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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此木轩四书说八

此木轩四书説卷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2–83 段

,即人欲之私也;若以为礼如此不得不然,则是循道之迹而遗其意,非所以学圣人也。圣人节节从恻怛中自然流出,无不曲当,即所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译,这就是人的私欲;如果认为礼制如此是不得不然的,那就是只遵循道的表象而遗忘了它的本意,这不是学习圣人的方法。圣人的一言一行都是从内心的悲悯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没有不恰如其分的,这就是所谓的“孔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有谓《春秋》之作,夫子自托于庶人之议者,非也。夫子尝为大夫,原不是庶人。

  政逮于大夫四世矣

孔子言政逮大夫四世矣,自季武子始专政,歴悼、平、桓而四。其实悼子之卒在武子之前,欲见季氏相传世数,不得去悼言三也。且桓子见执于家臣,而政未失也,故但言防矣。

乐祁曰:「政在季氏三世。」杜注:「文子、武子、平子是政逮大夫,不始武子也。不数悼子者,平子以孙继祖,悼早卒,未尝执政,故也。」

  孔子曰益者三友章

对君之词,则称孔子「才难」,上有武王之言,君臣之际,记者谨之,此类固然矣。乃若三友、三乐、三戒等章,皆系以孔子,此又何耶?愚意必是门人之门人所记。朱子谓下半部《论语》不如上半部,当亦是所闻各有浅深,而词体亦前后不相似。虽不尽然,然吾説亦当存之。

班氏谓杜邺、杜钦、谷永近孔子所称友多闻者,讥其不足于直谅,虽多闻未足为益也。故三益之友,直谅必在多闻之先。

  孔子曰益者三乐章

学问功夫,若只是生做,觉得太苦切,如何有益?节礼乐,道人善,多贤友,人情易于畏阻。果其真心爱好,则性情自与之浃洽,优游和豫,其益无方,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论语》云:「乐道人之善。」愚以为善一也,其人与事隐约不显暴于世,而实足以厚风俗、感人心者,尤不能不亟表▯之。又其人无他美行,而一节可称,即忘其诸余而乐道之,士君子之用心固当如是也。

天资高明的损得慢,天资柔暗的损得快。损得快的固是可悯,损得慢者岂不可惜?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章

圣人有説得极粗浅者,如此章是也。然无一句一字不切于身心,依此数言老实做去,工夫尽多,非真粗浅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章

君子畏大人,如《中庸》所称王天下者,徳业兼隆,固所当畏。然孔子之意不专指此,若必待此等大人然后畏之,则君子终身但有天命、圣言二畏,而畏大人空有其心,竟无其事矣;小人虽欲狎之,亦无是人、无是事矣。以孔子言之,如鲁之定哀,岂非庸君弱主?然事之尽礼,告之尽诚,是亦畏大人之事也。推之出事公卿,礼有等差,敬畏之心未尝忘也。

见得圣人之言,句句为我而设,实实体之身心,皆吾所当法当戒,凛然如圣人之耳提而面命,如何不畏?若将圣言看作闲言语,如尘饭土羮相似,便是侮也。

照下节侧重天命,补出「知」字,固是,然此犹讲章之见也。须知道理本如此,正使孔子不説出下节来,亦当重天命,亦当补「知」字。朱子注非专为下节而作此语也。试看《好仁章》、《见善章》,都补出「知」字,亦岂白文所有耶?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章

孔疏引《论语》「天生知之者上也」,是欲明圣人禀性自天之义,故易其文。古人引言多如此,要之于本义无违失而已,不拘文字。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章

才有疑,便要去问人。不是既疑了,呆呆思量个问,却多了一个思,担阁了问也。九句皆当如此理防。总之,实做工夫的人,自无此等支离胶滞之病。

不是见得了,又从别处想那义,只就见得时,的然识得此是当取的、不当取的,便是思义。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章

  好善恶不善不是意气上事

周子云:「志尹学顔,学顔正是求志切实工夫。」

  齐景公有马千驷章

景公,显名之主,有兴▯等事,当时岂无称道之者?只缘得国非义,一生只是个庸主面目,民心不服,小小感恩颂徳,算不得称。圣贤便直防之曰:「无徳而称。」盖以为民心之所不言而同然者,此直道之存也。如王巨君居摄之年,称颂功徳者前后数十万人,虽谓无一人称之可也,岂以数十万人而遂谓之公论哉!

  陈亢问于伯鱼曰章

道者,天下之公理;徳者,人心之同得。既是道徳决无私厚其子者。其他术数之学则有私。若以道徳私与一人,必所谓道者非道,徳者非徳

使孔门无顔曾诸人,而伯鱼独得之,亦非所以为私,犹

译天下政治清明,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

有人说《春秋》的创作,是孔子借百姓的议论来寄托自己的心意,这种说法不对。孔子曾经担任大夫,本来就不是普通百姓。

政令下达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

孔子说政令下达到大夫已经四代了,是从季武子开始专权,历经季悼子、季平子、季桓子共四代。实际上季悼子去世在季武子之前,为了显示季氏传承的代数,不能去掉季悼子只说三代。况且季桓子被家臣囚禁,但政权并未丧失,所以孔子只说“礼制崩坏”罢了。

乐祁说:“政权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了。”杜预注解说:“季文子、季武子、季平子是政令下达到大夫的情况,并非从季武子开始。不计算季悼子,是因为季平子以孙子身份继承祖父,季悼子早逝,未曾执政,所以如此。”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这一章。

对君主说话,就称孔子“人才难得”,上面有周武王的话,君臣之间,记录者谨慎对待,这类情况本来就是这样。至于“三种有益的朋友”、“三种快乐”、“三种警戒”等章节,都冠以孔子的名字,这又是为什么呢?我的想法一定是孔子的门人的门人所记录。朱熹说《论语》下半部不如上半部,应当也是因为所听到的深浅不同,而且文体前后也不相似。虽然不完全如此,但我的说法也应当保留。

班固说杜邺、杜钦、谷永接近孔子所说的多闻的朋友,讥讽他们缺乏正直诚信,虽然多闻也不足以成为益处。所以三种有益的朋友,正直诚信一定在多闻之前。

孔子说有益的快乐有三种这一章。

做学问的功夫,如果只是硬生生地去做,觉得太痛苦急切,怎么会有益处呢?节制礼乐,称道别人的善行,结交贤良的朋友,人情容易畏惧退缩。如果真的真心爱好,那么性情自然与之融洽,从容和乐,其益处没有定规,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论语》说:“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我认为善是一样的,那些人和事隐约不显扬于世,但确实足以淳厚风俗、感动人心的,尤其不能不急于表彰他们。又如果那人没有其他美德,但有一节可称道,就忘记其余的而乐于称道他,士人君子的用心本来应当如此。

天资高明的损害得慢,天资愚钝的损害得快。损害得快的固然可怜,损害得慢的难道不可惜吗?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这一章。

圣人说得极粗浅的话,像这一章就是这样。但没有一句一字不切合身心,依照这几句话老实去做,功夫很多,并非真的粗浅。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这一章。

君子敬畏大人,像《中庸》所称颂的统治天下的人,德行功业都很隆盛,本来应当敬畏。但孔子的意思不专指这种人,如果一定要等到这种大人才敬畏,那么君子终身只有敬畏天命、敬畏圣言两种敬畏,而敬畏大人只是空有这种心,却没有实际的事情;小人虽然想轻慢他们,也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以孔子的话来说,像鲁国的定公、哀公,难道不是平庸的君主、软弱的君主吗?但侍奉他们竭尽礼节,告知他们竭尽诚意,这也是敬畏大人的事情。推而广之,出仕做公卿,礼节有等级差别,敬畏之心未曾忘记。

看到圣人的话,句句为我而设,切实体会在身心,都是我应当效法、应当警戒的,严肃地好像圣人在耳边提点、当面命令,怎么不敬畏?如果把圣言看作闲话,像尘土做的饭、泥土做的羹一样,就是轻侮了。

按照下一节侧重天命,补出“知”字,固然正确,但这还是讲章的看法。必须知道道理本来如此,即使孔子没有说出下一节,也应当重视天命,也应当补“知”字。朱熹的注不是专门为下一节而作此语的。试看《好仁章》、《见善章》,都补出“知”字,难道原文所有吗?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这一章。

孔颖达疏引《论语》“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是为了阐明圣人禀性来自天的意义,所以改动了文字。古人引用言论多如此,只要于本义没有违背错误即可,不拘泥于文字。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这一章。

刚有疑惑,就要去问人。不是已经疑惑了,呆呆地想着去问,却多了一个思考,耽误了发问。九句话都应当这样提防。总之,切实做功夫的人,自然没有这种支离破碎、胶着滞碍的毛病。

不是明白了,又从别处想那意义,只在明白的时候,确实知道这是应当取的、不应当取的,就是思考义理。

孔子说见到善行好像赶不上这一章。

喜好善行、厌恶不善不是意气用事。

周敦颐说:“立志像尹氏,学习像颜回,学习颜回正是求取志向的切实功夫。”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这一章。

齐景公是显赫的君主,有兴建宫室等事,当时难道没有称道他的人吗?只是因为得国不合道义,一生只是个平庸君主的样子,民心不服,小小的感恩颂德,算不得称道。圣贤就直接指出说:“没有德行却有称颂。”大概认为民心所不约而同认同的,这才是直道的存在。像王莽居摄年间,称颂功德的人前后有数十万,虽然可以说没有一人称颂他,难道因为数十万人就称之为公论吗!

陈亢问伯鱼说这一章。

道,是天下的公理;德,是人心共同获得的。既然是道德,决不会偏私地厚待自己的儿子。其他术数之学则有私心。如果把道德私授给一人,那所谓的道就不是道,德就不是德。

假如孔门没有颜回、曾参等人,而伯鱼独自获得,也不是为了私心,还

所谓「天与子,则与子」也。

诗、礼二者,古人于少时巳学了,但只是诵习,未有深得,算不得学。故伯鱼以未「也对」,退而学诗、学礼,功夫比前又不同,非至是始学也。

译这就是所说的“上天赐给你,就赐给你”的意思。

《诗》和《礼》这两样东西,古人在年少时就已经学习了,但只是诵读和练习,并没有深入领会,这还算不上真正的学习。所以伯鱼因为回答不出“也对”的问题,就回去专门学习《诗》和《礼》,他的用功程度比以前又有所不同,并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学习。

孔子问伯鱼:「学诗乎?学礼乎?」朱子以为易子而教,圣人亦然。不然,安有不知学否而须问者?盖古者家有塾,党有庠,伯鱼虽为孔子子,其授业之师必又自有人,故孔子问之。伯鱼于诗、礼非是不曾诵习,但自知功力浅,不敢谓有得,故以未学对,所以为受教之地。

  子曰性相近也章

性与天道,夫子罕言之。所谓「性相近」者,就人所常言之性而言,如曰「十室有忠信」,是谓性之美者,本易得,亦非上知之谓也。若柴愚、参鲁、古民有三疾之属,皆在美不美之间,亦不曾言性恶也。其他言恶事,若不直、不愿、不信、忿戾等,则皆习使然,不属于性也。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章

昏庸之甚,果于为恶,必不肯向善,所以为下愚不移。若其人有进善之志,无不可转恶而入于善者,即非下愚也。人何甘以下愚自待乎?此夫子意也。

果是上知,未有不好学者,未有不兢兢业业者。尧舜之畴咨清问,夫子之好古敏求,终身无自满足之心,缘他透顶明彻,所以如此。若只是保守得这个,如黄叔度一流人,犹未足当此也。

韩退之《原性》三品之説,本于荀悦《申鉴》,而世罕知之。然三品者,亦依仿孔子言「上智下愚不移」而为是説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章

观左氏所记,不狃在吴告叔孙辄吴王语及率师故道险事,则其心之所存与阳虎大异,亦可见矣。召而欲往,不亦宜乎?若谓圣人志存东周,偶有感触,不问何人,便慨然褰裳者,殆失之矣。

公山不狃身在吴师,乃心宗国,尽其忠谋,可谓有君子之心矣。其据费邑召夫子,定与阳货不同。夫子曰:「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实为公山而▯此言,非泛然表其生平志略而已。

齐一变可至鲁,鲁一变可至道,此贤人所知,亦今之学者所共信也。至因公山以兴东周之治,则自子贡以下如子路辈,盖有不能知、不能信者矣,而况于今之学者乎?故曰:圣不可知之谓神,性命、事功一也。

唯不能知、不能信,故谓夫子此言特明平生之志,不干公山。然则欲应召者,又何为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章

随时随地,随人随事,皆以五者之心行之。

请问之上无「曰」字,是应声而问。古书中问答无「曰」字者,大约是急词。

真能恭,则必不侮。未到不侮,只是恭有未至,教他专求诸己,不是以效歆之。

周礼》注:「信任于友道者。」疏谓:「朋友有道徳则任信之。」故《论语》云:「信则人任焉。」是也。

  佛肸召章

细思公山、佛肸之召,子欲往,正所谓「君子可逝」者,非其心存至仁,何以至是?其卒不往者,知其不足与有为也,此则不待圣人能之。

子见南子,而子路不悦;佛肸、不狃召,子欲往,进言沮之者,皆子路也。此最见其忠于圣人处。其他弟子,若囘、赐,心知夫子无可不可,固无待于言;下此,若冉求辈,或不能测夫子之意,而已亦未见有所不安,则亦无所置辞。若懐情不尽,冉求亦不为也。

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泥与《论语》「湼而不缁」之「湼」字,音义同也。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章

门弟子虽后进末学,岂有不肄业《三百》者,而夫子云然,正以《诗》自可兴,其读之而不能兴,或稍有感发,无浡然恶可已之势,则是学之之心未诚,而功力不加也,故夫子教之,余放此。

多识名物,只是绪余。若説做格物穷理工夫,则非绪余矣。要之,格物穷理工夫有缓有急,有浅有深。此是指浅者、缓者而言,谓之格物穷理亦可。

  子谓伯鱼章

孔子教伯鱼以《周南》、《召南》,重在修身以齐家上。家之难齐,莫甚妇人。正墙面而立者,即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是也。疑伯鱼方授室,而圣人诲之如此。

圣人之意,是教伯鱼以修身齐家之道。正墙面而立,犹《大学》所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也」。齐家亦非泛泛説,重在闺门之内肃雍之化。所谓「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燕私之意不形于动静」,则其要也。

  子曰礼云礼云

译孔子问伯鱼:“你学习《诗》了吗?学习《礼》了吗?”朱熹认为这是交换孩子来教育,圣人也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有不知道(儿子)是否学习而必须去问的情况呢?大概古代家里有塾,党有庠,伯鱼虽然是孔子的儿子,但他传授学业的老师必定另有其人,所以孔子问他。伯鱼对于《诗》、《礼》并非不曾诵读学习,只是自知功力浅薄,不敢说有所心得,所以用“没有学”来回答,这是为了表示接受教诲的态度。

子曰性相近也章

关于“性”与“天道”,孔子很少谈论。所谓“性相近”,是就人们通常所说的“性”而言,比如“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这是说人性中美好的部分,本来容易获得,也不是指上智之人。至于柴的愚笨、参的迟钝、古民有三种毛病之类,都处在美好与不美好之间,也没有说过人性是恶的。其他所说的恶行,如不正直、不乐意、不诚信、愤怒乖戾等,都是后天习染造成的,不属于本性。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章

昏庸到了极点,坚决作恶,必定不肯向善,所以称为下愚不可改变。如果这个人有向善的志向,没有不能由恶转为善的,那就不是下愚。人怎么会甘心把自己当作下愚呢?这是孔子的意思。

如果是上智之人,没有不喜好学习的,没有不兢兢业业的。尧舜咨询询问,孔子好古敏求,终身没有自满之心,因为他们透彻明白,所以如此。如果只是保守得住这个本性,像黄叔度这一类人,还不足以当此称号。

韩愈《原性》中三品的说法,本于荀悦的《申鉴》,但世人很少知道。然而三品之说,也是依据孔子说的“上智下愚不移”而提出的。

公山弗扰以费畔章

看《左传》所记载,公山不狃在吴国告诉叔孙辄吴王的话,以及率领军队走险道的事,那么他内心的存念与阳虎大不相同,也可以看出来了。召请孔子而孔子想要去,不也是应该的吗?如果说圣人志在复兴东周,偶然有所感触,不管是谁,就慨然提起衣裳前往,这大概就错了。

公山不狃身在吴国军队,却心系宗国,竭尽忠谋,可以说有君子之心了。他占据费邑召请孔子,确实与阳货不同。孔子说:“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礼吧?”这话确实是针对公山不狃说的,并非泛泛地表示他平生的志向。

齐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王道,这是贤人所知道的,也是当今学者共同相信的。至于因为公山不狃而兴起东周的治理,那么从子贡以下像子路这些人,大概有不能理解、不能相信的了,何况当今的学者呢?所以说:圣人不可知的称为神,性命与事功是一致的。

正因为不能理解、不能相信,所以认为孔子这话只是表明平生的志向,与公山不狃无关。那么想要应召前往,又是为什么呢?

子张问仁于孔子章

随时随地,随人随事,都以这五种心态去实行。

请问之上没有“曰”字,是应声而问。古书中问答没有“曰”字的,大概是急切的话语。

真正能做到恭敬,就一定不会轻侮别人。如果还没做到不轻侮,只是恭敬做得不够,教他专门反省自己,不是用效法来诱导他。

《周礼》注:“信任于友道者。”疏说:“朋友有道德就信任他。”所以《论语》说:“诚信的人,别人就信任他。”是对的。

佛肸召章

仔细思考公山不狃、佛肸的召请,孔子想要去,正是所谓“君子可以前往”的情况,如果不是心存至仁,怎么会这样?最终没有去,是知道他们不足以有所作为,这不需要圣人才能做到。

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佛肸、公山不狃召请,孔子想要去,进言阻止的,都是子路。这最能体现他对圣人的忠诚。其他弟子,像颜回、子贡,心里知道孔子无可无不可,本来不需要言语;次一等的,像冉求等人,或许不能揣测孔子的意思,但自己也没有感到不安,也就无话可说。如果心怀不满,冉求也不会这样做。

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泥与《论语》“涅而不缁”的“涅”字,音义相同。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章

门弟子虽然是后进末学,难道有不学习《三百篇》的吗,而孔子这样说,正是以《诗》本身可以激发志趣,他们读了却不能激发志趣,或者稍有感动,没有勃然不可抑制的气势,那就是学习的心不诚,而功力没有加深,所以孔子教导他们,其余类推。

多识名物,只是余事。如果说做格物穷理的功夫,那就不是余事了。总之,格物穷理的功夫有缓有急,有浅有深。这里是指浅的、缓的而言,称之为格物穷理也可以。

子谓伯鱼章

孔子教伯鱼《周南》、《召南》,重在修身以齐家的方面。家难以齐,没有比妇人更难的。正对着墙站立,就是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的意思。怀疑伯鱼刚娶妻,而圣人这样教诲他。

圣人的意思,是教伯鱼修身齐家的道理。正对着墙站立,就像《大学》所说的“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也”。齐家也不是泛泛而谈,重在闺门之内肃穆和顺的教化。所谓“情欲的感触不介入仪容,私昵的意思不显露于动静”,这是关键。

子曰礼云礼云

章

两云乎哉?不是要人求之深逺,正要人求之性情切近之地。

译章

两云乎哉?不是要人求之深逺,正要人求之性情切近之地。

子曰乡原徳之贼也章

乡原,徳之贼也。他自壊其徳,不待言了,却更害了那徳。若道听涂説,则只是自弃其徳。

乡原之忠信廉洁,亦不是口头説,亦须有实事,只是做得不诚,做得不合道理。若全无实事,则人人知之,不足以贼徳矣。观《冯道传》可见。

  古之狂也肆

嵇叔夜云:「三年丧不内御,礼之禁也,莫有犯者。」观此言,孰谓魏晋之世荡闲佚检,有甚后代乎?嵇、阮之徒,盖犹孔子所谓古之狂者与!

  恶紫之夺朱也

王制》:「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疏引《论语》「恶紫夺朱」,若红、緑及碧等,皆有乱正色之义也。

  子曰予欲无言章

以孔子视前圣,已觉言説之多,故曰「予欲无言」,又曰「黙而识之」,实理惟心得者为有益也。

是不待言,非不可言,亦非不能言。理无不可言者,圣人亦无不能言者。但此理必须言而显,则此▯见昭著者,又是何物?得无习而不察耶?「予欲无言」,是要人不徒求之言,非以为有言反成障碍,不若默默相对,不立语言文字,目撃而道已存也。

予欲无言,正为子贡一辈人可以语上者而▯夫子罕言仁、性与天道,诸弟子多不得闻,是其以无言为教也。非是一切答问之教,如所谓「叩两端而竭」者,皆禁絶之,但寂嘿相对而已。不然,将谓虚抱此欲,终不免哓哓耶?或谓道以多言而晦,故欲无言。不知圣人之言越多越好,自与后儒不同。只是求圣人之妙道精义,专靠言语却不济事耳。

若在闻性道后,亦不用如此指防矣,故注语云云。或谓「子贡已防无言」,本防者非。天何言节,亦不是正言天道,如性相近也,亦不是正言性。

四时行,句包得川上一章之义;百物生,句包得鸢鱼一节之义。又须知逝者如斯亦是无物不有,鸢飞鱼跃亦是无时不然。

  孺悲欲见孔子章

辞以疾,是古人之通词,不得谓之不诚。有等人不欲见他,不成直拒之,云:「我不肯见你。」以疾为辞,其人自当防意。然又有真个疾者。孔子于孺悲,正欲使知其非疾,故取瑟而歌,正见圣人之诚处。

  鑚燧改火

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是火之性以木而变也。以一火传无穷,其性不为改。譬人由高祖至于云仍,受气同,虽百世犹父子也。

  食旨不甘

食旨不甘,不能食防也,非尝试食之而觉其不甘之谓。

  子曰饱食终日章

吴秘曰:「盖为庸常不学之人,以小道谕之耳。」按:中人以下,难与微言。圣人呼彼愚昧,使之觉悟,引喻卑小,意乃愈切。吴说得立言之防矣。

举博奕以甚之,犹《大学》言宁有盗臣。

家语》:孔子对哀公:「君子不博,为其兼行恶道也。」是知不有博奕者,盖举其至鄙贱者言之,非特以其艺术小而已。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章

子贡问:「君子亦有恶乎?」子贡意中有个所恶在,审知君子之心必然恶此等人,不敢便向圣人面前説,故以君子有恶为问。夫子告之以君子所恶有此四种,知子贡问意是欲以己之所恶相质正,故问以发之,与「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同一气象。子贡承问,乃言己所恶又有此三种,是谓此三种者当亦是君子所恶,所以▯师言未尽之防不是见夫子説一种话,自己又説一种话,直似比强絜大一般。盖学者之用心,必求有当于圣人而后已,从无背却圣人自立一种説话者。故此章书相足而成,乃其义则统于尊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章

寻常人家此等情事多有,学者修身齐家,于此最为切务,何必指定宦官宫妾耶?当与「易事难説章一例看。近之必有狎昵之意,所以致不孙;逺之必是已甚之为,所以致怨。难处不干女子小人之故,仍是自己正修工夫做不到。

  微子去之章

越絶书》: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于纣也;箕子亡者,正其纪也:皆忠信之至,相为表里。按:微子去殷,孔子并称仁,此言痛殷道者,得其防矣。曰忠信之至者,即至诚恻怛之谓也。

  栁下惠为士师章

集注》胡氏谓:「此必

译孔子说:“乡愿是道德的败坏者。”这一章。

乡愿是道德的败坏者。他自身败坏道德,这不必再说了,却更害了那道德。如果说是道听途说,那只是自己抛弃了道德。

乡愿的忠信廉洁,也不是口头说说,也必须有实际表现,只是做得不真诚,做得不合乎道理。如果完全没有实际表现,那么人人都知道,不足以败坏道德了。看《冯道传》就可以明白。

古代的狂者放纵不拘。

嵇康说:“三年丧期之内不近女色,这是礼制的禁令,没有人敢触犯。”看这话,谁说魏晋时代放荡不拘、松弛检点,比后世更厉害呢?嵇康、阮籍这些人,大概还是孔子所说的古代狂者吧!

厌恶紫色夺去了红色的光彩。

《王制》说:“奸邪的颜色扰乱正色,不在市场上出售。”疏证引用《论语》“厌恶紫色夺朱”,像红、绿以及碧等颜色,都有扰乱正色的含义。

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这一章。

以孔子看待前代圣人,已经觉得言语说教太多了,所以说“我想不再说话”,又说“默默地去领会它”,真实的道理只有内心领悟的才有益处。

这是不等待言语,不是不可以言语,也不是不能言语。道理没有不可说的,圣人也没有不能说的。但如果这道理必须靠言语来彰显,那么这明显昭著的东西,又是什么东西呢?莫非是习以为常而不加审察吗?“我想不再说话”,是要人不只在言语上寻求,并不是认为有言语反而成为障碍,不如默默相对,不设立语言文字,亲眼目睹而道就已经存在了。

我想不再说话,正是为了子贡这一类可以谈论高深道理的人。夫子很少谈论仁、性与天道,许多弟子大多听不到,这就是他以无言来施教。并不是把一切回答问难的教导,像所谓“叩问两端而穷尽”那样的,都禁止断绝,只是寂然沉默相对罢了。不然,将要说他空抱这个愿望,终究免不了喋喋不休吗?有人说道因为多言而晦涩,所以想要无言。不知道圣人的言语越多越好,自然与后儒不同。只是追求圣人的妙道精义,专门依靠言语却不顶用罢了。

如果在听闻性与天道之后,也不用这样指点防备了,所以注释中的话语如此。有人说“子贡已经防备了无言”,原本防备的不是这样。天何言哉,也不是正面谈论天道,像性相近也,也不是正面谈论性。

四时运行,这句话包含了《川上》一章的含义;百物生长,这句话包含了《鸢飞鱼跃》一节的含义。又必须知道逝者如斯也是无物不有,鸢飞鱼跃也是无时不然。

孺悲想见孔子这一章。

用生病作为推辞,是古人的通用托词,不能说不真诚。有等人不想见他,不能直接拒绝,说:“我不肯见你。”用生病作为推辞,那人自然应当领会意思。然而又有真正生病的人。孔子对于孺悲,正想让他知道并非生病,所以取瑟而歌,正显示出圣人的真诚之处。

钻燧改火。

四季变换取火方法来救治时疾,是火的性质因木材而改变。用一种火传递无穷,它的性质不改变。譬如人从高祖到后代子孙,承受的气相同,即使百代仍然是父子关系。

吃美味不觉得甘甜。

吃美味不觉得甘甜,是不能吃下那些东西,不是尝试吃一下而觉得不甘甜的意思。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这一章。

吴秘说:“大概是针对平庸不学习的人,用浅近的道理来开导罢了。”按:中等以下的人,难以与他们谈论微言大义。圣人称呼他们愚昧,使他们觉悟,引用的比喻卑微小,意思才更加深切。吴秘的话说中了立言的用意。

举出博弈来加重语气,就像《大学》说宁可有盗贼之臣。

《家语》记载:孔子回答哀公:“君子不赌博,因为它兼行恶道。”由此可知不从事博弈的人,大概是举出最鄙贱的事情来说,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技艺微小而已。

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人吗?”这一章。

子贡问:“君子也有厌恶的人吗?”子贡心里有一个所厌恶的对象,深知君子之心必然厌恶这类人,不敢直接向圣人面前说,所以以君子有厌恶为问。夫子告诉君子所厌恶的有这四种,知道子贡问话的用意是想把自己所厌恶的拿来印证,所以用问话来引发,与“有什么妨害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志向罢了”同一气象。子贡承接问话,于是说自己所厌恶的又有这三种,是说这三种也应当是君子所厌恶的,所以补充老师未尽之意,不是看见夫子说一种话,自己又说一种话,简直像是比强较量一般。大概求学者的用心,必定求得当于圣人然后停止,从来没有背弃圣人自立一种说法的。所以这一章书互相补充而成,其义理则统属于尊师。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这一章。

寻常人家这类情事多有,学者修身齐家,在这方面最为切要,何必指定宦官宫妾呢?应当与“易事难说”章一同看待。亲近必有狎昵之意,所以导致不恭敬;疏远必定是做得太过,所以导致怨恨。难处不在于女子小人的缘故,仍然是自己正身修德的功夫做不到。

微子离开这一章。

《越绝书》说:微子离开,是痛惜殷朝的道统;比干死去,是忠于纣王;箕子逃亡,是匡正其纲纪:都是忠信的极致,互相表里。按:微子离开殷朝,孔子并称他们为仁,这话说痛惜殷朝道统,得其旨意了。说忠信的极致,就是至诚恻怛的意思。

柳下惠做士师这一章。

《集注》胡氏说:“这必定……”

有孔子防之之辞而亡之。」案本篇栁下惠降志辱身,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三黜不去,不谓之降辱乎?不肯枉道,宁老父母之国,所谓中伦中虑者也。孔子防之之辞,何以加于此乎?或者孔子述此,不置一辞,微示已志,门人因而笔之,容有之乎?

译有孔子防范他的言辞,却将其遗落了。」考察本篇,柳下惠降低心志、屈辱自身,言语合乎伦理,行为符合思虑,大概就是这样罢了。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这不叫降低心志、屈辱自身吗?不肯歪曲正道,宁愿在父母之邦终老,这就是所谓合乎伦理、符合思虑的人。孔子防范他的言辞,还能比这更恰当吗?或许孔子叙述此事时,不加一言,以此微妙地表示自己的志向,弟子们因而将其记录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吧?

齐人归女乐章

邹阳云:「鲁听季孙之説逐孔子。」顔师古曰:「桓子故使定公受女乐,欲令去孔子也。」按鲁未尝逐孔子,然孔子之去,实以女乐,故而季孙之受,心已不乐孔子,欲令去之,是无异于逐也。言此者,欲甚鲁之恶。若孔子见几而作,岂待见逐然后乃去也?

  楚狂接舆章

接舆一歌,极是爱惜圣人,一片热肠可念。

  长沮桀溺耦而耕章

孔頴达云:「论语长沮桀溺耦而耕,即云耰而不辍,耰,覆种也。是古者未解牛耕。」按冉耕字伯牛,是必已有牛耕,故名字相配,但未详牛耕起何时【按周礼地官里宰疏云:「周时未有牛耦耕,至汉时搜粟都尉赵过始教民牛耦。」今郑云合牛耦可知者,或周末兼有牛耕,至赵过乃絶人耦,专用牛耦。又山海经云:「后稷之孙叔均始作牛耕。」徐▯扈以为在春秋时,录以备考】

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各自隐去,便是从,非欲其舍夫子而从已,耦耕于此地也。

淮南子》:「鸟兽之不可同羣者,其类异也;虎鹿之不同逰者,力不敌也。」《论语》之言,谓人不可与鸟兽为羣,淮南则以鸟与兽各自为羣,是又一意也。

  子路从而后章

子路率尔而问,是为无礼于人,所以彼丈人呵责,所谓「言悖而出,亦悖而入」也。「勤分」、「协句」,当是乡俗常言,故丈人诵之以讥子路。「孰为夫子」,正是答其无礼之问,不言见不见也。子路自知己失,拱立以谢,不敢固问。于是丈人亦改其倨傲而止之宿,所谓敬人人亦敬之也。此皆人世情理之常,读者不察,谓此老人一见子路,便知是汲汲仕进之徒,便有招隐之意者,失其防矣。

君臣是天做的,果于避世而不肯仕,是无君臣之义也。庄周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有「不奈何」意,便不是。「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此特为荷蓧丈人言之。盖丈人以时无可为,道不得行,遂以避世为高,故告之以君臣之义不可废,非谓君子之仕无志于行道,徒欲存君臣之义而已。「天下有道,吾不与易也」,岂非以行道为己事乎?

后汉书》注引「欲洁其身而乱大伦」作孔子之言。

  逸民章

夷逸、朱张不见经传,是后儒据所见而言。当夫子时,二人行迹未必都无纪述。朱张虽不置一词,既列之逸民,即见梗槩。自非稔闻,将无孟浪知?不然矣。肤末小生以朱张仅存氏名于诸人中,为销声匿影之尤,可谓弗思之甚。

论防逸民,偶遗朱、张,亦不是独优,亦不是独劣。既系之以逸民,而列于诸子之中,大略亦可想见。有谓「张真逸人,虽圣人不得而名之」者,何其言之侮圣耶!

论语》称伯夷、叔齐「求仁得仁」,对卫辄言;「饿于首阳」,对齐景言,俱指逊国一事。独「不降辱」二句,似指叩马谏伐、耻食周粟而言,而夫子称叹之如此,微意可见矣。盖纲常万古不易,夷、齐于此有大功,非其他清操介节比也。圣人安得不极口称叹!

谓:栁下惠、少连,谓虞仲、夷逸,此是史公合传之祖。逸民之有可有不可,各行其是,原非有害于义。但夫子之「无可无不可」,于义更精更熟,觉得夷、惠之徒,未免执而不化耳。

  太师摰适齐章

太师诸人去后,必是另有一班伶工充其职,然先辈皆云:「鲁于是始无侑食之官矣。鲁复有鼗工乎?」云云,此正是文章妙处,不得执此説以讥之。盖诸人既去,虽有而谓之无可也,所以重诸人也。

  故旧无大故二句

无大故不弃,原未尝过纵,过纵便非忠厚。

  周有八士章

周有八士,从太和元气薰蒸醖酿得来,如所谓《麟趾》为《闗雎》之应,非止一家之祥,故曰「周有」。

论语》「仲突、仲忽」之突,吐活反。《方言》:「凡卒相见谓之突。」取义与忽近也。

  子张篇

子夏之言迫切,子张之言恢张,子防之言通率,子贡之言警敏,曾子之言敦笃。门人集而录之,以为圣人之遗意存焉,而诸子之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亦可见矣。曾子之言曰:「君子人与,君子人也。」有子之言曰:「孝弟也者,

译齐人归女乐这一章

邹阳说:“鲁国听从了季孙的游说,驱逐了孔子。”颜师古说:“季桓子故意让鲁定公接受女乐,是想让孔子离开。”按:鲁国未曾驱逐孔子,然而孔子的离去,确实是因为女乐的缘故,所以季孙接受女乐时,心里已经不喜欢孔子,想要让他离开,这跟驱逐没有区别。说这话的人,是想极力渲染鲁国的恶劣。如果孔子能见微知著而行动,难道要等到被驱逐之后才离开吗?

楚狂接舆这一章

接舆唱的一首歌,极其爱惜圣人,一片热肠令人感念。

长沮、桀溺并肩耕作这一章

孔颖达说:“《论语》中长沮、桀溺并肩耕作,接着说‘覆土而不止’,‘耰’是覆土的意思。这说明古代还不了解牛耕。”按:冉耕字伯牛,这一定是当时已经有了牛耕,所以名字相互对应,只是不详牛耕始于何时【按《周礼·地官·里宰》疏说:“周朝时没有牛耦耕,到了汉代搜粟都尉赵过才开始教百姓牛耦耕。”现在郑玄说合牛耦可知,或许周末兼有牛耕,到赵过时才废除人耦,专用牛耦。又《山海经》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制作牛耕。”徐广认为是在春秋时期,记录下来以备考查】。

哪里是跟从避世的人呢?各自隐居离去,就是跟从,并不是想要他们舍弃夫子而跟从自己,在这地方并肩耕作。

《淮南子》:“不能与鸟兽同群的原因,是种类不同;虎鹿不同游的原因,是力量不相敌。”《论语》的话,是说人不能与鸟兽同群,《淮南子》则是说鸟与兽各自成群,这是另一种意思。

子路跟从在后这一章

子路轻率地发问,这是对人不礼貌,所以那位老人呵责他,所谓“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勤分”、“协句”,应当是乡间俗常的话,所以老人引用它来讥讽子路。“谁是夫子”,正是回答他无礼的问话,不说见没见到。子路知道自己失礼,拱手站立以谢罪,不敢固执追问。于是老人也改变了他倨傲的态度而留他住宿,所谓尊敬别人,别人也会尊敬他。这些都是人世情理中的常事,读者如果不明察,认为这老人一见子路,就知道他是急于求仕的人,便有招引隐士的意思,那就失之偏颇了。

君臣关系是天定的,果断地避世而不肯做官,这是没有君臣之义。庄子说无处可逃于天地之间,有“无可奈何”的意思,便不对了。“君子做官,是践行道义”,这话是专门对荷蓧丈人说的。因为丈人认为时局无可作为,大道不能施行,于是以避世为高尚,所以告诉他君臣之义不可废弃,并不是说君子做官没有志向于施行大道,只是想要保存君臣之义罢了。“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它”,难道不是以施行大道为己任吗?

《后汉书》注引用“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大伦常”作为孔子的话。

逸民这一章

夷逸、朱张不见于经传,是后儒根据所见而言。在夫子当时,两人的行迹未必都没有记载。朱张虽然没有置一词,既然列为逸民,就能看出大概。如果不是熟闻其事,怎么会轻率地知道呢?不然的话。浅薄末流的小生认为朱张仅在众人中留存氏名,是销声匿迹的极致,可以说是思考得太不周全了。

论及逸民,偶尔遗漏朱、张,也不是单独优待,也不是单独贬低。既然系之以逸民,而列于诸子之中,大略也可以想见。有人说“张真是逸人,即使是圣人也无法命名他”,这话多么侮辱圣人啊!

《论语》称伯夷、叔齐“求仁得仁”,是对卫辄说的;“饿死在首阳山”,是对齐景公说的,都指向逊国一事。唯独“不降辱”两句,似乎指向叩马谏伐、耻食周粟而言,而夫子如此称叹,微意可见了。因为纲常万古不变,夷、齐在此有大功,不是其他清高操守可比。圣人怎能不极力称叹!

说柳下惠、少连,说虞仲、夷逸,这是司马迁合传的祖源。逸民中有可也有不可,各行其是,原本无害于义。但夫子的“无可无不可”,在义理上更精熟,觉得夷、惠之徒,未免固执而不化。

太师摰去齐这一章

太师等人离开后,必定是另有一班伶工充任其职,然而先辈都说:“鲁国从此开始没有侑食之官了。鲁国还有鼗工吗?”等等,这正是文章的妙处,不能执此说来讥讽。因为诸人既已离去,虽有也称之为无可,所以重在诸人。

故旧无大故两句

无大故不弃,原本未曾过分纵容,过分纵容便不是忠厚。

周有八士这一章

周有八士,是从太和元气薰蒸醖酿得来的,如所谓《麟趾》是《关雎》的应和,不止是一家的祥瑞,所以说“周有”。

《论语》“仲突、仲忽”的突,读吐活反。《方言》:“凡卒相见谓之突。”取义与忽相近。

子张篇

子夏的话迫切,子张的话恢张,子游的话通率,子贡的话警敏,曾子的话敦笃。门人汇集记录,认为圣人的遗意存焉,而诸子的学问因得其性之所近,也可以看见了。曾子的话说:“是君子吗,是君子啊。”有子的话说:“孝悌啊,

其为仁之本与。」意思何等谨重。子张则曰:「其可已矣。」子夏曰:「吾必谓之学矣。」「小徳出入可也。」子防曰:「丧致乎哀而止。」抑▯之间,畧有剽轻之失。此非曾有之善为説辞,盖词气之问,可以騐心学之疎宻也。

译这是仁的根本吧。”语气何等谨慎庄重。子张却说:“差不多可以了。”子夏说:“我必定称之为学习。”“小德方面有些出入是可以的。”子防说:“丧礼做到极尽哀痛就可以了。”在含蓄与直露之间,略微有轻率浅薄的过失。这并非曾子擅长言辞,大概从言辞语气之中,就可以检验心学的疏密深浅了。

论语》所记诸弟子之言,皆学于圣人而有得,其意皆本于圣人,故书传引弟子语,直谓是孔子之言,非悮也。但诸弟子所得有浅深,而语意抑▯,不能无小得失,要其源流皆自于圣人,非自为説也。

  子夏之门人章

蔡邕《正交论》云:「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而二子各有闻乎夫子?然则以交诲也。商也寛,故告之以拒人;师也褊,故训之以容众。各从其行而矫之。至于仲尼之正教,则泛爱众而亲仁。」按邕谓二子各有闻乎夫子,是也;谓商寛、师褊,各从其行而矫之,若进退由、求之例,未见其然。

  子夏曰虽小道章

农、圃、医、卜:农如《齐民要术》之类,医如《素问》、《灵枢》之类。蔡邕云:「孔子以为致逺恐泥。」注以为当别有所见,盖不然也。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章

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所」字以理言。若只闭目静坐,亦能収摄此心,然不得为仁者,空寂之心非仁也。既博学,又笃志;既切问,又近思。如此做致知工夫,此心俱打并在义理上,所以仁在其中。

求仁不比干禄,是不好念头。然谓学问志思为求仁而做此工夫,则无是事,故亦是不求而自至。

仁在其中,从此正好做践履力行工夫,非谓此心照管不失,便不须力行也。才有息,便间防矣。

后汉书》注:「博学而笃志」,云:「志,记也。人能博涉学而后识之。」以志为记,与多学而识相合,加之笃固,则又与默而识之者殆近之矣。似此説经,亦有可取者焉。

章帝诏引「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皆以为孔子之言。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章

劳民本以为民,谏君本以爱君,而未信,则有谓之厉、谓之谤者。劳之未必有利于民,谏之未必有禆于君,此可惜也。若劳民以济其私,谏主以市其直,则是真厉、真谤,更不须向他说信矣。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章

大徳不逾闲二言,韩婴以为孔子语也。然则《论语》所记门弟子语,盖多本于其师乎?

  子防曰子夏之门人小子章

薛宣传》:「君子之道,焉可怃也?」顔注谓行业不同,所守各异,惟圣人为能体备之。按此注已得大意,而后来泥「圣人」二字,反或失其语脉,何耶?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章

列子》言:「师之庄,贤于丘也。」庄者,习为俨若之容,近信,则犹未能。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章

臣皆翼戴公家之臣,政皆匡扶公室之政。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章

范蔚宗引《论语》「上失其道」云云,云:「夫不喜于得情,则恕心用;恕心用,则可寄枉直矣。」按范此言最为得之。曾子言「哀矜勿喜」,非直存此恻隐而无利济之实也。枉直之寄,必尽其心。彼明断自喜者,固知所伤必多。

小宰以叙听其情。注:情,争讼之辞。《论语》「如得其情」,正谓此狱讼之情也。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章

欧阳原功《仰更斋记》曰:「日月之明,未尝息者也。故人仰之于既更之后,不改于未食之前。譬诸君子,能存其心于众人之正【疑有悮】其或违而去之,亦暂焉已耳。若夫本体之明,则固未尝息也。」愚因其説而推之:明徳者,人心之所同具,如日月之有明也。惟私意缴绕,日以滋,月以长,本体蔽翳,不可复开矣。有阳明用事之君子,道心为主,而人心退听焉。虽其几微之间、出入之际,暂若晦蚀,而天理流行,终不令其防而不续,所谓日月之明,其体固自若也。以视小人之狥私灭理者,不亦天渊矣哉!子贡仰更之喻,意盖如此。

  文武之道未坠于地

儒林传》叙孔子究观古今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云云。孔子虽天纵聪哲,心知古圣帝明王之道徳亦必据篇籍而论定之。五帝已前,史书散亡,故阙而不论也。是知道统之显晦存乎篇籍,故曰:「道之显者谓之文。」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若但以此心此理而言,如日炳然,何坠地之有乎?

  譬之宫墙

礼记》「君为庐宫之」,注谓围障之

译《论语》所记载的各位弟子的言论,都是向圣人学习而有所心得,其意旨都本源于圣人,所以后世书传引用弟子的话,直接说是孔子的话,并非错误。只是各位弟子所得有深浅,言语意蕴有高低,难免有小的得失,但究其源流都来自圣人,并非他们自己创立的学说。

【子夏的门人章】

蔡邕在《正交论》中说:“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请教交友之道,而这两个人各自从夫子那里听到过教诲?那么就用交友之道来教诲他们。子商(子夏)宽厚,所以用拒绝人来告诫他;子师(子张)褊狭,所以用包容众人来训导他。各自顺着他们的品行来矫正他们。至于仲尼的正道教诲,则是泛爱众人而亲近仁德。”按蔡邕说两人各自从夫子那里听到教诲,这是对的;说子商宽厚、子师褊狭,各自顺着他们的品行来矫正他们,像进用由、求那样的例子,却看不出是这样。

【子夏说“虽小道”章】

农、圃、医、卜:农学像《齐民要术》之类,医学像《素问》、《灵枢》之类。蔡邕说:“孔子认为(从事这些)恐怕会阻碍远大志向。”注解说应当另有见解,大概是不对的。

【子夏说“博学而笃志”章】

心不外驰,而所存守的义理自然熟习。“所”字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如果只是闭目静坐,也能收敛此心,然而不能成为仁者,空寂的心不是仁。既博学,又笃志;既切问,又近思。这样去做致知的工夫,此心都汇聚在义理上,所以仁就在其中。

求仁不像求禄,是不好的念头。然而说为了求仁而做学问志思的工夫,则没有这样的事,所以也是不求而自然到达。

仁在其中,从此正好去做践履力行的工夫,并非说此心照管不失,就不需要力行了。一旦有懈怠,就会间断防备了。

《后汉书》注解说:“博学而笃志”,说:“志,是记忆。人能广泛涉猎学问而后记住它。”把志当作记忆,与多学而识相合,加上笃实牢固,则又与默而识之者差不多接近了。像这样解说经典,也有可取之处。

章帝诏书引用“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引用“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都认为是孔子的话。

【子夏说“君子信而后劳其民”章】

役使百姓本是为了百姓,劝谏君主本是为了爱护君主,而没有取得信任,就有被称作暴虐、被称作诽谤的。役使百姓未必有利于百姓,劝谏君主未必有益于君主,这很可惜。如果役使百姓来救济自己的私利,劝谏君主来沽名钓誉,那就是真正的暴虐、真正的诽谤,更不需要向他们讲信任了。

【子夏说“大德不逾闲”章】

“大德不逾闲”这两句话,韩婴认为是孔子的话。那么《论语》所记载的门弟子言语,大概多本源于他们的老师吧?

【子游说“子夏之门人小子”章】

《薛宣传》:“君子之道,焉可怃也?”颜师古注解说行业不同,所守各异,只有圣人才能体备之。按此注已得到大意,而后来拘泥于“圣人”二字,反而有时失去了语脉,为什么呢?

【曾子说“堂堂乎张也”章】

《列子》说:“师(子张)的庄重,胜过丘(孔子)。”庄重,是习惯做严肃的样子,接近诚信,则还未能做到。

【曾子说“吾闻诸夫子”章】

臣都是辅佐公家的臣子,政都是匡扶公室的政事。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章】

范蔚宗引用《论语》“上失其道”等语,说:“夫不喜于得情,则恕心用;恕心用,则可寄枉直矣。”按范蔚宗这话最为得当。曾子说“哀矜勿喜”,并非只是存有恻隐之心而没有救济的实际。寄托枉直之断,必须竭尽心力。那些明断自喜的人,固然知道伤害必定很多。

小宰以叙听其情。注解说:情,是争讼的言辞。《论语》“如得其情”,正是指这狱讼之情。

【子贡说“君子之过也”章】

欧阳原功《仰更斋记》说:“日月的光明,未曾停息过。所以人们仰视它在更换之后,不改变在未食之前。譬如君子,能存其心于众人之正【疑有错误】其或违背而离去,也只是暂时的罢了。至于本体的光明,则固然未曾停息。”我顺着他的说法推论:明德,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如同日月有光明一样。只有私意缠绕,日积月累,本体遮蔽,不可再开启了。有阳明用事的君子,道心为主,而人心退听。虽在几微之间、出入之际,暂若晦蚀,而天理流行,终不令其间断而不续,所谓日月的光明,其本体固自若也。与小人徇私灭理相比,不也相差天渊了吗!子贡仰更的比喻,意旨大概如此。

【文武之道未坠于地】

《儒林传》叙述孔子究观古今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等等。孔子虽然天纵聪哲,心知古圣帝明王之道德也必依据篇籍而论定之。五帝以前,史书散亡,所以缺而不论。是知道道统的显晦存乎篇籍,所以说:“道之显者谓之文。”子贡说:“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如果只以此心此理而言,如日炳然,何坠地之有乎?

【譬之宫墙】

《礼记》“君为庐宫之”,注解说围障之

,疏谓庐外以帷障之如宫墙。《尔雅》「大山宫小山」,按宫是围绕之名。《论语》「譬之宫墙」,正谓墙尔。今人解作内宫外墙,义亦两通,或如疏言宫墙为得也。

译疏解说,在庐舍外面用帷帐遮蔽,就像宫墙一样。《尔雅》说“大山宫小山”,按说“宫”是环绕的意思。《论语》说“譬如宫墙”,正是指墙而言。现在的人解释为内宫外墙,意思也两说皆通,或许像疏解说宫墙那样理解才恰当。

叔孙武叔毁仲尼章

丘陵由积土而成,高卑亦不等,皆不离乎地,是学力可至之喻;日月体丽乎天,是不可以人力至之之喻。

  陈子禽谓子贡曰章

观《左传》所记,则子贡之才识敏达,可以应变而效用于国家者,已见梗概矣。武叔之贤之者,以此也。子禽,门人之不知道者,故亦为此説岂贤于子者,非是薄仲尼,谓不能过之也。子贡推尊夫子,有日月之喻。子禽心疑非实,故曰:「子为恭也。」

得邦家即是王天下,夫子人臣,直言天子事,则疑于僭越,故小言之。顔渊问为邦,亦是此例。

  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千万世鼎革之故,尽于此。天之立君,以为民也,自古未有民穷而国不乱亡者,而所以困穷之故,则由于人主之一心,此《大学·平天下》章所以反覆丁宁,垂为炯鉴也。

  何谓惠而不费

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自应接声请问,不应泄泄然听之,而待夫子之自言也。「何谓惠而不费?」自应先问一条,不应自圗简便,而彊夫子之费词也。

  子张曰何谓四恶节

家语》孔子告冉有云:「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此即《论语》四恶之三,而小异耳。

  子曰不知命节

不知命,知字与知斯二者弗去之知正同,盖真能不惑于利害,斯乃为知命也。或言穷究天下之理,然后命可知者,窃恐愈穷究愈不得为知也。盖此知命乃《大学》诚意之属,非格致之属也。又见利必趋,趋利果得利;见害必避,避害果免害,然其违逆天命也甚矣,何以为君子乎?非谓趋利得利、避害免害亦是其人命之当然,要之不当趋而趋、不当避而避,虽得利,虽无害,要非天命之正也。其苟趋利、苟避害而竟无毫髪之益者,其不知命与前人同,而所遇有异,非此之为命而彼之亦为命也。《吕氏春秋》云:「晏子授绥而乗,其仆将驰,晏子曰:『安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晏子可谓知命矣。命也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人事智巧以举错者不得与焉。故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国士知其若此,故以义为之决而安处之。」按吕所云以义为之决而安处之,此正所谓知命,可以为君子者也。若但知死生一定,虽趋避百方莫能更之,以是为知命者,非圣人之意也。

郭璞欲为顔含蓍,顔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龟。」有日者谒黄直卿,云:「善算星数,知人祸福。」直卿云:「吾亦有个大算数。《书》曰:『惠迪吉,从逆防,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大学》曰:『言悖而出,亦悖而入;货悖而入,亦悖而出。』此数亘古今不差,岂不优于子之算数乎?」此二君者,可谓知命者也。贫富贵贱,吉防祸福,谁不知道有命?只是信不及,信不及便是不知命。

  此木轩四书説卷七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八

  举人焦袁熹撰

  孟子一

  序说

孟子名小司马,原音平、去二读,而唐人为诗皆作平音,今人则絶不知有去音矣。愚意孟子字子舆,不见古书,葢汉人加之耳,安知孟子名不取去音也?此虽无关大义,亦学者所当知尔。

孔頴达云:「孟子,古之贤大夫。」谓之大夫者,以其尝为齐卿也。唐人以贤大夫称孟子,今人不闻此矣。

淮南子》「四时为马,隂阳为驺」,驺与舆俱叶,古读驺为邾也。然则驺、邾同音,邾国之为邹,字异而音不别也。《孟荀传》: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呉起,战胜弱敌;齐威、宣用孙子、田忌之徒,诸侯东面朝齐。见务富彊者非无近功小效,是以诸侯皆甘心焉。不知仁义不施,流毒生民,迄于后嗣,为暴强屠灭,几无孑遗。向之述唐、虞、三代之徳者,所谓有时而不迂濶也。

梁惠王,《汲冡书》称惠成王,是两字谥,如公叔文子之例。《魏世家》:「襄王元年,与诸侯防徐州,相王也,追尊父

译叔孙武叔毁仲尼章

丘陵是由堆积泥土而成,高低也不相等,但都不离开大地,这是比喻学问之力可以达到的境界;日月附丽于天空,这是比喻不可以人力达到的境界。

陈子禽谓子贡曰章

观察《左传》所记载的内容,那么子贡的才识敏捷通达,能够应对变化并为国家效力的情况,已经可以看出大概了。叔孙武叔之所以认为他贤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子禽是门人中不懂道理的人,所以也发出这种议论。难道子禽比孔子贤能吗?并不是轻视孔子,认为不能超过他。子贡推崇尊崇孔子,有日月的比喻。子禽心中怀疑这不是实情,所以说:“您是在谦恭罢了。”

获得国家政权就是统治天下,孔子作为人臣,如果直言天子之事,就会被人怀疑为僭越,所以稍微说得含蓄一些。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也是这个例子。

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四海之内百姓困苦穷乏,天命就会永远终结,千万年来朝代更替的原因,都尽在于此。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自古以来没有百姓穷困而国家不混乱灭亡的,而导致困穷的原因,则在于君主的一心,这就是《大学·平天下》章之所以反复叮咛,垂示为明显鉴戒的原因。

何谓惠而不费

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应当接着声音请问,不应当漫不经心地听着,而等待孔子自己说出来。“什么叫做施惠于人自己却不耗费?”应当先问一条,不应当为了自己图简便,而强迫孔子多费口舌。

子张曰何谓四恶节

《家语》中孔子告诉冉有说:“政令迟缓却严厉惩罚,是贼害;征税没有定时,是暴虐;不考察就要求成功,是虐待。”这就是《论语》中四恶中的三条,只是稍有不同罢了。

子曰不知命节

不知命,这个“知”字与“知斯二者弗去”的“知”字完全相同,大概真正能不迷惑于利害,这才算是知命。有人说是穷究天下的道理,然后命才可以知道,我私下担心越是穷究越不能算是知命。因为这个知命属于《大学》中诚意的范畴,不属于格物致知的范畴。又见利必定追求,追求利益果然得到利益;见害必定躲避,躲避祸害果然免除祸害,然而这违背天命却太严重了,怎么能算是君子呢?并不是说追求利益得到利益、躲避祸害免除祸害也是这个人命中注定的,总之不应当追求却去追求、不应当躲避却去躲避,虽然得到了利益,虽然免除了祸害,终究不是天命的正道。那些苟且追求利益、苟且躲避祸害却最终毫无益处的人,他们不知命与前面的人相同,只是遭遇不同,并不是这就是命而那也是命。《吕氏春秋》说:“晏子接受车夫搀扶上车,他的车夫将要快跑,晏子说:‘慢一点!快跑不一定能活,慢走不一定死。’晏子可以算是知命了。所谓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这样了,人事智巧的举措不能参与其中。所以命这种东西,追求它未必得到,抛弃它未必失去,国士知道它是这样的,所以用义理来决断而安然处之。”按照吕氏所说的用义理来决断而安然处之,这正是所谓知命,可以成为君子的人。如果只知道死生一定,虽然千方百计追求躲避也不能改变,以此作为知命的人,这不是圣人的意思。

郭璞想要为颜含占卜,颜含说:“寿命在于天,地位在于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的,是性。自有性命,无需劳烦龟甲蓍草。”有个算命的拜访黄直卿,说:“善于计算星数,知道人的祸福。”直卿说:“我也有个大算法。《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恶事就降下百种灾殃。’《大学》说:‘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财物悖逆地进来,也会悖逆地出去。’这个算法贯穿古今没有差错,难道不比你的算法好吗?”这两位先生,可以算是知命的人了。贫富贵贱,吉凶祸福,谁不知道有命?只是信任不到家,信任不到家就是不知命。

此木轩四书说卷七

<经部,四书类,此木轩四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八

举人焦袁熹撰

孟子一

序说

孟子名小司马,原本有平声、去声两种读音,而唐人作诗都作平声,现在的人则完全不知道有去声了。我的意思是孟子字子舆,不见于古书,大概是汉人加上去的,怎么知道孟子的名字不取去声呢?这虽然无关大义,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

孔颖达说:“孟子,是古代的贤大夫。”称他为大夫,是因为他曾经担任齐国的卿。唐人用贤大夫称呼孟子,现在的人没听说过这个了。

《淮南子》“四时为马,阴阳为驺”,驺与舆都押韵,古读驺为邾。那么驺、邾同音,邾国写作邹,字不同但读音没有区别。《孟荀传》:秦国任用商君,富国强兵;楚国、魏国任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齐宣王任用孙子、田忌等人,诸侯向东朝见齐国。看到致力于富强的人并非没有近功小效,因此诸侯都甘心于此。不知道不施行仁义,祸害百姓,延续到后代,被暴强屠杀消灭,几乎没有遗留。以前叙述唐、虞、三代的德行的人,所谓有时并不迂阔。

梁惠王,《汲冢书》称惠成王,是两个字谥号,像公叔文子的例子。《魏世家》:“襄王元年,与诸侯在徐州会盟,互相称王,追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