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轩四书説卷六
?」章。
非仁非义之事,虽小不为。如以言不言餂人之类,皆可耻也。若是穿窬等事,众人皆知耻之,何必士?
译?」章。
不符合仁义的事情,即使很小也不做。比如用言语去试探、诱骗他人之类的事,都是可耻的。如果是挖墙洞偷窃之类的事,众人都知道可耻,何必是士人呢?
今之从政者何如?不説出某人某人来,圣人便痛斥之。不然,居是邦,不非其大夫,答语须更蕴借。子贡此等问,亦是机警处。如「伯夷、叔齐何人也?」问得尤妙。
郑注《檀弓》:「噫,不寤之声,是叹其不晓寤也。」子贡问今之从政,而夫子曰「噫」者,亦以子贡此问为非所当及,故发叹以警动之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章
夫子即得中行,狂狷亦未尝弃也;既无中行,属望于狂狷尤深。
注:谨厚之人,是真实谨厚者,非指乡愿也。如高柴一辈人,毕竟靠他不起。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章
乡人,非谓村俗无识之细人,贵贱贤愚皆在内。
须知此等是子贡防问处,莫认是子贡所见真,以皆好皆恶为可也。此类甚多。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章
圣人之言,彻乎上下。士庶人一家之中,亦有事、有説。专主大臣言者,偏甚矣!
宪问耻章
弟子有问多矣,独此称名,疑此及下章原思所自记,故下章无「原思问曰」文。
克伐怨欲章
原思亦不是有意要藏匿此四者于隐微之中,他只是做制防工夫,觉此心已自做得主,风恬浪息,多少快活,故遂谓之仁,而不知根株未尝拔。云将终无以至于仁之地也。可以为难,谓较之肆行者,则此亦是难能之行,非谓为仁本不难,而宪自走了难路也。
原思之意,亦未敢便道自已能不行,盖平生趣向功夫不出乎此,故直云「可以为仁矣」。然亦可见原思过于自信、执徳不▯之病,故夫子直云「仁吾不知」,以激而进之。众人之克伐怨欲,多从利害上来;学者之克伐怨欲,往往夹杂义理中,尤不可不察。
子曰士而懐居章
此与耻恶衣恶食,皆所谓隐微深痼之病,人不及知,而已自知之者也。所谓士者,非苟窃附儒林而已,其人亦从事道徳,希慕圣贤,而理不足以胜私,志不能以帅气,隐隐然留意便安之地,不能决然舍去,是其志趣与庸俗无异,故夫子警之。谓之懐者,若女子之懐春,动于中,不形于外也。若其人笑言哑哑,动作营为,不出乎饮食服舍精粗美恶之间,了不慙恧,则已显然非士矣,复何足以烦夫子之提撕哉?此所云不足为士,盖疑于足以为士者也。
安土者,随寓而安;懐居,是有所系恋,心下割舍不得。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章
管子》曰:「贤人处乱世,知道之不可行,则沈抑以避罚,静默以侔免。非为畏死而不忠也,强言以为僇,而功泽不加。进伤为人君严之义,退害为人臣者之生,其为不利弥甚。故退身不舍端修业,不息版,以待清明。」按《论语》「危行言孙」、《中庸》「默足以容」,意正如此。管子之言,可谓得圣贤之心者欤!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章
勇者不必有仁,此「勇」字尚是好底。遇该做底事,他也不畏缩,如「白刃可蹈」之类,疑于仁。然尽有血气之强,做得来也轰烈,未知其果出于仁也。若是十分粗恶底勇,则其无与于仁,又何待言哉!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章
禹平水土,稷教稼穑,有功于生民甚大。他只是尽其职分之所当为,无一毫自私自利之心,不但不妄觊天位而已。此是何等様徳!南宫以禹稷比孔子,极是亲切。盖孔子以布衣垂教万世,其勤倍于躬稼,而其功尤有大于禹稷者。然孔子只是不怨不尤,下学而上达,天之心必有所以独厚之者,此圣贤所深信而不疑,而难以明言也。故不答其问,而特称之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
庄子论风,以众小不胜为大胜者,亦可以见天定胜人之理。后世暴桀之徒,肆其毒虐,而享有天物,诚若无可谁何。然其子孙得祸之烈,有什伯于羿、奡者,则天之所以为大胜者,固自在也。至其中不齐之故,未易究推,要皆小不胜之类耳。以其小者疑其大者,奚可哉!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章
夫子所谓君子者,必其心术正大光明,一切垢污并得扫除,若子路等是也。然而不仁犹有之,此见仁道难全,省克之功不可懈于一息。若只是世俗称为君子,或但以廉节高一时,矫厉自
译如今从政的人怎么样?如果不说出具体的人名,圣人就会严厉斥责。如果不这样,身处这个国家,却不非议它的大夫,回答的话应当更加含蓄委婉。子贡这类提问,也是他机敏的地方。比如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问得尤其巧妙。
郑玄注解《檀弓》说:“噫,是不醒悟的声音,这是感叹他不明白。”子贡问当今从政的人,而孔子说“噫”,也是因为子贡这个问题是不应当触及的,所以发出感叹来警示触动他。
孔子说“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与他交往”这一章:
孔子即使得到了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也没有抛弃狂者和狷者;既然没有奉行中庸之道的人,对狂者和狷者的期望就更为深切。
注:谨厚的人,是真正谨厚的人,不是指乡愿。像高柴这一类人,终究靠不住。
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一章:
乡人,不是说那些村俗无知的小人,无论贵贱贤愚都包括在内。
要知道这类问题是子贡防备着问的,不要认为是子贡真的认为大家都喜欢或大家都厌恶是可以的。这类情况很多。
孔子说“侍奉君子容易,但很难取悦他”这一章:
圣人的话,贯通上下。士人和庶民的家庭之中,也有“事”(侍奉)和“説”(取悦)的区别。专门认为这是针对大臣说的,就太偏颇了!
《宪问》篇中关于“耻”的章节:
弟子提问很多,唯独这里称名,怀疑这一章及下一章是原思自己记录的,所以下一章没有“原思问曰”的文字。
《克伐怨欲》这一章:
原思也不是有意要把这四种毛病隐藏在细微之处,他只是做克制防范的功夫,觉得这颗心已经自己能做主,风平浪静,多么快乐,所以就说这可以说是仁了,却不知道根源未曾拔除。说最终达不到仁的境界,是说这很难,是说比起肆意放纵的人,这也是难能可贵的行为,不是说为仁本来不难,而是原思自己走了难走的路。
原思的意思,也不敢就说自己能做到不行这四种毛病,大概平生的志向功夫不出于此,所以直接说“可以说是仁了”。然而也可以看出原思过于自信、执着于德行而不通达的毛病,所以孔子直接说“仁我不知道”,来激励他进步。众人的克伐怨欲,多是从利害上产生的;学者的克伐怨欲,往往夹杂在义理之中,尤其不可不仔细考察。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这一章:
这与以穿坏衣服吃粗食为耻,都是所谓隐藏在细微深处、根深蒂固的毛病,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所说的士,不是苟且偷生依附于儒林的人,这样的人也从事道德修养,仰慕圣贤,但是理不能战胜私欲,志向不能统帅气力,隐隐约约留意于安逸的地方,不能决然舍弃,他的志向情趣与庸俗之人没有区别,所以孔子警示他。称为“懐”(留恋),就像女子怀春一样,内心感动,不表现在外面。如果那个人谈笑风生,行动作为,不出于饮食衣服住所的精粗美恶之间,一点也不惭愧,那就显然不是士了,又哪里值得孔子费心提点呢?这里所说的不足以成为士,大概是怀疑他足以成为士的人。
安土,是随遇而安;懐居,是有所系恋,心里割舍不得。
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这一章:
《管子》说:“贤人处在乱世,知道道义不能施行,就沉抑退避以躲避刑罚,静默无言以求免于祸患。不是因为怕死而不忠,如果强行进言招致杀戮,而功德恩泽不能施加。进则伤害为人君威严的道义,退则危害为人臣者的生命,其不利更加严重。所以退身而不放弃端正修养学业,不停止耕作,以等待清明之时。”按照《论语》“行为正直言语谦逊”、《中庸》“沉默足以容身”,意思正是如此。管子的话,可以说是懂得圣贤心意的人啊!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这一章:
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这个“勇”字还是好的。遇到该做的事,他也不畏缩,像“白刃可蹈”之类,看似像仁。然而尽有血气之强,做得轰轰烈烈,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出于仁。如果是十分粗恶的勇,那么它与仁毫无关系,又何须多说呢!
南宫适问孔子这一章:
禹平定水土,稷教导稼穑,对百姓的功劳非常大。他只是尽他职分所应当做的,没有一丝一毫自私自利之心,不但不妄图夺取天位而已。这是什么样的德行!南宫适拿禹稷来比孔子,非常贴切。因为孔子以布衣之身垂教万世,他的勤劳倍于亲身耕种,而他的功劳更有大于禹稷的。然而孔子只是不抱怨不责怪,下学而上达,上天的心意一定有特别厚待他的原因,这是圣贤深信不疑,而难以明说的。所以不回答他的问题,而特别称赞说:“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这个人!”
庄子论风,认为众小不胜为大胜的,也可以看出天定胜人的道理。后世暴虐桀骜之徒,肆意毒虐,而享有天下万物,确实好像无可奈何。然而他们的子孙遭受祸害之烈,有十倍百倍于羿、奡的,那么上天之所以为大胜的,本来就在其中。至于其中不齐的原因,不容易推究,都要归结为小不胜之类。用小的来怀疑大的,怎么可以呢!
孔子说“君子而不仁”这一章:
孔子所说的君子,一定是心术正大光明,一切污垢都能扫除,像子路等人就是这样。然而不仁的情况还是有的,这说明仁道难以完全,反省克制的功夫不可懈怠于一息。如果只是世俗称为君子,或者只以廉节高尚一时,矫情厉行自
非谓虽有不仁,不害为君子,正见此心须臾有间,便是不仁。为君子者,岂可一息放下?若小人则纯是私欲,无缘得他悔悟,故絶之严。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章
人固有爱而不知劳、忠而不知诲者,故云然。使知爱而不劳,适所以为不爱;忠而不诲,适所以为不忠。正要天下之爱、忠为心者必出于此,非谓天下之爱者、忠者无不出于此也。果是如此,则何须圣人説得?
子曰贫而无怨难章
处一化齐,无富无贫,何难何易,岂不是邈与世絶?圣人之言,其卑如地,正不喜将此等语言率尔教人,盖卑者未至,而遽语高▯,则成空言而已。又谓圣人俯同世情,差其难易,不知圣人最悉甘辛,设身处地,亦自觉其如此。若不悉甘辛者,则自是天上人,何能于此尘界而为导师者也?
冉求之艺
周礼》疏引「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礼乐既是六艺,明上云艺非六艺也【是才艺】
今之成人者节
若今之成人并做不来,恐怕不是人了。盖今之成人,人字便是对禽兽説也。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章
公明贾亦不是故意要装防得十分好,他看文子真个是时言、乐笑、义取了。自夫子闻之,便见得时措之宜极是难到。文子虽贤,安得遂至此地位?故曰:「其然,岂其然乎?」公明贾一时撰得説话好,夫子听来便如精一执中一般,此所以为圣人也。
时然后言云云,亦非公明贾虚造此言。彼见文子言笑取皆无差忒,便谓已能如此。自夫子闻之,则以为得时措之宜,苟有一毫未至,即不足当之,故不敢轻信。大抵圣人与常人,其心之精粗相去逺也。
文子非不言笑取,诚如贾言「时然后言」云云,想贾亦非故为饰词,彼见文子之言笑取,不似他人妄诞苟且,不合人心,惟觉非时不言,非乐不笑,非义不取,泃有若是者,而不知其论理之粗也。自夫子闻之,则谓非时措之宜,不足当之,亦犹子贡言「传施济众」,而夫子则以为尧舜犹病耳,圣人所见道理无不如此。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章
后汉书》注:「孔子曰:『晋文至不谲』云:『时周衰政乱,桓、文能统率诸侯,翼戴天子,故取其一切之功也。』」此言得之。盖夫子论晋、齐二霸,以文为谲,亦小管仲之器之意。若非节取,即「彼哉彼哉」,置之不议可矣,复何用指摘为?观下二章并美霸功,而此开其先,意亦显矣。
先言晋文,后举齐桓者,重在褒齐桓也。系以下二章,其意尤明。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章
夫子言:「民到于今犹受管仲之赐者,自管仲佐齐定霸,而晋文继之,中国有盟主累数百年,皆由仲立得个规模。齐、晋虽各自为国,其事则犹一家也。」《文中子》书晋、宋、齐、梁、陈亡,亦是此意。
管仲不死子纠之难,他胸中便打算一匡全局,除了自家更无人能如此做,若便死,岂不可惜?或曰:「仲何以知桓之必能听从已以成功业?倘或不从,则节义功业两丧,岂不狼狈乎?」曰:「管仲所打算底,却是卑近易行之説,他又不要其君正心诚意,只要做富强,得了齐国,便自做得。无论桓公,苟非大不道之主,个个做得,个个肯做。假如子纠为君,管仲便辅子纠做此事。所以能做者,全在管仲手里,只要有个君,他便做出来也。圣人深知其心,故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管仲所做底,是春秋世界第一事,舍此皆不足为。后来孔明所做的是汉末世界第一事,舍此俱不足为。故孔明抱膝时,自比管、乐,便自把心事説出来,只是时人不喻其意。
列子:管仲与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鲍叔奉公子小白奔莒。张堪注云:「纠,襄公之次弟;小白,纠之次弟。」按:纠长于桓,诸书多可证,程子之言,所以垂训尔。
公叔文子之臣
仪礼》「私人」注云:「私人,家臣,已所自谒除也。」疏云:「此对公士得君所命者,此乃大夫自谒请于君,除其课役以补任为之。」按:家臣有二种,一君所命,一自谒除。自谒除者,若汉公府
译并不是说即使有不仁之处,也不妨碍成为君子,而是正看见此心片刻有间断,便是不仁。作为君子的人,怎么可以一息放下呢?若是小人,则纯粹是私欲,没有机缘让他悔悟,所以断绝得严厉。
孔子说“爱他难道能不让他劳苦吗”这一章
人固然有喜爱却不知让他劳苦、忠诚却不知教诲他的人,所以这样说。如果知道喜爱而不让他劳苦,恰恰就是不爱;忠诚而不教诲,恰恰就是不忠。正是要求天下以爱、忠为心的人必定出于此,并不是说天下的爱者、忠者没有不出于此的。果真是这样,那么何必圣人来说呢?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这一章
处于同一教化之中,没有富贵也没有贫穷,有什么难有什么易,岂不是与世隔绝?圣人的言语,其卑微如同大地,正不喜欢用这类言语轻率地教导人,因为卑微的人还未达到,就突然谈论高远的道理,那就成为空话罢了。又有人说圣人俯同世俗情理,区分难易,不知道圣人最了解甘苦,设身处地,也自觉是如此。如果不了解甘苦的人,那就是天上的人,怎么能在尘世中做导师呢?
冉求的技艺
《周礼》疏引“冉求的技艺,用礼乐来修饰”,礼乐既是六艺,明显上面说的艺不是六艺【是才艺】
现在的成人标准
如果现在的成人标准都做不到,恐怕就不是人了。因为现在的成人,人字就是相对于禽兽来说的。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这一章
公明贾也不是故意要装作防备得十分好,他看文子真的是适时而言、快乐而笑、合乎义理而取。自从孔子听说后,便觉得时措之宜极难达到。文子虽然贤能,怎能轻易达到这个境界?所以说:“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公明贾一时编说得话好,孔子听来便如精一执中一般,这就是圣人的地方。
“适时而言”等等,也不是公明贾凭空捏造这些话。他看见文子言笑取都没有差错,便认为已经能这样了。自从孔子听说后,则认为得到时措之宜,如果有一毫未达到,就不配当此评价,所以不敢轻信。大体上圣人与常人,其心的精粗相差很远。
文子不是不言笑取,确实如贾所说“适时而言”等等,想贾也不是故意用修饰的词,他看见文子的言笑取,不像其他人妄诞苟且,不合人心,只觉得非时不言,非乐不笑,非义不取,大概有这样的人,而不知道他论理的粗疏。自从孔子听说后,则认为非时措之宜,不配当此评价,也如同子贡说“传施济众”,而孔子则认为尧舜尚且担忧,圣人所见的道理无不如此。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这一章
《后汉书》注:“孔子说:‘晋文公极其不诡诈’。说:‘当时周朝衰微政乱,桓公、文公能统率诸侯,辅佐天子,所以取他们的一切功劳。’”这话说得对。因为孔子评论晋、齐两位霸主,以文公为诡诈,也是小看管仲器量的意思。如果不是有所节取,即“彼哉彼哉”,置之不议就可以了,又何必指摘呢?看下面两章都赞美霸主的功劳,而这一章开其先,意思也就明显了。
先说晋文公,后举齐桓公,重在褒扬齐桓公。联系下面两章,意思尤其明白。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者吗”这一章
孔子说:“百姓到现在还受到管仲的恩赐,自从管仲辅佐齐国定霸,而晋文公继之,中国有盟主连续几百年,都是由管仲立下规模。齐、晋虽然各自为国,其事则如同一家。”《文中子》书晋、宋、齐、梁、陈亡,也是这个意思。
管仲不死于子纠之难,他胸中便打算一匡全局,除了自己更无人能如此做,如果便死,岂不可惜?有人说:“管仲怎么知道桓公必定能听从他以成功业?倘若不听,则节义功业两丧,岂不狼狈吗?”回答说:“管仲所打算的,却是卑近易行的说法,他又不要其君正心诚意,只要做富强,得了齐国,便自做得。无论桓公,如果不是大不道之主,个个做得,个个肯做。假如子纠为君,管仲便辅子纠做此事。所以能做的,全在管仲手里,只要有个君,他便做出来也。圣人深知其心,所以说:‘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管仲所做的,是春秋世界第一事,舍此皆不足为。后来孔明所做的是汉末世界第一事,舍此俱不足为。所以孔明抱膝时,自比管、乐,便自把心事说出来,只是时人不理解他的意思。
《列子》:管仲与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鲍叔奉公子小白奔莒。张堪注云:“纠,襄公之次弟;小白,纠之次弟。”按:纠长于桓,诸书多可证,程子之言,所以垂训尔。
公叔文子的臣
《仪礼》“私人”注云:“私人,家臣,已所自谒除也。”疏云:“此对公士得君所命者,此乃大夫自谒请于君,除其课役以补任为之。”按:家臣有二种,一君所命,一自谒除。自谒除者,若汉公府
辟召矣。由求之于季氏,皆私人也。公叔文子之臣僎,亦当由公叔自除,乃能荐之公朝,故孔子美之。
译(孔子)被征召了。子路和子求在季氏那里,都是私人的家臣。公叔文子的家臣僎,也应当由公叔自己任命,然后才能向国君推荐,所以孔子赞美他。
子路问事君章
注云:「犯非子路所难。」按季氏旅泰山、伐颛臾,子路皆不能救正,则似犯亦有不能者。然观其食辄之食而不知去,则恐是以季氏此等之事为无害于义而不必谏也。盖子路之病,只是于义理是非界限不甚分明,而强不知以为知,故孔子教以勿欺而犯之。
勿欺也而犯之,是教子路以勿欺为本,而又须犯之,非谓欺也而犯之,则当戒也。注言犯非子路所难,然观季氏伐颛臾,子路亦竟黙黙则教之以能犯,固亦不为赘也。况圣人一言,万世人臣之道皆不能易,又不止为子路一人而设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章
范晔引孔子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己者因心以防道。」桓荣之累世见宗,岂其为己乎?盖两汉师儒,徒以青紫为荣,取讥来世,不独桓生然矣。
今之学者,志在欺世,不管自己身心性命如何,故业益勤而行益衰,名愈隆而徳愈病。
学原是为己之事,今之学者乃是借古人之学以济其私。非不务明道也,而欲使人知其明道,道之真能明于心与否不计也;非不务进徳也,而欲使人知其成徳,徳之真能成于身与否不计也。此所谓小人儒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章
伯玉使人于孔子,非若今之仆▯厮养也,大约是家臣耳。家臣虽卑,亦士君子之流,非不可与之坐者。但蘧、孔为友,此使分卑,不敢当客礼。孔子必与之坐者,以客处之,故曰「敬其主以及其使」,非尊贱相悬不在礼貌之数,特地破格与之为礼也。与之坐而问焉,记者之意原只重在问耳。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章
不出位,主一无适也。所谓九思,各専其一。
子曰君子道者三章
于此见得至诚无息,若有自足之心,便是有息了。子贡言:「此特夫子之自道」,则然也。有谓一聆无能之言,如见圣人心体,不觉直指曰:「夫子自道」者,非也。
子贡方人章
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圣人所望于学者如此。而子贡所好,乃在品评人物、校量高下,用心向外,学安得进?故夫子深警之。
子曰不逆诈章
不逆不亿,固是诚,但谓诚以生明,如《中庸》「自诚明」之说,则非。只是我无逆亿之心,而诈不信之来,卒亦未尝不先觉,所以为贤。其所以能先觉处,自有居敬穷理工夫,非只靠不逆不亿也。
防生亩谓孔子曰章
夫子虽非专疾微生之,固然微生之病正在固,言此正所以教之,故曰礼恭而言直。如谓只是泛説,不欲触犯微生,则岂所以为圣人?
子曰骥不称其力章
均是马也,称彼为骥,即「骥」字便是称。
或曰以徳报怨章
以徳报徳,苟可以曲全其恩者,必思所以致之。只要无害于天下之公义,是虽私而亦公也。若不念旧恩,一味用直,虽获公方之名,而意思已近于▯礉,岂圣人之所取哉!
以徳报徳,苟可以用我之情而无害于义者,未尝不极其厚,所谓虽私亦公也。可以厚而故薄之,或假之以示无私,是乃私之尤耳。
子曰莫我知也夫章
圣人▯叹之意全在子贡身上
子贡问:「何为莫知?」非谓人非不知,子何以有此叹?乃是问所以莫知之实,疑别有高妙▯逺不可得而窥测者存。
君子不谓命也,正是不怨不尤实际。
圣人之心,浑然一理,心即天也。「知我其天」,犹云我自知我耳。
子服景伯以告
檀弓》子服伯子注云:「盖仲孙蔑之▯孙子服景伯。」郑以伯子即景伯,又以贤者称之。观其欲诛谗人,又以季孙之言来告,心甚不服,是其贤也。
子曰贤者辟世章
救焚拯溺,是圣人本懐,然荷蒉一流,圣人未尝不心念其高。滔滔皆是,皇皇何之?亦尝▯居夷浮海之思,而终不忍决也,此圣人所以为至仁。然谓圣人略不动避世之念,则又非也。此章及下章,讲家多曲为之説,只要説得圣人不肯隐耳,然于当日之微情幽思,不尽合也。今人但知圣人决不肯隐耳,然夫子自云「无可无不可」,若必不肯隐,得非仍有可、不可耶?要之,圣贤之心,决无忘
译子路问侍奉君主这一章
注解说:“犯颜直谏并非子路所难。”但考察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攻打颛臾,子路都不能挽救纠正,那么似乎也有不能犯颜直谏的时候。然而看他吃着阳货送的肉却不知道离去,恐怕是因为他认为季氏这类事情对道义没有妨害,不必劝谏。子路的毛病,只是在于对义理是非的界限分辨得不甚清楚,却强不知以为知,所以孔子教导他不要欺骗而要犯颜直谏。
不要欺骗而要犯颜直谏,是教导子路以不欺骗为根本,而又必须犯颜直谏,并不是说欺骗了却去犯颜直谏,那就应当戒除了。注解说犯颜直谏并非子路所难,但看季氏攻打颛臾时,子路竟然沉默不语,那么教导他能够犯颜直谏,本来也不算多余。况且圣人的一句话,万世臣子的道理都不能改变,又不只是为子路一个人而说的。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这一章
范晔引用孔子的话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己者因心以防道。”桓荣累世被尊崇,难道是因为他为己吗?大概两汉的师儒,只是把高官厚禄当作荣耀,招来后世的讥讽,不只是桓荣一人如此。
现在的学者,志向在于欺骗世人,不管自己的身心性命如何,所以学业越勤奋而品行越衰败,名声越显赫而道德越有弊病。
学习本来是为己的事情,现在的学者却是借古人的学问来济助自己的私欲。不是不致力于阐明道义,而是想要让人知道他阐明了道义,道义是否真的能明于心则不计较;不是不致力于增进道德,而是想要让人知道他成就了道德,道德是否真的能成于身则不计较。这就是所谓的小人儒。
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这一章
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不像现在的仆役厮养那样,大概是家臣罢了。家臣虽然地位低微,也是士君子一类的人,不是不可以与之同坐的。但蘧伯玉和孔子是朋友,这位使者身份低微,不敢承受客人的礼节。孔子一定要与他同坐,是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所以说“尊敬他的主人而推及到他的使者”,并不是因为尊卑相差悬殊就不在礼貌的范围内,特地破格对他行礼。与他同坐并询问他,记录者的意思原本只重在询问罢了。
曾子说君子思不出其位这一章
不出位,就是专一而不旁骛。所谓的九思,各自专守其一。
孔子说君子道者三这一章
由此可以看出至诚无息,如果有自足之心,就是有息了。子贡说:“这只是夫子自我描述罢了”,确实如此。有人说一听无能之言,就像见到圣人的心体,不觉直接指出说:“这是夫子自我描述”,这是不对的。
子贡方人这一章
见到贤人就想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圣人对学者的期望就是这样。而子贡所喜欢的,却在于品评人物、比较高下,用心向外,学问怎么能进步?所以夫子深深地警示他。
孔子说不逆诈这一章
不逆不亿,固然是诚,但如果说诚能生明,如《中庸》“自诚明”的说法,那就错了。只是我没有逆亿之心,而欺诈不诚信的到来,最终也未曾不先觉察,所以为贤。其之所以能先觉察的地方,自有居敬穷理的功夫,不是只靠不逆不亿。
微生亩谓孔子曰这一章
夫子虽然并非专门厌恶微生亩,但微生亩的毛病正在于固执,说这话正是为了教导他,所以说礼恭而言直。如果说只是泛泛而谈,不想触犯微生亩,那怎么能称为圣人呢?
孔子说骥不称其力这一章
都是马,称它为骥,即“骥”字便是称。
或曰以德报怨这一章
以德报德,如果可以用曲折的方式保全其恩惠,必定思考如何达到。只要无害于天下的大义,这虽然是私恩却也是公义。如果不念旧恩,一味用直,虽然获得公正刚方的名声,但意思已经接近刻薄,难道是圣人所取的吗!
以德报德,如果可以用我的情义而无害于道义,未曾不极其深厚,所谓虽私亦公也。可以厚待却故意薄待,或者假借以示无私,这才是最大的私心。
孔子说莫我知也夫这一章
圣人叹息的意思全在子贡身上
子贡问:“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并不是说别人不了解,夫子为什么有这样的叹息?而是问没有人了解的实际情况,怀疑另有高妙深远不可窥测的东西存在。
君子不归于天命,正是不怨不尤的实际表现。
圣人的心,浑然一理,心即天也。“知我其天”,犹如说我自己了解我自己罢了。
子服景伯以告
《檀弓》子服伯子注说:“大概是仲孙蔑的孙子子服景伯。”郑玄认为伯子就是景伯,又以贤者称之。看他想要诛杀谗人,又拿季孙的话来告知,心里非常不服,可见他是贤者。
孔子说贤者辟世这一章
救焚拯溺,是圣人的本怀,然而像荷蒉那样的人,圣人未曾不心里仰慕其高洁。滔滔皆是,皇皇何之?也曾有居夷浮海的念头,但最终不忍心决意离去,这是圣人之所以为至仁的原因。然而说圣人完全没有避世的念头,那又不对了。这一章及下一章,讲学家多曲为之说,只要说得圣人不愿隐居罢了,然而与当日圣人的微妙情思,不尽符合。现在的人只知道圣人决不肯隐居,然而夫子自己说“无可无不可”,如果决不肯隐居,难道仍有可、不可吗?总之,圣贤之心,决无忘
世之理;若其身,则有时而避世矣。夫子生春秋,自可不隐,倘生祖龙之世,当何如?吾固知圣人之不可以一辙拘,而此义今人或未之思也。
译世间的道理,若是为了保全自身,有时是可以避世的。孔子生于春秋时代,自然可以不隐居;倘若他生在秦始皇的时代,又当如何呢?我固然知道圣人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的模式,但这层意思,现在的人或许还没有想到。
深则厉浅则揭
叔孙穆子赋《匏有苦叶》。注言:「志在于必济。」然则荷蒉者引此二句,似谓可已,不已,犹涉水者之志在必济,所以为硁硁也。
如斯而已乎
如斯而已乎?想是他看得「敬」字粗,便道自家做得彻。如先之劳之,亦道自家承当得,要做便做,故请益。至于不能乆持之病,圣人知之,子路不自知也。
见其与先生并行也
论语》与先生并行,谓差肩雁行,非必齐肩而行乃为并行也。肩随者,兄事之礼,非童子所宜。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章
军旅未学,便是辞行语,然捄正之意自寓其中,使灵公能悟,则犹可以留也。
愠非私愠,为孔子而愠。天生圣人,不用则亦已矣,何困阨至此?似非理之所有,故以为问。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章。
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测彼,只缘未透本原,所以不能贯。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章
子路不是为己愠,为孔子而愠,然即此便不能与圣人之心合一,便不能与天心合一,便是徳不足处,故曰:「知徳者鲜矣。」
子曰无为而治者章
无为而治,叹其以盛徳当盛遇,为振古仅事也。绍尧得人,非重华大知,岂足当之?不然,尧何不以付丹朱,使之无为而治乎?
夫何为哉?言无所为也,非推求舜之所为者何事。
子张问行章
参前倚衡,是存诚工夫,无间防,自然常在心目间,不是向那立处、在舆处寻觅。
圣人惧子张虽知忠信笃敬之可行,而犹以忠信笃敬为可袭而取也。一念之诚,不足以胜百念之伪;百念之诚,未免杂之以一念之伪。自家信不及,人便信不反,毕竟有行不得处。必且疑蛮貊可行之言虚而不实,而不知存诚之功苟未至于立,则见其云云,呌不得忠信笃敬,安可望行?故又告之以此。
谓圣人之言简,贤人之言详,众人之言繁,不尽然也。且如子张问行,告之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可行。」亦可谓尽矣。又反覆儆诫,谓不尔者,州里且不能行,则言加详而意益切矣。又言所以存此忠信笃敬之法,必若立则见其参前,在舆见其倚衡而后可。此二言者,虽贤人累百数十言,其能至是否乎?是则详莫详于圣人,简又莫简于圣人也。余凖此思之。
子张书绅,正见他实体圣训不放慢处。若必以默识为是,书绅为非,则汤之盘铭、武之衣带诸铭,皆非圣人事矣。
子曰直哉史鱼章
史鱼所以如矢者,一念为君为国,必达之而无囘邪也。后世有尽言招过,其心只从名节上起见者,则已不直矣。史鱼之直、▯俞之愚,圣人所以与之,惟其真尔。蘧伯玉仕卫,何以谓之有道?譬如冬日,固是严寒,亦自有稍觉和煦之日,便可出游,然非春夏之和煦也。
子贡问为仁章
诸子问仁,俱不是问仁体,俱是问求仁工夫,犹云如何可至于仁,当时必有説话,故夫子各就其切要处告之。若子贡问为仁,则又不正问为仁,犹云如何可以为仁,当时亦必有说话,故夫子但以为仁之资告之,而为仁正项工夫,如克复、敬恕等,则不之及,盖非子贡请问之本意故也。
顔渊问为邦章
顔渊问为邦,此语与道千乗之国相似,圣贤不轻出大言如此。
泰誓》「十有三年春」,孔传云:「此周之孟春。」按传得之,时未改朔,史追书之也。周以建子月为首,春不特改月而已。古诗「玉衡指孟冬」,注以为汉之孟冬,夏之七月也,此言得之。秦汉改时皆因于周,岂有夏时冠周月之理?举此为兆,余可例推,闻一知十,不须琐琐也。
良法善治,必有从而壊乱之者。所以壊乱之端,必乗人主之心而入。圣贤便把源头塞防了,不待其壊乱,而制于未然,所以可乆。
尧命舜以「允执厥中」,便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夫子告顔子以四代礼乐,便説「郑声淫,佞人殆」。当极好时,便知有极不好事,而兢兢豫防,此所以不至于极不好也。日中则昃,月满必亏,才觉盛,便有衰之理。惟先事致戒,此心常存敬慎,则蛊壊之端无自而生矣。圣人非徒畏
译水深得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时就提起衣裳涉水。
叔孙穆子吟诵《匏有苦叶》。注解说道:“志向在于一定要渡河。”那么,背着草筐的人引用这两句,似乎意思是说可以停止,如果不肯停止,就像涉水的人志在必渡,所以显得固执浅薄。
就这样罢了么?
就这样罢了么?想必是他把“敬”字看得太粗疏,便以为自己做得透彻。比如“先之劳之”,也说自家能承担,要做便做,所以请求进一步指教。至于不能长久坚持的毛病,圣人知道,子路自己却不知道。
看见他与长辈并肩而行
《论语》中与长辈并肩而行,是指肩膀相齐、像大雁飞行那样行列整齐,并非一定要肩膀完全齐平才叫并肩而行。肩膀相随,是侍奉兄长的礼节,不是童子所适宜的。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这一章
军事未曾学过,这就是推辞的话,然而匡正的意思自然蕴含其中,如果卫灵公能够领悟,那么还可以挽留孔子。
愤懑不是私人的愤懑,是为孔子而愤懑。上天降生圣人,不被任用也就罢了,为何困顿窘迫到这种地步?似乎不合常理,所以以此发问。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并且记住的人吗?”这一章。
子贡推测而知,由此推测彼,只因为未能透彻本源,所以不能贯通。
孔子说“由啊,知道德的人很少啊”这一章
子路不是为自己愤懑,是为孔子愤懑,然而就此便不能与圣人的心合一,便不能与天心合一,便是德行不足之处,所以说:“知道德的人很少啊。”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人”这一章
无为而治,是感叹他以盛德承受盛大的际遇,这是自古以来的罕见之事。继承尧帝并得到人才,如果不是重华(舜)的大智慧,哪里足以担当?不然,尧为什么不把天下交给丹朱,让他无为而治呢?
“他做什么呢?”是说无所作为,并非推求舜所做的事是什么。
子张问如何行事这一章
参前倚衡,是存养诚意的功夫,没有间断防备,自然常在心目之间,不是去那站立的地方、乘车的地方去寻觅。
圣人担心子张虽然知道忠信笃敬可以实行,却仍然把忠信笃敬当作可以袭取的东西。一个念头真诚,不足以胜过百个念头的虚伪;百个念头真诚,难免夹杂着一个念头的虚伪。自己信不过,别人便不会信服,终究有行不通的地方。必定会怀疑“蛮貊之地可行”的话虚而不实,却不知道存诚的功夫如果未能达到确立的地步,那么看到那些说法,叫不得忠信笃敬,怎能期望行得通?所以又告诉他这些。
说圣人的话简略,贤人的话详细,众人的话繁杂,并不完全如此。比如子张问如何行事,告诉他:“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也可以说是详尽的了。又反复告诫,说不这样的话,连州里都行不通,那么言语更加详细而意思更加恳切了。又说保存这忠信笃敬的方法,必定像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前横木上才可以。这两句话,即使是贤人累百数十句,能达到这个程度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详细没有比圣人更详细的,简略也没有比圣人更简略的。其余的按照这个思路思考。
子张把话写在绅带上,正显示出他切实体会圣人教诲而不怠慢的地方。如果一定要以默记为对,以写在绅带上为错,那么商汤的盘铭、周武王的衣带诸铭,都不是圣人的事了。
孔子说“正直啊史鱼”这一章
史鱼之所以像箭一样直,是因为一念为了君主和国家,一定要通达而没有回曲邪僻。后世有尽言招致过错,其心只从名节上着眼的,就已经不直了。史鱼的直、蘧伯玉的愚,圣人之所以赞许他们,只因为他们的真实罢了。蘧伯玉在卫国做官,为什么叫做有道?譬如冬日,固然是严寒,也有稍微觉得和煦的日子,就可以出游,然而不是春夏的和煦。
子贡问如何实行仁这一章
各位弟子问仁,都不是问仁的本体,都是问求仁的功夫,犹如说如何可以到达仁,当时必定有说话,所以夫子各自就其切要处告诉他们。如果子贡问如何实行仁,那么又不正是问如何实行仁,犹如说如何可以实行仁,当时也必定有说话,所以夫子只把实行仁的凭借告诉他,而实行仁的正项功夫,如克己复礼、敬恕等,则不提及,大概不是子贡请问的本意缘故。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这一章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这话与治理千乘之国相似,圣贤不轻易说出这样的大话如此。
《泰誓》“十有三年春”,孔传说:“这是周朝的孟春。”按孔传说得对,当时未曾改易历法,史官追记罢了。周朝以建子月为首,春天不只是改月而已。古诗“玉衡指孟冬”,注解认为是汉朝的孟冬,夏朝的七月,这话说得对。秦汉改历都因袭周朝,哪有夏朝历法冠以周朝月份的道理?举此为例,其余可以类推,闻一知十,不必琐碎。
良法善治,必定有从而败坏扰乱的人。所以败坏扰乱的头绪,必定乘着人主的心而入。圣贤便把源头堵塞了,不等到其败坏扰乱,而在未发生前就制约,所以可以长久。
尧命令舜“真诚地执守中道”,便说“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夫子告诉颜子四代礼乐,便说“郑声淫,佞人殆”。在极好的时候,便知道有极不好的事,而兢兢业业地预防,所以不至于极不好。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必定亏损,才觉得兴盛,便有衰败的道理。只有事先致戒,这心常存敬慎,那么蛊坏的头绪就没有地方产生了。圣人不是徒然畏惧
祸败而然,乃其心自是如此。
郑声淫,佞人殆。涓涓不絶将成江河;一星之火,至于燎原。
译灾祸败亡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他们内心本来就是这样的。郑国的音乐淫靡,奸佞之人危险。细小的水流如果不加阻止,终将汇成江河;星星之火如果不加扑灭,终将蔓延成燎原大火。
嵇叔夜云:「郑声是音声之至妙,妙音感人,犹美色惑志,耽槃荒酒,易以丧业。自非至人,孰能御之?」按郑声谓之至妙,细靡之极,使听之者摇荡心魂,变易骨髓,非至妙不至此也。孔子曰:「乐则韶舞,放郑声。」韶之与郑,贞淫不同,其为美妙,非他乐所得并臻。政复同之,卫音犹不及郑,亦如濩武之不及韶也。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章
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圣人何庸心哉?奉天讨而已。夫蔽贤者,逆天之甚者也。
圣人自言:「谁毁谁誉?」或乃谓臧文仲非真窃位,然则圣人有毁矣。必欲以其字者与?字出文仲之罪,弄得是非都含糊,岂圣人之意哉!
辽萧和卓疾,萧朴问之。和卓执其手曰:「吾死,君必为枢宻使,慎勿举胜己者。」朴出而鄙之。呜呼!此孔子所谓窃位者也。临死更欲以其术传于他人,小人之可恶至是哉!
子曰不曰如之何章
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注云:「熟思而审处之。」不必如「再斯可矣」之例,初则曰「如之何」,转计之又曰「如之何」而已。盖思固以再为限,至于心口商畧,则多寡之数,恐未有定也。如「某在斯,某在斯」,岂亦定是二人也?或三或五,未可知耳。但立言之法如此,足以见矣。
此章与《季文子》章对看,彼是欲其果防此是戒其轻率,既精审,又果防处事之道尽矣。
所谓熟思而审处者何也?理也,义也,不是把私意去商量。
董子引此文云:「羞问者,圣人去之。」盖刚愎自专,不求助于人,人固无从助之也。「説而不绎,从而不改」,亦曰:「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是则柔闇不能果决,虽无拒谏饰非之恶,与彼专愎者同为圣人所去也。孟子言自暴自弃,二人者之谓也。
子曰羣居终日章
夫学安有穷也,而虚乏甚者,顾泄泄然自以为有余,好与人羣游谈竟日,所谈者大抵剥丧仁徳、增长浮薄之事也。孔子叹之曰:「难矣哉!」盖哀夫以是终其身而不知返也。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章
讲家有各执一说而不思其理者。此章三「之」字皆指义,或以为当指事説辨者因博引先儒之説以驳之。不知义所以制事,本不相离,言义则事在其中,单言事则未见得有义在,故须贴定「义」字。或者之辨,不亦徒劳矣乎?孙以出之,自是道理当如此。才觉心高气硬,即是发于私意,虽所持者正,为害多矣。若夫遇事有不当孙者,要之不为己甚,是亦不害其为孙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章。
言恕而不及忠者,所以勿施于人,非实尽己心不能也。圣贤学问,无不从人己相接处做工夫。既有此身,决无与人不交闗之理。自家而国而天下,何处无人?何处不当行之以怒
子曰吾之于人也章
圣人之心,欲与天下同善,然好善恶恶、是是非非,乃人之本心,不容蒙混者。谓不得已而有非、有恶则可,谓不得已而有是非、好恶则不可。
毁一也,有「好称人恶」而至于己甚者,有疾恶而发之太过、不免为毁者;誉一也,有务欲悦人而以小美为大美者,有爱之太过而不觉称扬溢美者。夫子所谓「谁毁、誉」,正谓夫疾恶、爱善之太过者尔。若夫好称人恶、务欲悦人,则非小人之尤者必不出于此矣,复何俟于自表暴其无乎?然好善恶恶,贵得其公正,才过便是私心,便是不直,岂圣人而有此也?
圣人之所试,决无差错,誉犹无誉也。
风俗有盛衰,而所谓秉彜好徳者,千古不变也。
今此之民,即是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之民,故吾所以不敢毁誉之也。高允所谓「恐负翟黑子」,故也者与圣人此言极相似。今世説者多失其防由不识圣人谦厚气象尔。
汉书》《文景赞》引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云云,言古今不易民而治,深得圣人之意。
子曰吾犹反史之阙文也章
后汉徐防疏云:「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按徐防此言甚为明了。有马借乗,自是有亡相通之常,虽频不拒
译嵇康说:“郑国的音乐是声音中最精妙的,精妙的音乐感动人,就像美色迷惑心志一样,沉溺于音乐和美酒,容易荒废事业。如果不是道德极高的人,谁能抵御得住呢?”按:郑声被称为至妙,是因为它细腻靡丽到了极点,使听的人心神摇荡,骨髓改变,如果不是至妙,不会达到这种程度。孔子说:“音乐就用《韶》乐和《武》乐,排斥郑声。”《韶》乐与郑声,端正与淫邪不同,它们各自的精妙,不是其他音乐所能同时达到的。即使把它们等同看待,卫国的音乐也还比不上郑声,就像《濩》乐和《武》乐比不上《韶》乐一样。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官位的人吧。”这一章。
在前人处执行死刑,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感到畏惧,圣人有什么私心呢?不过是奉行上天的讨伐罢了。那些遮蔽贤才的人,是违背天意最严重的。
圣人自己说:“谁毁谤谁赞誉呢?”有人却说臧文仲并非真的窃取官位,那么圣人就有毁谤了。一定要用他的字来解释吗?用字来解释臧文仲的罪过,弄得是非都含糊不清,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
辽朝的萧和卓生病,萧朴去探望他。和卓握着他的手说:“我死后,你必定担任枢密使,千万不要举荐胜过自己的人。”萧朴出来后鄙视他。唉!这就是孔子所说的窃取官位的人。临死还想把自己的权术传给他人,小人的可恶竟到了这种地步!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这一章。
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注解说:“反复思考并审慎处理。”不必像“再斯可矣”那样,起初说“怎么办”,反复考虑后又说“怎么办”而已。大概思考本来以两次为限,至于心里和口头上商量,次数多少,恐怕没有定数。比如“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难道一定是两个人吗?也许是三个或五个,不可预知。只是立言的方法如此,足以明白了。
这一章与《季文子》那一章对照来看,那是要求他果断防备,这是告诫他不要轻率,既精审又果断,处理事情的道理就完备了。
所谓反复思考并审慎处理的是什么?是理,是义,不是用私意去商量。
董仲舒引用这段话说:“羞于提问的人,圣人会疏远他。”大概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不求助于人,别人固然无法帮助他。“听了别人的意见却不推究,跟随别人却不改正”,也说:“我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办法了。”这就是柔暗而不能果断,虽然没有拒绝劝谏、掩饰错误的恶行,但与那些专断刚愎的人一样,都是圣人所疏远的。孟子说的自暴自弃,指的就是这两类人。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这一章。
学问哪有穷尽的时候,而空虚贫乏严重的人,却悠闲自得地自以为有余,喜欢与人成群结队整天游谈,所谈论的大多是剥蚀丧失仁德、增长浮薄之事。孔子感叹说:“难啊!”大概是哀叹这些人以此终老而不知道回头。
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根本。”这一章。
讲学中有人各执一说而不思考其中道理。这一章三个“之”字都指义,有人以为应当指事,辩者因为广泛引用先儒的说法来反驳他。不知道义是用来制约事的,本来不相分离,说到义则事就在其中,单说事则未必有义在其中,所以必须紧扣“义”字。那些人的辩驳,不是徒劳了吗?用逊让来表现它,自然是道理应当如此。才觉得心高气傲,就是发自私意,即使所持的是正道,危害也很多。如果遇到事情有不应当逊让的情况,总之不要做得太过分,这也不妨碍它是逊让。
子贡问:“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这一章。
只说恕而不及忠,是因为如果不切实尽己之心,就不能做到不施加于人。圣贤的学问,无不从人与人的交往处下功夫。既然有这个身体,决没有与人不交往的道理。从自家到国家再到天下,哪里没有人?哪里不应当实行恕道?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这一章。
圣人的心,想要与天下人共同行善,然而好善厌恶恶、肯定对的否定错的,是人的本心,不容混淆的。说不得已而有否定、有厌恶是可以的,说不得已而有肯定否定、好善恶恶则不可以。
毁谤是一回事,有喜欢称说别人的恶行而到了极端的,有厌恶恶行而发泄太过、不免成为毁谤的;赞誉是一回事,有想要取悦别人而把小美说成大美的,有爱戴太过而不知不觉称扬溢美的。夫子所说的“谁毁谤谁赞誉”,正是指那些厌恶恶行、喜爱善行太过的人。至于喜欢称说别人的恶行、想要取悦别人,如果不是小人之中的极端者,必定不会出自这里,又何必等待他们自己暴露其无呢?然而好善厌恶恶,贵在得到公正,一旦过了头便是私心,便是不正直,难道圣人会有这种毛病吗?
圣人所考察的,决无差错,赞誉也就如同没有赞誉一样。
风俗有兴盛和衰败,而所谓秉持常道、喜爱德行的人,千古不变。
现在的百姓,就是三代所以能直道而行的百姓,所以我才不敢毁谤赞誉他们。高允所说的“恐怕辜负翟黑子”,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与圣人这句话极相似。现在解说的人多失去分寸,是因为不认识圣人谦厚的气象罢了。
《汉书·文景赞》引用孔子称赞“这些百姓,是三代所以能直道而行的”,确实如此等等,说古今不更换百姓而治理,深得圣人的意旨。
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留下的空缺文字。”这一章
后汉徐防上疏说:“孔子说‘述而不作’,又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留下的空缺文字’,是痛恨史官有所不知却不愿意空缺。”按:徐防这话非常明了。有马借乘,自然是有亡相通之常,虽然频繁也不拒绝
,虽敝不嫌。唯其不见为异,故为可美。孔子所叹之时,岂便絶无此事?偶有之,见为异而难得,则人心之偷薄可知,故有今亡之伤。推此类,盖莫不然也。
译即使破旧也不嫌弃。正因为它不被视为怪异,所以才值得赞美。孔子所感叹的那个时代,难道就完全没有这样的事吗?偶尔有这样的人,却被视为怪异而难以得到,那么人心的苟且浅薄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才有“如今已亡”的伤感。推究这类情况,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妇人之仁,只是私爱,所以乱大谋,非谓欲成大事、济天下,不当以残一夫之命为介意也。「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岂是小不忍?
子曰众恶之章
寻常先説好,次説恶,独此先説众恶必察者,众恶之而不察,则君子受诬,尤不可不急加昭雪也。于此识得圣人公平忠厚之本心,不是安排计校而然。
众恶之,其人果有是恶,我固与众同恶,然苟有一节之善,亦不得而没之也。此岂众人所能?须是无一毫私意,一以义理为权衡,然后尽察之之道,然后尽公恶公好之道。
寻常皆言好恶,此独先众恶于众好者,以众人之私恶而使君子受诬,比于众好不当,其不可不察,尤为至急。此与「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恶虽前知,不容有毁之意相似,厚之至也。圣人非若他人,必拟之而后言,是虽未可定其必然,学者要当以是存于胷中,用以涤除残刻之私,可也。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若使谋道谋食了不相涉,则谋道之君子不须以谋食疑之。惟夫谋食莫如耕,而馁在其中,竟有时不得食也;谋道莫如学,而禄在其中,可以兼得其食也。然而君子之心,则忧道不忧贫也,曷尝为禄而学乎?不然,则以道而谋食,所谓修天爵以要人爵者耳,其不流为小人之归者几希。中二句全为末句一转而设,或于首句之下别生意解,及谓「学也,禄在其中,故忧道不忧贫」者,皆非也。
子曰知及之章
大学八条目与此一例,如云:「意苟未诚,毕竟是知之不至。」道理何尝不是?然只管追重在前面,把后面看得太轻,亦非正防也。
子曰民之于仁也章
甚于水火,即「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之意。此章为民言,故以利害之显然者言之。「民」字犹《系词》言「百姓」。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人无志于为君子,谅亦不为,何有于贞?谅者介然自守而不变,以为君子之道当如是也。不知择义不精,执徳不▯,而一意坚固,贼道也必矣,岂所以为君子?故别白言之曰:「君子贞而不谅。」贞、谅由圣人分别得名,若彼身为谅者,盖不知其是谅而非贞也。
曰:「不择是非,则谅者之所守,盖亦近是而疑于义者。若全非而无是,则人知非君子矣,又岂足置辨也?」
子曰有教无类
横渠云:「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按此二节与自行束脩以上及不愤不啓两节相类,编书者之意取其文意相足,张子合而论之,得其防矣。
有大道为公之志,有诲人不倦之诚,有因材造就之方,何类之有?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君子欲变化小人,吾儒欲开导异端,使其舍所学而从已有不可强者,道不同,不相为谋,故也。若彼自悔悟,肯向我谋,则何不可之有?
子曰辞达而已矣
孔子所谓辞者,谓夫有用而不可废者也。如春秋列国使命往来,一言之间即闗国家安危、生民休戚,岂空言而已乎?辞不足以达意,败事之端乃在乎此,故圣人特立此言。若夫诸子淫诐之辞,得罪圣王,定在诛絶之科;其余勦袭泛滥为之,不如其已者,亦非圣人所屑教也。孔子所谓辞者,正谓辞命之属,其用有不可废者耳。若夫着一书、名一家,如诸子之流,孔子未尝教人为之,当时为者亦少,自非史氏,盖未尝有所谓书也。
达便是有用之辞,不达便是无用之辞。或曰:「苏、张説利害,尽明快,其亦有用乎?」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圣人岂为苏、张一辈人说法哉?彼所谓利口之覆邦家者,其意已全然不是,何达之足云?」
此木轩四书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七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
师冕见章
论语》一书,皆是日用言动自然之理、当然之则,无一毫太过,亦无一毫不及,至平至实,至精至宻。上蔡将此章书説完一部《论语》,极见大意。
与师言,纯是一段生意,充之,则天地位而万物育,不外是矣。
言阶、言席、言某某,若以为周旋世故宜然
译小不忍则乱大谋
妇人之仁,只是私爱,所以乱大谋,非谓欲成大事、济天下,不当以残一夫之命为介意也。「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岂是小不忍?
妇人之仁,只是出于私爱,因此会扰乱大的谋略;这并不是说想要成就大事、救济天下,就不应当把残害一个人的性命放在心上。「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难道算是小不忍吗?
子曰众恶之章
寻常先説好,次説恶,独此先説众恶必察者,众恶之而不察,则君子受诬,尤不可不急加昭雪也。于此识得圣人公平忠厚之本心,不是安排计校而然。
通常都是先说好,再说坏,唯独这里先说众人厌恶的必须审察,是因为如果众人厌恶却不审察,君子就会遭受诬陷,尤其不能不赶紧加以昭雪。由此可以认识到圣人公平忠厚的本心,并不是刻意安排算计才这样的。
众恶之,其人果有是恶,我固与众同恶,然苟有一节之善,亦不得而没之也。此岂众人所能?须是无一毫私意,一以义理为权衡,然后尽察之之道,然后尽公恶公好之道。
众人厌恶他,如果那人确实有这种恶行,我固然与众人一同厌恶他;但如果他有一点善行,也不能埋没它。这难道是众人所能做到的吗?必须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完全以义理作为权衡的标准,然后才能穷尽审察的方法,然后才能穷尽公正地厌恶和喜爱的道理。
寻常皆言好恶,此独先众恶于众好者,以众人之私恶而使君子受诬,比于众好不当,其不可不察,尤为至急。此与「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恶虽前知,不容有毁之意相似,厚之至也。圣人非若他人,必拟之而后言,是虽未可定其必然,学者要当以是存于胷中,用以涤除残刻之私,可也。
通常都讲喜好和厌恶,这里唯独把众人厌恶的放在众人喜好之前,是因为众人出于私心厌恶而使君子受诬陷,比起众人喜好不当的情况,其不可不审察,尤为紧急。这与「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有所试用」,虽然预先知道其恶,但不容许有毁谤的意思相似,是极其宽厚的。圣人不像其他人,一定要揣度之后才说话,这虽然不能确定其必然如此,但求学的人应当把这种态度存于心中,用来涤除残忍刻薄的私心,是可以的。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若使谋道谋食了不相涉,则谋道之君子不须以谋食疑之。惟夫谋食莫如耕,而馁在其中,竟有时不得食也;谋道莫如学,而禄在其中,可以兼得其食也。然而君子之心,则忧道不忧贫也,曷尝为禄而学乎?不然,则以道而谋食,所谓修天爵以要人爵者耳,其不流为小人之归者几希。中二句全为末句一转而设,或于首句之下别生意解,及谓「学也,禄在其中,故忧道不忧贫」者,皆非也。
如果谋求道义和谋求衣食完全不相关,那么谋求道义的君子就不需要因为谋求衣食而怀疑他。只是谋求衣食没有比耕种更好的了,但挨饿的情况就在其中,终究有时得不到食物;谋求道义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而俸禄就在其中,可以兼得衣食。然而君子的心,是忧虑道义而不忧虑贫穷,何曾为了俸禄而学习呢?如果不这样,那就是用道义来谋求衣食,所谓修养天爵来求取人爵罢了,那他不沦为小人的归宿就很少了。中间两句完全是为最后一句的转折而设置的,或者在首句之下另生解释,以及说「学习,俸禄就在其中,所以忧虑道义而不忧虑贫穷」的,都是不对的。
子曰知及之章
大学八条目与此一例,如云:「意苟未诚,毕竟是知之不至。」道理何尝不是?然只管追重在前面,把后面看得太轻,亦非正防也。
《大学》的八条目与此类似,比如说:「意念如果不真诚,终究是知识没有达到。」道理何尝不是这样?但如果只把重点追索在前面,把后面看得太轻,也不是正确的防范方法。
子曰民之于仁也章
甚于水火,即「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之意。此章为民言,故以利害之显然者言之。「民」字犹《系词》言「百姓」。
比水火还严重,就是「人的生存靠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是侥幸避免灾祸」的意思。这一章是为百姓说的,所以用显而易见的利害关系来说。「民」字就像《系辞》中所说的「百姓」。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人无志于为君子,谅亦不为,何有于贞?谅者介然自守而不变,以为君子之道当如是也。不知择义不精,执徳不〇,而一意坚固,贼道也必矣,岂所以为君子?故别白言之曰:「君子贞而不谅。」贞、谅由圣人分别得名,若彼身为谅者,盖不知其是谅而非贞也。
人如果没有志向成为君子,连小信都不做,哪里会有大信呢?小信是指固执地自我坚守而不改变,认为君子的道理应当如此。不知道选择道义不精当,坚守德行不端正,却一意孤行地坚固,那必定是危害道义的,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所以分别明确地说:「君子有大信而不拘泥于小信。」贞、谅是由圣人分别命名的,如果那些自身拘泥于小信的人,大概不知道那是小信而不是大信。
曰:「不择是非,则谅者之所守,盖亦近是而疑于义者。若全非而无是,则人知非君子矣,又岂足置辨也?」
说:「如果不辨别是非,那么拘泥于小信的人所坚守的,大概也是接近正确而疑惑于道义的。如果完全错误而没有正确,那么人们就知道他不是君子了,又哪里值得去辩论呢?」
子曰有教无类
横渠云:「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按此二节与自行束脩以上及不愤不啓两节相类,编书者之意取其文意相足,张子合而论之,得其防矣。
横渠说:「有接受教育的心,即使是蛮貊之地的人也可以教育;所追求的道既然不同,即使是同党同类也难以共同谋划。」按这两节与自行束脩以上以及不愤不启两节类似,编书者的意思取其文意相互补充,张子合并论述,得到了其中的要领。
有大道为公之志,有诲人不倦之诚,有因材造就之方,何类之有?
有大道为公的志向,有诲人不倦的诚心,有因材施教的方法,还有什么类别呢?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君子欲变化小人,吾儒欲开导异端,使其舍所学而从已有不可强者,道不同,不相为谋,故也。若彼自悔悟,肯向我谋,则何不可之有?
君子想要改变小人,吾儒想要开导异端,使他们放弃所学而跟随已有不可强求的,因为道不同,不共同谋划,所以如此。如果他们自己悔悟,肯向我谋划,那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子曰辞达而已矣
孔子所谓辞者,谓夫有用而不可废者也。如春秋列国使命往来,一言之间即闗国家安危、生民休戚,岂空言而已乎?辞不足以达意,败事之端乃在乎此,故圣人特立此言。若夫诸子淫诐之辞,得罪圣王,定在诛絶之科;其余勦袭泛滥为之,不如其已者,亦非圣人所屑教也。孔子所谓辞者,正谓辞命之属,其用有不可废者耳。若夫着一书、名一家,如诸子之流,孔子未尝教人为之,当时为者亦少,自非史氏,盖未尝有所谓书也。
孔子所说的言辞,是指有用而不可废弃的。比如春秋时期列国使者往来,一句话之间就关系到国家安危、百姓休戚,难道是空话而已吗?言辞不足以表达意思,败坏事情的根源就在这里,所以圣人特别提出这句话。至于诸子那些淫邪偏颇的言辞,得罪圣王,一定在诛绝的行列;其余抄袭泛滥而作的,不如停止的,也不是圣人所屑于教育的。孔子所说的言辞,正是指辞命之类,其作用有不可废弃的。至于著一书、名一家,像诸子那样的,孔子未曾教人去做,当时做的人也少,如果不是史官,大概未曾有所谓的书。
达便是有用之辞,不达便是无用之辞。或曰:「苏、张説利害,尽明快,其亦有用乎?」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圣人岂为苏、张一辈人说法哉?彼所谓利口之覆邦家者,其意已全然不是,何达之足云?」
通达就是有用的言辞,不通达就是无用的言辞。有人说:「苏秦、张仪谈论利害,非常明快,那也有用吗?」回答说:「《易经》为君子谋划,不为小人谋划。圣人难道会为苏秦、张仪这一辈人说法吗?他们所谓用利口颠覆邦家的人,其心意已经完全不对,哪里谈得上通达呢?」
此木轩四书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説卷七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
师冕见章
论语》一书,皆是日用言动自然之理、当然之则,无一毫太过,亦无一毫不及,至平至实,至精至宻。上蔡将此章书説完一部《论语》,极见大意。
与师言,纯是一段生意,充之,则天地位而万物育,不外是矣。
言阶、言席、言某某,若以为周旋世故宜然
《此木轩四书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此木轩四书说》卷七
举人焦袁熹撰
论语
师冕见章
《论语》一书,都是日常言行自然的道理、应当的准则,没有一丝一毫太过,也没有一丝一毫不及,极其平实,极其精密。上蔡用这一章说完了整部《论语》,极见大意。
与师冕说话,纯是一段生机,扩充它,就能使天地定位而万物化育,不外乎这个了。
说到台阶、说到席位、说到某某,如果认为这是周旋世故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