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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集解义疏九

钦定四库全书论语集觧义疏》卷七魏何晏集解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6–187 段

野不逹也。」由,子路名也。子路不晓正名之理也,便谓孔子言远于事实,故孔子责之云:「野哉由也。」所以前巻云:「由,诲汝知之乎?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云君子云云者,既先责之云:「野哉,」此又戒之言:君子之人,若事于己有所不知,则当阙而不言。今汝不知正名之义,便谓为迂逺,何乎?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者」,戒之既竟,更又为说正名之义,言所以为政先须正名。且夫名以召实,实以应名,名若倒错不正,则当言语纰僻,不得顺序也。云「言不顺则事不成者」,事谓国家所行之事,若言不从顺序,则政行触事不成也。云「事不成则礼乐不兴者」,兴犹行也。若国事多失,则礼乐之教不通行。云「礼乐云云者」,礼以安上治民,乐以移风易俗,若其不行,则君上不安,恶风不移,故有淫刑滥罚,不中于道理也。云「刑罚云云者」,措犹置立也。刑罚既滥,故下民畏惧刑罚之滥,所以局天蹐地,不敢自安,是无所自措立手足也。云「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者」,既民无所措手足,由于名之不正,故君子为政者宜正其名,必使顺序而可言也。云「言之必可行」。也者,言既顺序,则事所以可行也。云君子云云者,言必使可行政于其言,不得苟且而不正也。郑注云:正名,谓正书字也。古者曰名,今世曰字。《礼记》曰:百名已上,则书之于防。孔子见时教不行,故欲正其文字之误。注苞氏曰:至事也。所谓正名与事相乖违者也】

译“野”是不通达的意思。“由”是子路的名。子路不明白正名的道理,便说孔子的话远离事实,所以孔子责备他说:“仲由,你太粗野了。”因此前卷说:“仲由,我教给你的,你知道了吗?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所谓“君子”等等的话,既然先前责备他说:“粗野啊!”这里又告诫他说:君子如果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应当保留不说。现在你不懂正名的意义,就说它迂阔遥远,这是为什么呢?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告诫完毕,又进一步阐述正名的意义,说明为政首先必须正名。况且名是用来召唤实体的,实体是用来回应名的,如果名颠倒错乱而不正,那么言语就会偏颇,不能顺畅有序。所谓“言不顺则事不成”,“事”指的是国家所推行的事务,如果言语不顺畅有序,那么政令推行就会处处碰壁,事情无法成功。所谓“事不成则礼乐不兴”,“兴”就是推行的意思。如果国家事务多有失误,那么礼乐的教化就无法通行。所谓“礼乐”等等,礼是用来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乐是用来改变风气、移易习俗的,如果它们不能推行,那么君主就不安定,恶劣的风气就不能改变,所以会出现淫刑滥罚,不符合道理。所谓“刑罚”等等,“措”就是安置的意思。刑罚既然滥用,所以下层百姓畏惧刑罚的滥用,因此战战兢兢,不敢自安,这就是无处安放手脚的意思。所谓“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既然百姓无处安放手脚,是由于名不正造成的,所以君子为政应当正名,一定要使名实相符,言语顺畅可以说出。所谓“言之必可行”,言语既然顺畅有序,那么事情就可以推行了。所谓“君子”等等,是说一定要使政令符合言语,不能苟且而不正。郑玄注说:正名,就是纠正文字。古代称为名,现在称为字。《礼记》说:超过百名的,就记录在简策上。孔子看到当时的教化不能推行,所以想要纠正文字的谬误。苞氏注说:达到事物的本质。所谓正名,就是纠正名与事相违背的情况。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子曰:吾不如老圃。注:马融曰:树五谷曰稼,树菜蔬曰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注:孔安国曰:情,情实也。言民化其上,各以情实应也。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注:苞氏曰:礼义与信足以成徳何用学稼以教民乎?负者以器曰襁也。疏【樊迟请至用稼云:樊迟请学稼者,樊须字子迟,稼者种谷之名。樊迟请于孔子,求学种五谷之术也。云:子曰吾不如老农者,农者浓也,是耕田之人也。言耕田所以使国家仓廪浓厚也。樊迟既请学稼于孔子,孔子言我门唯有先王之典籍,非耕稼之所,汝若欲学稼,当就农夫之老者学之,故云吾不如老农云。请学为圃者,圃者种菜之事也。既请农不许,又更就孔子求学种菜之术也。云:子曰吾不如老圃者,又荅曰我不如种菜之老圃者也。云:樊迟出者,既请二者不为师所许,故出去。云:子曰小人哉樊须也者,小人是贪利者也。樊迟出后,孔子呼名骂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樊迟在孔子之门,不请学仁义忠信之道,而学求利之术,故云小人也。云:上好礼云云者,责之既竟,此又説学君子之道胜学小人之事也。言君上若好礼,则民下谁敢不敬,故云莫敢不敬,礼主敬故也。云:上好义云云者,君上若裁断得宜,则民下皆服,义者宜也。云:上好信云云者,君上若好信,则民下有敬不复欺,故相与皆尽于情理也。李充曰:用情犹尽忠也。行礼不以求敬而民自敬,好义不以服民而民自服,施信不以结心而民自尽信。言民之从上,犹影之随形也。云:夫如云云者,夫发语端也,是者此也。负子以器曰襁,言君上若好行上三事,夫得如此,四方之民大小归化,故竝器负其子而来至。也李充曰:负子以器,言化之所感,不召而自来云。焉用稼者?焉犹何也?行此三事而四方自归,则何用学稼乎?李充曰:余谓樊迟虽非入室之流,然亦从游侍侧,对掦崇徳辨惑之义。且圣教殷勤,唯学为先,故言君子谋道不谋食,又曰:「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而迟亲禀明诲,乃谘圃稼,何顽固之甚哉!纵使樊迟欲舍学营生,犹足知非圣师之谋矣。将恐三千之徒虽同学圣门,而未能皆忘荣禄,道教之益,奢情之患切,簟食不改其乐者,唯顔回堪之耳。迟之斯问,将必有由,亦如宰我问丧之谓也。注:马融曰至曰圃。云:「树五谷曰稼者,树种植也。五谷黍稷稻粱之属,种之曰稼,收敛曰穑。稼犹嫁也,言种谷欲其滋长,田苖如人嫁娶,生于子孙也。穑吝啬也,言谷熟而敛藏之,如悭贪吝啬之人聚物也。」云:「树菜蔬曰圃者,蔬犹菜也,种菜曰圃。圃之言布也,取其分布于地,若种菜实则曰园。园之言蕃也,种菜于圃外为蕃盛也。」注:负者以器曰襁。襁者以竹为之,或云以布为之,今蛮夷犹以布帊裹儿负之背也】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注:专犹独也。疏【子曰至以为。云:「诵诗三百者,不用文背文而念曰诵,亦曰口读曰诵。诗有三百五篇,云三百举全数也。言人能诵诗之过至也。」云:「授之以政不逹者,逹犹晓也。诗有六义,国风二雅竝是为政之法,今授政与此诵诗之人不能晓解也。」袁氏曰:「诗有三百篇,是以为政者也。」云:「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专犹独也。孔子语鲤曰:『不学诗,无以言。』又曰:『可以羣,可以怨,近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者。』今使此诵诗之人聘问邻国,而不能专独犹应对也。」袁氏曰:「古人使赋诗而荅对。」云:「虽多亦奚以为者,奚何也?诵诗宜晓政,而今不逹,又应专对,而今不能。」虽复诵咏之多,亦何所为用哉?故云:「亦奚以为也】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注:令,教令也。疏【子曰至不从云其身正

译樊迟请求学习种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樊迟又请求学习种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注:马融说:“种植五谷叫作稼,种植菜蔬叫作圃。”樊迟退出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竭尽真诚。”注:孔安国说:“情,就是真诚。”意思是百姓被在上位的人感化,各自以真诚来回应。如果像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归附,哪里用得着去学种庄稼呢?注:苞氏说:“礼义和诚信足以成就德行,何必用学习种庄稼来教导百姓呢?背着东西用器具叫作襁。”疏【樊迟请求到用稼这一段说: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樊须字子迟,稼是种植谷物的名称。樊迟向孔子请求,想学习种植五谷的技术。文中说:孔子说我不如老农,农就是浓,是耕田的人。意思是耕田能使国家的粮仓充实。樊迟既然向孔子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们这里只有先王的典籍,不是耕种的地方,你如果想学种庄稼,应当去向年老的农夫学习,所以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菜,圃是种植蔬菜的事情。既然请求学种庄稼不被允许,又再向孔子请求学习种蔬菜的技术。文中说:孔子说我不如老圃,又回答说我不如种菜的老菜农。文中说:樊迟退出,既然两样请求都不被老师允许,所以退出去了。文中说: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小人是贪图利益的人。樊迟退出后,孔子直呼其名斥责他,君子明白义理,小人明白利益。樊迟在孔子门下,不请求学习仁义忠信的道理,却学习求取利益的技术,所以说他是小人。文中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等等,斥责完之后,这又说学习君子之道胜过学习小人之事。意思是君主如果喜好礼,那么百姓谁敢不恭敬,所以说没有谁敢不恭敬,因为礼的主旨就是恭敬。文中说: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等等,君主如果裁断得当,那么百姓都服从,义就是适宜。文中说: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等等,君主如果喜好诚信,那么百姓有敬意不再欺骗,所以彼此都竭尽情理。李充说:用情就是尽忠。行礼不是为了求取恭敬而百姓自然恭敬,好义不是为了制服百姓而百姓自然服从,施信不是为了结拢人心而百姓自然竭尽诚信。说百姓顺从在上位的人,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文中说:夫如等等,夫是发语词,是就是这。背着孩子用器具叫作襁,说君主如果喜好实行上面三件事,得到这样的结果,四方百姓无论老少都来归化,所以都背着孩子前来。李充说:背着孩子用器具,是说教化的感召,不召唤而自来。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焉就是何。实行这三件事而四方自然归附,那么何必学习种庄稼呢?李充说:我认为樊迟虽然不是入室弟子,但也跟随侍奉在侧,应当宣扬崇德辨惑的道理。况且圣人教诲殷勤,只以学习为先,所以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又说:“耕种也会挨饿,学习则俸禄在其中。”而樊迟亲自聆听明确的教诲,却咨询种菜种庄稼的事,多么顽固啊!即使樊迟想放弃学习去谋生,也足以知道这不是圣师的谋划了。恐怕三千弟子虽然同入圣门,但不能都忘掉荣禄,道教的好处,奢侈情欲的危害深切,粗茶淡饭不改其乐的人,只有颜回能做到了。樊迟的这个问题,必定有原因,就像宰我问丧礼一样。注:马融说到圃。文中说:“种植五谷叫作稼,树就是种植。五谷是黍稷稻粱之类,种植叫作稼,收获叫作穑。稼就像嫁,意思是种谷希望它滋长,田苗像人嫁娶,生出子孙。穑就是吝啬,意思是谷物成熟而收敛储藏,像悭贪吝啬的人聚积财物。”文中说:“种植菜蔬叫作圃,蔬就是菜,种菜叫作圃。圃的意思是布,取它分布于地,如果种菜实在叫作园。园的意思是蕃,种菜在圃外是为了蕃盛。”注:背着东西用器具叫作襁。襁是用竹子做的,有人说用布做的,现在蛮夷还用布帕裹着孩子背在背上】孔子说:“熟读《诗》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注:专就是独。疏【孔子说到以为。文中说:“熟读《诗》三百篇,不用背诵文字而念叫作诵,也叫口读叫作诵。《诗》有三百零五篇,说三百是举全数。意思是人能熟读《诗》的极致。”文中说:“把政事交给他却不通达,通达就是晓。《诗》有六义,国风二雅都是为政的方法,现在把政事交给这个熟读《诗》的人却不能理解。”袁氏说:“《诗》有三百篇,是用来为政的。”文中说:“出使四方不能专对,专就是独。孔子对孔鲤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又说:‘可以群居,可以怨刺,近可以事父,远可以事君,多认识草木鸟兽的名字。’现在派这个熟读《诗》的人聘问邻国,却不能独自应对。”袁氏说:“古人出使赋诗而应对。”文中说:“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奚就是何。熟读《诗》应该晓政,现在却不通达,又应该专对,现在却不能。”即使诵读很多,又有什么用处呢?所以说:“又有什么用呢”】孔子说:“自身正直,不下命令也能施行;自身不正直,虽然下命令也不服从。”注:令,教令。疏【孔子说到不从文中说自身正直

不令而行者,如直形而影自直。范▯曰:「上能正己以率物,则下不令而自从也。」云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者,如曲表而求直影,影终不直也。范甯曰:「上行理僻而制下使正,犹立邪表责直影,犹东行求郢,而此终年不得也】

译不用命令就能使百姓服从的,就像标杆端正,影子自然也就端正。范甯说:“在上位的人能够端正自己来引导众人,那么在下位的人不用命令也会自然顺从。”说自身不正,即使发布命令也不被服从的,就像标杆弯曲却想要得到笔直的影子,影子终究不会笔直。范甯说:“在上位的人行为邪僻却要求下属端正,就像树立歪斜的标杆却要求影子笔直,这就像向东走却想去郢都,即使终年奔波也终究无法到达。”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注苞氏曰鲁周公之封,卫康叔之封也。周公康叔旣为兄弟,康叔睦于周公,其国之政亦如兄弟也。疏【子曰鲁卫之政兄弟鲁是周公之封,卫是康叔之封,周公康叔是兄弟。当周公初时,则二国风化政亦俱能治化如兄弟;至周末,二国风化俱恶,亦如兄弟。故卫瓘曰言治乱略同也。注苞氏曰至弟也睦亲也,言康叔亲于周公,故风政得和好也】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注王肃曰:荆与蘧瑗、史防竝为君子也。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疏【子谓至美矣云子谓云云者,卫公子荆是卫家公子也,诸侯之庶子竝称公子,居其家能治,不为奢侈,故曰善居室也。云始有曰苟合矣者,此是善居室之事,始有谓为居初有财帛时也。曰犹云也,苟,苟且也。苟且非本意也。于时人皆无而为有,虚而为盈,奢华过实。子荆初有财帛,不敢言已才力所招,但云是苟且遇合而已。云少有曰苟完矣者,少有谓更复多少胜于始有时也。旣少胜于前,始有但云苟且得自全完而已,不敢言欲为乆富贵也。云富有曰苟美矣者,富有谓家道遂大富时也,亦云苟且为美,非是性之所欲,故云苟美矣。注王肃曰至子也蘧瑗字伯玉,后卷云君子哉蘧伯玉亦是也。吴公子札出聘于上国,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子叔、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事在《春秋》第十九卷襄公二十九年传也】

子适卫,冉子仆。注:孔安国曰:“孔子之卫,冉有御也。”子曰:“庶矣哉!”注:孔安国曰:“庶,众也。言卫民众多也。”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疏【子适至教之云子适卫冉子仆者,适往也,仆御车也。孔子往卫,冉有时为孔子御车也。云子曰“庶矣哉”者,庶,众也。孔子叹卫人民之众多也矣。云冉有曰云云者,加,益也。冉有言其民旣众多,复何以滋之也。云“富之”者,孔子曰宜益以富。“曰既富矣,又何加焉”者,冉有又问旣已富益,又复何以益之。云“曰教之”者,旣冨而后可以教化之。范甯曰:“衣食足,当训义方也】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注:孔安国曰:「言诚有用我于政事者,朞月而可以行其政教,必三年乃有成功也。」疏【子曰至有成云子曰云云者,苟诚也。朞月谓年一周也,可者,未足之辞也。言若诚能用我为治政者,一年即可小治也。一年天气一周,变故人情亦少改也。云三年有成者,成大成也。三年一闰,是天道一成,故为政治,若得三年风政亦成也】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注:王肃曰:胜残者,胜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者,不用刑杀也。诚哉是言也。注:孔安国曰:古有此言,故孔子信也。疏【子曰至言也云子曰云云者,善人谓贤人也。为者,治也。为邦谓为诸侯也。胜残谓政教理胜而残暴之人不起也。去杀谓无复刑杀也。言贤人为诸侯已百年,则残暴不起,所以刑辟无用。袁氏曰:善人谓体善德贤人也。言化当有渐也。任善用贤则可止刑,任恶则杀愈生也。云诚防是言也者,诚信也。古旧有此语,故孔子称而美信之】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注:孔安国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也。疏【子曰至后仁王者谓圣人为天子也。世三十年也。圣人化速,故三十年而政乃大成。必湏世者,旧被恶化之民已尽,新生之民得三十年,则所禀圣化易成。故顔延之曰:革命之王,必渐化物,以善道染乱之民,未能从道为化,不得无威刑之用,则仁施末全,改物之道,必湏易世使正化德教不行,暴乱则刑罚可措,仁功可成。栾肇曰:习乱俗虽畏法刑而外,必犹未能化也。必待世变人改生,习治道然后仁化成也。刑措成康,化隆文景,由乱民之世易殷秦之俗远也】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疏【子曰至人何云子曰云

译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注:苞氏说:“鲁国是周公的封地,卫国是康叔的封地。周公和康叔既是兄弟,康叔又与周公和睦,所以两国的政事也像兄弟一样。”疏:【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鲁国是周公的封地,卫国是康叔的封地,周公和康叔是兄弟。在周公初年,两国的风化政教都能治理教化,如同兄弟;到了周朝末年,两国的风化都变坏,也如同兄弟。所以卫瓘说:这是说两国的治乱情况大致相同。注:苞氏说:“……”和睦就是亲近,意思是康叔亲近周公,所以风化政教得以和好。】

孔子评价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注:王肃说:“公子荆与蘧瑗、史防并称为君子。”刚有一点财产时说:“差不多够了。”财产稍多时说:“差不多完备了。”财产很多时说:“差不多完美了。”疏:【孔子评价……说:“孔子评价……”公子荆是卫国国君的庶子,诸侯的庶子都称为公子,他管理家业能够治理,不奢侈,所以说他善于管理家业。说“刚有一点财产时说:‘差不多够了。’”,这是善于管理家业的表现,刚有一点财产是指刚开始有财帛的时候。“曰”就是“说”,“苟”是苟且、暂且的意思。苟且并非本意。当时人们都无中生有,空虚却装作充盈,奢华超过实际。公子荆刚有财帛,不敢说是自己才力招致的,只说是暂且凑合而已。说“财产稍多时说:‘差不多完备了。’”,财产稍多是指比刚开始时又多了些。既然比之前稍多,刚开始时只说是暂且得以保全完备,不敢说想要长久富贵。说“财产很多时说:‘差不多完美了。’”,财产很多是指家道于是大富的时候,也说暂且算是完美,并非本性所求,所以说“差不多完美了”。注:王肃说:“……”蘧瑗字伯玉,后卷说“君子啊,蘧伯玉”也是指他。吴国公子札出使上国,到了卫国,称赞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子叔、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没有祸患了。”这件事在《春秋》第十九卷襄公二十九年传中。】

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注:孔安国说:“孔子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注:孔安国说:“庶,就是众多。是说卫国人口众多。”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疏:【孔子到……说:“孔子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适是往、去的意思,仆是驾车。孔子去卫国,冉有当时为孔子驾车。说“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庶是众多。孔子感叹卫国人口众多。说“冉有说……”,加是增加、增益的意思。冉有说人口已经众多,再用什么方法增加呢。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孔子说应该增加财富。“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冉有又问既然已经增加财富,再用什么方法增加呢。说“教化他们”,既然富裕之后就可以教化他们。范甯说:“衣食充足,应当训导义理。”】

孔子说:“如果有人真正任用我,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功。”注:孔安国说:“意思是如果真有人在政事上任用我,一年就可以推行我的政教,必定三年才有成功。”疏:【孔子说……说:“孔子说……”苟是诚、真的意思。朞月是指一年,可是不完全、未足之辞。意思是如果真能任用我来治理政事,一年就可以小治。一年天气循环一周,变故人情也稍有改变。说“三年就能取得成功”,成是大成的意思。三年一闰,是天道的一个周期,所以治理政事,如果得到三年,风化政教也能成功。】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克服残暴,废除刑杀。”注:王肃说:“克服残暴,就是克服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做恶事。废除刑杀,就是不使用刑杀。这话真是对的。”注:孔安国说:“古代有这样的话,所以孔子相信。”疏:【孔子说……说:“孔子说……”善人是指贤人。为是治理的意思。为邦是指做诸侯。克服残暴是指政教治理成功而残暴的人不再兴起。废除刑杀是指不再有刑杀。意思是贤人做诸侯已经一百年,那么残暴不再兴起,所以刑辟无用。袁氏说:“善人是指体现善德贤能的人。意思是教化应当有渐进的过程。任用善人贤人就可以停止刑罚,任用恶人则杀戮越多。说‘这话真是对的’,诚信。古代旧有此语,所以孔子称颂并相信它。”】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要三十年才能成就仁政。”注:孔安国说:“三十年叫一世。如果有受命的王者,必定三十年仁政才能成功。”疏:【孔子说……说:“王者是指圣人为天子。世是三十年。圣人教化迅速,所以三十年政教才大成。必须经过一世的原因,是旧受恶化影响的百姓已经去世,新生的百姓经过三十年,所禀受的圣化容易成功。所以颜延之说:革命之王,必须逐渐感化百姓,用善道染化混乱的百姓,未能顺从道义进行教化,不能没有威严刑罚的使用,那么仁政未能完全施行,改变风俗的方法,必须经过一代人使正化德教不行,暴乱则刑罚可以搁置,仁功可以成功。栾肇说:习惯混乱风俗的人虽然畏惧法刑之外,必定还未能感化。必须等待世变人改生,习惯治道然后仁化才能成功。刑措成康,化隆文景,是因为混乱百姓的时代改变,殷秦的习俗遥远了。”】

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己,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端正别人呢?”疏:【孔子说……说:“孔子说……”

云者,苟诚也。言诚能自正其身,则为政不难,故曰何有?云不能云云者,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云如正人何也?故江熙曰:「从政者,以正人为事也。身不正,那能正人也】

译“云者”的意思是,只要真诚罢了。说真诚能够端正自身,那么治理政事就不困难,所以说“有什么难的呢?”“云不能云云者”的意思是,自身不正,即使发布命令也不会有人服从,所以说“又能怎样去端正别人呢?”所以江熙说:“从事政事的人,是以端正别人为职责的。自身不正,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冉子退朝。注周生烈曰:谓罢朝于鲁君也。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注马融曰:政者有所改更匡政也。子曰:其事也。注马融曰:事者凡所行常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注马融曰:如有政非常之事,我为大夫虽不见任用,必当与闻也。防【冉子至闻之云冉子退朝者,退朝谓旦朝竟而还家朝廷云退也。云子曰何晏也者,晏晚也。冉子还晚于常期,故孔子问之,今还何晏也?范甯曰:冉求早朝晚退,故孔子疑而问之也。云对曰有政者,荅所以退晚之由也。言在朝论于政事,故至晏也。云子曰其事也者,孔子谓冉有所云有政非也。应是凡所行小事耳,故云其事也。云如有云云者,孔子更説所以知非政之由也。以用也,言若必是有政事,虽不吾既,必应用而吾既为卿大夫,亦当必应参预闻之。今既不闻,则知汝所论非关政也。栾肇曰:按称政事,冉有季路未有不知其名而能职其事者,斯葢微言以讥季氏专政之辞。若以家臣无与政之理,则二三子为宰而问政者多矣,未闻夫子有讥焉注周生烈曰至君也冉子尔时仕季氏,且上朝扵鲁君,当是季氏冉有从之朝鲁君也】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注:王肃曰:“以其大要,一言不能正兴国也。几,近也。有近一言可兴国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注:孔安国曰:“事不可以一言而成也。知如此则可近也。”曰:“一言而可以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乐,莫予违也。”注:孔安国曰:“言无乐于为君,所乐者唯乐其言而不见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注:孔安国曰:“人君所言善,无违之者则善也。其所言不善而无敢违之者,则近一言而丧国也。”防【定公问至邦乎云定公问云云者,定公鲁君也。诸之也,问孔子有出一言而能兴邦者不乎?云孔子对云云者,若是者犹如此也。荅曰:“岂有出一言而兴得邦国乎?言不可得顿如此也。”云其几也者,几近也。然一言虽不可即使兴,而有可近于兴邦者,故云其几也。云人之言云云者,此已下是一言近兴邦之言。设有人云:“在上为君,既为人主,不可轻脱,罪归元首,故为难也。又云为人臣者,国家之事,应知无不为也,必致身竭命,故云不易也。”云如知云云者,如若也。若知为君难而云不敢作此言,则岂不近一言兴国乎?不云为臣不易者,从可知也。且君道尊贵,为人所贪,故特举君也。云曰一言云云者,定公又问有一言而令邦国即丧者不乎?云孔子对云云者,亦如前荅,亦有言近之者也。云人之言云云者,此举近丧邦之言也。设有人言:“我本无乐为人之君上,所以乐为君者,正言我有言语而人异我,无敢违拒我者,为此故所以乐为君耳。”云如其善云云者,将讥其恶,故先发此句也。此若为君而出言必善,而民不违如此者,乃可为善耳,故云“不亦善”。乎,云如不善,云云者,又荅:若为君而言,不善使民不违,则此言不近,一言而丧邦乎】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防【叶公问至者来云叶公问政者,叶公亦问孔子为政之道云。子曰云云者,言为政之道,若能使近民懽悦,则远人来至也。江熙曰:边国之人,豪气不除,物情不附,故以悦近谕之】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注郑▯曰:旧说曰:莒父,鲁下邑也。子曰:无欲速,毋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注孔安国曰:事不可以速成,而欲其速则不达矣。见小利妨大事,则大事不成也。防【子夏为至不成云子夏为莒父宰问政者,子夏欲徃莒父为宰,故先问孔子为政之法也。云子曰无欲速者,言为政之道,毎当闲缓,不得仓卒求速成也。云毋见小利者,政贵有恒,不得见小财利而曲法为之。云欲速则不逹者,解欲速之累也。若不安缓

译冉有从朝廷退下来。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只是日常事务罢了。如果有真正的政事,即使我不被任用,也一定会听说的。”

鲁定公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说话不能这样简单看待。”人们常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很难,这不就近乎于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了吗?”鲁定公又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说话不能这样简单看待。”人们常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乐趣,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背,这才是我的乐趣。”如果君主说的话好,没有人违背,这不也很好吗?如果君主说的话不好,也没有人敢违背,这不就近乎于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了吗?”

叶公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就会来归附。”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速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每事而欲速成,则不通达于事理也。云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者,若见小利而枉法曲教,则为政之大事无所成就也】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注孔安国曰:直躬,直身而行也。其父攘羊而子证之。注周生烈曰:有因而盗曰攘。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隠,子为父隠,直在其中矣。防【叶公语至中矣云叶公云云者,叶公称已乡党中有直躬之人,欲自矜夸于孔子也。躬犹身也,言无所邪曲也。云其攵云云者,此直躬者也,攘盗也。言党中有人行直,其父盗羊而子告失羊主,证明道父之盗也。云孔子曰云云者,拒于叶公,故云吾党中有直行者,则异于证父之盗为直也。云父为云云者,孔子举所异者,言为风政者以孝悌为主,父子天性,率由自然至情,宜应相隠。若隠惜则自不为非,故云直在其中矣。若不知相隠则人伦之义尽矣。樊光曰:父为子隠者,欲求子孝也。父必先为慈,家风由父,故先称父。范甯曰:夫所谓直者,以不失其道也。若父子不相隠讳,则伤教破义,长不孝之风焉,以为直哉。故相隠乃可为直耳。今王法则许期亲以上得相为隠,不问其罪,盖合先王之典章。江熙曰:叶公见圣人之训,动有隠讳,故举直躬欲以訾毁儒教,抗衡中国。夫子荅之辞正而义切,荆蛮之豪丧其夸注:「周生烈曰:有因而盗,曰攘。谓他人物来已家而藏隠取之,谓之攘也】

译凡事如果急于求成,就不能通达事理。所谓“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是指如果因为贪图小利而歪曲法度、违背教化,那么治理国家的大事就无法成就了。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乡党中有个正直的人。孔安国注解说:‘直躬’,就是行为正直。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出面作证揭发。周生烈注解说:‘有借口而偷窃叫做攘。’孔子说:‘我们乡党中的正直人与这不同,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叶公对孔子说……到‘正直就在其中了’这一段,叶公说这些话,是称赞自己乡党中有行为正直的人,想在孔子面前自我夸耀。‘躬’就是‘身’,意思是行为没有邪曲。说‘其父攘羊而子证之’,是指这个正直的人,‘攘’就是偷盗。意思是说乡党中有人行为正直,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向失主告发,证明父亲偷羊的事实。孔子说……这一段,是反驳叶公,所以说我们乡党中的正直人,与揭发父亲偷盗才算正直的做法不同。说‘父为子隠,子为父隠’,是孔子举出不同的做法,意思是治理政事应以孝悌为主,父子天性,顺从自然至情,应当互相隐瞒。如果互相隐瞒爱惜,自然就不会做坏事,所以说正直就在其中了。如果不互相隐瞒,人伦道义就尽失了。樊光说:父亲为儿子隐瞒,是为了求得儿子的孝顺。父亲必须先做到慈爱,家风由父亲主导,所以先提到父亲。范甯说:所谓正直,是指不丧失正道。如果父子不互相隐瞒,就会伤害教化、破坏道义,助长不孝的风气,这怎么能叫正直呢?所以互相隐瞒才可以算是正直。现在的法律允许期亲以上的亲属互相隐瞒,不追究罪行,这大概符合先王的典章制度。江熙说:叶公看到圣人的教诲,动不动就有隐瞒,所以举出直躬的例子,想要诋毁儒家教化,与中国抗衡。孔子回答的话义正辞严,荆蛮的豪强因此失去了夸耀的资本。注:‘周生烈说:有借口而偷窃,叫做攘。意思是别人的东西来到自己家中,藏匿起来据为己有,就叫做攘。’】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注:苞氏曰:「虽之夷狄无礼义之处,犹不可弃去而不行也。」疏【樊迟问至弃也云:「燓迟问仁者,问孔子行仁之道也。」云:「子曰居处恭者,荅仁道,居谓常居恒以恭逊为用也,燕居温温是也。」云:「执事敬者,谓行礼执事时,礼主于敬也。」云:「与人忠者,谓交接朋友时,宜尽忠不相欺。」云:「虽之夷狄不可弃也者,假令入夷狄无礼义之处,亦不可舍弃于此三事,此则是仁也。」江熙曰:「恭敬忠,君子任性而行己,所以为仁也,本不为外物,故以夷狄不可弃而不行也。若不行于无常,则伪斯见矣,伪见则去仁邈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注:孔安国曰:「有耻有所不为也。」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注:郑▯曰:「行必果,所欲行必敢为之。硁硁者,小人之貌也。抑亦其次,言可以为次也。」「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注:郑▯曰:「噫,心不平之声也。筲,竹器,容斗二升者,也算数也。」防【子贡问至算也云子贡问云云者,谓问在朝为士之法,是卿大夫可知也。云子曰「行已有耻」者,荅士行也。言自行已身,恒有可耻之事,故不为也。李充曰:「居正情者,当迟退;必无者,其唯有耻乎?是以当其宜行,则耻已之不及;及其宜止,则耻已之不免。为人臣则耻其君不如尧舜;处浊世则耻独不为君子;将出言则耻躬之不逮。是故孔子之称丘明,亦贵其同耻义,苟孝悌之先者也。」云「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者,君号令出使于四方之国,则必使称当,不使君命之见凌辱也。故李充曰:「古之良使者,受命不受辞,事有权宜,则与时消息,排患释难,解纷挫锐者,可谓良也。」云「可谓士矣」者,能有耻及不辱二事竝行无亏,乃可谓为士矣。此行最高,故在先也。云「曰:敢问其次者」,子贡闻士之上者,故敢更问士之次者。云「曰:宗族云云者,孝是事父母为近,悌是事兄长为远,宗族为近近故称孝,乡党为远故称悌也。缪恊曰:「虽孝称于宗族,悌及于乡党,而孝或为未优,使于四方犹未能备,故为之次者也。」云「曰:敢问其次者」,子贡又问求次于士者也。云「曰言必信,行必果」者,此荅士之次也。君子达士贞而不谅,言不期苟信,舍藏随时,何期必遂?若小行之士,言必须信,行必须果也。云「硁硁然小人哉」者,果必信为譬也。硁硁,坚正难移之貌也。小人为恶坚执难化今小人之士,必行信果,守志不廻,如小人也。云抑亦可以为次矣者,抑语助也。凡事欲强使相闗,亦多云抑也。言此小行,亦强可为士之次也。李充曰:「言可覆而行必成,虽为小器,取其能有所立。」缪协曰:「果成也。言必合乎信,行必期诸成,君子之体,其业大哉。虽行硁硁小器,而能必信必果者,取其共有成,抑亦可为士之次也。」云今之从政者何如者?子贡又问曰:「今士之从政者复云何如?」云子曰:「云云者,噫!不平声。筲,竹器也,容一斗二升,故云斗筲也算数也。」子贡已闻古之是,而又问今之非,故云噫!也不平之声。既竟,故又云今之人也。言今之小人,器量如斗筲之器耳,何足数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注苞氏曰:中行,行能得其中者也。言不得中行,则欲得狂狷者也。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注苞氏曰: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欲得此二人者,以时多进退,取其恒一者疏【子曰至为也。云不得中行而与之者,中行,行能得其中者。当时伪多实少,无复所行得中之人,故孔子叹曰:『不得中行而与之』,谓共处于世乎?云必也狂狷乎者,狂谓应直进而不退也,狷谓应退而不进者也。二人虽

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认真,与人交往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那样的地方,也不可抛弃这些品德。注:苞氏说:“即使到了没有礼义的夷狄之地,也还是不可舍弃而不践行这些品德。”疏【樊迟问仁到不可弃也这段说:“樊迟问仁”,是问孔子实行仁德的方法。说:“孔子说日常起居要恭敬”,是回答仁德的方法,居指平常居住时,始终以恭敬谦逊为准则,闲居时温和从容就是这样。说:“处理事务要严肃认真”,是指在行礼办事时,礼的核心在于恭敬。说:“与人交往要忠诚”,是指在结交朋友时,应当尽心竭力,不互相欺骗。说:“即使到了夷狄也不可抛弃”,是假设进入没有礼义的夷狄之地,也不可舍弃这三件事,这就是仁德。江熙说:“恭敬、忠诚,君子顺性而行己,所以称为仁,本来不是为了外在事物,所以在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而不践行。如果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践行,虚伪就会显露,虚伪显露就离仁德远矣】

子贡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为有羞耻心。”注:孔安国说:“有羞耻心就是有所不为。”出使四方,能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这是固执浅陋的小人啊!但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了。”注:郑玄说:“做事一定果断,想做的就一定敢去做。硁硁,是小人的样子。抑亦其次,是说可以列为次一等。”子贡说:“现在执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注:郑玄说:“噫,是心中不平的声音。筲,是竹器,容量为一斗二升,算指计算。”疏【子贡问到何足算也这段说:子贡问等等,是问在朝为士的标准,这是卿大夫可以知道的。说孔子说“行为有羞耻心”,是回答士的行为。说自己自身,常以做可耻之事为耻,所以不做。李充说:“居心正直的人,应当退让;必定没有的,只有羞耻心吧?所以当应当行动时,以自己赶不上为耻;当应当停止时,以自己不能免俗为耻。做臣子则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身处浊世则以独自不做君子为耻;将要说话则以自己做不到为耻。所以孔子称赞丘明,也看重他同耻义,这是孝悌的先决条件。”说“出使四方能不辱没君主的使命”,是君主发出号令出使各国,一定要使命称职,不使君主的使命受到凌辱。所以李充说:“古代的良使,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事情有权宜,就随时代变化,排除患难,解除纷争,挫败锐气,可以称为良使。”说“可以称为士了”,是能同时做到有羞耻心和不辱使命两件事且没有亏损,才可以称为士。这种行为最高,所以排在前面。说“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子贡听了上等士的标准,所以敢再问次一等的士。说“孔子说:宗族等等”,孝是侍奉父母为近,悌是侍奉兄长为远,宗族关系近所以称孝,乡党关系远所以称悌。缪协说:“虽然孝在宗族中受称赞,悌在乡党中受称赞,但孝可能还不够优秀,出使四方还未能完备,所以列为次一等。”说“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子贡又问求次于士的人。说“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这是回答士的次一等。君子通达的人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说话不期望苟且守信,藏身随时,哪里期望一定成功?如果是小行之士,说话必须守信,做事必须果断。说“这是固执浅陋的小人啊”,是用果断守信作比喻。硁硁,是坚正难移的样子。小人做恶坚执难化,现在小人之士,必定守信果断,守志不回,像小人一样。说“但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了”,抑是语助词。凡事想要勉强关联,也多说抑。说这种小行,也勉强可以列为士的次一等。李充说:“说话可以覆验而行动必定成功,虽然是小的器量,取他能有所成就。”缪协说:“果是成功。说话一定合乎信,做事一定期望成功,君子的体统,事业伟大。虽然行为硁硁是小器,但能一定守信一定果断的,取他共有成就,也可以列为士的次一等。”说“现在执政的人怎么样”,子贡又问:“现在士中执政的人又怎么样?”说孔子说:等等,噫!是不平声。筲,是竹器,容量一斗二升,所以说斗筲也算数。子贡已听了古代的善,又问现在的恶,所以说噫!是不平声。说完,所以说今之人。说现在的小人,器量像斗筲之器,哪里值得计算】

孔子说:“得不到行为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注:苞氏说:“中行,是行为能得其中道的人。说得不到中行,就想得到狂者和狷者。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注:苞氏说:“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想得到这两类人,因为时世多进退,取他们恒常专一的特点。”疏【孔子说到为也这段说:得不到行为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中行,是行为能得其中道的人。当时虚伪多真实少,不再有行为得中的人,所以孔子感叹说:“得不到中行与之交往”,是说共同处于世间吗?说“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指应当直进而不停退,狷指应当退而不进。这两人虽然

不得中道,而能各任天然而不为欺诈,故孔子曰:『既不得中道者而与之,而得与此二人亦好』,故云狂狷乎?言世亦无此人。江熙曰:狂者知进而不知退,知取而不知与;狷者急狭,能有所不为,皆不中道也。然率其天眞,不为伪也。季世浇薄,言与实违背,心以恶时,饰诈以夸物,是以録狂狷之一法也。云狂者云云者,此说狂狷之行。言狂者不为恶,唯直进取善,故云进取;狷者应进而不迁,故云有所不为也。注苞氏曰至一者也。云狂者进取善道者,进而不为恶,故云取善道也;云狷者守节无为者,不进故云守节无为也;云欲得云云者,说时多伪而狂狷天然恒一,故云取之也】

译如果得不到奉行中道的人,却能与那些各自顺应天然本性而不行欺诈的人交往,所以孔子说:“既然得不到奉行中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么能与狂者和狷者交往也是好的。”因此称他们为狂者和狷者吗?这是说世上已经没有奉行中道的人了。江熙说:狂者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索取而不知道给予;狷者性格急躁狭隘,能够有所不为,他们都不符合中道。然而他们遵循天然的真性,不做虚伪之事。末世风气浇薄,言语与事实相违背,内心厌恶时俗,用诈伪来夸耀事物,因此才采纳了狂者和狷者这一类人的做法。文中说“狂者……”等语,这是在解说狂者和狷者的行为。说狂者不做恶事,只是正直地进取善道,所以说“进取”;狷者应当进取却不随波逐流,所以说“有所不为”。注疏中苞氏说“至一者也”。文中说“狂者进取善道”,是指进取而不做恶事,所以说“取善道”;说“狷者守节无为”,是指不进取所以说“守节无为”;说“想要得到……”等语,是说当时虚伪盛行,而狂者和狷者保持天然本性始终如一,所以说“取之”。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注孔安国曰「南人,南国之人也」。郑▯曰「言巫医不能治无常之人也」。善夫。注苞氏曰「善南人之言也」。不恒其徳或承之羞。注孔安国曰「此易恒卦之辞也,言徳无常则羞辱承之也」。子曰「不占而已矣」。注郑▯曰「易所以占吉凶也,无恒之人易所不占也」。疏【子曰至已矣云子曰云云者,南人,南国人也,无恒用行无常也。巫接事鬼神者,医能治人病者。南人旧有言云,人若用行不恒者,则巫医为治之不差,故云不可作巫医也。一云言不可使无恒之人为巫医也。卫瓘曰「言无恒之人乃不可以为巫医,巫医则疑误人也,而况其余乎」。云善夫者,孔子述南人言,故先称之,而后云善夫也矣。云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者,孔子引易恒卦不恒之辞证无恒之恶,言人若为徳不恒则必羞辱承之羞辱必承而云或者或常也,言羞辱常承之也。何以知或是常?按诗云「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郑▯曰「或常也」。老子曰「湛兮似或存」。河上公注云「或常也」。云子曰「不占而己矣」者,此记者又引礼记孔子语来证无恒之恶也,言无恒人非唯不可作巫医而已,亦不可以为卜筮,卜筮亦不能占无恒之人,故云不占而已矣。礼记云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龟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是明南人有两时两语,故孔子两称之,而礼记论语亦各有所録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注:君子心和,然其所见各异,故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同,然各争其利,故曰不和也。疏【子曰至不和云君子和而不同者,和谓心不争也;不同谓立志各异也。君子之人,千万千万,其心和如一,而所习立之志业不同也。云小人同而不和者,小人为恶如一,故云同也;好鬭争,故云不和也】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注:孔安国曰:「善人善己,恶人恶己,是善善明,恶恶着也。」疏【子贡问至恶之。云:子贡问云云者,子贡问孔子云:设有一人为乡人共所崇好,则此人如何?云:「子曰未可也者」,孔子不许,故云未可也。知所以未可者,设一乡皆恶,而此人为恶与物同党,故为众人共见称美,故未可信也。云:「乡人皆恶之何如者」,既云皆好为未可,故更问设其乡之人皆共憎恶此人,则何如?云:「子曰未可也者」,孔子亦所以未许者,设一乡皆恶,而此人独为善不与众同,故为羣恶所疾,故未可信也。云:「不如云云者」,向荅既竝云未可,故此说其可之事也。言若此人为乡人善者所好,又为不善者所恶,如此则是善人乃可信也。一通云:子贡问孔子曰:「与一乡人皆亲好,何如?」孔子答云:「未可。」又问曰:「与一乡人皆为疎恶,何如?」孔子又答云:「未可。」既频答未可,所以更为説云:「不如择乡人善者与之亲好,若不善者与之为疎恶也。」注:孔安国曰至着也。已为善人为善人之所好,故是善善明也。恶人恶己,则非己恶,故是恶恶着也】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注孔安国曰「不责备于一人故易事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注孔安国曰「度才而任官也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疏【子曰至备焉云君子易事难说也者君子忠恕故易事也昭见物理不可欺诈故难悦也云说之不以道不说者此释难悦也君子既照识理深若人以非道理之事来求使之悦已则识之故不悦也云及其使人也器之者此释易事也器犹能也君子既不责备于一人故随人之能而用之不过分责人故易事云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者小人不识道理故难事也可以非法欺之也云说之虽不以道说也者此释易悦也既不识道理故虽不以道之事悦之亦既悦也云及其使人也求备焉者此解难事也不测度他人器量而过分责人故难事也】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注:君子自纵泰

译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孔安国注说:“南人,是南国的人。”郑玄注说:“意思是巫医不能医治没有恒心的人。”这话说得好啊。苞氏注说:“这是称赞南人的话。”“不能恒守其德,就会招致羞辱。”孔安国注说:“这是《易经》恒卦的爻辞,意思是德行没有常性,就会招致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郑玄注说:“《易经》是用来占卜吉凶的,没有恒心的人,《易经》也不为他占卜。”疏解说:“孔子说‘南人有言曰’等语,意思是:南人,即南国的人;无恒,指行为没有常性。巫是侍奉鬼神的人,医是给人治病的人。南人旧有这样的话:人如果行为没有恒心,那么巫医为他治疗也不会出错,所以说不能做巫医。另一种说法是:不可以让没有恒心的人做巫医。卫瓘说:‘意思是说没有恒心的人不可以做巫医,巫医尚且会疑误他人,何况其他职业呢?’说‘善夫’,是因为孔子转述南人的话,所以先称引,然后说‘善夫’。说‘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是孔子引用《易经》恒卦中关于不恒的爻辞来证明没有恒心的坏处,意思是人如果修养德行没有恒心,就一定会招致羞辱。说‘或’,是因为羞辱常常随之而来。怎么知道‘或’是‘常’呢?按照《诗经》说:‘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郑玄注说:‘或,常也。’老子说:‘湛兮似或存’。河上公注说:‘或,常也。’孔子说‘不占而已矣’,这是记录者又引用《礼记》中孔子的话来证明没有恒心的坏处,意思是说没有恒心的人不仅不可以做巫医,也不可以做卜筮,卜筮也不能为没有恒心的人占卜,所以说‘不占而已矣’。《礼记》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代的遗言,连龟甲蓍草尚且不能知晓,何况是人呢?这说明南人有两次不同的言论,所以孔子两次称引,而《礼记》和《论语》也各自有所记录。”

孔子说:“君子和谐而不盲从,小人盲从而不和谐。”注说:君子内心平和,但所见各异,所以说不同;小人所嗜好相同,但各自争夺利益,所以说也不和谐。疏解说:“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等语,意思是:和,指内心不争;不同,指立志各异。君子之人,千千万万,其内心平和如一,但所习立之志业不同。说‘小人同而不和’,小人为恶如一,所以说同;喜好争斗,所以说也不和谐。”

子贡问:“全乡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又问:“全乡人都厌恶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厌恶他。注:孔安国说:“好人喜欢他,坏人厌恶他,这是明辨善恶的表现。”疏解说:“子贡问至恶之。说:子贡问孔子说:假设有一人被全乡人共同喜爱,那么这个人怎么样?说:‘孔子说不行’,孔子不认可,所以说还不行。知道所以不行的原因,是假设全乡都是坏人,而此人与坏人同流合污,所以被众人共同称赞,因此不可信。说:‘全乡人都厌恶他怎么样’,既然说全乡都喜欢都不行,所以再问假设全乡人都共同憎恶此人,那么怎么样?说:‘孔子说不行’,孔子之所以不认可,是假设全乡都是坏人,而此人独自为善不与众人同流,所以被群恶所嫉恨,因此不可信。说:‘不如……’,前面的回答都说还不行,所以这里说可行的情况。意思是如果此人是全乡好人所喜爱,又是坏人所厌恶,这样才是可信的好人。另一种解释是:子贡问孔子说:‘与全乡人都亲近友好,怎么样?’孔子回答说:‘还不行。’又问:‘与全乡人都疏远厌恶,怎么样?’孔子又回答说:‘还不行。’既然屡次回答还不行,所以进一步解释说:‘不如选择全乡的好人与之亲近友好,若是不好的人则与之疏远厌恶。’注:孔安国说至着也。已经被好人所喜爱,所以是明辨善人。坏人厌恶自己,则不是自己厌恶别人,所以是明辨恶人。”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注:孔安国说:“不苛求于一人,所以容易侍奉;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当他使用人时,能根据人的才能任用。”注:孔安国说:“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当他使用人时,却求全责备。”疏解说:“孔子说‘君子易事难说’等语,意思是:君子忠恕,所以容易侍奉;明察事理,不可欺诈,所以难以取悦。说‘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这是解释难以取悦。君子既然洞察事理深刻,如果人用不合道理的事来求取他的喜悦,他识破了,所以不高兴。说‘当他使用人时,能根据人的才能任用’,这是解释容易侍奉。器,就是才能的意思。君子既然不苛求于一人,所以根据人的才能而使用,不过分责求于人,所以容易侍奉。说‘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小人不懂道理,所以难以侍奉;可以用非法手段欺骗他。说‘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这是解释容易取悦。既然不懂道理,所以即使不用正道的事取悦他,他也会高兴。说‘当他使用人时,求全责备’,这是解释难以侍奉。不揣度他人的器量而过分责求于人,所以难以侍奉。”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注:君子自我放纵

,似骄而不骄;小人拘忌而实自骄矜也。疏【子曰至不泰云:君子防而不骄者,君子坦荡荡,心貌怡平,是泰而不为骄慢也。云小人骄而不泰者,小人性好轻凌,而心恒戚戚,是骄而不泰也】

译(君子)看似骄傲实则并不骄傲;小人拘泥于忌讳,实际上却自我骄矜。疏【从“子曰”到“不泰”这段说:君子防范而不自骄,是因为君子心胸坦荡,内心与仪态都平和愉悦,这是安泰而不表现为骄慢。说小人骄矜而不安泰,是因为小人性好轻慢凌人,而内心常常忧惧不安,这是骄矜而不安泰。】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注王肃曰刚无欲也毅果敢也木质朴也讷迟钝也有此四者近于仁也。疏【子曰刚毅木讷近仁言此四事与仁相似故云近仁刚者性无求欲仁者静故刚者近仁也毅者性果敢仁者必有勇周穷济急杀身成仁故毅者近仁也木者质朴仁者不尚华饰故木者近仁也讷者言语迟钝仁者慎言故讷者近仁也】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如也。注马融曰切切偲偲相切责之貌怡怡和顺之貌也。疏【子路问至如也云子路问云云者问为士之行和悦切磋之道也云子曰云云者荅也切切偲偲相切磋之貌也怡怡和从之貌也言为士之法必须有切磋又须和从也云朋友切切偲偲者向荅虽合曰怡怡三事而不可专施一人故更分之也若是朋友义在相益故须切偲也云兄弟怡怡如者兄弟骨肉理在和顺故须怡怡如也缪协曰以为朋友不唯切磋亦贵和谐兄弟非但怡怡亦须戒厉然朋友道缺则面朋而匿怨兄弟道缺则防墙而外侮何者忧乐本殊故重弊至于恨匿将欲矫之故云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如也切切偲偲相切责之貌也怡怡和顺之貌也】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卽戎矣。」注:苞氏曰:「即戎,就兵,可以攻战也。」疏【子曰至戎矣善人,贤人也。即戎,谓就兵战之事。夫教民三年一考,九嵗三考,三考黜陟幽明,待其成者九年则正可也。今曰七年者,是两考已竟,新入三考之初者也。若有可急,不暇待九年,则七年考亦可。『亦可』者,未全好之名。缪协曰:『亦可以即戎,未尽善义也。』江熙曰:『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善人之教不逮机理,倍于圣人,亦可有成。六年之外,民可用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注:马融曰:「言用不习民使之攻战,必破败,是谓弃之也。」疏【子曰至弃之民命可重,故孔子愼战,所以教至七年犹曰亦可,若不经教战而使之战,是谓弃掷民也。江熙曰:善人教民如斯乃可即戎,况乎不及善人而驰驱不习之民,战以肉餧虎,徒弃而已也。琳公曰:言徳教不及于民而令就战,民无不死也,必致破败,故曰弃也】

论语·宪问》第十四疏【宪者,弟子原宪也。问者,问于孔子进仕之法也。所以次前者,顔路既允文允武,则学优者宜仕,故宪问次于子路也】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注:孔安国曰:「谷,禄也。邦有道,当食其禄也。」邦无道谷,耻也。注:孔安国曰:「君无道而在其朝,食其禄,是耻辱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注:马融曰:「克,好胜人也。伐,自伐其功也。怨,忌小怨也。欲,贪欲也。」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注:苞氏曰:「此四者,行之难者,未足以为仁也。」疏【宪问至知也云宪问耻者,弟子原宪问孔子,凡行事最为可耻者也。云子曰「邦有道谷」者,荅可耻事也,将言可耻者,先举不耻者也。谷,禄也。若有道则可以仕而食其禄也。云「邦无道谷耻也」者,此可耻者,若君无道而仕食其禄,则可为耻也。云克代云云者,克胜也,谓性好凌人也。伐谓有功而自称,怨谓小小忌怨,欲贪欲也。原宪又问,若人能不行此四事,可以得为仁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不许能不行前四事则为难耳,谓为仁则非吾所知也。仁者必不伐,不伐必有仁。顔渊无伐善,夷齐无怨,老子曰少私寡欲,此皆是仁也。公绰之不欲,孟之反不伐,原宪蓬室不怨,则未及于仁,故云不知也】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注:「士当志道,不求安而懐其居,非士也。」疏【子曰至士矣懹居犹求安居也,言不足为士,谓非士也。君子居无求安,士也。若怀居,非为士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注:苞氏曰:「危,厉也。邦有道,可以厉言行也。」邦无道,危行言逊。注:逊,顺也。厉行不随俗,顺言以逺害也。疏【子曰至言逊云:「子曰」云云者,危厉也。君若有道,必以正理处人,故民可以得严厉其言行也。云:

译孔子说:“刚强、果敢、质朴、言语迟钝,这四种品德接近于仁。”

注:王肃说:“刚强是指没有私欲,果敢是指坚决勇敢,质朴是指本性纯朴,迟钝是指言语迟缓。具备这四种品德,就接近于仁了。”

疏:【孔子说:“刚强、果敢、质朴、言语迟钝,接近于仁。”意思是这四种品德与仁相似,所以说接近仁。刚强是指本性没有贪求欲望,仁者心境宁静,所以刚强接近仁。果敢是指本性坚决勇敢,仁者必定有勇气,能周济穷困、救助急难,甚至杀身成仁,所以果敢接近仁。质朴是指本性纯朴,仁者不崇尚华丽的装饰,所以质朴接近仁。迟钝是指言语迟缓,仁者说话谨慎,所以迟钝接近仁。】

子路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

孔子说:“能够相互切磋勉励,和睦相处,就可以称为士了。”

朋友之间要相互切磋勉励,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

注:马融说:“切切偲偲,是相互切磋勉励的样子;怡怡,是和顺的样子。”

疏:【子路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意思是问做士的行为准则,以及和悦与切磋的道理。孔子回答说:“能够相互切磋勉励,和睦相处,就可以称为士了。”切切偲偲,是相互切磋勉励的样子;怡怡,是和顺顺从的样子。意思是做士的方法,既要有切磋勉励,又要有和顺顺从。前面回答虽然将“怡怡”包含在三种情况中,但不能只施加于一人,所以又分别说明。如果是朋友,道义在于相互有益,所以必须切磋勉励。如果是兄弟,骨肉亲情理应在和顺,所以必须和睦相处。缪协说:“认为朋友不仅在于切磋,也贵在和谐;兄弟不仅在于和睦,也需要警戒勉励。然而朋友之道如果缺失,就会当面称朋背后藏怨;兄弟之道如果缺失,就会像防墙一样互相排斥。为什么呢?因为忧患与欢乐本源不同,所以弊病严重到怨恨隐藏。想要纠正这种情况,所以说朋友要切磋勉励,兄弟要和睦相处。”切切偲偲,是相互切磋勉励的样子;怡怡,是和顺的样子。】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经过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注:苞氏说:“即戎,就是投入战争,可以攻打作战。”

疏:【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经过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善人,就是贤人。即戎,指从事战争的事情。教化百姓,三年进行一次考核,九年进行三次考核,经过三次考核来罢免或提升官吏,等待他们成熟,九年才是正当的。现在说七年,是因为两次考核已经结束,刚进入第三次考核的初期。如果有紧急情况,来不及等待九年,那么七年的考核也可以。“也可以”,意思是尚未完全完善。缪协说:“‘也可以投入战争’,意思是未尽善尽美。”江熙说:“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有成就,善人的教化虽然比不上圣人那样深入机理,但也可以有所成就。六年之后,百姓就可以使用了。”】

孔子说:“用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

注:马融说:“意思是使用不熟悉的百姓让他们去作战,必定会失败,这就叫做抛弃他们。”

疏:【孔子说:“用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百姓的生命很宝贵,所以孔子谨慎对待战争,因此即使教导了七年,还说“也可以”,如果不经过训练就让百姓作战,这就叫做抛弃百姓。江熙说:“善人教导百姓,像这样才可以投入战争,何况比不上善人的人,驱使不熟悉的百姓,让百姓去送死,不过是白白抛弃罢了。”琳公说:“道德教化没有普及到百姓,却让他们去作战,百姓没有不死的,必定导致失败,所以说这是抛弃。”】

《论语·宪问》第十四篇疏:【宪,是弟子原宪。问,是向孔子询问做官的方法。之所以排在前面篇章之后,是因为子路已经文武双全,那么学业优秀的人适宜做官,所以宪问排在子路之后。】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

注:孔安国说:“谷,就是俸禄。国家政治清明,应当享受俸禄。”

国家政治黑暗,做官领俸禄,是可耻的。

注:孔安国说:“君主无道而在朝廷做官,享受俸禄,这是耻辱。”

能够克制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些念头而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

注:马融说:“克,是好胜。伐,是自夸功劳。怨,是忌恨小怨。欲,是贪欲。”

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注:苞氏说:“这四种行为,是难以做到的,但不足以称为仁。”

疏:【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原宪问孔子,凡行事中最可耻的是什么。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这是回答可耻的事,将要说明可耻的,先举出不可耻的。谷,就是俸禄。如果国家政治清明,就可以做官并享受俸禄。孔子说:“国家政治黑暗,做官领俸禄,是可耻的。”这是可耻的事,如果君主无道而做官享受俸禄,就可以说是可耻的。孔子说:“克伐怨欲不行焉。”克,是好胜,指本性喜欢凌驾于人。伐,是有功而自我夸耀。怨,是小小的忌恨。欲,是贪欲。原宪又问,如果一个人能不表现这四种行为,可以算是仁吗?孔子回答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仁者必定不自夸,不自夸必定有仁。颜渊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伯夷、叔齐没有怨恨,老子说少私寡欲,这些都是仁的表现。公绰没有贪欲,孟之反不自夸,原宪住在蓬室中没有怨恨,但还未达到仁的境界,所以说不知道。】

孔子说:“士如果贪图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注:“士应当立志追求道义,不追求安逸而贪图安居,就不是士。”

疏:【孔子说:“士如果贪图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怀居,就是追求安居。说不配称为士,意思是不是士。君子居住不追求安逸,才是士。如果贪图安逸,就不是士了。】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

注:苞氏说:“危,是严厉的意思。国家政治清明,可以严厉言行。”

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

注:逊,是顺从的意思。行为严厉不随波逐流,言语顺从以远离祸害。

疏:【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意思是,如果君主政治清明,必定以正道对待人,所以百姓可以严厉自己的言行。

「邦无道,危行言逊者,君若无道,必以非理罪人,故民下所行乃严厉不同乱俗,而言不可厉厉,必获罪,当逊顺随时也。」江熙曰:「仁者岂以嵗寒亏贞,松之高志于其言语可以免害,知志愈深。孔子曰:「诺,吾将仕矣。」此皆逊辞以逺害也】

译国家政治昏暗时,行为端正而言语谦逊的人,是因为君主无道,必定会以不合情理的理由加罪于人,所以百姓的所作所为虽然严厉但不扰乱世俗,而言语不可刚硬激烈,否则必获罪,应当谦逊顺从、顺应时势。江熙说:“仁爱的人难道会因为岁寒而亏损节操吗?松树的高洁志向,在言语上可以免除祸害,可知其志向更加深远。孔子说:‘好吧,我将出仕了。’这都是用谦逊的言辞来远离祸害。”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注:徳不可以忆中,故必有言也。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疏【子曰至有仁云:子曰云云者,既有徳则其言语必中,故必有言也。云有言者不必有徳者,人必多言,故不必有徳也。殷仲堪曰:修理蹈道徳之义也。由徳有言,言则末矣。末可矫而本无假,故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也。李充曰:甘辞利口,似是而非者,佞巧之言也。敷陈成败,合连纵横者,说客之言也。凌夸之谈,多方论者,辩士之言也。徳音高合,发为明训,声满天下,若出全者,有徳之言也。故有徳必有言,有言不必有徳也。云:仁者必有勇者,杀身成仁,故必有勇也。云:勇者不必有仁者,暴虎凭河,不必有仁也。殷仲堪曰:诚爱无私,仁之理也。见危授命,若身手之相救焉。存道忘生,斯为仁矣。若夫强以肆武,勇以胜物,陵超在于要利,轻死元非以为仁,故云: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李充曰:陆行而不避虎兕者,猎夫之勇也。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锋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仁者之勇也。故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注:徳不至言也。夫徳之为事,必先有言语教喻,然后其徳成,故有徳者必有言。有言是不可忆度中事也】

南宫适注:孔安国曰:适,南宫敬叔,鲁大夫也。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注:孔安国曰:羿,有穷之君也。篡夏后相之位,其臣寒浞杀之,因其室而生奡。奡多力,能陆地行舟,为夏后少康所杀也。俱不得其死然。注:孔安国曰:此二子者,皆不得以夀终也。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荅。注:马融曰:禹尽力于沟洫,稷播殖百谷,故曰躬稼也。禹及其身,稷及后世,皆王也。适意欲以禹稷比孔子,孔子谦故不荅也。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尙徳哉若人。注:孔安国曰:贱不义而贵有徳,故曰君子也。疏【南宫适至若人南宫适者,姓南宫,名适,字敬叔云。问于云云者,适问孔子之事也。曰:古有一人名羿,而善能射,故云羿善射。《淮南子》云:尧时有十日竝出,草木燋枯,尧命羿令射之中其九日,日中乌皆死焉。奡者,古时多力人也。荡,推也。舟,舩也。能陆地推舟也。云俱不得其死然者,言羿奡二人虽能射及多力,俱为人所杀,不终天夀,故云俱不得其死然。云禹稷躬稼而有天下者,禹,夏禹,禹帝姓姒,名文命,黄帝▯孙,鮌之子也。諡法,受禅成功曰禹,治水九年也。稷,后稷,事舜,莳百谷也。躬稼,播种也。有天下,谓为天子也。言禹身治沟洫,手足胼胝,勤劳九州。稷播种百谷,二人不为篡,竝有徳为民。禹即身为天子,稷子孙为天子。适所问孔子者,以孔子之徳比于禹稷,则孔子亦当必有王位也。云夫子不荅者,孔子知适以禹稷比已,故谦而不荅也。云南宫适出者,孔子不荅,适自退出。云子曰云云者,孔子不对面荅适,是谦也。适出后而美之,欲天下皆知尙徳也。若人,如此人也。言适知贱于羿奡,贵重禹稷所徳也。君子尙徳,如此人也。然就此南宫适,非周有十士之南宫适也。注:孔安国曰至杀也羿,有穷之君者,有穷,夏时诸侯国名也。其君名羿也。云篡夏后相之位者,篡夺也。夏后禹之后,世为天子,名相即位为君。有穷之君篡夏后相之位,杀夺也。其臣寒浞杀之者,羿夺相位而自立为君。其位号有穷之君,不修徳政,好畋猎。臣寒浞杀之而篡其位。云因其室而生奡者,因犹通也。室,妻也。浞既杀羿而通于羿妻,遂有孕生奡。云奡多力,能陆地行舟者,奡是浞之子,多力于陆地推舟。云为夏后少康所杀者,夏后少康亦夏禹后世子孙,又杀奡而自立为天子也。注:马融曰至王也。云禹及其身者,禹身得天子也。云稷及后世者,文王、武王得天子也。云皆王也者,皆为天子也。注:孔安国曰至子也。云贱不义者,羿、奡之不义,故适贱之。云而贵有徳者,禹、稷有徳,故贵重

译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疏】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意思是说,既然有德行,那么他的言语必定合乎正道,所以一定有善言。说“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是因为人往往多言,所以不一定有德行。殷仲堪说:“修养品行、践行道德叫做德。由德行而产生言语,言语只是末节罢了。末节可以矫饰,而根本无法假借,所以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李充说:“甜言蜜语、口齿伶俐,似是而非的,是巧言令色之人的言语。铺陈成败、纵横捭阖的,是说客的言语。夸夸其谈、多方辩驳的,是辩士的言语。德行高尚、符合大道,发出明确的训诫,声名传遍天下,如同出自全德之人的,是有德行者的言语。所以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说“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是因为杀身成仁,所以一定有勇气。说“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是因为徒手搏虎、徒步渡河,不一定有仁爱之心。殷仲堪说:“真诚爱人、没有私心,是仁的道理。见到危险献出生命,就像身体互相救助一样。为了保全道义而忘记生命,这才是仁。至于逞强好武,用勇力胜过外物,超越常理在于追求利益,轻视死亡并非为了仁,所以说: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李充说:“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老虎犀牛,是猎人的勇气。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是渔父的勇气。刀锋在眼前交错,视死如生,是烈士的勇气。知道困穷是命中注定,知道通达有时机,面临大难而不畏惧,是仁者的勇气。所以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注】德行不会凭空产生言语。德行的事情,必定先有言语教导晓喻,然后德行才能成就,所以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并不是可以随意揣测中肯的事情。

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划船。”

【注】孔安国说:“羿,是有穷国的君主。篡夺了夏后相的王位,他的臣子寒浞杀死了他,并占有了他的妻室,生下了奡。奡力气很大,能在陆地上推船行走,被夏后少康所杀。”

这两个人都没有得到善终。

【注】孔安国说:“这两个人,都没有能长寿善终。”

禹和稷亲自耕种而获得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

【注】马融说:“禹致力于疏通沟渠,稷播种百谷,所以说亲自耕种。禹在他自己那一代,稷在他的后代,都成为了天子。南宫适的意思是想用禹和稷来比拟孔子,孔子谦虚所以没有回答。”

南宫适退出后,孔子说:“真是个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这个人。”

【注】孔安国说:“轻视不义而尊重有德行,所以说他是君子。”

【疏】南宫适,姓南宫,名适,字敬叔。问孔子说:“古时候有个人叫羿,擅长射箭,所以说羿善于射箭。《淮南子》说:尧帝时有十个太阳同时出现,草木枯焦,尧命令羿去射,射中了九个太阳,太阳中的乌鸦都死了。奡,是古时候力气很大的人。荡,是推的意思。舟,是船。能在陆地上推船行走。说‘这两个人都没有得到善终’,是说羿和奡这两个人虽然善于射箭和力气很大,都被别人所杀,没能终享天年,所以说都没有得到善终。说‘禹和稷亲自耕种而获得了天下’,禹,是夏禹,禹帝姓姒,名文命,是黄帝的曾孙,鲧的儿子。谥法规定,接受禅让取得成功叫禹,治水九年。稷,是后稷,侍奉舜帝,种植百谷。躬稼,是播种的意思。有天下,是说成为天子。是说禹亲自治理沟渠,手脚磨出老茧,在九州辛勤劳作。稷播种百谷,这两个人没有篡位,都凭借德行造福百姓。禹自己成为了天子,稷的后代成为了天子。南宫适所问孔子的,是用孔子的德行比拟禹和稷,那么孔子也应当必然拥有王位。说‘孔子没有回答’,孔子知道南宫适用禹和稷来比拟自己,所以谦虚而没有回答。说‘南宫适退出’,孔子没有回答,南宫适自己退了出去。说‘孔子说’,孔子没有当面回答南宫适,这是谦虚。南宫适退出后赞美他,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崇尚德行。若人,是像这样的人。是说南宫适轻视羿和奡,尊重禹和稷的德行。君子崇尚德行,就是像这样的人。然而这个南宫适,不是周朝十士中的南宫适。”

【注】孔安国说:“羿,是有穷国的君主。有穷,是夏朝时诸侯国的名字。它的君主名叫羿。说‘篡夺了夏后相的王位’,篡夺,是夺取的意思。夏后禹的后代,世代做天子,名叫相即位做君主。有穷国的君主篡夺了夏后相的王位,杀害并夺取了王位。说‘他的臣子寒浞杀死了他’,羿夺取了相的王位而自立为君。他的位号是有穷国的君主,不修德行政令,喜好打猎。臣子寒浞杀死了他并篡夺了他的王位。说‘占有了他的妻室而生下了奡’,因,是通的意思。室,是妻子。寒浞杀了羿之后与羿的妻子通奸,于是怀孕生下了奡。说‘奡力气很大,能在陆地上推船行走’,奡是寒浞的儿子,力气很大,在陆地上推船。说‘被夏后少康所杀’,夏后少康也是夏禹的后代子孙,又杀了奡而自立为天子。”

【注】马融说:“禹在他自己那一代,是说禹自己得到了天子之位。稷在他的后代,是说文王、武王得到了天子之位。说‘都成为了天子’,是说都成为了天子。”

【注】孔安国说:“轻视不义,是说羿、奡的不义,所以南宫适轻视他们。尊重有德行,是说禹、稷有德行,所以南宫适尊重他们。”

也】

译也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注:孔安国曰:「虽曰君子,犹未能备也。」疏【子曰至者也。云:子曰云云者,此谓贤人已下不仁之君子也,未能圆足时有不仁,如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后则一匡天下,九合诸侯,是长也。袁氏曰:此君子无定名也,利仁慕为仁者,不能尽体仁,时有不仁一迹也。夫,语助也。云未有云云者,小人并为恶事,未能有行民善达于仁道,故云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又袁氏曰:小人性不及仁道,故不能及仁事者也。王弼曰:假君子以甚小人之辞,君子无不仁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注:孔安国曰:「言人有所爱,必欲劳来之;有所忠,必欲教诲之也。」疏【子曰至诲乎云爱之能勿劳乎者,爱慕也。凡人在志在心,见形于外也。既有心爱慕此人,学问之道,不无劳頼之辞也。云忠焉能勿诲乎者,忠者尽中心也,诲,教也。有人尽中心来者,不无教诲之辞。李充曰:爱志不能不劳心,尽忠不能不教诲】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注:孔安国曰:「裨谌,郑大夫,名也。谋于野则获,谋于国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则使乗车以适野而谋,作盟会之辞也。」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注:马融曰:「世叔,郑大夫,游吉也。讨,治也。裨谌既造谋,世叔复治而论之,详而审之也。行人,掌使之官也。子羽,公孙挥也。子产居东里,因以为号也。更此四贤而成,故鲜有败事也。」疏【子曰至色之云:为命者,为作也。命,君命也。此谓郑国之事也,作盟防之书也。云禆谌草创之者,裨谌,郑国大夫,性静怯弱。谓其君作盟会之辞,则入于草野之中以创之,获之云。世叔讨论之者,世叔亦是郑大夫也。讨,治也。论者,评也。世叔有不能草创,学问寡才藻,盟会之辞,但能讨论治正谋所造之辞云。行人子羽修餙之者,子羽亦郑大夫,行人是掌使者官名也。不能始创,又不能讨治,但能取前人所创治者更唯雕修饰之云。东里子产润色之者,居郑之东里,因为氏姓,又公孙侨名,亦曰国侨,字子产,才学过超前之三贤,加添润色,周旋防盟之辞也。有此四贤,鲜有过失。注:孔安国曰:至辞也。此注是春秋十九卷鲁襄公三十一年传语也,获得也。谌入野为盟防之辞,则成于国中则辞不成也。注:马融曰:至事也。更经也,鲜少也,事经此裨谌等之四人也,故郑国少有败事也】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注:孔安国曰:「惠,爱也。」子产,古之遗爱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注:马融曰:「子西,郑大夫。彼哉,彼哉,言无足称也。」或曰:「楚令尹子西也。」问管仲曰:「人也。」注:郑▯曰:「犹诗言所谓伊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注:孔安国曰:「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也。齿,年也。伯氏食邑三百家,管仲夺之,使至蔬食而没齿无怨言,以当其理故也。」疏【或问至怨言。云或问子产者,或人问于孔子郑之子产徳行于民何如?”云:“子曰:惠人也者。”荅或人也。“言子产之徳于民不恡家资,拯救于民,甚有恩惠,故云惠人也。”云。“问子西者,或人又问孔子:‘郑之大夫子西徳业如何?’郑之公孙夏,或云楚令尹子西。”云。“彼哉彼哉者,又荅或人言:‘人自是彼人耳,无别行可称也。’”云。“问管仲者,或人更问孔子:‘齐大夫管仲之徳行于民何如也矣?’”云。“曰:人也者。”荅曰:“管仲是人也。”云。“夺伯氏骈邑三百者,释所以是人之事也。伯氏名偃,大夫骈邑者,伯氏所食采邑也。时伯氏有罪,管仲相齐,削夺伯氏之地三百家也。”云。“饭蔬食没齿无怨言者,饭犹食也,蔬犹麤也,没终齿年也。伯氏食邑时家资丰足,夺邑之后至死而贫,但食麤粝以终余年,不敢有怨言也。所以然者,明管仲夺之当理,故不怨也。”注:“孔安国曰:至爱也。”子产徳行流于后世,有古人之

译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爱的人是有的,但没有小人是仁爱的。”注:孔安国说:“虽然称为君子,仍然不能完备。”疏【从“子曰”到“者也”。说:孔子说等等,这是指贤人以下不仁的君子,不能圆满充足,有时有不仁,如管仲有三归,官职不兼任,后来却匡正天下,九次会合诸侯,这是长处。袁氏说:这君子没有固定的名称,利仁慕为仁者,不能完全体现仁,有时有不仁的迹象。夫,是语助词。说没有等等,小人做坏事,不能行善达到仁道,所以说没有小人是仁爱的。又袁氏说:小人性情达不到仁道,所以不能达到仁事。王弼说:假借君子来强调小人的话,君子无不仁。】

孔子说:“爱护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注:孔安国说:“说人有所爱,一定想要让他劳苦;有所忠,一定想要教诲他。”疏【从“子曰”到“诲乎”。说:爱之能勿劳乎,爱慕。凡人在志在心,表现在外。既然有心爱慕此人,学问之道,不无劳苦依赖的话。说忠焉能勿诲乎,忠是尽中心,诲是教。有人尽中心来,不无教诲的话。李充说:爱志不能不劳心,尽忠不能不教诲。】

孔子说:“起草命令,裨谌草拟初稿。”注:孔安国说:“裨谌,郑国大夫,名。在野外谋划则成功,在国都谋划则失败。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就让他乘车到野外谋划,作盟会的言辞。”世叔讨论它,行人子羽修饰它,东里子产润色它。注:马融说:“世叔,郑国大夫,游吉。讨,治理。裨谌既造谋,世叔又治理并讨论它,详细而审慎。行人,掌管使者的官。子羽,公孙挥。子产住在东里,因此作为号。经过这四位贤人完成,所以很少失败。”疏【从“子曰”到“色之”。说:为命,是制作。命,君命。这是指郑国之事,作盟防的书。说裨谌草创之,裨谌,郑国大夫,性格静怯弱。说他君作盟会的言辞,就进入草野之中以创之,获得。世叔讨论之,世叔也是郑大夫。讨,治理。论,评。世叔不能草创,学问寡才藻,盟会的言辞,只能讨论治理正谋所造的言辞。行人子羽修饰之,子羽也是郑大夫,行人是掌管使者官名。不能始创,又不能讨治,只能取前人所创治的再雕修饰。东里子产润色之,住在郑之东里,因此为氏姓,又公孙侨名,也叫国侨,字子产,才学过超前之三贤,加添润色,周旋防盟的言辞。有此四贤,鲜有过失。注:孔安国说:至辞也。此注是春秋十九卷鲁襄公三十一年传语,获得。谌入野为盟防之辞,则成于国中则辞不成。注:马融说:至事也。更经也,鲜少也,事经此裨谌等之四人,故郑国少有败事。】有人问子产,孔子说:“是惠爱的人。”注:孔安国说:“惠,爱。”子产,古之遗爱也。问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注:马融说:“子西,郑大夫。彼哉,彼哉,说无足称。”有人说:“楚令尹子西。”问管仲,孔子说:“是人。”注:郑〇说:“犹诗言所谓伊人。”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注:孔安国说:“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伯氏食邑三百家,管仲夺之,使至蔬食而没齿无怨言,以当其理故。”疏【从“或问”到“怨言”。说或问子产,有人问孔子郑之子产德行于民如何?说:孔子说:惠人也。答或人。言子产之德于民不吝家资,拯救于民,甚有恩惠,故云惠人也。说:问子西,有人又问孔子:‘郑之大夫子西德业如何?’郑之公孙夏,或云楚令尹子西。说:彼哉彼哉,又答或人言:‘人自是彼人耳,无别行可称也。’说:问管仲,有人更问孔子:‘齐大夫管仲之德行于民何如也矣?’说:曰:人也。答曰:管仲是人。说:夺伯氏骈邑三百,释所以是人之事也。伯氏名偃,大夫骈邑者,伯氏所食采邑也。时伯氏有罪,管仲相齐,削夺伯氏之地三百家。说:饭蔬食没齿无怨言,饭犹食也,蔬犹粗也,没终齿年也。伯氏食邑时家资丰足,夺邑之后至死而贫,但食粗粝以终余年,不敢有怨言也。所以然者,明管仲夺之当理,故不怨也。注:孔安国说:至爱也。子产德行流于后世,有古人之

遗风。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事在《春秋》第二十四卷鲁昭公二十年冬传也。注:“郑▯曰:至人也。”《诗》曰:“所谓伊人,于焉逍遥。”是美此人。今云管仲人也,是美管仲也】

译遗风。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着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这件事记载在《春秋》第二十四卷鲁昭公二十年冬季的传文中。注:“郑玄说:‘这是通达事理的人。’《诗经》说:‘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这是赞美这个人。现在说管仲是通达事理的人,这是赞美管仲。”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疏【子曰至骄易云贫而无怨难者,贫交困于饥寒,所以有怨,若能无怨者,则为难矣。江熙曰:「顔愿无怨不可及也。」云富而无骄易者,富贵丰足,无所应怨,然应无骄则为易也。江熙曰:「若子贡不骄,犹可能也】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也。」注:孔安国曰:「公绰,鲁大夫也。赵、魏皆晋卿也,家臣称老。公绰性寡欲,赵、魏贪贤,家老无职,故优。滕、薛小国,大夫职烦,故不可为也。」疏【子曰至夫也此明人生性分各有所能。赵、魏皆晋地也,老者采邑之室老也。优,犹寛闲也。公绰性静寡欲,若为采邑之臣,则寛缓有余裕也。滕、薛皆小国,职烦,公绰不能为大夫也。注:孔安国曰至为也赵、魏贤人多,职不烦杂,故家臣无事,所以优也。滕、薛二国不贪贤,贤人少,其职事烦杂,故不可使公绰为之】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智,注:马融曰:鲁大夫臧孙纥也。公绰之不欲,注:马融曰:鲁大夫孟公绰也。卞庄子之勇,注:周生烈曰:卞邑大夫也。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注:孔安国曰:如之以礼乐文成也。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注:马融曰:义然后取,不苟得也。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注:孔安国曰:久要,旧约也。平生,犹少时也。疏【子路问至人矣云子路问成人者,问人何所行徳可为成人乎?云子曰:「若臧武仲之智者,荅若徳成人者,使智如臧武仲然。武仲唯有求立后于鲁,而为孔子所讥,此亦非智者。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寜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臧孙知齐侯将败,不欲受其邑,故以比鼠,欲使怒而止。仲尼曰:「智之难也。有臧武仲之智,谓能避齐祸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此是智也。事在《春秋》第十七巻襄公二十三年传也。云「公绰之不欲者,非唯须智如武仲,又须无欲如公绰。不欲不贪欲,所以唯能为赵魏老也。」范甯曰:「不欲不营财利也。」云「卞庄子之勇者,又非但公绰之无欲,又须勇如卞庄子之勇。庄子能独挌虎。一云卞庄子与家臣卞夀途中见两虎共食一牛,庄子欲前以剑挥之。家臣曰:「牛者虎之美食,牛尽虎之未饱,二虎必关大者伤,小者亡,然后可以挥之。」信而言之,果如卞夀之言也。」云「冉求之艺者,又非但勇如庄子,又须有艺如求也。」云「文之以礼乐者,言备有上四人之才智,又须加礼乐以文饰之也。」云「亦可以为成人矣者,亦可未足之辞。言才智如上四人,又加礼乐则亦可谓为成明人之难也。」云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者?曰:者,谓也。向之所荅,是说古之成人耳。若今之成人,亦不必然也。云:见利思义者,此已下说下成人之法,是今也。若见财利思是仁义合宜之财,然后可取。顔特进曰:见利思义,虽不及公绰之不欲,犹顾义也。云:见危授命者,若见其君之危,则当授命,竭身不苟免也。曲礼云: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是也。顔特进曰:见危授命,虽不及卞庄子之勇,犹顾义不苟免也。云:乆要不忘平生之言者,久要旧约,平生者少年时也。言成人平生期约,虽久至今不得忘少时之言。云:亦可以为成人矣者,言如见利思义,竭身致命,至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得为今之成人也】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注:孔安国曰: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拔也,文諡也。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也。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也。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也。子曰:其然,岂其然乎?注:马融曰:美其得道,嫌其不能悉然也。疏【子问至然乎云:子问云云者,孔子见公明

译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疏【孔子说至骄易说贫穷而没有怨恨难,是因为贫穷交困于饥寒,所以会有怨恨,如果能没有怨恨,那就很难了。江熙说:“颜回没有怨恨,是别人达不到的。”说富有而不骄傲容易,是因为富贵丰足,没有什么可怨恨的,然而能做到不骄傲就容易了。江熙说:“像子贡那样不骄傲,还是可以做到的。】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就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薛国的大夫。”注:孔安国说:“公绰,是鲁国的大夫。赵、魏都是晋国的卿,家臣称为老。公绰生性欲望少,赵、魏贪婪贤才,家老没有繁杂的职务,所以绰绰有余。滕、薛是小国,大夫职务繁杂,所以不能胜任。”疏【孔子说至大夫也,这说明人的本性才能各有所长。赵、魏都是晋国的封地,老是指采邑的室老。优,就是宽闲的意思。公绰生性沉静欲望少,如果做采邑的家臣,就会宽缓而有余裕。滕、薛都是小国,职务繁杂,公绰不能做大夫。注:孔安国说至为也,赵、魏贤人多,职务不烦杂,所以家臣无事可做,因此绰绰有余。滕、薛两国不贪求贤才,贤人少,他们的职务烦杂,所以不能让公绰去做。】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要有臧武仲的智慧,注:马融说:鲁国大夫臧孙纥。孟公绰的清心寡欲,注:马融说:鲁国大夫孟公绰。卞庄子的勇敢,注:周生烈说:卞邑的大夫。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注:孔安国说:用礼乐来修饰成就。也可以算是完人了。子路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注:马融说:合乎道义才取,不随便获取。遇到危险肯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生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人了。”注:孔安国说:久要,是旧的约定。平生,就是年轻的时候。疏【子路问至人矣,说子路问完人,是问人做什么德行才能成为完人呢?说孔子说:“要有臧武仲的智慧”,回答要成为完人,就要像臧武仲那样有智慧。臧武仲只有求在鲁国立后嗣,而被孔子讥讽,这也不是智慧的表现。齐侯将要给臧纥封田,臧孙听说后,见到齐侯与他谈论伐晋,回答说:“多倒是多了,但您好像老鼠。老鼠白天潜伏夜晚活动,不在寝庙打洞,是害怕人的缘故。现在您听到晋国的动乱然后行动,难道是想侍奉它吗?不是老鼠又是什么?”齐侯于是没有给他封田。臧孙知道齐侯将要失败,不想接受他的封邑,所以用老鼠来比喻,想使他发怒而停止。仲尼说:“智慧很难啊。有臧武仲的智慧,能避开齐国的祸患而不能容于鲁国,也是有原因的。做事不顺而施恩不恕。”《夏书》说:“念念不忘,做事顺理施恩宽恕。”这就是智慧。这件事在《春秋》第十七卷襄公二十三年的传中。说“孟公绰的清心寡欲”,不只是需要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还需要像孟公绰那样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是不贪欲,所以只能做赵、魏的家臣。范甯说:“没有欲望就是不经营财利。”说“卞庄子的勇敢”,不只是孟公绰的没有欲望,还需要像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卞庄子能独自搏虎。另一种说法是卞庄子与家臣卞夀在路上看见两只老虎共吃一头牛,卞庄子想上前用剑挥击。家臣说:“牛是老虎的美食,牛吃完老虎还没饱,两只老虎必定会争斗,大的受伤,小的死亡,然后才可以挥剑。”相信他的话,果然如卞夀所说。说“冉求的才艺”,不只是像卞庄子那样的勇敢,还需要像冉求那样的才艺。说“用礼乐来修饰”,是说具备以上四人的才智,还需要加上礼乐来修饰。说“也可以算是完人了”,这是表示也可以但还不足的语气。说才智像以上四人,又加上礼乐,也可以说是成为完人的难处。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说,就是谓的意思。刚才所回答的,是说古代的完人罢了。如果是现在的完人,也不一定非要这样。说:见到利益想到道义,这以下是说成为完人的方法,是现在的标准。如果见到财利,想到这是合乎仁义适宜的利益,然后才取。颜特进说:见到利益想到道义,虽然不及孟公绰的没有欲望,但还是顾及道义。说:遇到危险肯献出生命,如果见到君主的危险,就应当献出生命,竭尽全力不随便苟且偷生。《曲礼》说:面对财利不随便获取,面对危难不随便苟且偷生,就是这个意思。颜特进说:遇到危险肯献出生命,虽然不及卞庄子的勇敢,但还是顾及道义不随便苟且偷生。说: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生的诺言,久要是旧的约定,平生是年轻的时候。说完人平生的期约,虽然长久至今也不忘记年轻时的诺言。说:也可以算是完人了,是说如果见到利益想到道义,竭尽生命,到老也不忘记平生的诺言,也可以成为现在的完人。】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物吗?”注:孔安国说:公叔文子,卫国大夫,公孙拔,文是他的谥号。公明贾回答说:“告诉你的人说错了。先生到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的时候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才取,人们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注:马融说:赞美他得道,又怀疑他不能全都这样。疏【子问至然乎,说:子问云云者,孔子见公明

贾相访而问公叔文子之事,时公明贾仕公叔文子,故问之者也。云:曰信云云者,此是问公叔文子之事也。夫子呼公叔文子为夫子,言人传文子平生不言不笑不取财利此三事,孔子未信,故见公明贾而问之也。云:公明贾对云云者,过误也。荅孔子曰:文子有此三事,是为误耳,实理不然也。云:夫子时云云者,先云是告者误,后荅言以实事对,言我夫子非时不语,语必得之中,既得之中,故世人不厌其言也。云:乐然云云者,夫笑为乐,若不乐而强笑,必为人所厌,更云事言讫然后笑也。云:义然云云者,夫取利若非义取,则为人所厌,我夫子见得思义,义而后取,故人不厌其取也。云:子曰其然者,然如此也。言今汝所说者当如此也。云:岂其然乎者,谓人所传三事,不言,不笑,不取,岂容如此乎?一云其然,是惊其如此,岂其然乎?其不能悉如此也。袁氏曰:其然,然之也。此则善之者,恐其不能,故设疑辞。注:马融曰:至然也。云美其得道者,释其然也。云嫌其云云者,释「岂其然乎」也】

译贾相去拜访孔子,询问关于公叔文子的事,当时公明贾在公叔文子门下任职,所以孔子向他询问。所谓“有人说可信”等语,这是指询问公叔文子的事。孔子称呼公叔文子为“夫子”,是说人们传说文子平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利这三件事,孔子并不相信,所以见到公明贾而向他询问。所谓“公明贾回答说”等语,意思是之前的传言有误。公明贾回答孔子说:文子有这三件事,那是传言有误罢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所谓“夫子有时”等语,是先说传言有误,随后以事实作答,说我的夫子并非不合时宜就不说话,说话必定符合中道,既然符合中道,所以世人并不厌恶他的话。所谓“乐然”等语,笑是快乐的表现,如果不快乐而勉强笑,必定被人厌恶,又说是在事情说完之后才笑。所谓“义然”等语,取利如果不符合道义,就会被人厌恶,我的夫子见到利益就考虑道义,符合道义后才取,所以人们不厌恶他的取利。所谓“孔子说‘其然’”,意思是“确实如此”。是说你现在所说的应当是这样。所谓“岂其然乎”,是说人们所传的那三件事,不说话、不笑、不取利,难道能这样吗?另一种解释认为,“其然”是惊讶于竟然如此,“岂其然乎”是说难道真的如此吗?意思是不能全都这样。袁氏说:“其然”,是认可它。这是赞许他,担心他不能做到,所以用疑问的语气。注:马融说:“至然也。”所谓“美其得道”,是解释“其然”的意思。所谓“嫌其”等语,是解释“岂其然乎”的意思。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注:孔安国曰:「防,武仲故邑也。为后,立后也。」鲁襄公二十三年,武仲为孟氏所谮,出奔邾,自邾如防,使为以大蔡纳请,曰:「纥非敢害也,智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避邑。」乃立臧为纥致防而奔齐,此所谓要君也。疏【子曰至信也云子曰云云者,姓臧,名纥,武諡也。防是武仲故食采邑也。为后,谓立后也。武仲,鲁襄公二十三年,为孟氏所谮,出奔邾,后从邾还防,而使人请于鲁,为其后于防,故云以防求为后于鲁。云虽曰不要君,吾不信者,要谓要君也不先尽忠而先欺君也。武仲出奔,而犹求立后于其故邑,时人皆谓武仲此事非要,孔子据其理是要,故云虽曰不要,吾不信也,是不信时人不要之言也。袁氏曰:奔不越境,而据私邑,求立先人之后,此正要君也。注孔安国曰至君也云防武仲故邑者,武仲食邑于防,既已出奔,故邑云为后立后也者,其既自出奔,欲更立后于防云。鲁襄云云者,季武子无适子,有公子鉏是公弥也,及纥是悼子也。季氏爱纥,欲立之,又公子鉏年长,而臧纥谋为立纥,季氏从之。孟孙死,又废大立小,是依季氏家用事故,孟氏家恶臧纥,闭门谮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欲为公鉏雠。」臧氏,季孙不信,后孟氏除葬道,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介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怒命攻臧氏之家,臧纥斩鹿门之间以出奔邾。云自邾云云者,大蔡是大龟也,纳进也,进龟请立后。臧纥有异母兄臧贾,臧为二人在铸,在舅氏国也,纥在邾,先遣使以龟告鲁,求立为复,贾闻命矣,再拜受龟而使弟臧为以纳请。纥遣使后,乃自邾还防。云曰:「纥云云者,纥至防,使臧为为使至鲁,传纥之言。初孟氏谮纥以甲自随,谓欲为乱,季孙信而攻之,故纥今谢之而言己以介甲从已而视之,非敢欲为害,正是智不足也。云非敢私请,苟守先祀者,又言今日之请,非敢私求,还正是欲求立后,守先人之祀,是为先人之请。云无废二勲者,二勲是臧文仲、宣叔也,是纥之祖父,竝于鲁有功勲,今愿得立祀,是不敢废二世之勲也。云敢不避邑者,若二大勲不废,得有守祀之人,则纥敢不避邑也。云乃立臧为者,鲁得纥请,仍立臧为为后也,所以立臧为者,臧为于时又私自为请求立己也。云纥致防而奔齐者,纥得立臧为后竟,故致防与臧为而奔齐云。此所谓要君也者,还据私邑,求为先而立后,要望鲁邑,即此是要君也。事在《春秋》第十七巻《襄公二十三年传》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注:郑▯曰:「谲者诈也。谓召于天子而使诸侯朝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是谲而不正也。」齐桓公正而不谲。注:马融曰:「伐楚以公义责包茅之贡不入,问昭王南征不还,是正而不谲也。」疏【子曰至不谲】云:「晋文公谲而不正者,晋文公是晋献公之子重耳也。初为骊姬之难,遂出奔新城,游歴诸国,至二十八年受命为侯伯,遂为之主。此评其有失也。谲诡诈也。文公为霸主行诡诈而不得为正礼。时天子是周襄王防弱,文公欲为霸主大合诸侯而欲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天子,乃喻诸天子令出畋狩,因此尽君臣之礼。天子遂至晋河阳之地,此是文公谲而不正礼也。事在《春秋》七巻僖公二十八年。云齐桓公正而不谲者,此是齐侯为覇主依正而行不为诈谲,是胜于晋文公也。江熙曰:『言此二君霸迹不同,而所以翼佐天子绥诸侯使车无异辙,书无异文也。』」注:郑▯曰至正也。此臣无召君之礼而文公召之,故不为教训也。故《春秋》不云「晋侯召君」,但云「天王狩于河阳」,言是天子自狩以至河阳也。注:马融曰至谲也。鲁僖公三年冬,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蔡姬齐侯夫人荡揺也是揺荡舩也,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至明年四年春,齐侯

译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虽然有人说他这不是要挟君主,我不相信。”

鲁襄公二十三年,臧武仲被孟氏诬陷,出逃到邾国,又从邾国回到防邑,派臧为带着大龟甲向鲁国进献请求,说:“臧纥不敢危害国家,只是智慧不足。不敢私自请求,只要能够守护祖先的祭祀,不废弃祖先两代的功勋,我怎敢不离开防邑。”于是鲁国立臧为为臧氏继承人,臧纥将防邑交给臧为后逃往齐国,这就是所谓的要挟君主。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

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之师侵蔡,蔡溃散也,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虑君之渉吾地也,何故?」齐侯使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不还,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昭王之不还,君其问诸水滨。」按《春秋》传齐侯伐楚,责此二事,是正不谲也。楚地出好茅,贡王祭,将缩酒。缩酒者,谓束茅而灌之以酒,谓之缩酒。楚既久不贡茅,故周王祭时无茅以供缩酒,乃就齐徴求之。又昭王是成王之孙,南廵狩,涉汉,舩坏而溺死。周人讳而不赴,诸侯不知其故,故问之所以伐楚。楚受不贡包茅之失,而不受昭王溺水之咎。于时溺水之地不属楚境,故云「问诸水濵」也。事在《春秋》第五巻僖四年春传也】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注:孔安国曰:「齐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襄公从弟公孙无知杀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出奔鲁。齐人杀无知,鲁伐齐,纳子纠。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乃杀子纠,召忽死也。」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注:孔安国曰:「谁如管仲之仁矣。」疏【子路曰至其仁云。子路曰云云者,桓公是齐僖公之庶子,名小白也。子纠是桓公之庶兄,桓公与子纠争国而杀子纠也。云召忽死之者,召忽是子纠之传子纠被杀,故召忽赴敌而同死也。云管仲不死者,管仲亦是子纠辅相,召忽既死,管仲犹生,故曰不死。云曰未仁乎者,「曰」者谓也,是时人物议者皆谓管仲不死是不仁之人也。管仲非唯不死,亦回复辅相桓公,故为无仁恩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子路说管仲有仁之迹。齐桓公为霸主,遂经九过盟会诸侯,不用兵车而能辨也。不用兵车而诸侯九合,管仲之力也。史记云:「兵车之防三乗,车之防六。」谷梁传云:「衣裳之会十一。」范甯注曰:「十三年会北杏,十四年防鄄,十五年又防鄄,十六年防幽,二十七年又会幽,僖元年防柽,二年会贯,三年防阳谷,五年防首戴,七年防甯母,九年会葵丘,凡十一防。」又非十一防,郑不取北杏及阳谷为九防云。管仲云云者,管仲不用民力而天下平静,谁如管仲之仁智乎?再言之者,深美其仁也。注:孔安国曰至死也。云:齐襄公立无常者,此注至召忽死之竝是《春秋》鲁庄公八年、九年传文,是记前时之事也。襄公者,是齐僖公之适子,名诸儿,作倪字呼,是桓公之兄。既得立为君,风化不恒,为政之恶,故曰无常。云:鲍叔牙曰云云者,齐僖公有三子,长是襄公,是鲍叔牙者,小白之辅适;次子纠,是庻小者是小白也。僖公薨,襄公继父之位为君,政不常,相见襄公风政无常,故云乱将作也。云:奉公子小白出奔莒者,叔牙见襄公危政,不居乱邦,故奉小白奔往莒国也。云:襄公从弟公孙无知杀襄公者,小白奔后,而襄公从弟公母弟夷仲年之子名无知作乱,而杀襄公自立为君。礼诸侯之子曰公子,公子之子曰公孙,公孙之子曰公族。云:管夷吾云云者,夷吾管仲也。襄公死后,管仲、召忽二人奉持子纠出奔鲁。云:齐人杀无知者,齐人是雍廪也。子纠出奔后,公孙得为君,恶虐于雍廪,雍廪齐大夫也。至九年春,雍廪杀无知。云:鲁伐齐纳子纠者,子纠奔鲁,齐人又杀无知,而齐无君,至鲁庄公九年夏四月,鲁伐齐入子纠,欲拟立为齐君,纳入也。云: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者,小白先奔在莒,闻鲁伐齐纳子纠,故先子纠而入,遂为君,死諡为桓公。云:乃杀子纠,召忽死也者,小白既入得为君,遂杀庻兄子纠于生窦,在鲁地也,故云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一云召忽投河而死,事在《春秋》第三巻庄公八年

译齐国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齐军进伐楚国。楚成王派人对齐军说:“贵国在北海之滨,我国在南海之滨,就像马和牛各走各路,互不相干。没想到贵国会涉足我国土地,这是什么缘故呢?”齐桓公派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种方伯,你都可以征讨,以此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的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没有按时缴纳,导致周王祭祀时缺乏供品,无法进行缩酒仪式,我是为此而来征讨。周昭王南巡没有回来,我是为此而来责问。”楚人回答说:“进贡没有按时缴纳,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呢?至于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问问吧。”按照《春秋》传的说法,齐桓公伐楚,责问这两件事,是正直而不诡诈的表现。楚国出产优质的茅草,进贡给周王用于祭祀,以便进行缩酒。所谓缩酒,就是把茅草捆束起来,将酒浇在上面,称为缩酒。楚国长期不进贡茅草,所以周王祭祀时没有茅草用来缩酒,于是向齐国征求。另外,昭王是成王的孙子,南巡狩猎时,渡过汉水,船坏了而溺死。周人忌讳这件事而不通报,诸侯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齐桓公以此为由伐楚。楚国承认不进贡包茅的过失,但不接受昭王溺水的罪责。当时昭王溺水的地方不属于楚国境内,所以说“去水边问问”吧。这件事记载在《春秋》第五卷僖公四年的春天传文中。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管仲难道不仁吗?”注:孔安国说:“齐襄公执政没有常度,鲍叔牙说:君主使百姓轻慢,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奉公子小白出逃到莒国。襄公的堂弟公孙无知杀了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出逃到鲁国。齐国人杀了公孙无知,鲁国攻打齐国,想拥立公子纠。小白从莒国先回到齐国,这就是齐桓公,于是杀了公子纠,召忽也随之而死。”

孔子说:“桓公多次会盟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德,这就是他的仁德。”注:孔安国说:“谁能比得上管仲的仁德呢。”

疏【子路说至其仁云。子路说云云者,桓公是齐僖公的庶子,名叫小白。子纠是桓公的庶兄,桓公与子纠争夺君位而杀了子纠。说召忽为他而死者,召忽是公子纠的辅臣,公子纠被杀,所以召忽赴难而同死。说管仲没有死者,管仲也是公子纠的辅相,召忽已经死了,管仲还活着,所以说没有死。说曰未仁乎者,“曰”是说的意思,当时议论的人都说管仲不死是不仁的人。管仲不仅没有死,反而回来辅佐桓公,所以被认为没有仁恩。说孔子说云云者,孔子回答子路,说管仲有仁德的迹象。齐桓公成为霸主,于是多次会盟诸侯,不用兵车就能辨别是非。不用兵车而诸侯多次会盟,这是管仲的功劳。《史记》说:“兵车之会三次,车之会六次。”《谷梁传》说:“衣裳之会十一次。”范甯注说:“十三年会于北杏,十四年防于鄄,十五年又防于鄄,十六年防于幽,二十七年又会于幽,僖元年防于柽,二年会于贯,三年防于阳谷,五年防于首戴,七年防于甯母,九年会于葵丘,共十一次。”又非十一次,郑玄不取北杏及阳谷为九次。管仲云云者,管仲不滥用民力而天下平静,谁能比得上管仲的仁智呢?重复说“如其仁”,是深深赞美他的仁德。注:孔安国说至死也。说:齐襄公执政无常者,此注至召忽死之都是《春秋》鲁庄公八年、九年的传文,是记载以前的事。襄公者,是齐僖公的嫡子,名叫诸儿,字作倪,是桓公的哥哥。既然立为君主,风化不恒,为政邪恶,所以说无常。说:鲍叔牙说云云者,齐僖公有三个儿子,长子是襄公,是鲍叔牙辅佐的;次子是纠,是庶出的;小的是小白。僖公去世,襄公继承父位为君,政令无常,看到襄公风政无常,所以说祸乱将要发生。说:奉公子小白出奔莒者,叔牙看到襄公危政,不居乱邦,所以奉小白逃往莒国。说:襄公从弟公孙无知杀襄公者,小白出奔后,而襄公的从弟公孙无知作乱,杀了襄公自立为君。礼制规定诸侯的儿子叫公子,公子的儿子叫公孙,公孙的儿子叫公族。说:管夷吾云云者,夷吾就是管仲。襄公死后,管仲、召忽二人奉持子纠出奔鲁国。说:齐人杀无知者,齐人就是雍廪。子纠出奔后,公孙无知得为君,对雍廪恶虐,雍廪是齐国大夫。到九年春,雍廪杀了无知。说:鲁伐齐纳子纠者,子纠奔鲁,齐人又杀了无知,而齐国无君,到鲁庄公九年夏四月,鲁国攻打齐国,想拥立子纠,纳入齐国。说: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者,小白先逃在莒,听说鲁国伐齐纳子纠,所以先于子纠进入齐国,于是成为君主,死后谥号为桓公。说:乃杀子纠,召忽死也者,小白既入得为君,遂在生窦杀了庶兄子纠,在鲁地,所以说桓公杀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一说是召忽投河而死,事在《春秋》第三卷庄公八年】

九月传】

译九月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注:马融曰:「匡,正也。天子微弱,桓公率诸侯以尊周室,一正天下也。民到于今受其赐。」注:「受其赐者,谓不被发左衽之惠也。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注:马融曰:「微,无也。无管仲,则君不君,臣不臣,皆为夷狄也。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注:王肃曰:「经,经死于沟渎之中也。」管仲、召忽之于公子纠,君臣之义未正成,故死之未足深嘉,不死未足多非。死事既难,亦在于过厚,故仲尼但美管仲之功,亦不言召忽不当死也。疏【子贡至知也云子贡曰云云者,问孔子,嫌管仲非是仁者乎?云桓公杀云云者,此举管仲非仁之迹,言管仲是子纠之相,而桓公是子纠之贼,管仲既不为子纠致命杀雠,而更相桓公,非为仁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说管仲为仁之迹也。管仲得相桓公者,桓公与子纠争国,管仲射桓公中钩带,子纠死,管仲奔鲁。初,鲍叔牙与管仲同游南阳,极相敬重。叔牙后相桓公,而欲取管仲还,无渐既因告老辞位。桓公问叔牙:「谁复堪为相者?」牙曰:「唯管仲堪之。」桓公曰:「管仲射朕钩带,殆近死,今日岂可相乎?」牙曰:「在君为君,谓忠也。至君有急,当射彼人。」钩带桓公从之,遣使告鲁,不欲放杀管仲,遣使者曰:「管仲射我君钩带,君自斩之。」鲁还之,遂得为相。庄九年夏,云小白既先入,而鲁犹辅子纠。至秋,齐与鲁战于干时,鲁师败绩。鲍叔牙志欲生管仲,乘胜进军来告鲁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子纠是我亲也,我不忍杀,欲令鲁杀之。管仲、召忽是我欲自得而杀之。鲁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受之,及堂阜而脱之,遂使为相也。覇诸侯,使辅天子,合诸侯,故曰覇诸侯也。一匡天下,故天下一切皆正也云:「民到于今受其赐者,赐犹恩惠也。于时夷狄侵逼中华,得管仲匡霸桓公,今不为夷狄所侵,皆由管仲之恩赐也。」王弼曰:「于时戎狄交侵,亡邢灭卫,管仲攘戎狄而封之,南服楚师,北伐山戎,而中国不移,故曰受其赐也。」云:「微管仲,云云者,此举受赐之事也。」被发不结也。左衽,衣前从右来向左也。孔子言:「若无管仲,则今我亦为夷狄,故被发左祍矣。」云:「岂若云云者?」孔子更语子贡,喻召忽死之不足为多,管仲不死不足为小也。谅信也。匹夫匹妇无大徳而守于小信,则其宜也。自经,谓经死于沟渎中也。沟渎小处,非宜死之处也。君子直而不谅,事存济时济世,岂执守小信,自死于沟渎而世莫知者乎?喻管仲存于大业,不为召忽守小信,而或云召忽投河而死,故云沟渎,或云自经自缢也。《白虎通》云:「匹夫匹妇者,谓庶人也。言其无徳及远,但夫妇相为配匹而己注:王肃曰:「至死也。」二人并不足为是非也。死是人生之难,而召忽于子纠未成君臣,今为之死,亦是过厚,不及管仲不死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注:孔安国曰:“大夫僎,本文子家臣也,荐之使与已竝为大夫,同升在公朝也。”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注:孔安国曰:“言行如是,可諡为文也。”疏【公叔文子至文矣云: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者,即前孔子所问公明贾之文子也。有臣名僎,亦为大夫也。云与文子同升诸公者,升朝也,诸之也,公卫君也,文子是卫大夫,僎本是家臣,见之有才能,不将为己之臣,恐掩贤才,乃荐于卫君,卫君用之,亦为大夫,与文子尊卑使敌,恒与文子齐列同班者也。云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者,子孔子也,闻文子与家臣同升而美之也,言諡文也,以其徳行必大得諡为文矣】

子曰:「卫灵公之无道久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鲍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注:孔安国曰:「

译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齐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为公子纠殉死,反而又去辅佐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了天下。”注:马融说:“匡,就是正。天子势力微弱,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匡正了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惠。”注:“受到恩惠,是指没有被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扣的夷狄风俗所影响的恩惠。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扣了。”注:马融说:“微,就是无。如果没有管仲,那么君不像君,臣不像臣,都沦为夷狄了。哪里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信呢?自己吊死在沟渠里,却没有人知道。”注:王肃说:“经,就是吊死在沟渠之中。”管仲、召忽对于公子纠,君臣的名分尚未完全确立,所以召忽为之殉死不足以过分赞扬,管仲不殉死也不足以过分指责。殉死这件事本来就难,也在于过于厚重,所以孔子只赞美管仲的功绩,也不说召忽不该死。疏【从“子贡”到“知也”这一段说:子贡说等等,是向孔子发问,怀疑管仲不是仁人吗?说桓公杀等等,这是列举管仲不仁的事迹,说管仲是公子纠的相,而桓公是公子纠的仇敌,管仲既不为公子纠效死报仇,反而去辅佐桓公,这不符合仁。说孔子说等等,是孔子陈述管仲为仁的事迹。管仲得以辅佐桓公,是因为桓公与公子纠争夺君位,管仲射中桓公的带钩,公子纠死后,管仲逃到鲁国。起初,鲍叔牙与管仲同在南阳交游,彼此非常敬重。后来鲍叔牙辅佐桓公,想要把管仲接回来,没有逐步过渡,就借告老辞位的机会。桓公问鲍叔牙:“谁还能胜任宰相?”鲍叔牙说:“只有管仲能胜任。”桓公说:“管仲射中我的带钩,差点让我死,今天怎么能让他做宰相呢?”鲍叔牙说:“在他侍奉君主时,以君主为君主,这就是忠。等到君主有危急时,应当射向那个人。”桓公听从了,派使者告诉鲁国,不想放走或杀死管仲,派使者说:“管仲射中我国君的带钩,请你们自己杀了他。”鲁国就把管仲送还,于是得以担任宰相。庄公九年夏天,说小白已经先入齐国,而鲁国还辅佐公子纠。到了秋天,齐国与鲁国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鲍叔牙立志要活捉管仲,乘胜进军,告诉鲁国说:“公子纠是我的亲人,请你们讨伐他。管仲、召忽是我的仇敌,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公子纠是我的亲人,我不忍心杀,想让鲁国杀他。管仲、召忽是我想要亲自得到并杀死的。鲁国于是在生窦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之殉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到了堂阜就释放了他,于是让他担任宰相。称霸诸侯,是让他辅佐天子,会合诸侯,所以说称霸诸侯。匡正天下,所以天下的一切都归于正道。说:“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惠”,赐就是恩惠。当时夷狄侵扰中原,得到管仲匡正并辅佐桓公称霸,今天不被夷狄所侵扰,都是由于管仲的恩赐。”王弼说:“当时戎狄交相侵扰,灭亡了邢国和卫国,管仲抵御戎狄并封立他们,向南制服楚国军队,向北讨伐山戎,而中原地区没有迁移,所以说受到他的恩赐。”说:“如果没有管仲,等等”,这是列举受到恩赐的事情。被发就是不束发。左衽,衣服的前襟从右边向左开。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那么今天我们也就沦为夷狄,所以会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说:“哪里像等等?”孔子再对子贡说,比喻召忽殉死不值得过分推崇,管仲不殉死也不值得过分贬低。谅就是信。普通男女没有大德而坚守小信,那是适宜的。自经,就是吊死在沟渠中。沟渠是狭小的地方,不是适宜死的地方。君子正直而不拘泥于小信,做事在于济时济世,哪里会拘守小信,自己死在沟渠里而世人不知道呢?比喻管仲致力于大业,不为召忽那样坚守小信,有人说召忽投河而死,所以说沟渠,有人说自经是自缢。《白虎通》说:“匹夫匹妇,是指庶人。说他们没有德行及于远方,只是夫妇相配而已。”注:王肃说:“直到死。”这两个人都不足以作为是非的标准。死是人生中的难事,而召忽对于公子纠尚未成就君臣关系,现在为他而死,也是过于厚重,不如管仲不死。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起升任为朝廷的大夫。注:孔安国说:“大夫僎,本来是公叔文子的家臣,公叔文子推荐他,使他与自己一起成为大夫,一同升任在公朝。”孔子听说后说:“可以谥号为‘文’了。”注:孔安国说:“意思是行为像这样,可以谥号为文。”疏【从“公叔文子”到“文矣”这一段说: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就是前面孔子所问公明贾提到的公叔文子。有一个臣子名叫僎,也是大夫。说与公叔文子一起升任到公朝,升就是上朝,诸就是之,公就是卫君,公叔文子是卫国的大夫,僎本来是家臣,公叔文子见他很有才能,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家臣,恐怕埋没贤才,于是推荐给卫君,卫君任用他,也成为大夫,与公叔文子地位相当,经常与公叔文子并列同班。说孔子听说后说:“可以谥号为文了”,子是孔子,听说公叔文子与家臣一起升任而赞美他,说谥号为文,因为他的德行必定能得谥号为文】

孔子说:“卫灵公无道已经很久了。”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灭亡?”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率军队。既然这样,怎么会灭亡呢?”注:孔安国说:

言君虽无道,所任者各当其才,何为当亡乎?」疏【子曰至其丧云子曰云云者,孔子叹卫君无道也。云康子曰云云者,康子鲁季康子也。夫指卫灵公也。奚,何也?康子闻孔子叹卫君无道,故致其言。夫无道者,必须丧倾邦。灵公奚无道行意,不丧亡其国乎?云孔子曰云云者,孔子荅康子言,灵公无道,邦国不丧之由也,有此三臣各掌其政也。丧亡也?或问曰:灵公无道,焉得有好臣?荅曰:或是先人老臣未去者也,或灵公少时可得良臣,而后无道故臣未去也】

译说国君虽然无道,但所任用的人各自都能胜任其才能,为什么应当灭亡呢?」疏【“子曰”到“其丧”说“子曰”等等,是孔子感叹卫君无道。说“康子曰”等等,康子就是鲁国的季康子。“夫”指卫灵公。“奚”,就是“何”的意思。康子听到孔子感叹卫君无道,所以提出他的疑问。无道的国君,必然会导致国家败亡。灵公究竟有何无道之处,却没有导致国家败亡呢?说“孔子曰”等等,是孔子回答康子的话,说明灵公虽然无道,但国家没有败亡的原因,是因为有这三位大臣各自掌管政务。“丧亡”就是败亡。有人问:灵公无道,怎么能得到好的臣子?回答说:或许是先代留下的老臣尚未离去,又或许是灵公年轻时得到了良臣,后来虽然无道,但臣子尚未离去】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其为之难。」注:马融曰:「怍,慙也。内有其实,则言之不慙。积其实者,为之难也。」疏【子曰至之难怍慙也人内心虚诈者外言貌必慙若内有其实则外貌无慙时多虚妄无慙怍也故王弼曰情动于中而外形于言情正实而后言之不怍】

陈成子杀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杀其君,请讨之。」注:马融曰:「陈成子,齐大夫,陈恒也。将告君,故先齐齐,必沐浴也。」公曰:「告夫二三子。」注:孔安国曰:「谓三卿也。」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二三子者。」注:马融曰:「我于礼当告君,不当告二三子,君使我徃,故复往也。」之二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注:马融曰:「孔子由君命之,二三子告不可,故复以此辞语之而止也。」疏【陈成子至不告云:陈成子杀简公者,陈成子,陈恒也,諡成子,鲁哀公十四年甲午,齐陈恒杀其君壬于舒州。云: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者,鲁齐同盟,分灾救患,故齐乱则鲁宜讨之。礼,臣下凡欲告君谘谋,必先沐浴。孔子是臣,故先沐浴告于哀公而请伐齐。云:「曰陈恒杀其君,请讨之者,此告哀公之事也。」哀公言:「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杀其君,民不与者半,以鲁众加齐之半,可克。」是孔子对曰也。云:「公曰告夫二三子者,二三子是三卿,仲孙、叔孙、季孙。公得孔子告,不敢自行,更令孔子徃告三卿。孔子辞之而不告也。」云:孔子曰「云云」者,孔子得公令告三卿,故言此荅之,言:「我是大夫,大夫闻事应告先主君。」云:「从大夫之后」者,孔子谦也。云:「君曰告夫二三子者者,礼我应告君,本不应告三子,今君使我告三子,我当徃告之。」云:「之二三子告不可者,之徃也。孔子从君命而徃,三子告孔子曰:「不可讨齐也。」云:孔子曰「云云」者,三子既告孔子云:「齐不可讨,故孔子复以此辞语之而止也】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之而犯之。」注:孔安国曰:「事君之道,嘉不可欺,当能犯顔色谏争也。」疏【子路问至犯之,云:子路问事君者,问孔子求事君之法,云:「子曰」云云者,荅事君当先尽忠而不欺也,君若有过,则必犯顔而諌之。礼云:事君有犯而无隠,事亲有隠而无犯】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注:本为上,末为下也。疏【子曰至下达上达者,达于仁义也;下达,谓达于财利,所以与君子反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注:孔安国曰:为己,履道而行之也;为人,徒能言之也。疏【子曰至为人明今古有异也。古人所学己未善,故学先王之道,欲以自已行之,成己而已也。今之世学,非复为补己之行阙,正是图能胜人,欲为人言己之美,非为己行不足也。】注:孔安国曰至言之也。徒,空也,外空为人言之而已,无其行也。一云:徒则图也,言徒为人说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注:孔安国曰,伯玉,卫大夫蘧瑗也。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注:言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无过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注:陈羣曰,再言使乎,善之也,言使得其人也。疏【蘧伯玉至使乎云蘧伯玉使人于孔子者,使人往孔子处。云孔子与之坐而问焉者,孔子与伯玉之使者坐而问之。云“曰夫子何为”者,此孔子所问之事,孔子指伯玉为夫子,问使者:“汝家夫子何所为耶?”云对曰云云者,使者荅言:“我家夫子恒自修省,夙夜戒慎,欲自寡少于过失而未能寡于过也。”云使者出者,使者荅竟而出。云“子曰使乎,使乎”者,孔子美使者之为美,故再言使乎者,言伯玉所使为得其人也。顔子尙未能无过,况伯玉乎?而使者曰“未能”,是得伯玉之心而不见欺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注:孔安国曰:不越其职也。疏【子

译孔子说:“说话时不感到惭愧,那么做起来就困难了。”注:马融说:“怍,是惭愧的意思。内心有实际内容,说话时就不惭愧。积累实际内容,做起来是困难的。”疏:孔子说直到“做起来就困难了”:怍,是惭愧。人内心虚诈,外表言语和神态必定惭愧;如果内心有实际内容,外表就没有惭愧。当时多虚妄而没有惭愧,所以王弼说:情感在心中发动,表现在外表;情感端正真实,然后说话不惭愧。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向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讨伐他。”注:马融说:“陈成子,是齐国大夫,名叫陈恒。将要向君主报告,所以先斋戒,斋戒必定要沐浴。”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注:孔安国说:“指的是三卿。”孔子说:“因为我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注:马融说:“我按礼应当报告君主,不应当报告三卿,君主让我去,所以又去了。”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他们说不可,孔子说:“因为我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注:马融说:“孔子是奉君主之命去的,三卿说不可,所以又用这话告诉他们后就停止了。”疏:陈成子直到“不敢不报告”:陈成子杀简公,陈成子,就是陈恒,谥号成子,鲁哀公十四年甲午年,齐国的陈恒在舒州杀了他的君主壬。说:孔子斋戒沐浴上朝报告哀公,鲁国和齐国结盟,分担灾祸救助患难,所以齐国动乱,鲁国就应当讨伐。礼制规定,臣下凡是想要向君主报告咨询谋划,必须先斋戒沐浴。孔子是臣,所以先斋戒沐浴报告哀公,请求讨伐齐国。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讨伐他”,这是报告哀公的话。哀公说:“鲁国长期被齐国削弱,你讨伐它,将怎么办?”回答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齐国民众不赞成的人占一半,凭借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一半的民众,可以战胜。”这是孔子回答的话。说:“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三卿是仲孙、叔孙、季孙。哀公得到孔子的报告,不敢自行决定,又让孔子去告诉三卿。孔子推辞而不告诉。说:孔子说“云云”,孔子得到哀公的命令告诉三卿,所以这样说回答他,意思是:“我是大夫,大夫听到事情应当先报告君主。”说:“位列大夫之后”,是孔子的谦辞。说:“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按礼我应当报告君主,本不应当报告三卿,现在君主让我报告三卿,我应当去报告他们。说:“去告诉那三位卿大夫,他们说不可”,“之”是去的意思。孔子奉君主之命而去,三卿告诉孔子说:“不可讨伐齐国。”说:孔子说“云云”,三卿既然告诉孔子说:“齐国不可讨伐”,所以孔子又用这话告诉他们后就停止了。

子路问侍奉君子之道,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要敢于冒犯他。”注:孔安国说:“侍奉君主的原则,美好不可欺骗,应当能冒犯君主的脸色进行劝谏争辩。”疏:子路问直到“冒犯他”:子路问侍奉君主,是向孔子请教侍奉君主的方法。说:“孔子说”云云,回答侍奉君主应当先尽忠而不欺骗,君主如果有过错,就必定冒犯他的脸色进行劝谏。礼制说:侍奉君主可以冒犯但不能隐瞒,侍奉父母可以隐瞒但不能冒犯。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注:根本为向上,末节为向下。疏:孔子说直到“向下通达”:向上通达,是通达仁义;向下通达,是通达财利,所以与君子相反。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展示给别人。”注:孔安国说:为了完善自己,是践行道并实行它;为了展示给别人,是仅仅能说说而已。疏:孔子说直到“为了展示给别人”,说明古今有差异。古人所学,自己尚未完善,所以学习先王的道,想要自己实行,成就自己罢了。现在的世道,求学不再是为了弥补自己行为的缺失,正是图谋能胜过别人,想要向别人夸耀自己的美好,并不是为了完善自己的行为不足。注:孔安国说直到“仅仅能说说而已”:徒,是空的意思,外表空泛地为了向别人说说而已,没有实际行动。另一种说法:徒就是图谋,是说仅仅为了向别人夸说。

蘧伯玉派使者去见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询问他。注:孔安国说,蘧伯玉,是卫国大夫蘧瑗。孔子问:“你家夫子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家夫子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却还未能做到。”注:说想要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是没有过错的意思。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注:陈群说,连说两次“好使者”,是称赞他,意思是派对了人。疏:蘧伯玉直到“好使者啊”:蘧伯玉派使者去见孔子,是派人去孔子那里。说:孔子让使者坐下并询问他,是孔子与蘧伯玉的使者坐下并询问他。说:“你家夫子在做什么”,这是孔子所问的事,孔子指蘧伯玉为夫子,问使者:“你家夫人在做什么呢?”说:使者回答说云云,使者回答说:“我家夫子经常自我修养反省,早晚警戒谨慎,想要减少自己的过失却还未能减少过失。”说:使者出去,是使者回答完毕就出去了。说:“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孔子赞美使者的表现美好,所以连说两次“好使者”,意思是蘧伯玉所派的人很得当。颜回尚且未能没有过错,何况蘧伯玉呢?而使者说“未能”,是符合蘧伯玉的心意而不欺骗。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注:孔安国说:不超越自己的职责。疏:孔子

曰至其位云:子曰云云者,诫人各专己职,不得滥谋图他人之政也。云:曾子曰云云者,君子思虑当已分内,不得出己之外而思他人事,思于分外,徒劳不可得。袁氏曰:不求分外】

译“至其位”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说“云云”,是告诫人们各自专心于自己的职责,不得越权去谋划他人的政务。“曾子曰”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思虑应当局限于自己分内之事,不得超出自身范围去思考他人的事情,若思虑分外之事,只是徒劳无功,无法达成。袁氏说:不追求分外的事情。

子曰:「君子耻其言之过其行也。」疏【子曰至行也。君子之人顾言慎行,若空出言而不能行,遍是言过其行也。君子耻之,小人则否】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疏【子曰至道也云子曰云云者,言君子所行之道有三,夫子自谦,我不能行其一也。我者,孔子自言也。云仁者不忧者,一,乐天知命,内省不疚,是无忧云。智者不惑者,二,智者以昭了为用,是无疑惑云。勇者不惧者,三,既有才力,是以捍难卫侮,是无惧敌也云。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者。孔子曰:无而实有也,故子贡曰:孔子自道说也。江熙曰:圣人体是极于冲虚,是以忘其神武,遗其灵智,遂与众人齐其能否,故曰我无能焉。子贡识其天真,故曰夫子自道也】

子贡方人。注:孔安国曰:比方人也。子曰:赐也贤乎我夫哉?我则不暇。注:孔安国曰:不暇比方人也。疏【子贡方人至不暇。云:子贡方人者,方比方人也。子贡以甲比乙,论彼此之胜劣者也。云子曰云云者,夫人行难知,故比方人优劣之不易,且谁闻己之劣,故圣人不言。圣人不言,而子贡专辄比方之,故抑之。云贤乎哉?云我则不暇者,事既为难,故我则不暇有比方之说。江熙曰:比方人不得不长短相倾。圣人诲人不倦,岂当相臧否?故云我则不暇。是以问人之贤而无毁誉,长物之风于是乎畅】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己无能也」注王肃曰「徒患己之无能也」疏【子曰至能也言不患人之不知我之有才能也正患无才能以与人知耳】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注孔安国曰「先觉人情者是宁能为贤乎或时反怨人也」疏【子曰至贤乎云不逆诈者逆者迎也君子含▯接纳不得逆欺物以诈伪也李充曰「物有似真而伪亦有似伪而真者信僭则惧及伪人诈滥则惧及真人宁信诈则为教之道▯也」云不忆不信者亿亿必也事必须验不得亿必悬期人之不信李充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然闲邪存诚不在善察若见失信于前必亿其无信于后则容长之风亏而改过之路塞矣」亿音忆云抑亦云云者言若逆诈及亿不信者此乃是先少觉人情者耳宁可谓是为贤者之行乎李充曰「夫至觉忘觉不为觉以求先觉先觉虽觉同逆诈之不觉也」顔特进曰「能无此者虽未穷明理而抑亦先觉之次也」注孔安国曰至人也言先觉或滥则反受怨责也】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注苞氏曰:微生姓也,亩名也。孔子对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注苞氏曰:疾世固陋,欲行道以化人也。疏【微生亩至固也云微生亩云云者,微生亩见孔子东西遑遑,所适不合,故呼孔子名而问之也。言丘何是为此栖栖乎?将欲行诈佞之事于时世乎?云孔子对云云者,孔子荅曰:我之栖栖,非敢诈佞,政是忿疾世固陋,我欲行道以化之故耳】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注郑▯曰:徳者,谓调良之徳也。疏【子曰至徳也骥者,马之上善也。于时轻徳重力,故孔子引譬抑之也。言伯乐骥非重其力,政是称其美徳耳。骥既如此,而人亦宜然也。江熙曰:称伯乐曰骥,有力而不称。君子虽有兼能,而惟称其徳也】或曰:「以徳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徳?」注:徳,恩惠之徳也。以直报怨,以徳报徳。疏【或曰至报徳云或曰云云者,或人问孔子曰:彼与此有怨,而此人欲行徳以报彼怨,其事理何如也?云子曰何以报徳者,孔子不许也。言彼有怨而徳以报彼,设彼有徳于此,则又何以报之也?云以直云云者,既不许以徳报怨,故更荅以此也不许以徳报怨。言与我有怨者,我宜用直道报之。若与我有徳者,我以备徳报之也。所以不以徳报怨者,若行怨而徳报者,则天下皆行怨以要徳报之,如此者是取怨之道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注「子贡怪夫子言何为莫知己故问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注「马融曰孔子不用于世而不怨天人不知己亦不尤人也」下学而上达注「

译孔子说:“君子以说出的话超过自己的行动为耻。”

孔子说:“君子所遵循的道有三项,我却没有做到。仁爱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正是老师您自己的写照啊。”

子贡评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真的比我贤能吗?我却没空闲去评论别人。”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

孔子说:“不预先猜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推测别人的不诚信,却能事先察觉这些情况,这样的人难道不贤明吗?”

微生亩对孔子说:“仲尼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呢?难道是为了施展口才取悦于人吗?”孔子回答说:“我不敢为了取悦于人,只是痛恨世人的固执浅陋,想要推行道义来教化他们。”

孔子说:“千里马值得称赞的不是它的力气,而是它的品德。”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当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埋怨天,不责怪人,从学习日常事物入手,进而通达天命。”

孔安国曰下学人事上知天命也」知我者其天乎注「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故曰唯天知已也」疏【子曰至天乎云「莫我知也夫」者「莫无也」孔子叹世人无知我者云子贡曰「云云者」子贡怪夫子有此言云「何谓莫知子乎」何为犹若为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无知我之事尢责也言我不见用而世人咸言我应怨天责人而我实无此心也人不见知而我不责人天不见用我亦不怨天也云「下学而上逹者」解无知我所以不怨天不尤人之由也下学学人事上达达天命我既学人事人事有否有泰故不尤人上达天命天命有穷有通故我不怨天也云「知我者其天乎」者人不见知我我不怨不尢者唯天知之耳注「圣人至己也」圣人徳合天地天地无可怨责故我亦不怨责之也】

译孔安国说:“下学人事,上知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注解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说只有天了解自己。”疏解说:【从“子曰”到“其天乎”这一段,“莫我知也夫”中的“莫”是“无”的意思,孔子感叹世人没有了解我的人。子贡说“云云”,子贡对夫子有这样的话感到奇怪,问:“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呢?”“何为”就是“若为”的意思。孔子说“云云”,孔子回答,不了解我的事情尤其值得责备。我说我不被任用,而世人都说我应当怨恨上天、责怪他人,而我实际上并没有这种心思。人不了解我,我不责怪他人;上天不任用我,我也不怨恨上天。“下学而上达”,解释的是我不怨恨上天、不责怪他人的原因。下学是学习人事,上达是通达天命。我既然学习了人事,人事有否塞也有通达,所以我不责怪他人;上达天命,天命有穷尽也有亨通,所以我不怨恨上天。“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人不了解我,我不怨恨、不责怪,只有天知道罢了。注解说:“圣人至己也”,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天地无可怨恨责怪,所以我也无可怨恨责怪。】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注马融曰:愬,谮也。伯竂,鲁人弟子也。子服景伯以告。注马融曰:鲁大夫,子服何忌也。告,告孔子也。曰:夫子固有惑志。注孔安国曰:季孙信才恚子路也于公伯寮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注郑▯曰:吾势能辨子路之无罪于季孙,使之诛伯寮而肆也。有罪既刑,陈其尸曰肆也。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竂其如命何?疏【公伯竂至命何云公伯寮云云者,愬谮也。子路时仕季氏,而伯寮谗季氏令信讥谮子路也。云子服景伯以告者,子服景伯闻公伯竂谮子路,故告孔子云:曰夫子固有惑志者,此景伯所告之辞。夫子者,季孙为夫子也。惑志谓季孙信伯寮之谗子路也。云公伯寮云云者,景伯既告孔子曰季氏犹有惑志,而又此说助子路使子路无罪而伯竂致死。言若于他人该有豪势者,则吾力势不能诛耳。若于伯寮者,则吾力势是能使季孙审子路之无罪而杀伯竂于市朝也。肆者,杀而陈尸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景伯以子路无罪。言人死生有命,非伯竂之谮如何。言人之道徳得行于世者,此是天之命也。云道之将云云者,又言人君道废坠不用于世者,此亦是天之命也。子路之道废兴由天之命耳。虽公伯寮之谮,其能违天命而与废于子路耶?江熙曰:夫子使景伯辨子路,则不过季孙为甚拒之,则逆其区区之诚,故以行废之命期之,或有如不救而大救也。注马融曰:至子也亦是孔子弟子,其家在鲁,故云鲁人弟子也注郑▯曰:至肆也殷礼杀大夫已上于朝,杀士于市,杀而犹陈曝其尸以示百姓曰肆也】子曰:贤者避世。注孔安国曰:世主莫得而匡之也。其次避地。注马融曰:去乱国,适治邦也。其次避色。注孔安国曰:色斯举也。其次避言。注孔安国曰:有恶言乃去也。子曰:作者七人矣。注苞氏曰:作为也。为之者凡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也。疏【子曰:至人矣。云:贤者避世者,圣人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无可无不可,故不以治乱为隔。若贤者去就顺时,若天地闭塞,贤人便隠,髙蹈尘外,枕流潄石,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此谓避世之士也。云:其次避地者,谓中贤也,未能高栖絶世,但择地处,去乱就治,此是避地之士也。云:其次避色者,此次中之贤也,不能预择治乱,但临时观君之顔色,顔色恶则去,此谓避色之士也。云:其次避言者,此又次避色之贤者,不能观色斯举矣,唯但听君言之是非,闻恶言则去,此谓避言士也。云:子曰:作者七人矣。者引孔子言证能避世以下,自古已来作此行者,唯七人而已矣。注苞氏曰:至舆也。七人是注中有七人也。王弼曰:七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也。郑康成曰:伯夷、叔齐、虞仲避世者,荷蓧、长沮、桀溺避地者,柳下惠、少连避色者,荷蒉、楚狂、接舆避言者也。七当为十字之误也】

子路宿于石门。石门晨门曰:奚自?注:晨门者,阍人也。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注:苞氏曰:言孔子知世不可为而强为之也。疏【子路宿至者与云:子路宿于石门者,石门地名也。子路行住石门宿也。一云石门者,鲁城门外也。云:石门晨门曰奚自者,晨门守石门晨昬开闭之吏也。鲁人也。自从也。子路既在石门守门之吏朝早开,见子路从石门行过,故问子路曰:汝将从何而来邪?云:子路曰自孔氏者,子路荅曰:我此行从孔氏处来也。云:曰是云云者,晨门闻子路云从孔氏,故知是孔子也。言孔氏知世不可教化而强周流东西,是知其不可为之,故问之注:晨门者,阍人也守昬晨者也】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注:蒉,草器也。有心,谓契契然也。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己而已矣。」注:此硁硁,徒信己而已,言亦无益也。深则厉,浅则揭。注:苞氏曰:以衣渉水为厉,揭,揭衣。言随世以行己,若遇水必以

译公伯寮向季孙诋毁子路。马融注说:愬,就是谗言。伯寮,是鲁国的弟子。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马融注说:子服景伯,是鲁国的大夫子服何忌。告,是告诉孔子。景伯说:“季孙本来就有被迷惑的心志。”孔安国注说:季孙相信公伯寮的谗言而怨恨子路。我说:“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郑玄注说:我的势力能够向季孙辨明子路的无罪,使他诛杀公伯寮并陈尸示众。有罪之人受刑后,陈列其尸体叫做“肆”。孔子说:“道将要施行,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疏解【公伯寮至命何:云公伯寮云云者,愬就是谗言。子路当时在季氏做官,而公伯寮向季氏进谗言,使季孙相信并诋毁子路。云子服景伯以告者,子服景伯听说公伯寮谗毁子路,所以告诉孔子。云曰夫子固有惑志者,这是景伯告诉孔子的话。夫子,是指季孙。惑志,是说季孙相信公伯寮的谗言而怀疑子路。云公伯寮云云者,景伯告诉孔子说季氏还有迷惑的心志,又说这番话是为了帮助子路,使子路无罪而公伯寮致死。意思是说,如果是其他有权势的人,我的力量还不能诛杀他。但对于公伯寮,我的力量足以使季孙审明子路的无罪而杀公伯寮于市朝。肆,就是杀了之后陈列尸体。云子曰云云者,孔子回答景伯,说明子路无罪。说人的生死有命,不是公伯寮的谗言所能左右的。说人的道德得以在世上施行,这是上天的命令。云道之将云云者,又说人君的道废弃不用于世,这也是上天的命令。子路的道废弃或兴起,由上天的命令决定。虽然公伯寮进谗言,他能够违背天命而使子路的道废弃吗?江熙说:孔子让景伯为子路辩白,如果季孙非常拒绝,就违背了他微薄的诚意,所以用行废由命来期待,或许有看似不救而实为大救的情况。马融注说:至子也,也是孔子的弟子,他的家在鲁国,所以说鲁人弟子。郑玄注说:至肆也,殷礼规定,杀大夫以上在朝堂,杀士在市集,杀了之后还陈列暴晒尸体以警示百姓,叫做肆】孔子说:“贤人避开乱世。”孔安国注说:世上的君主无法匡正他们。其次避开混乱的地方。马融注说:离开动乱的国家,到治理良好的邦国去。其次避开恶劣的脸色。孔安国注说:脸色不好就离开。其次避开恶言。孔安国注说:有恶言就离开。孔子说:“实行这些做法的有七个人。”苞氏注说:作,就是实行。实行这些做法的共有七个人,指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疏解【子曰:至人矣。云:贤者避世者,圣人磨砺而不薄,染黑而不污,无可无不可,所以不以治乱为界限。如果贤人进退顺应时势,如果天地闭塞,贤人就隐居,高蹈于尘世之外,枕流漱石,天子不能使他们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们为友,这就是避世的士人。云:其次避地者,指中等贤人,不能高栖绝世,只是选择地方,离开动乱前往治理良好的地方,这就是避地的士人。云:其次避色者,这是次一等的贤人,不能预先选择治乱,只是临时观察君主的脸色,脸色不好就离开,这就是避色的士人。云:其次避言者,这又是次于避色的贤人,不能观察脸色就离开,只是听君主言语的是非,听到恶言就离开,这就是避言的士人。云:子曰:作者七人矣。引用孔子的话来证明能避世等做法,自古以来实行这些做法的,只有七个人而已。苞氏注说:至舆也。七个人,注中有七个人。王弼说:七个人,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郑康成说:伯夷、叔齐、虞仲是避世的,荷蓧、长沮、桀溺是避地的,柳下惠、少连是避色的,荷蒉、楚狂、接舆是避言的。七应当是十字的误写】子路在石门过夜。石门的晨门问:“从哪里来?”注:晨门,是守门人。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晨门说:“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注:苞氏说:说孔子知道世事不可为却强行去做。疏解【子路宿至者与:云:子路宿于石门者,石门是地名。子路出行住在石门过夜。另一种说法,石门是鲁国城门外的地方。云:石门晨门曰奚自者,晨门是守石门早晚开闭的官吏。鲁国人。自,是从。子路在石门过夜,守门官吏早上开门,看见子路从石门走过,所以问子路说:你从哪里来?云:子路曰自孔氏者,子路回答说:我这次出行是从孔氏那里来。云:曰是云云者,晨门听子路说从孔氏来,所以知道是孔子。说孔氏知道世事不可教化却强行周游列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问他。注:晨门者,阍人也,守早晚门户的人】子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的人经过孔子的门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注:蒉,是草编的容器。有心,指情意深长。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自己停止罢了。”注:这硁硁,是只相信自己而已,说这样也没有益处。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注:苞氏说: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服叫揭。说随着世道来行事,如果遇到水

济,知其不可则当不为也。子曰:「果哉,末之难矣。」注:未知己志而便讥已所以为果也。末无也,无难者,以其不能解己道也【子击至难矣。云:子击磬于卫者,孔子时在卫,而自以槌击磬而为声也。云有荷云云者,荷担揭也。蒉,织草为器,可贮物也。当孔子击磬之时,有一人担揭草器而过孔氏之门也。云曰:「有心哉,击磬乎者」,荷蒉者闻孔子磬声而云,非是平常之其声乎,有别所志,故云有心哉。云既而曰:「鄙哉者」,既而,犹既毕也。荷蒉既云有心而察之,察之既毕,又云鄙哉,言磬中之声甚可鄙劣也。云硁硁乎,莫已知也者,此鄙哉之事,言声中硁硁有无知已也。云斯已而已矣者,又言孔子硁硁不肎随世变,唯自信已而己矣。云深则厉,浅则揭者,荷蒉者又引事为譬以谏孔子也。以衣渉水为厉,褰衣渉水曰揭,言人之行道化世,当随世盛衰如渉水也。若水深者则不须揭衣,揭衣曽是无益,当合而厉之。若水浅者渉,当褰揭而度。譬如为教,若世不可教则行之如不揭也,若世可教则行之如揭衣以渉水也。尔雅云:繇膝以下为揭,繇膝以上为厉,繇,犹由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闻荷蒉讥已而发此言也。果者,敢也。末无也,言彼未解我意而便讥我,此则为果敢之甚也。故曰:「果哉!」但我道之深远,彼是中人,岂能知我?若就彼中人求无讥者,则为难矣。▯风之攸在,圣贤相与必有以也。夫相与于无相与,乃相与之至;相为于无相为,乃相为之远。苟各修本,奚其泥也?同自然之异也。虽然,未有如荷蒉之谈讥甚也。按文索义,全近则泥矣。其将远则通理,尝试论之。武王从天应民,而夷齐叩马,谓之杀君。夫子疾固勤诲,而荷蒉之听,以为硁硁。言其未达耶?则彼皆贤也,达之先于众矣。殆以圣人作,而万物都覩。非圣人,则无以应万方之求,救天下之弊。然救弊之迹,弊之所缘,勤诲之累,则焚书坑儒之祸起。革命之弊,则王莽、赵高之衅成。不挌击其迹,则无振希声之极致。故江熙曰:「隠者之谈,夫子各致此出处不乎?」注:有心谓契契然,契契谓心别有所志。诗云:「契契寤叹。」注:此硁之益也,徒空也。时既不行,而犹空信己道欲行之,是于教化无所益也】

译济,知道事情不可为就应当不去做。孔子说:“真是果断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了。”注:不了解我的志向就讥讽我,这可以说是果断。末,是无的意思;无难,是因为他不能理解我的道。【子击磬于卫,难矣。云:子击磬于卫者,孔子当时在卫国,自己用槌敲击磬发出声音。云有荷云云者,荷担揭也。蒉,是用草编织的容器,可以盛放物品。当孔子击磬的时候,有一个人挑着草器经过孔子的门。云曰:「有心哉,击磬乎者」,挑草器的人听到孔子的磬声说,这声音不平常,有别样的志向,所以说“有心啊”。云既而曰:「鄙哉者」,既而,就是既毕的意思。挑草器的人说完“有心”并加以察听,察听完毕,又说“鄙哉”,意思是磬中的声音非常鄙陋低劣。云硁硁乎,莫已知也者,这是说鄙哉的原因,意思是声音硁硁作响,没有人了解自己。云斯已而已矣者,又说孔子硁硁固执不肯随世道变化,只是自信自己罢了。云深则厉,浅则揭者,挑草器的人又引事为譬来劝谏孔子。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服涉水叫揭,意思是人行道化世,应当随世道的盛衰如同涉水一样。如果水深就不需要提起衣服,提起衣服毫无益处,应当合衣涉水。如果水浅涉水,应当提起衣服渡过。譬如施行教化,如果世道不可教化就施行如不提起衣服一样,如果世道可教化就施行如提起衣服涉水一样。《尔雅》说:由膝盖以下提起叫揭,由膝盖以上提起叫厉,由,就是由的意思。云子曰云云者,孔子听到挑草器的人讥讽自己而发出这些话。果,是敢的意思。末,是无的意思,意思是那人还没理解我的意思就讥讽我,这可以说是非常果敢。所以说:“真是果断啊!”但我的道深远,他是中等资质的人,怎么能了解我?如果向中等资质的人寻求不讥讽,那就难了。〇风气所在,圣贤相互交往必定有原因。在无交往中交往,才是交往的极致;在无作为中作为,才是作为的深远。如果各自修养根本,哪里会拘泥呢?同自然的差异一样。虽然如此,没有像挑草器的人这样谈论讥讽的。按照文字探求义理,完全接近就会拘泥。如果远离就会通晓道理,试着论述一下。武王顺应天意民心,而伯夷、叔齐叩马谏阻,称其为杀君。孔子厌恶固执勤勉教诲,而挑草器的人听来,认为是硁硁固执。说他们没通达吗?但他们都是贤人,通达在先于众人。大概是因为圣人兴起,万物都得以显现。没有圣人,就无法应对万方的需求,拯救天下的弊端。然而拯救弊端的痕迹,是弊端产生的根源,勤勉教诲的牵累,就引发了焚书坑儒的祸患。革命的弊端,就造成了王莽、赵高的祸乱。不抨击这些痕迹,就无法振奋希声的极致。所以江熙说:“隐士的谈论,夫子各自达到这种出处不乎?”注:有心指契契然,契契指心里有别样的志向。《诗经》说:“契契寤叹。”注:这是硁的益处,徒空也。时势既然不行,却还空信自己的道想要施行,这对于教化没有什么益处。】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注「孔安国曰高宗殷之中兴王武丁也谅信也隂犹黙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注「马融曰己已百官也以听于▯宰三年」注「孔安国曰▯宰天官卿佐王治者也三年丧毕然后王自听政也」疏【子张曰至三年云子张曰云云者高宗殷中兴王也名武丁殷家三十帝水徳王六百二十九年高宗是第二十二帝也前帝小乙之子也其武丁登祚之时殷祚已得三百四十三年其徳高而可宗故谓为高宗也谅信也隂黙也尚书云作其即位乃或谅隂三年不言是武丁起其即王位则小乙死乃有信黙言其孝行着子张读尚书见之不晓嫌与世异故发问孔子何谓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子张古之人君也言古之人君有丧者皆三年不言何必独美高宗耶此言亦激时人也云君薨百官总己者说人君之丧其子得不言之由若君死则羣臣百官不复谘询于君而各总束已之事故云总己也云以听于冢宰三年者冢宰上卿也百官皆束己职三年听冢宰故嗣王君三年不言也」注「孔安国曰至黙也」或呼倚庐为谅隂或呼为梁闇或呼梁庵各随义而言之注「马融曰己已百官也」已具已于百官各自束己身也】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注:民莫敢不敬,故易使也。疏【子曰至使也礼以敬为主,君既好礼,则民莫敢不敬,故易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注:孔安国曰:敬其身也。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注:孔安国曰:人谓朋友九族也。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注:孔安国曰:病,犹难也。疏【子路问至病诸云:子路问君子者,问为君子之法也。云:子曰修己以敬者,身正则民从,故君子自修己身而自敬也。云:曰如斯而已乎者,子路嫌其少,故重更谘问孔子,如此而已乎?斯此也。云:曰修己以安人者,荅子路言当能先自修敬己,而后安人也。云:曰如斯而已乎者,子路又嫌少也。云:曰修己以安百姓者,又荅曰:先修敬己身,然后乃安于百姓也。云修己云云者,病难也。诸之也,言先能内自修己,而外安百姓,此事为大难也。尧舜之至圣,犹患此事难,故云病诸也。卫瓘曰:此难事,而子路狭掠之,再云如斯而已乎,故云过此则尧舜所病也。郭象曰:夫君子者,不能索足,故修己者索已,故修己者,仅可以内敬其身,外安同己之人耳,岂足安百姓哉?百姓百品,万国殊风,以不治治之,乃得其极。若欲修己以治之,虽尧舜必病,况君子乎?今尧舜非修之也,万物自无为而治,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明,云行雨施而已,故能夷畅条达,曲成不遗,而无病也】

原壤夷俟。注:马融曰,原壤鲁人,孔子故旧也。夷,踞也。俟,待也。踞待孔子也。子曰:幼而不逊悌,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注:贼,谓贼害也。以杖叩其胫。注:孔安国曰,叩击也。胫,脚胫也。疏【原壤至其胫云原壤夷俟者,原壤者,方外之圣人也,不拘礼敬,与孔子为朋友。夷,踞也。俟,待也。壤闻孔子来而夷踞,竪滕以待孔子之来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方内圣人,恒以礼教为事,见壤之不敬,故歴数之以训门徒也。言壤少而不以逊悌自居,至于年长,犹自放恣,无所效述也。云老而不死是为贼者,言壤年已老而未死,行不敬之事,所以贼害于徳也。云以杖叩其胫者,胫,脚胫也。膝上曰股,膝下曰胫。孔子歴数言之旣竟,又以杖叩击壤胫,令其胫而不夷踞也】

阙党童子将命矣。注:马融曰:阙党之童子将命者,传宾主之语出入也。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注:童子隅坐无位,成人乃有位也。见其与先生竝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注:苞氏曰:先生成人也,竝行不差在后也,违礼欲速成者也,则非求益者也。疏【阙党至成者也云阙党童子将命者,五百家为党,此党名阙,故云阙党也。童子未冠者之称,将命是传賔主之辞,谓阙党之中有一小儿能传賔主之辞出入也。云或问之曰益

译子张说:“《尚书》上说,高宗在谅阴中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呢?”注:“孔安国说:高宗是殷朝中兴的君王武丁。谅,是信的意思。阴,就是默。”孔子说:“难道只有高宗这样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的。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事。”注:“马融说:己,就是已。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事,来听命于冢宰三年。”注:“孔安国说:冢宰是天官卿,辅佐君王治理政事的人。三年丧期结束后,君王才亲自听政。”疏【子张说……三年不说话:子张说……高宗是殷朝中兴的君王,名叫武丁。殷朝共有三十位帝王,水德,王位传承六百二十九年,高宗是第二十二位帝王,是前帝小乙的儿子。武丁即位时,殷朝国运已经延续三百四十三年,他的德行高尚值得尊崇,所以称为高宗。谅,是信的意思;阴,是默的意思。《尚书》说:当他即位时,就在谅阴中三年不说话。这是说武丁从他即位开始,因为小乙去世,就保持诚信沉默,表明他的孝行显著。子张读《尚书》看到这一点不明白,怀疑与世俗不同,所以发问孔子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孔子回答子张,古代的君王都是这样的。说古代的君王有丧事都三年不说话,何必唯独赞美高宗呢?这话也是激励当时的人。说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事:解释人君丧事中,儿子能够不说话的原因。如果国君去世,群臣百官不再向国君咨询,而是各自总束自己的职事,所以说总己。说听命于冢宰三年:冢宰是上卿,百官都束紧自己的职事三年,听命于冢宰,所以嗣君三年不说话。】注【孔安国说……默:有人把倚庐称为谅阴,有人称为梁闇,有人称为梁庵,各自根据义理来说。注:马融说:己,就是已。百官各自束紧自身。】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驱使。”注:百姓没有谁敢不恭敬,所以容易驱使。疏【孔子说……驱使:礼以恭敬为主,君王既然喜好礼,那么百姓没有谁敢不恭敬,所以容易驱使。】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注:孔安国说:恭敬自身。子路说:“仅仅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别人安乐。”注:孔安国说:人指的是朋友和九族。子路说:“仅仅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注:孔安国说:病,就是难的意思。疏【子路问……担心:子路问什么是君子:问做君子的方法。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自身端正百姓就会顺从,所以君子自我修养自身而保持恭敬。子路说仅仅这样就行了吗:子路嫌这太少,所以再次询问孔子,这样就行了吗?斯,就是这。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别人安乐:回答子路说应当先自我修养恭敬自身,然后使别人安乐。子路说仅仅这样就行了吗:子路又嫌少。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又回答说先修养恭敬自身,然后使百姓安乐。说修养自己……:病,就是难。诸,就是之。说先能内在自我修养,外在使百姓安乐,这件事非常难。尧舜这样的至圣,还担心这件事难,所以说担心。卫瓘说:这是难事,而子路轻视它,两次说仅仅这样就行了吗,所以说超过这个就连尧舜都担心。郭象说:君子不能追求完备,所以修养自己就是追求自身,所以修养自己的人,仅仅可以在内恭敬自身,在外使同类的人安乐罢了,哪里足以使百姓安乐呢?百姓品类繁多,万国风俗不同,用不治来治理,才能达到极致。如果想通过修养自己来治理,即使是尧舜也担心,何况君子呢?现在尧舜不是通过修养来治理的,万物自然无为而治,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云行雨施罢了,所以能平坦通畅,曲折成就而不遗漏,而没有担心。】

原壤蹲坐着等待。注:马融说,原壤是鲁国人,孔子的老朋友。夷,是蹲坐。俟,是等待。蹲坐等待孔子。孔子说:“你小时候不谦逊悌敬,长大后没有什么可称述的,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注:贼,就是害人的意思。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注:孔安国说,叩击。胫,是小腿。疏【原壤……小腿:原壤蹲坐等待:原壤是方外的圣人,不拘泥于礼敬,与孔子是朋友。夷,是蹲坐。俟,是等待。原壤听说孔子来,就蹲坐,竖起膝盖等待孔子到来。孔子说……:孔子是方内的圣人,常以礼教为事,看到原壤的不敬,所以历数他的过错来训诫门徒。说原壤小时候不以谦逊悌敬自居,到了年长,仍然放纵自己,没有什么可效法称述的。说老了还不死是害人:说原壤年纪已老却还没死,做不敬的事,所以害德行。说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胫,是小腿。膝盖以上叫股,膝盖以下叫胫。孔子历数说完后,又用拐杖敲击原壤的小腿,让他不再蹲坐。】

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注:马融说: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是传递宾主之间的话语出入。有人问孔子:“他是想求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置上。”注:童子应该隅坐没有位置,成人才有位置。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行走,不是求益的人,是想速成的人。注:苞氏说:先生是成人,并肩行走不落后,违背礼制想速成,就不是求益的人。疏【阙党……速成: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五百家为党,这个党名叫阙,所以说阙党。童子是未冠者的称呼,传达命令是传递宾主的言辞,说阙党中有一个小孩能传递宾主的言辞出入。有人问孔子:他是想求益的人吗?

者与者,或见小儿传辞,故问孔子云此童子而传辞,是自求进益之道也与?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曰其非求益之事也。礼童子隅生无有列位,而此童子不让,乃与成人竝居位也。云见其与先生竝行者,先生者成人,谓先己之生也,非谓师也。礼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雁行,此童子行不让于长,故云与先生竝行也。云非求云云者,孔子又曰此童子既居位竝行,则非自求进益之道,正是欲速成人耳,违礼欲速成者,非是求益之道也。注童子至位也隅角也,童子不合与成人竝位,但就席角而坐,是无位也矣】

译“者与者”这句话,是因为有人看见一个小孩子传达言辞,所以问孔子说:“这个小孩子传达言辞,是他自己寻求进步增益的方法吗?”“云子曰云云者”,意思是孔子回答说:“这不是寻求增益的事情。”按照礼制,小孩子应当坐在角落,没有固定的席位,而这个小孩子却不谦让,竟然和成年人并排坐在一起。“云见其与先生竝行者”,这里的“先生”指的是成年人,意思是出生在自己之前的人,并不是指老师。按照礼制,面对父亲的年纪应当跟随其后走,面对兄长的年纪应当像大雁飞行那样排成行走,这个小孩子走路时不谦让年长者,所以说他和成年人并排同行。“云非求云云者”,孔子又说:“这个小孩子既然并排坐位、并排行走,那就不是自己寻求进步增益的方法,而是想要急于成为成年人罢了。违背礼制、急于求成的人,并不是寻求增益的正确方法。”【注:童子至位也,隅角也,小孩子不应当和成年人并排就座,只应在席子的角落坐下,这就是说他没有固定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