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轩四书説卷三
章知、仁相似,只是各得其性之所近底意思,非谓好仁者不必恶不仁,而知者竟无仁也。
译“知”与“仁”看似相似,只是各自契合了本性所亲近的倾向,并非说喜好仁德的人就不必厌恶不仁,也并非说拥有智慧的人就完全没有仁德。
注:天下之物,指利欲之类言,非谓好义尚不如好仁。仁统万善,义、礼、智、信,凡属天理一边,皆仁也。
子曰人之过也章
这厚薄、忍、爱,都是做得不停当的。然这两种过,却如白、黒之不可相溷,故曰:「各于其类。」
子曰士志于道章
圣人言士志于道者,不免耻衣食之恶,又以子路不耻緼袍为人情所难,不如此,知辛苦不足以为圣人,正如问「何不食肉糜」者,定是做不得天子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章
君子之心,无所偏主,以义为主。凡事当做与不当做,只看义如何。义所当为,则勇往以从之,其迹似适,而实非适也;义所当止,则镇静而不动,其迹似莫,而实非莫也。君子之于天下,无不皆然,岂一切恃才智、任气质者所可及哉!
子曰君子懐德章
懐德是好仁事,懐刑是恶不仁事。懐德,见善如不及;懐刑,见不善如探汤。
懐刑者自进于懐德,而懐德中有无限妙境;懐土者必至于懐惠,而懐惠中有无穷丑熊。君子小人,总没有满足的日子。
懐私曰「懐」,君子懐德,亦是私自念之,不以告人。
子曰放于利而行章
私己而不恤人,故多怨,此夫子警戒小人之词。
子曰不患无位章
患无位,谓不得其位,则无以行道而济民,故教之以患所以立,正为所以立者之难,如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是也。患莫知,亦是谓道德学问必以人知为验,故欲人知己之有此具也,教之以求为可知,正惧声闻过情,惟务实之为急。若夫志在富贵,但求邦家必闻者,此等之人,盖将无所不至,岂复可与言患所以立、求为可知哉!
患无位,是欲有为于天下,故告之以患所以立。若只从爵禄上起见,便不须如此説矣。
子曰参乎章
圣人这个一无丝毫欠缺、丝毫病痛,所以千条万绪、曲折细防,无不是这个道理贯通去,更无阻格,更无遗漏。《中庸》説「至诚」、「至圣」等章,便是一以贯之注脚也。
一个忠做出百千个恕,若忠有一毫欠缺,百千个恕都做不成,所谓一以贯之者,如是而已。
即如《乡党》一篇,一事是一个恕。若其所从出之故,则只是一个恂恂也。出于此,便便言也出于此。不是恂恂一个源头,便便又是一个源头。
无忠做恕不出,忠有一毫不圆成,少间做出恕来,便都是扁的,如何做得恕成?故曰一以贯之,此最説得亲切。「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无心而成化」,是且不可以一贯言,而况于忠恕乎?但以其理推之,则初无异耳。
曾子问一篇,设许多变事以求处之之理。圣人于此等处,岂尝一一预先讲究来?随问随答,更不须思索,此无他,义精仁熟故也。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非一以贯之,其何能如是?若曾子者,随事精察力行,盖觉得有窒碍处,便去思索,不敢信心自是,而折衷于圣人,必求用处无一窒碍而后即安。此非枝叶上事,盖理会身心上事,工夫最为切要,故能一旦豁然贯通也。
子曰君子喻于义章
喻义则大,喻利则小,故邵子以商贾之民为至细,无他,所知者利而已耳。
小人喻利,其智识亦有出于常人意虑之外者,此岂天为之耶?乃是不善用其才之过,所谓非才之罪也。然于天理上无一毫觉悟,乃所以为昏浊之至,锢蔽之尤也。
子曰见贤思齐焉章
见贤便思齐,见不贤便内自省。今日如此,明日亦然,是知所见之贤、不贤,其等不同。贤是胜于己者,一言一行亦有之,不必定是大贤人。若必大贤而后思齐,则或终身不得见一贤,上一句只虚设矣。
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见义不为,见其过而内自讼,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数处「见」字皆是人所易见者,难处全在下截,徒责其知之不真,而不责其志之不笃、行之不勇,非圣人当下立言之意也。
子曰父母在章
父母年力不同,有稍衰者,有极衰者,而人子之所处亦异,有富有贫,有众有独,则是不逺游者,未可以道里为限断也。或千里为逺而二三百里为近;或一
译注:天下之物,是指利欲之类而言,并非说喜好义尚不如喜好仁。仁统摄万善,义、礼、智、信,凡是属于天理一边的,都是仁。
子曰人之过也章
这厚薄、忍、爱,都是做得不恰当的。然而这两种过错,却像白与黑那样不可混淆,所以说:“各自属于其类。”
子曰士志于道章
圣人说士有志于道,就不免以衣食粗劣为耻,又因为子路不以为穿粗布袍为耻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如果不这样,就知道辛苦不足以成为圣人,就像问“何不食肉糜”的人,注定是做不了天子的。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章
君子的心,没有偏私的主宰,以义为主宰。凡事该做与不该做,只看义如何。义所应当做的,就勇往直前去遵循它,其迹象看似随意,而实际上并非随意;义所应当停止的,就镇静而不行动,其迹象看似无所作为,而实际上并非无所作为。君子对于天下,无不都是这样,哪里是一切倚仗才智、放任气质的人所能达到的呢!
子曰君子懐德章
懐德是喜好仁的事,懐刑是厌恶不仁的事。懐德,见到善就像赶不上一样;懐刑,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
懐刑的人自己进取到懐德,而懐德中有无限的妙境;懐土的人必然达到懐惠,而懐惠中有无穷的丑态。君子和小人,总没有满足的日子。
懐私叫做“懐”,君子懐德,也是私自念想,不告诉别人。
子曰放于利而行章
只顾自己而不体恤他人,所以多怨恨,这是夫子警戒小人的话。
子曰不患无位章
患无位,是说得不到职位,就无法行道而济助百姓,所以教导他们担忧的是立身的根本,正因为立身根本之难,如漆雕开说“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那样。患莫知,也是说道德学问必须以被人知晓为验证,所以想要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些才能,教导他们追求值得被人知晓,正是害怕名声超过实情,只有务实才是急务。如果志在富贵,只求在国家中必定闻名的人,这类人,大概将无所不至,哪里还能跟他们谈论担忧立身根本、追求值得被人知晓呢!
患无位,是想在天下有所作为,所以告诉他们担忧立身根本。如果只从爵禄方面着想,就不需要这样说了。
子曰参乎章
圣人这个一无丝毫欠缺、丝毫病痛,所以千条万绪、曲折细密,无不是这个道理贯通其中,更无阻碍,更无遗漏。《中庸》说“至诚”、“至圣”等章节,便是一以贯之的注脚。
一个忠做出百千个恕,如果忠有一毫欠缺,百千个恕都做不成,所谓一以贯之,就是这样罢了。
就像《乡党》一篇,一事是一个恕。如果其来源的缘故,则只是一个恭顺的样子。出于此,便便言也出于此。不是恭顺一个源头,便便又是一个源头。
没有忠做不出恕,忠有一毫不圆满,稍后做出的恕,便都是偏颇的,如何做得成恕?所以说一以贯之,这说得最亲切。“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无心而成化”,尚且不可以一贯来言说,何况忠恕呢?但以其理推之,则起初并无差异。
曾子问一篇,设置许多变故以求处之的道理。圣人在这些地方,难道曾经一一预先讲究过吗?随问随答,更不需要思索,这没有别的,是因为义理精熟、仁德纯熟所以如此。礼虽然先王未曾有过,可以因义而起,不是一以贯之,怎么能这样呢?像曾子那样,随事精察力行,大概觉得有窒碍的地方,就去思索,不敢自信自是,而折衷于圣人,必定求得用处无一窒碍然后才安心。这不是枝叶上的事,而是理会身心上的事,工夫最为切要,所以能一旦豁然贯通。
子曰君子喻于义章
喻义则大,喻利则小,所以邵雍以商贾之民为至细,没有别的,所知道的只是利罢了。
小人喻利,其智识也有超出常人意料之外的,这难道是上天造成的吗?乃是不善用其才能的过错,所谓不是才能的罪过。然而在天理上无一毫觉悟,这才是昏浊之至,锢蔽之尤。
子曰见贤思齐焉章
见贤便思齐,见不贤便内自省。今日如此,明日亦然,是知道所见之贤、不贤,其等不同。贤是胜于己者,一言一行也有之,不必定是大贤人。如果必须是大贤而后思齐,那么或许终身不得见一贤,上一句就只是虚设了。
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见义不为,见其过而内自讼,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数处“见”字都是人所易见的,难处全在下截,只责备其知之不真,而不责备其志之不笃、行之不勇,不是圣人当下立言的意思。
子曰父母在章
父母年力不同,有稍衰的,有极衰的,而人子之所处也不同,有富有贫,有众有独,那么不远游者,不可以道里为限断。或千里为远而二三百里为近;或一
二百里,甚至二三十里,即为逺而不可游者。圣人立此一句,一切情事毕该其中。下言「游必有方」,则正是不逺之义,盖事故有必不得已者,大约是王家之事,畏此简书是也。
译二百里,甚至二三十里,就被认为是遥远而无法出游的距离。圣人设立这一句话,所有的情理都包含在其中了。下文说“出游一定要有固定的去处”,这正是“不远”的含义,大概是因为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大约是王室的事务,畏惧那些征召的文书罢了。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章
论语》文重出者,蒙师多不授读,此非也。「三年无改」之文,上下皆言人子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文曾子引象辞,意似相发。今皆不授读,即与删去何异乎?
子曰父母之年章
寿即是衰喜惧非两念
子曰德不孤章
世教固有盛衰,人材亦有饶乏,但人能自脩仁行谊,虽遇世风极汚、人材絶少之日,亦自有人与相应和、相扶助,不至只立无偶也。曰「必有邻」者,不必多得而不至絶无之谓。若云人性皆善,天下同此心,则同此德,是则人人皆我邻矣。「必有」之文竟成长语言之奚益?不言奚损?此非圣人意甚明。
子谓子贱章
正于能取,见子贱之贤,何得谓专靠别人?正如绍尧得人,非舜之圣,安能绍尧?安能得人也?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章
世説:谢混问羊孚:「何以器举瑚琏?」曰:「故当以为接神之器。」按此言是也,若徒以珍丽取之,则一切金玉之物,便当与瑚琏争贾乎?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章
当时以佞为有口才,自是好字,故不佞为谦词,而或人云然。自圣人恶而斥之,于是人人知道佞是不好字。孔頴达《左氏传》疏云:「佞非善事,而以不佞为谦者,佞是口才防利之名,本非善恶之称,但为佞有善有恶耳。为善敏防,是善佞;为恶敏防,是恶佞。但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言之虽多,情或不信,故云『焉用佞』耳。」按孔君之论善矣。或人称雍不佞,是谓不能善佞,非恶佞也。夫子则以佞是口舌防利,为善者少,为恶者多,故曰「焉用」。若夫辨道之词,论事之才,施于所当用者,固不得以佞目之。且文莫犹人,尚非君子所急,故直斥之曰「焉用佞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章
无私合理,全体不息,斯谓之仁。一事上要无私,又要合理;事事上要无私,又要合理。至于纯亦不已,则全体而不息矣。
大段是仁之作用了,但少细宻工夫,只算得是治赋之才。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章
若只空空説个「何敢望回也」,未见得。最是「知十」、「知二」,説得分际较然,真个弗如。处于此见得分明,虽欲不自屈而不能,此夫子所以与之。
知是真实,自知屈是真实,自屈其不安于不如,而猛力精进也决矣,夫子所以与之也。
闻一知十是一套事,若另是一头,则容有所不知。所谓格一物而尽穷天下之理,虽顔子亦不能也。
桥▯传仲尼称不如顔渊,注引《论语》,因更其文云:「吾与女俱不如也。」按此两俱失之。《论语》文无俱字,以与为及义,义虽得通,非圣意也。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章》
子贡自是真个欲无加,不是姑且言之,只是不曾向身心上实实体验,实做工夫,所以轻易説个无字。
夫子犹曰:「仁,吾岂敢?」子贡聪頴有余,德性不若冉、闵淳厚,何能及也?然子贡亦言已之志欲如此尔,非便以仁自处也。但顺口説一无字,不自觉其甚难,此便是虚而不实、粗而不细处。一闻夫子「非尔所及」之言,自然有所警而思进,以此知圣人造就之功大矣。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章
不可得而闻,是极叹其美,犹云《中庸》不可能也,非必不可得闻,亦非夫子自言,人自不闻。
子贡问曰孔文子章
不如丘之好学」,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也。有顔回者好学,欲罢不能,既竭吾才,是也。若孔文子之好学,只是耽嗜典籍,异于原伯鲁一流人而已。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章
朱子于《三仁》章云:「观凤一羽,则知五色之备。」然则子文、文子之忠清,所谓「未知,焉得仁」者,观其毛色,早知不是凤也,这里如何瞒得圣人?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章
第一次思,己见得个大概了,再加研审,自是十分精细,所以为可。若思之而依旧糊涂,便算不得一思,如何限定再思便可?
固是论是非不论成败,计可否不计利害,然所谓成败利害者,亦以一身一家之私而言耳。若国事之成败,民生之利害,则即是是非可否所在,岂
译孔子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这一章:
《论语》中重复出现的文字,老师大多不教学生诵读,这是不对的。“三年无改”这句话,上下文都在讲为人子的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文曾子引用《象辞》,意思似乎相互阐发。现在都不教诵读,这与删去它有什么不同呢?
孔子说“父母之年”这一章:
长寿即是衰老,喜悦与恐惧并非两种念头。
孔子说“德不孤”这一章:
世间的教化固然有兴盛与衰微,人才也有丰富与匮乏,但只要人能修养仁德、践行道义,即使遇到世风极其污浊、人才极少的时候,也自然有人与之呼应、扶助,不至于孤立无援。说“必有邻”,不是说一定有很多,而是说不至于完全没有。如果说人性皆善,天下人都有同样的心,就有同样的德,那么人人都是我的邻居了。“必有”这句话岂不是成了废话?说了有什么好处?不说有什么损失?这显然不是圣人的本意。
孔子评价子贱这一章:
在能够任用人才这一点上,看出子贱的贤能,怎么能说是专门依靠别人呢?正如舜得到皋陶,如果不是舜的圣明,怎么能得到皋陶?怎么能得到人才呢?
子贡问“赐也何如”这一章:
《世说新语》记载:谢混问羊孚:“为什么把瑚琏作为器物的比喻?”羊孚说:“当然应该把它当作接待神灵的祭器。”按照这个说法是对的,如果仅仅因为珍贵华丽而选取它,那么一切金玉之物,就都应当和瑚琏争夺价值了吗?
有人说“雍也仁而不佞”这一章:
当时把“佞”当作有口才,本来是个好词,所以“不佞”是谦辞,因此有人这样说。自从圣人厌恶并斥责它,于是人人都知道“佞”是个坏词。孔颖达在《左氏传》疏中说:“佞不是好事,却用‘不佞’作为谦辞,是因为‘佞’是口才敏捷锋利的名称,本来不是善恶的称呼,只是佞有善有恶罢了。做善事敏捷,是善佞;做恶事敏捷,是恶佞。但君子想要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话说得虽多,情感或许不真诚,所以说‘焉用佞’。”按照孔君的理论是很好的。有人称赞雍“不佞”,是说不能善佞,而不是恶佞。孔子则认为佞是口舌敏捷,做善事的少,做恶事的多,所以说“焉用”。至于辨析大道的言辞,议论政事的才能,用在应当用的地方,固然不能把它看作佞。况且文采不如别人,尚且不是君子所急迫的,所以直接斥责说“焉用佞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这一章:
无私且合乎道理,整体持续不停,这就叫做仁。在一件事上要无私,又要合乎道理;在每件事上要无私,又要合乎道理。至于纯粹且永不停息,那就是整体而不停息了。
大体上是仁的发挥了,但缺少细微严密的功夫,只能算是治理赋税的人才。
孔子对子贡说“女与回也孰愈”这一章:
如果只是空空地说一句“我怎么敢比得上颜回”,还看不出什么。最关键是“知十”、“知二”,说得界限分明,确实不如。在这种见解下分得清楚,虽然想不自认不如也不可能,这是孔子赞许他的原因。
知道是真实的,自知不如是真实的,自己因不如而感到不安,从而猛烈努力精进的决心就坚定了,这是孔子赞许他的原因。
闻一知十是一套事情,如果是另一回事,就容许有所不知。所谓格一物而穷尽天下的道理,即使是颜回也不能做到。
《桥〇传》说仲尼称赞不如颜渊,注引《论语》,因此改动文字说:“我和你都不如他。”按照这个说法两者都错了。《论语》原文没有“俱”字,把“与”解释为“及”的意思,意思虽然通顺,但不是圣人的本意。
子贡说“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这一章:
子贡确实是想要别人不施加于他,不是随口说说,只是没有在身心上切实体验,切实下功夫,所以轻易说出一个“无”字。
孔子还说:“仁,我怎么敢当?”子贡聪明有余,德性不如冉有、闵子骞淳厚,怎么能达到呢?然而子贡也是说自己志向想要这样罢了,并不是立刻以仁自居。只是顺口说一个“无”字,不自觉其很难,这就是虚而不实、粗而不细的地方。一听到孔子“非尔所及”的话,自然有所警觉而思进取,由此可知圣人造就之功大了。
子贡说“夫子之文章”这一章:
不可得而闻,是极叹其美,就像说《中庸》不可能做到一样,并非必不可得闻,也不是孔子自己说,人们自己听不到。
子贡问“孔文子”这一章:
“不如丘之好学”,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这样的。有颜回这样的人好学,欲罢不能,既竭吾才,是这样的。至于孔文子的好学,只是沉迷喜好典籍,不同于原伯鲁那一类人罢了。
子张问“令尹子文”这一章:
朱子在《三仁》章中说:“看到凤凰的一根羽毛,就知道五色具备。”那么子文、文子的忠诚清廉,所谓“未知,焉得仁”的人,看他们的毛色,早就知道不是凤凰了,这里怎么能瞒过圣人?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这一章:
第一次思考,自己已经看到大概了,再加研究审察,自然十分精细,所以说是可以的。如果思考后依旧糊涂,就算不得一次思考,怎么能限定再思考就可以呢?
固然论是非不论成败,计可否不计利害,然而所谓的成败利害,也是以一身一家的私利而言罢了。至于国家大事的成败,民生百姓的利害,那就是是非可否所在,岂
此章之愚,如濂溪之所谓拙,是将不好字面説极好的事。
原没有两副心肠、两畨作用,只是遇着事故,便露出他真正忠爱来,所谓「嵗寒然后知松柏」也。
元凯注《左传》云:「鲁人失所赋,甯武子佯不知,此其愚不可及。」按孔子所谓愚者,以其心志专壹于君,利害祸福一切懵然,智巧之士皆笑其所为,故直目之曰愚耳。然説论语》者皆以为甯子佯愚,如杜此注亦以为此其愚之一事矣。
伯夷叔齐
凿空妄作以欺后世,莫甚于古人。如伯夷、叔齐,不知其名,古今所同也,何由得独闻之,而曰公允云云乎?此类盖不可胜举也。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章
微生髙素有直名,何故乞邻而与?作此琐屑事,盖直者有则曰有,无则曰无。髙欲説无时,恐人疑己以有为,无损其直名,故多方取得那物来与他,令人不我疑耳。而不知以此等为直,自欺欺人,乃不直之尤者,故夫子讥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章
謟佞、险诈,二者人所共耻,而为之者,习气熟而蔽锢深也。圣人言此,有提撕警觉之意。盖人之本心,有终不能防尽者,患不知其可耻耳,闻圣人之言,亦当猛省矣。此两种人所以可耻者,为其不直也。夫子尝言:「巧令鲜仁。」不直则必不仁。且如以言色悦人,以足恭媚人,求其稍存爱敬之实心,必不可得,非不仁而何?左丘明耻之者,丘明自言耻之而不为也;丘亦耻之者,亦夫子自言耻之而不为也。固非谓代彼人耻,而警人之意在其中矣。
既怨之,又匿而与之友,则是自欺其本心,故为可耻。不必定是心藏戈防,伺隙而发。若是此等隂贼之人,则大恶而可恶,非直耻之而已。然不耻匿怨,为此大恶亦不难。在学者则当察其隠微,如孟子言充无穿窬之心,此圣人意也。
老者安之三句
夫子只是説极平极实本分底话,那知却是函盖乾坤之句。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章
居敬节是推原夫子未发之意,谓夫子虽可子桑之简,而简有不同,居敬为可,太简则未可。夫子之意恐当如此,非是相駮难之词,反似已智有过于师,而夫子答曰:「雍之言然。」不言吾意正尔,归美门人,似「言起予者商矣」,气象絶可思玩。
主敬行恕,邦家无怨;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此天德也。推之以行王道,则善人之胜残去杀,仲弓其优乎!夫子之立立道行,顔渊其庶乎!
寛洪简重,只就模様説,其所以有此模様,则以仲弓之德行过人也。
孔頴逹《诗》「洵直且侯」疏云:「言其有人君之度。」孔子称「雍也可使南面」,亦美其堪为人君,与此同也。按以侯为君,此自毛、郑之失,而朱子注《论语》用孔此句,亦可知以人君之度称人,不嫌于僭矣。
哀公问弟子孰爲好学章
怒与过对説亦是,微有不合于理而为情所使者,虽怒而能不迁,则几于无我,为好学之騐耳。如舜之诛四防则与天合德,顔子尚未及此。顔子犯而不校,圣人岂复可以不校言?此所谓未逹一间者也。
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讲家以上句指及门,下句泛言之,此不然也。两句皆指及门,正答哀公「弟子孰为好学」之问,不必泥「闻」字,亦不以重复为嫌,正要于此见得告本国之君,其言勤惓恳至有如此者。
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二句皆主诸弟子言,不当泥「闻」字以下句为泛指当世。圣人承本国之君下问弟子好学,不胜情意深至,言有尽而思无穷,自不能诎然而止。若在他国,或未必如此。至答康子,则但举氏名。此等处,最足见圣人盛德之至也。
子华使于齐章
冉子、原思只是心上觉得不如此便不安,遂断然行之,只道是本分当然之事,不知其有害于义也。至于市恩以为侠、矫防以为异,纯是一▯私欲,则小人之所为,而圣人之所不屑教者矣。
中庸不可能,须是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方能事事到恰好处。二子之过,亦是「人欲之私」所致,但不是世俗所谓「人欲之私」耳。
晋书》:「桓▯逢老公乘青牛,即以所乘牛易取。」所乘是驾
译这一章所说的“愚”,就像周敦颐所说的“拙”,是把表面上看似不好的事情,说得极好。
本来没有两副心肠、两种用意,只是遇到事情时,便显露出他真正的忠诚与仁爱,这就是所谓的“岁寒然后知松柏”啊。
杜预注解《左传》说:“鲁国人赋税失误,宁武子假装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愚不可及。”按照孔子所说的“愚”,是因为他的心志专一于君主,对利害祸福全然不顾,那些智巧之士都嘲笑他的行为,所以直接称他为“愚”罢了。然而解说《论语》的人都认为宁武子是假装愚笨,像杜预这样的注解也认为这是宁武子愚笨的一件事。
伯夷叔齐
凭空捏造来欺骗后世,没有比古人更严重的了。像伯夷、叔齐,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这是古今所共知的,凭什么唯独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说“公允”等等呢?这类情况大概不胜枚举。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章
微生高向来有正直的名声,为什么向邻居乞求东西再给别人?做这种琐碎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正直的人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微生高想要说没有的时候,恐怕别人怀疑他明明有却故意不给,损害他正直的名声,所以多方取得那东西给别人,让人不怀疑他罢了。却不知把这种行径当作正直,是自欺欺人,乃是不正直中最严重的,所以孔子讥讽他。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章
谄媚奸佞、阴险欺诈,这两者是人们共同感到羞耻的,而去做这些事的人,是因为习气熟稔而蒙蔽禁锢很深。圣人说出这话,有提醒警觉的意思。大概人的本心,终究不能完全防备,只怕不知道这是可耻的罢了,听到圣人的话,也应当猛然醒悟了。这两种人之所以可耻,是因为他们不正直。孔子曾经说:“巧言令色,鲜矣仁。”不正直就一定不仁。况且像用言语脸色取悦人,用过分恭敬谄媚人,想让他们稍微存有爱敬的真心,必定得不到,这不是不仁又是什么?左丘明以之为耻,是左丘明自己说以之为耻而不这样做;孔子也以之为耻,也是孔子自己说以之为耻而不这样做。固然不是说代替那些人感到羞耻,而警戒人的意思就在其中了。
既然怨恨他,又隐藏起来与他做朋友,这就是欺骗自己的本心,所以是可耻的。不一定心里藏着戈矛,等待时机发作。如果是这种阴险狠毒的人,那就是大恶且可恶,不仅仅是感到羞耻而已。然而如果不以隐藏怨恨为耻,做这种大恶也不难。对于求学的人来说,就应当察知那些隐微之处,像孟子所说扩充没有穿墙越户偷窃之心,这就是圣人的意思。
老者安之三句
孔子只是说极其平常、极其实在的本分话,哪里知道却是涵盖乾坤的句子。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章
“居敬”和“节”是推究孔子未发表的意思,说孔子虽然认可子桑的简略,但简略有不同,居敬是可以的,太简略则不可以。孔子的意思恐怕应当如此,这不是互相辩驳诘难的话,反而像是自己的智慧超过了老师,而孔子回答说:“雍的话对。”不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把美名归于学生,类似“起予者商也”,气象极值得思考玩味。
主敬行恕,国家没有怨恨;克己复礼,天下归向仁德:这是天德。推广它来实行王道,那么善人战胜残暴、消除杀戮,仲弓大概很胜任吧!孔子所立的道得以施行,颜渊大概差不多吧!
宽宏简重,只是就外表模样来说,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模样,是因为仲弓的德行超过常人。
孔颖达《诗经》“洵直且侯”的疏解说:“说他有君主的度量。”孔子称赞“雍也可以面向南而坐”,也是赞美他堪为人君,与此相同。查考把“侯”当作“君”,这本来就是毛亨、郑玄的错误,而朱子注解《论语》采用孔颖达这句话,也可以看出用人君的度量来称赞人,不嫌于僭越了。
哀公问弟子孰爲好学章
怒与过相对说也是对的,稍微不合于理而被情感所驱使的,虽然愤怒但能不迁怒,就几乎达到无我的境界,这是好学的验证。像舜诛杀四凶就与天合德,颜回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颜回被冒犯而不计较,圣人难道还能用“不计较”来说吗?这就是所说的“未达一间”啊。
现在则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讲解的人以上句指在门弟子,下句泛泛而言,这是不对的。两句都指在门弟子,正是回答哀公“弟子谁是好学的”这个问题,不必拘泥于“闻”字,也不以重复为嫌,正是要在这里看出告诉本国君主,他的言语勤勉恳切到了这种程度。
“现在则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这两句都针对各位弟子而言,不应当拘泥于“闻”字以下句为泛指当世。圣人承接本国君主的询问弟子好学,情意深至,言有尽而思无穷,自然不能草率停止。如果在别的国家,或许未必如此。至于回答季康子,就只举出姓氏名字。这些地方,最足以看出圣人盛德至极。
子华使于齐章
冉有、原思只是心里觉得不这样做就不安,于是果断地去做,只认为是本分应当做的事,不知道这有害于义。至于施恩以求侠名、矫饰以显奇异,纯粹是一点私欲,那是小人的作为,是圣人不屑于教导的。
中庸不可能做到,必须是义理精熟、仁德纯熟,而没有一丝一毫人的私欲,才能事事恰到好处。这两个人的过错,也是“人的私欲”导致的,但不是世俗所说的“人的私欲”。
《晋书》:“桓温遇到老子骑着青牛,就用自己骑的牛换来了。”所骑的是驾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
日月至焉,亦是学力所致,与常人所谓本体之明未尝息者有别。
对其余言,则顔子是至明至健;若对圣人言,则顔子之心虽明而不免有一毫之蔽,虽健而不免有一息之间,是犹未得为至也。此正一间未逹处。
夫子川上之叹,正是吃紧为人之意。人心与道为体,不容使之有息,便到纯亦不已地位,也只是复其本然。然其要只在慎独,此是天理人欲消长之机,而仁道絶续之闗也。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章
闵子辞季氏费宰之命,载于《论语》,其不肯委身季氏明矣。而《家语·执辔篇》有闵子为费宰问政之文,以此知《家语》所记多非事实也。以仲弓观之,仕季于闵子无害,然使始固拒而卒就之,《论语》何为而记其辞乎?
回也不改其乐
乐亦在其中,回也不改其乐,并是对人不能乐而言。若孔、顔之心,何自知有乐也?譬如道术之士及精力壮强者,遇盛暑严冬,体气自若,顾视凡人不胜其苦,乃知异矣。
子谓子夏曰章
注云:「君子儒为己。」又云:「逺者、大者,非是。」各为一义,不相统贯。盖惟为己,乃所以为逺大。《中庸》末章以尚防闇然为入德根基,渐次充扩,以驯致乎笃恭天下平之盛,何逺大如之?为人而学者,自私自利不去于心,虽能立功业、致声誉,而其为卑暗浅小甚矣!
子游为武城宰章
留心人才,是圣贤至公至大之心,不论世道盛衰,皆是如此。
此二事自是持身常法,若道他古怪不近人情,便是流俗见识。
不由径,非公不至,士人立身行已,原该如此,非诡僻之行,而子游顾取之也。
礼》言:「送防不由径。」然则非送防有径可行,由之无害。如澹台子臯,亦是贤者卓异之行,非谓由之者便为邪僻。
子曰孟之反不伐章
孟之反不伐,一事可取,不论其他。若是僞为不伐,圣人必有以察之,亦不得以其迹之似而姑取之矣。如晏平仲,亦是真能久敬,所以取之,非周旋世故之术、幸免于隙末防终,便瞒得圣人过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章
道不离事物,处事接物而不察其理、不尽其诚,是莫由斯道也。
文胜质则史
仪礼》云:「辞多则史,少则不逹。」注:「史,谓策祝。」按《论语》「文胜质则史」,正与此史字同。若太史、内史,皆掌策书也。「文胜质则史」,注云:「掌文书,如大史、小史掌邦典、邦志是也。」或云府史胥徒之史,非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章
生理本直,便是孔子之言性善。罔非天生,罔都是人为害之。
樊迟问知章
樊迟未必有穷极幽深之意,其于鬼神,恐只是惑于祸福之事,如臧文仲居蔡之类。
鬼神能为祸福,此等有不可知者;至于往来屈伸,诚感诚应之理,则无不可知也。
先难该一切,言虽至麤至小之事,但尽心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利,即此一念一事,是亦仁也。以道言,则无精粗,无大小也。伊尹之一介不取,与孔子之委吏、乘田,会计当、牛羊茁壮而已,是也。下之则如漂母云:「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亦其近似者也。必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言者,非孔子当日教樊迟之防也。
子曰知者乐水章
逹于事理之谓知,若熟于利害、长于机变,此一軰人不谓之知,其动也徒为纷扰而已。彼其心长戚戚之不免,何有于乐?安于义理之谓仁,若闭絶物感、专守神炁,此一軰人不谓之仁,其静也耽于空寂而已。虽得养生之术,与深山之木石等耳,岂足贵乎?
若圣与仁,仁以为己任,仁字极大,非一切字可对。此处仁、知并举,却不甚大。如《繋辞》言:「仁者见之谓仁,知者见之谓知。」犹隂阳之各一其德也。
孙思邈曰:「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知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按:人禀天地之全德,未有优于仁而匮于知者,故宜方圆并用也。方故有常,圆故无滞。
子曰齐一变章
齐鲁去道虽有逺近之差,然圣人之意,总见二国皆可至道,鲁尤易,而齐亦不难,要在于能变而已。
译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能长久地不背离仁德。”这一章的义理如下:
颜回能达到“日月至焉”的境界,也是通过学问功夫所达到的,这与常人所说的本体光明从未间断的情况有所不同。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颜回是至明至健的;但如果相对于圣人而言,颜回的心虽然明澈,却难免有一丝遮蔽;虽然刚健,却难免有一刹那的间断,因此还未能达到极致的境界。这正是他“仅差一步”未能通达的地方。
孔子在河边发出的感叹,正是急切地教导人们的意思。人心以道为体,不容许它有片刻的停息,即便达到了“纯亦不已”的境界,也只是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然而其关键只在于慎独,这是天理与人欲消长的关键,也是仁道断绝或延续的关隘。
季氏派闵子骞做费邑长官这一章:
闵子骞推辞季氏任命他为费邑长官的事,记载在《论语》中,他不愿屈身侍奉季氏的态度是很明显的。而《孔子家语·执辔篇》中有闵子骞担任费邑长官时询问政事的记载,由此可知《家语》所记大多不符合事实。从仲弓的情况来看,在季氏手下做官对闵子骞并无妨害,但如果他起初坚决推辞而最终却接受了,《论语》为什么要记载他推辞的事呢?
颜回不改变他的快乐:
“乐亦在其中”,以及“颜回不改变他的快乐”,都是针对那些不能快乐的人而言的。至于孔子和颜回的心境,哪里还知道自己有快乐呢?就像修道之人以及精力强壮的人,遇到酷暑严寒,身体气息依然如常,看着普通人无法忍受痛苦,这才知道他们与众不同。
孔子对子夏说这一章:
注解说:“君子儒是为了自己。”又说:“远大,不是这个意思。”这两者各自成为一种解释,不能相互贯通。其实只有为了自己,才能成就远大。《中庸》最后一章以崇尚含蓄、不露锋芒作为入德的根基,逐渐扩充,从而自然达到恭敬笃实、天下太平的盛况,还有什么比这更远大呢?为了别人而学习的人,自私自利的念头不去除,即使能建立功业、获得声誉,但其境界卑劣昏暗、浅薄渺小得很!
子游做武城长官这一章:
关心人才,是圣贤至公至大的心,不论世道兴盛还是衰败,都是如此。
这两件事自然是修身立命的常法,如果说它们古怪而不近人情,那就是流俗的见识。
不走捷径,不公正就不去,士人立身处世,原本就该如此,并非诡诈偏僻的行为,而子游却采纳了这种做法。
《礼记》说:“送葬不走捷径。”那么并非送葬时没有捷径可走,走了也无害。比如澹台灭明,也是贤者卓异的行为,并非说走捷径的人就是邪僻。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这一章:
孟之反不夸耀,这件事值得肯定,不论其他方面。如果是假装不夸耀,圣人必定能察觉,也不会因为他的行为看似如此就姑且肯定他。比如晏平仲,也是真正能长久保持恭敬,所以被肯定,并非周旋世故、侥幸避免最终出现裂痕,就能蒙蔽圣人。
孔子说谁能出门不经过门户这一章:
道不离事物,处理事务、接人待物却不体察其中的道理、不竭尽诚意,这就是没有遵循这条道。
文胜质则史:
《仪礼》说:“言辞过多就像史官,过少则表达不清。”注解说:“史,指策祝。”按《论语》“文胜质则史”,这里的“史”字与此相同。至于太史、内史,都掌管文书典籍。“文胜质则史”,注解说:“掌管文书,如大史、小史掌管国家典籍、国家志书等。”有人说是指府史、胥、徒中的史官,这是不对的。
孔子说人生下来就是直的这一章:
生命的本源是直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性善。虚伪并非天生,都是人为造成的危害。
樊迟问智慧这一章:
樊迟未必有穷究幽深之意,他对于鬼神,恐怕只是困惑于祸福之事,比如臧文仲养大龟之类。
鬼神能带来祸福,这类事情有不可知的;至于往来屈伸、真诚感应之理,则没有不可知的。
先难包括一切,言语虽然粗浅细微,但尽心去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利益,这一念一事,也就是仁了。从道的角度来看,没有精粗之分,没有大小之别。伊尹一介不取,与孔子做委吏、乘田,会计准确、牛羊健壮而已,是一样的。下等的如漂母说:“哀怜王孙而给他食物,难道希望报答吗?”也是近似的。必定要用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来解释的,并非孔子当时教导樊迟的本意。
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这一章:
通晓事理叫做智慧,如果熟于利害、擅长机变,这一类人不称为智慧,他们的行动只是徒增纷扰罢了。他们心中常常忧愁,哪里会有快乐?安于义理叫做仁,如果隔绝外物感应、专守精神元气,这一类人不称为仁,他们的静止只是沉溺于空寂罢了。即使得到了养生之术,也与深山的木石同等,哪里值得珍贵呢?
至于圣与仁,以仁为己任,仁字极大,不是其他字可以对应的。此处仁、智并举,却不太大。如《系辞》说:“仁者见之谓仁,智者见之谓智。”就像阴阳各自具有一种德行一样。
孙思邈说:“仁者静,是地的形象,所以想要方正;智者动,是天的形象,所以想要圆融。”按:人禀受天地的全德,没有优于仁而缺乏智的,所以应该方圆并用。方正所以有常道,圆融所以无滞碍。
孔子说齐国一变这一章:
齐国和鲁国距离道虽然有远近的差别,但圣人的意思,总认为两国都可以达到道,鲁国尤其容易,而齐国也不难,关键在于能够改变而已。
齐一变可至鲁,岂欲其止于鲁而已哉?由此而进于道,孰能御之者?此立言之意。
译齐国一旦变革,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难道希望它仅仅停留在鲁国的水平就止步不前吗?由此再进一步追求大道,谁能阻挡它呢?这就是孔子著书立说的本意。
齐鲁不会做,不肯做,只有夫子会做,却又不得到手。「苟有用我」之意,自见于言外。
变齐至鲁,非是事事如鲁,谓齐之风声气习大段不善者一洗去之,可得似鲁。鲁所仅存之礼教信义,齐亦有之也。至如鲁之衰弱,禄去政失,岂谓一变之后,齐反同之耶?
功利夸诈,害道为深。可知秦汉以后,先王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下也。
子曰觚不觚章
洪庆善曰:「古者献以爵,酬以觚,此夫子因献酬之际有所感也。」此言最为得之。盖不必正当献酬时发此叹,必是目击此器,人皆名之曰觚,实乃非觚,故因而叹之。非是无端寻此话头来説。论语所记夫子之言,在当日皆有个根因,今虽不可得知,要当黙识之尔。
董子曰:「名者,圣人之所以真物也。觚不觚,名非其名矣,夫子所以叹之。」
韩诗》説:「二升曰觚。觚,寡也,饮当寡少。」是觚者,取寡为义。所谓孤、寡、不谷,孤、寡义相近,而孤者单身,是寡之极也。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章
宰我忧为仁之防害,意谓仁道虽美也,有行不去处,故设此问。不知仁道正不须如此,如宰我之説,乃好仁而愚者耳。若谓宰我不知从井救人之非,而真欲为此等之事,则失其防矣。
宰我、子贡,頴利畧相似,撰得此问,是其頴利处也。所谓忧为仁之防害者,正是求善全之道于圣人,谓宰我好仁而愚,非其质矣。
可不可俱就驱遣君子者説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章
约之以礼,谓视听言动皆收束入规矩凖绳,一于礼则约矣。约非大本大原浑然一理之谓也。博文约礼皆下学事,故曰可以弗畔。
子见南子章
谓孔子不得已而见之,非也,圣人岂受人迫促者?谓礼当见而见之,亦未尽也,圣人岂拘此礼者?只是圣人自觉得可见而见,非他人所及,亦非他人所知。
子见南子,《丹铅总録》谓矢者直告之,非誓也。此与蔡谟陈字之训相近。不知「予所否者」固是誓词,不必别为之解也。注引「所不与崔庆者」,正以明此矢为誓,非臆説尔。《扬子法言》:「仲尼于南子,所不欲见也;阳货,所不欲敬也。见所不见,敬所不敬,不诎如何?」或曰:「衞灵公问陈,则何以不诎?」曰:「诎身将以信道也。如诎道而信身,虽天下不可为也。」按扬子之言诎身,若栁下惠之降志辱身,其言未为过也。注家以扬子臣王莽拟孔子敬阳货,则不可同日而道矣。又云:「所诎形也,于神何时挠哉?」如此,则褚渊、冯道之徒亦将曰:「吾神不挠,吾与孔子同道也。」岂非所谓贼德之尤者哉!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章
宰我是忧为仁之防害,疑这仁是做不得的。縁宰我是天资近薄一边,观短防章可见,所以如此。子贡则不然,原有一视同仁的想头,观亦欲无加之言可见。但其博爱为仁,不知求之切近,则亦只成一个虚愿而已。有将病字、方字扭合者,其谬不可不辨。尧舜犹病,正是所以为圣处。他这个病,如何可医得?惟人心痿痹之病,除非恕之一味可以医得尔。医得这痿痹之病,那尧舜犹病之病,觉得渐渐深重了。
犹病二字,是不自满足之心,若无此心,便不成尧舜。或乃以方字、病字相扭合,如治病者之用方,竟看成病痛病字,谬矣。
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既以为已,旋以为人,虽同念并兴,早已二之,是不然。苏子瞻曰:「病者得药,吾为之体轻;饮者困于酒,吾为之酣适。」盖专以自为也,斯言足相发明。然则不欲立逹人者,谓之能自爱可乎?其神必泣矣。
一篇《订顽》只要人识得大原,存得这个意思,却去做切近真实工夫,方可渐渐扩充。所谓顽者,即痿痹不仁之别名。如巳欲立逹,不知人亦欲立逹,自私自利,非顽而何?非痿痹而何?
手足痿痹为不仁,言痛痒不相闗也,俗谓之麻木。此之不仁属于血气,惟知立逹已,不知人亦如是,是义理之心壅阏不流也。以血气明义理,故曰最善名状。
子曰默而识之章
默而识之,无他,切而已。不切则欲不
译齐鲁两国无法做到,也不肯去做,只有孔子能做到,却又无法实现。「如果有任用我的人」这种心意,自然流露在言语之外。
从齐国变革到鲁国,并不是说事事都像鲁国那样,而是说齐国那些风气习俗中非常不好的部分彻底清除掉,就可以变得像鲁国一样。鲁国仅存的礼教信义,齐国也是有的。至于鲁国的衰弱,俸禄流失、政令失当,难道是说变革之后,齐国反而和它一样吗?
功利和夸诈,对道的危害最为深重。由此可知,秦汉以后,先王的道没有一天能在天下真正施行。
孔子说「觚不像觚」这一章:
洪庆善说:「古代进酒用爵,回敬用觚,这是孔子因为在进酒回敬的场合有所感触。」这话最为恰当。大概不一定正当进酒回敬时才发出这样的感叹,一定是亲眼看到这种器物,人们都称它为觚,实际上却不是觚,所以因而感叹。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找这个话题来说。《论语》所记载孔子的话,在当时都有个起因,虽然现在无法得知,但应当默默领会。
董仲舒说:「名,是圣人用来证实事物的。觚不像觚,名不副实了,所以孔子感叹。」
《韩诗》解释说:「二升的容量叫觚。觚,就是寡,饮酒应当寡少。」所以觚,取的是寡少的意义。所谓的孤、寡、不谷,孤和寡意义相近,而孤指单身,是寡的极致。
宰我问「仁者虽告之曰」这一章:
宰我担忧行仁的妨害,意思是仁道虽然美好,但有行不通的地方,所以提出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仁道正不需要这样,像宰我说的那样,乃是好仁却愚蠢的人。如果说宰我不知道从井救人是不对的,而真的想做这类事,那就失去防备了。
宰我、子贡,聪明敏捷大致相似,能提出这个问题,正是他们聪明敏捷的地方。所谓担忧行仁的妨害,正是向圣人寻求完善之道,说宰我好仁而愚蠢,不符合他的本质。
可不可都就驱遣君子者来说。
孔子说君子博学于文:
用礼来约束,是说视听言动都收束在规矩准绳之中,一于礼就是约束了。约束并不是指大本大原浑然一理的意思。博文约礼都是下学的事,所以说可以不离正道。
孔子见南子这一章:
说孔子不得已而见南子,是不对的,圣人怎么会受人逼迫呢?说合乎礼节应当见而见,也未尽然,圣人怎么会拘泥于这种礼节呢?只是圣人自己觉得可以见而见,这不是别人所能企及的,也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
孔子见南子,《丹铅总录》说矢是直告,不是发誓。这与蔡谟对陈字的训释相近。不知道「予所否者」本来就是誓词,不必另外解释。注引「所不与崔庆者」,正是为了说明这个矢是誓,不是臆测。《扬子法言》说:「仲尼对于南子,是不想见的;阳货,是不想敬的。见不想见的,敬不想敬的,不委屈自己如何?」有人说:「卫灵公问陈,为什么不委屈自己?」回答说:「委屈身体是为了信道。如果委屈道而保全身体,即使天下也不能治理。」按扬子的话,委屈身体,就像柳下惠降志辱身,他的话不算过分。注家把扬子臣服王莽比作孔子敬阳货,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又说:「委屈的是形体,精神上何时被挠曲呢?」这样,那么褚渊、冯道之流也将说:「我的精神不挠曲,我和孔子同道。」岂不是所谓贼德的尤甚者吗!
子贡说如有博施于民这一章:
宰我是担忧行仁的妨害,怀疑这仁是做不到的。因为宰我是天资偏向浅薄一边,从短见章可以看出,所以如此。子贡则不然,原本有一视同仁的想法,从亦欲无加之言可以看出。但他把博爱当作仁,不知道从切近处寻求,那就只成为一个虚愿而已。有把病字、方字扭合在一起的,其错误不可不辨。尧舜犹病,正是所以为圣的地方。他这个病,如何可医得?只有人心痿痹的病,除非恕这一味药可以医得。医得这痿痹的病,那尧舜犹病的病,觉得渐渐深重了。
犹病二字,是不自满足的心,若无此心,便不成尧舜。有人乃以方字、病字相扭合,如治病者之用方,竟看成病痛病字,谬矣。
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既以为己,旋以为人,虽同念并兴,早已二之,是不然。苏子瞻说:「病者得药,吾为之体轻;饮者困于酒,吾为之酣适。」盖专以自为也,斯言足相发明。然则不欲立达人者,谓之能自爱可乎?其神必泣矣。
一篇《订顽》只要人识得大原,存得这个意思,却去做切近真实工夫,方可渐渐扩充。所谓顽者,即痿痹不仁之别名。如己欲立达,不知人亦欲立达,自私自利,非顽而何?非痿痹而何?
手足痿痹为不仁,言痛痒不相关也,俗谓之麻木。此之不仁属于血气,惟知立达己,不知人亦如是,是义理之心壅阏不流也。以血气明义理,故曰最善名状。
孔子说默而识之这一章:
默而识之,无他,切而已。不切则欲不
遗忘,不可得也。默只训不言,谓不靠着言而自能不忘于心,尤为坚固耳,非禁絶语言文字,只守个黒窣窣地也。
译遗忘,是不可能的。“默”只是训释为不言语,说的是不依赖言语而自然能铭记于心,这样才尤为坚固,并不是禁止断绝语言文字,只是守着一种昏暗不明的状态。
惟刻刻防其厌倦,所以更无厌倦。若自觉得无一毫厌倦,更不用省察,不用防励,则厌倦之根已伏于不知不觉之中矣,则亦非所以为圣人矣。
默而识、多学而识、多见而识,皆当作记字解,与君子多识前言往行正同。邵康节以多见而识之为别之,云「虽多见,必有以别之」,义非不精,但与诸处识字不能一例,故《集注》不用之。
子曰德之不脩章
乐以忘忧,忧字与不堪其忧、仁者不忧、君子不忧不惧之忧同,乃人心之私忧也。此处忧字与君子有终身之忧同,即君子存之。注所谓战兢惕厉,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全在乎此。
法言》云:「顔苦孔之卓。」苦字亦下得好,苦即忧也,微特顔子,圣人亦有苦。
或疑圣人岂有一毫不善?既无一毫不善,乃复忧不能改,这忧便不似真心实意了。若道圣人果自觉有不善未及改处,又恐未安。答曰:「世上一种人,不忧到极处,便是不善到极处,不肯改到极处,所谓下愚不移者,无他,只是不忧而已。圣人只是忧到极处,便是能改到极处。能改到极处,即是无不善可改。然其所以至此者,无他,忧而已,真心实意忧而已。『是吾忧也』,圣人岂欺我哉!」
此木轩四书説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四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三
子之燕居章
子之燕居,闲暇无事,胸中太和,自然盎溢于顔貌之间,有不可揜者。其或有所感触,如居夷浮海之叹,则不容不改其常度矣。譬如天道,以风和日丽为常。
子曰甚矣吾衰也章
孔頴逹曰:「庄子意在无为,欲令静寂无事,不有思虑,故云圣人无梦。但圣人虽异人者神明,同人者五情,五情既同,焉得无梦?故《礼记》文王有九龄之梦,《尚书》有武王梦协之言。」按孔君此论精矣。然圣人岂特不能无梦而已?圣人五情恳恻,倍万恒常,其梦亦自异于人人。周公之见,其精诚之极乎!
吕氏春秋》有云:「孔某、墨翟昼日讽诵习业,夜亲见文王、周公旦而问焉。用志如此,其精也。」按如吕説,是以孔子精志于学,故梦见周公。然孔子自言:「发愤忘食,不知老之将至。」则是无时而衰也,故不如《集注》之説为得之。
游于艺
栁公权云:「心正则笔正。」非苟为讽谏而已,学书之要无出于此,未有心不正而能工于书者也。如射及投壶、弹琴等,圣人所制以教人者,其意皆是如此。故曰:游于艺,艺亦道也。
举一隅三句
礼记》开而勿逹,则思。邵子曰:「愿先生微开其端。」不善学者惮于研索,求师尽言,虽日闻所不闻,亦何益乎?不以三隅反,亦由不肯精思,安于昏昧致然与?不愤悱者病则均耳。是知受教之地,不存乎质,而存乎志也。
临事而惧
临事而惧之惧,是敬慎意;勇者不惧之惧,是怯懦意。将字义看得分明,便不相碍。
三月不知肉味
不知肉味,只是极形容圣心之专一,不必以固滞不化为疑。若圣人真个全然不知,门人又何縁得知?只是见其学之之专,更不及他事,故以此为言耳。
冉有曰夫子为衞君乎章
怨,犹悔也,犹俗云懊恨也。非以去国穷饿难堪而疑其怨。或者夷以尊父之故,致国于弟,而齐卒不立,无以成先君之志,已又不得立,重伤先君之心,伯夷不免有遗恨;齐不自立,废先君之命,而夷又不肯立,无以成己之志,齐亦不免有遗恨。如此,则去国未可轻易而辄之,立犹不为无説。此子贡再问意也。
求仁得仁,是夫子看得夷、齐如此,非二子将「仁」字横据胸中,始而求,继而得也。只是心之所不安者,决不肯一日居;行其心之所安而无憾,便是得仁也。
叔齐不肯立,不从父之乱命,亦所以成父之德。知此,则衞辄不得以灵公之命为辞矣。灵之命辄与否,不足论也。
子所雅言章
圣人所常言,实不出此三者。若谓虽不言诗,亦是诗之理,则虽不言易,亦孰非易之理?何以不云雅言易乎?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章
知人者,上喆之事,非君子
译只有时刻防备产生厌倦,所以才没有厌倦。如果自认为没有丝毫厌倦,就不再需要反省察验,不再需要防范勉励,那么厌倦的根源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潜伏下了,这就不能算是圣人了。
“默而识之”、“多学而识之”、“多见而识之”,都应当解释为“记”字,与“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中的“识”字意义相同。邵雍将“多见而识之”解释为“辨别”,说“虽然多见,必须有办法去辨别它”,意义并非不精妙,但与上述各处的“识”字不能统一解释,所以《集注》没有采纳这种说法。
子曰德之不修章
“乐以忘忧”中的“忧”字,与“不堪其忧”、“仁者不忧”、“君子不忧不惧”中的“忧”字相同,都是指人心私欲方面的忧虑。此处的“忧”字与“君子有终身之忧”中的“忧”字相同,即君子所存守的。注释所说的战战兢兢、警惕严厉,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全在于此。
《法言》说:“颜回苦于孔子的卓越。”“苦”字用得也好,“苦”就是“忧”,不仅仅是颜回,圣人也有苦。
有人怀疑圣人难道还有一丝毫不善吗?既然没有一毫不善,却又忧虑不能改正,这种忧虑就不像是真心实意了。如果说圣人确实自觉有不善且未能改正的地方,又恐怕不妥当。回答说:“世上有一种人,不忧虑到极点,就是不善到极点,不肯改正到极点,所谓下愚不移的人,没有别的,只是不忧虑罢了。圣人只是忧虑到极点,就能改正到极点。能改正到极点,就是没有不善可以改正。然而他之所以能达到这个境界,没有别的,只是忧虑罢了,真心实意地忧虑罢了。‘这是我的忧虑啊’,圣人难道欺骗我们吗!”
此木轩四书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四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三
子之燕居章
孔子闲居在家,闲暇无事,胸中太和之气,自然洋溢在容颜神色之间,有不可掩盖的。如果有所感触,如身处夷狄、浮海漂泊的感叹,就不容许不改变他平常的神态了。这好比天道,以风和日丽为常态。
子曰甚矣吾衰也章
孔颖达说:“庄子意在无为,想要让人静寂无事,没有思虑,所以说圣人无梦。但圣人虽然神明异于常人,五情却与常人相同,五情既然相同,怎么能没有梦呢?所以《礼记》中有文王九龄之梦,《尚书》中有武王梦协之言。”按:孔君此论精妙。然而圣人岂止是不能无梦而已?圣人五情恳切深切,倍于常人,他的梦也自然不同于常人。周公之见,大概是精诚到了极点的表现吧!
《吕氏春秋》有云:“孔子、墨翟白天讽诵学习,夜里亲自见到文王、周公旦并询问他们。用志如此,其精神专注。”按:如吕氏所说,是因为孔子专心致志于学问,所以梦见周公。然而孔子自己说:“发愤忘食,不知老之将至。”这就是说没有时刻是衰颓的,所以不如《集注》的说法恰当。
游于艺
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这不仅仅是为了讽谏而已,学习书法的要领无不出于此,没有心不正而能擅长书法的。如射箭、投壶、弹琴等,圣人所制定用来教育人的,其用意都是如此。所以说:游于艺,艺也是道。
举一隅三句
《礼记》说:启发而不通达,就会思考。邵雍说:“希望先生稍微开启端绪。”不善学习的人害怕研究探索,要求老师把话说尽,虽然每天听到未曾听闻的知识,又有什么益处呢?不能举一反三,也是由于不肯深入思考,安于昏昧无知导致的吗?不愤不悱者的毛病是一样的。由此可知,接受教导的关键,不在于资质,而在于志向。
临事而惧
“临事而惧”的“惧”,是敬慎的意思;“勇者不惧”的“惧”,是怯懦的意思。将“惧”字的意义看得分明,便不相妨碍。
三月不知肉味
不知肉味,只是极力形容圣人心志的专一,不必以固执滞涩不通达为疑。如果圣人真的全然不知,门人又怎么能够得知呢?只是见他学习之专一,顾不上其他事情,所以这样说罢了。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章
怨,犹如悔,犹如俗话说的懊恨。不是以离开国家、穷困饥饿难忍而怀疑他有怨恨。或许是因为伯夷为了尊重父亲,把国家让给弟弟,而齐最终没有立,无法完成先君的遗志,自己又未能即位,深深伤害了先君的心,伯夷不免有遗恨;齐不自立,废除了先君的命令,而伯夷又不肯即位,无法完成自己的志向,齐也不免有遗恨。如此,那么离开国家不可轻易而为之,立论也就不是没有道理。这是子贡再次提问的用意。
求仁得仁,是夫子看待伯夷、叔齐如此,并非二子将“仁”字横亘胸中,开始追求,继而得到。只是心中不安的事,决不肯一天容忍;按照心中安适的去行动而没有遗憾,便是得仁了。
叔齐不肯即位,不听从父亲扰乱伦常的命令,也是成就父亲的德行。懂得这一点,那么卫辄就不能以灵公的命令为借口了。灵公是否命令辄即位,不值得讨论。
子所雅言章
圣人所常说的话,实际上不出这三者。如果说虽然不说诗,也是诗的道理,那么虽然不说易,又哪样不是易的道理呢?为什么不说是雅言易呢?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章
知人者,是上等智者的事,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