈怠。虽然用心用力,但在圣人的教化鼓舞下,不是勉强为之,而是欲罢不能,这虽有心,却与无心相似。圣人称赞颜回,是为了激励其他弟子。如果竟然说颜回完全无心,那么懈怠的人就会安于懈怠,认为颜回终究不可通过学习而达到,这就不是圣人的本意了。
子谓颜渊曰章
潘岳《杨仲武诔》说:“我只见他前进,没见他停止。”以停止作为自己的界限,就知道前进与停止与前文“为山”章意义相同,并不是说停止在极至的地方。
子曰后生可畏章
这一章,《朱子注》深得圣人的本意;近世当湖陆氏的《松阳讲义》,深得朱子的本意。其余的讲学家和科举文章,都偏离了正意。夫子说:“世上的年轻人,我看他们实在令人敬畏。他们年华正盛,精力充沛,如果他们日日进取,月月前行,向往贤人圣人,谁能阻挡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的将来,不会超过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能不敬畏他们呢?如果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奋发努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四五十岁却没有什么成就被人知晓,那么他们一定不如我,这就不足敬畏了。”然而现在正值年轻,不可限量,确实令人敬畏。注解说:“说这些话是为了警示人们,让人及时勉力学习。”其深意都在言外,并没有直接说年轻人不可不努力,不可不自省。那些把“不如今天”解释为“强于今天”的,是王阳明的说法,正是由于错误地预设了立言的界限才导致这样。
这一章书,现在很多人看不明白,只认得圣人内心的意思,却不认得圣人表面的意思。圣人只是自言自语,略似谚语所说“愁人富,自怕穷”,并没有直接作为勉励年轻人的话,这反而是更深层的勉励。只有《松阳讲义》最得其解,说:“可畏,是圣人自己感到敬畏。我现在所学幸好到了这个地步,但年纪已大,精力已衰,怎么知道那些年轻人不会兼程前进赶上我呢?我怎么能不敬畏他们呢?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而我却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成就,那么他们一定不如我,我何必敬畏他们呢?现在正是他们有所作为的时候,我怎么能阻止他们?我怎么能预料他们的定数?后生的可畏真是厉害啊!这就是诱导人进取的妙处,完全不是正面的说教。圣人本来就有这样的说话方式,只在谦虚自抑中寓含教诲他人的意思。”有人说:“这样圣人的话岂不是太巧了吗?”回答说:“圣人何尝有意要这样说?这样说来意思格外好,像‘颜回不助我’之类的话,也是这一类。”
可畏不足畏俱属孔子自家説
最后两句是对年轻人说的话,不是对四五十岁的人说的话。就像孟子说“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正是对有作为的人说的。
子曰法语之言章
法度之言、委婉之言,所施用的不同,或许是因为看人和事情的不同。法度之言不需要反复推究,推究也是为了归于改正。
推究其微妙的意旨,也归于能够改正,所以可贵,并不是空空地推究一番就罢了。但法度之言则不需要推究。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章
夺是指被人夺取,就像父母想要夺取女儿而嫁出去的那个“夺”。如果是被人胁迫,不过是不得已而顺从,这就是意志不坚定,不是被人夺取,而是自己倒下了意志。
子曰岁寒章
勉励人要做像松柏一样的人,本领全在平时,与气节无关。
子曰知者不惑章
学习以智慧为先,像子路听到就去做,以乘木筏为乐,难道不可以说是勇者不惧吗?但圣人有暴虎冯河的告诫,大概是因为他过于自信,自以为不迷惑,而他所不知道的却正多。智、仁、勇必须兼备,不是各自做一件事就能优越地进入成德的境界。
忧惧与惑字一样看作不好的字,指不该忧而忧、不该惧而惧的人,像司马牛常常忧惧就是这样。忧惧都是情感,其用处有两种。像“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圣人忧民,孔子恐惧而作《春秋》,“临事而惧”等,都是应当如此,正体现了尽道的地方,不可与惑、忧、惧混为一谈。圣人自谓“我无能焉”,也是说学问有未达之处,私人的忧惧不能完全消除,不是说忧世悼民等念头都要去除而不能。
子曰可与共学章
可以共同确立志向,却未必能权变,虽然未能完全适应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