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集説卷一 宋 蔡节 编
,则根本既立,而仁之为道,亦由是生生不穷矣。此孝弟所以为为仁之本与【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伊川程子曰: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节谓孩提而知爱亲,及长而知敬兄,乃仁之发见最先而至切者也。故曰:行仁自孝弟始】
译那么根本既已确立,而仁作为道德准则,也就由此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了。这就是孝悌之所以成为实践仁德的根本的原因。【朱晦庵、张南轩认为:伊川程子说,实践仁德以孝悌为根本。论及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因为仁是本性,孝悌是作用。说它是实践仁德的根本,是可以的;说它是仁德本身的根本,则不可以。程子说,幼儿就知道爱父母,长大后就知道敬兄长,这是仁德最先显现且最为切近的表现。所以说,实践仁德从孝悌开始。】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令,去声;鲜,上声】
集曰:巧好也。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言如是之人,少有仁者也。盖致饰于外,务以悦人,则人伪日滋,而本心之徳亡矣【本晦庵朱氏説】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省,悉井切,为去声;传,平声】
集曰:曽子姓曽,名参,字子舆,孔子弟子【邢氏疏】省察也,为犹助之也,谋计虑也,友同志也,交交际也。心无不尽曰忠,言无不实曰信。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己。谋人之事而忠,与朋友交而信,主于诚实也。传而习,则所学在我矣【▯山杨氏曰:传而不习,口耳之学也】曽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所不足,不敢不加勉也。其自治如此,可以见其学之切实矣【本晦庵朱氏説建安游氏曰:此特曽子之省身者尔,若学者则又不止此】
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乗并去声】
集曰:道犹治也【包氏注】千乗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乗者也。敬者,主一无适之谓节省约也,用国用也。使,犹役也。时,谓农隙之时【本晦庵朱氏説】节,谓敬事而信。敬者,立事之本,而信又所以成之也。节用则不伤财,知节用则又当知爱人。盖节用特爱人之一事耳。使民而不夺其时,则力本者得以自尽。国君果能行此五者,亦足以治其国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上「弟」字上声,下「弟」字去声】
集曰:弟子言,为弟为子者【邢氏疏】孝所以事亲,故言入;弟所以从兄,故言出【平仲刘氏】谨者,行有常也;信者,言有实也。泛,普也。众谓众人,亲亲之也。仁,谓仁者以用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晦庵朱氏】入孝,出弟,谨行,信言,又能泛爱而亲仁【东溪刘氏曰:泛爱则有容,亲仁则有别】事亲从兄,修身待物之道在是矣。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朱氏曰: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言当以是数者为先务,而以其余暇之力学文也。节谓此章教人以修行学文,本末不遗,要识夫先后之序而已。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集曰:「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邢氏疏】节谓:「贤贤易色,谓贤人之贤而为之改容更貎也。力无所不尽之谓竭,致犹委也。谓不有其身也。诚于好贤,孝于事亲,忠于事君,不欺于朋友。四者人道之先务也。」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虽或以为未尝为学,我必谓之已学者,盖以学当务其本也【武夷吴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抑▯大过,流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弊也】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集曰:「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主者,心之所主也。无、毋,通与「勿」,皆禁止之辞,如「犹若」也。无友不如己者,谓与胜己者处也。过失也,惮畏难也【本晦庵朱氏説】节谓:「学以厚重为先,不厚重则不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学以忠信为主,不忠信则言之与行皆无其实。友所以辅仁,不如己则无益而有损。改过所以从善,过而或惮于改,则善无自而生矣【蓝田吕氏曰:「自治不勇,则恶日长】外厚重而内忠信,又能择交而善补过,此则君子为学之实功也。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节释曰:死者,人之终也;逺者,其岁月久也。敬以持之之谓慎,思以及之之谓追。于其终者而谨之,于其逺者而追之,此民徳所以归于厚也【伊川程子曰:丧尽礼,祭尽诚,谨终追逺之大者。东坡蘓氏曰:畧于丧祭,则背死忘生者众,而俗薄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三之与之与字并平声,余
译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的仁心是很少的。”
集注说:“巧”是花巧,“令”是美好。花巧他的言语,美好他的神色。像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的。因为他们在外表上极力修饰,务求取悦于人,那么虚伪就会日益滋长,而本心的德性就丧失了。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否不守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没有复习?”
集注说:曾子姓曾,名参,字子舆,是孔子的弟子。省,是反省、检查;为,是替、帮助;谋,是谋划、考虑;友,是志同道合的人;交,是交往。心里没有不尽力的叫作“忠”,言语没有不真实的叫作“信”。传,是指从老师那里接受的知识;习,是指在自己身上熟练它。替人谋划而忠诚,与朋友交往而守信,主要在于诚实。接受了知识并加以复习,那么所学的东西就真正属于自己了。曾子用这三件事每天反省自己,发现有不足之处,不敢不加倍努力。他自我修养如此,可以看出他的学问是切实的。
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要严肃认真地办理政事并讲究信用,节约开支并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
集注说:“道”就是治理。千乘,是诸侯的国家,其土地足以出兵车一千辆。敬,是指专一而不旁骛;节,是节省、节约;用,是国家的用度;使,就是役使;时,是指农闲的时候。节,是指严肃认真地办理政事并讲究信用。敬,是立事的根本,而信又是成就它的条件。节约用度就不伤害财力,懂得节约用度就应当懂得爱护百姓。因为节约用度只是爱护百姓的一件事罢了。役使百姓而不耽误他们的农时,那么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就能尽力。国君如果真的能实行这五点,也足以治理好他的国家了。
孔子说:“年轻人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尊敬兄长。言行要谨慎而守信,博爱大众,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还有余力,就去学习文献。”
集注说:“弟子”是指作为弟弟和儿子的人。孝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所以说“入”;弟是用来顺从兄长的,所以说“出”。谨,是指行为有常规;信,是指言语有实际内容。泛,是普遍;众,是指众人,要亲近他们;仁,是指有仁德的人,要亲近他们;文,是指《诗》《书》六艺等文献。在家孝顺,出门敬兄,行为谨慎,言语守信,又能博爱大众并亲近仁者。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修身待人的道理都在这里了。如果还有余力,就去学习文献。这说明应当把这几件事作为首要任务,而在闲暇时学习文献。这一章教导人们修行和学习文献,本末都不遗漏,只要明白先后的顺序就可以了。
子夏说:“尊重贤德的人而轻视女色,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够献出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讲信用,这样的人,即使说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集注说: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是孔子的弟子。尊重贤德的人而轻视女色,是指因为贤人的贤德而改变自己的容貌神色。竭,是指力量没有不尽的;致,就是委身,指不保留自己的身体。真诚地喜好贤人,孝顺地侍奉父母,忠诚地侍奉君主,不欺骗朋友。这四件事是人道的首要任务。子夏说:有能做到这样的人,即使有人认为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因为学习应当务求根本。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了,学问也不牢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集注说:“重”是厚重,“威”是威严,“固”是坚固。主,是心里所主宰的。无、毋,通“勿”,都是禁止的词语。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是指要跟胜过自己的人相处。过,是过失;惮,是畏惧、害怕。学习以厚重为先,不厚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也不坚固。学习以忠信为主,不忠信那么言语和行为都没有实际内容。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的人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改正过错是为了向善,有过错却害怕改正,那么善就没有来源了。外表厚重而内心忠信,又能选择朋友并善于弥补过错,这就是君子做学问的切实功夫。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节释说:死者,是人的终结;远,是指年代久远。恭敬地持守叫作“慎”,思念并追及叫作“追”。对于终结的事情谨慎对待,对于久远的事情追念缅怀,这就是百姓德行归于淳厚的原因。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到该国的政事,是他去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的。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方法吧。”
上声】
集曰:子禽姓陈,名亢,字子禽;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皆孔子弟子【郑氏注】抑,反语辞。与其诸,皆语辞。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庄敬也,俭节制也,让谦逊也。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辉接于人者也。夫子所至之邦,必与闻其国之政。子禽疑而问之。子贡谓:「夫子求于时君而得之与?抑时君自与之与?」子贡言夫子之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政就而问之,非若他人求而得之也。其曰:「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姑借夫「求」字,以明夫子之本不求尔【本伊川程子、晦庵朱氏説南轩张氏曰:时君见圣人之仪刑而乐问以政者,秉彛好徳之良心也。卒不能以政授之者,则以夫私欲害之也】
译上声】
集解说道:子禽姓陈,名亢,字子禽;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他们都是孔子的弟子。【郑玄注】“抑”,是表示反问的语气词。“与其诸”,都是语气词。温,是温和宽厚;良,是善良平易正直;恭,是庄重恭敬;俭,是节制;让,是谦逊。这五种品德,是孔子盛大的德行,其光辉能够感染他人。孔子所到的国家,必定能参与听闻该国的政事。子禽对此感到疑惑而发问。子贡说:“是夫子向当时的君主谋求而得到的呢?还是当时的君主主动给予的呢?”子贡的意思是,夫子的德行仪容如此,所以当时的君主敬重信任他,主动将政事交给他并咨询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去谋求而得到。他说:“夫子谋求政事的方式,大概与别人谋求的方式不同吧?”这里是暂且借用“求”字,以表明夫子本来并不谋求政事。【本伊川程子、晦庵朱子的说法。南轩张氏说:当时的君主看到圣人的仪表法度而乐于向他咨询政事,这是秉持常理、喜好德行的良知。最终不能将政事授予他,是因为私欲妨害了这种良知。】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声】去。
节释曰:志,谓心之所尚也;行,谓行事之实也。父在,子不得而自为,故以观志;言父没,子可得而自为,故以观行。言若谓父没之后可得自为,而于父之道率意以改之,则未免有死其亲之心矣,是岂得为孝乎?三年云者,此即居丧时言也。知三年无改之可谓孝,则终身之无改者,其为孝可知矣【此章言父之道,则在所不当改尔;如其非道,亦在乎改之而已矣】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羙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集曰: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晦庵朱氏、勉斋黄氏曰:仁曰心之徳,礼曰天理之节文,义曰心之制,此言其体也。仁曰爱之理,礼曰人事之仪则,义曰事之宜,此言其用也】节谓此章专论礼之用。礼之体虽近于严,而其用则贵于和。和者,顺乎自然,而无勉强矫拂之谓也。故先王之道以斯为羙,而小大之事由之,谓其无不可行也。然复有所不行者,徒知和之可贵,而一于和,不能以礼节之,则和而失之于流,所以亦不可行也。盖礼一于严,则病于拘而不可行;一于和,则病于肆而亦不可行。唯严而和,和而节,不失礼之全体,斯可行而无弊矣【以礼节之一语,不无小病,读者详之】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上声;逺,去声】
集曰:信约信也,义者事之宜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晦庵朱氏】节谓言固欲其信,然不度其事之宜,则言有不可复者矣。行固欲其恭,然或失乎礼之节,则适足以召耻辱矣。惟信能近义,而后言可复;恭能近礼,而后逺耻辱也。义者所以全其信也,礼者所以成其恭也。因者承上文而言,亲犹近也。亦者,未深许之辞。夫人之行事,能尽合于礼义者,上也。因恭信而不失其亲,近于礼义焉,则亦可宗尚矣【伊川程子曰:因其近礼义而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况于尽礼义者乎】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好,去声】
节释曰:食,饮食也;居,居处也;敏,速也,谓汲汲也。慎言,谓言谨而不放也。就,从也。道者,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有道,谓能尽此理也。正者,正吾之偏也。食欲饱,居欲安,人之情也。有志于学者,则不以口体为念也。行常病于不足,敏于事者,能勉其所不足也。言常病于有余,谨于言者,不尽其所有余也。然犹未敢自以为是,必就有道之人而正焉,斯可谓之好学也已【蓝田吕氏曰:不志于奉飬,学所以专;不苟于言行,学所以实;所趋不谬于道,学所以正。学至于此,可谓好矣】
子贡曰:「贫而无謟,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乐音洛,好去声,磋七多切,谓与之与平声】
集曰:謟,卑屈也;骄,矜肆也。可也者,言仅可而未尽善也。未若云者,言未及乎此也。往者,所已言也;来者,所未言也。贫者不足,故易谄;富者有余,故易骄。常人溺于贫富之中,固有二者之病。无謟无骄,则无所溺而能自守矣。然犹未知贫富之为外物也。乐,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善乐,循理而不自知其富。此则超乎贫富之外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衞风·淇澳》之诗也。言治骨角者,既切之,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之,复磨之。治之之工,不已而益精也。子贡自以无謟无骄为至矣,及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无穷,学之不可以遽已,因引切磋琢磨之诗以明之也【本晦庵朱氏説南轩张氏曰:安于无谄无骄而不知进学,固不足贵;而所谓无謟无骄者,学者亦非可忽也。居贫而有一毫求之之意,居富而有一毫自恃之心,
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如果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所遵循的原则,就可以说是孝了。”
节释说:志,是指内心所崇尚的;行,是指行事的具体表现。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自作主张,所以通过观察他的志向来判断;父亲去世后,儿子可以自作主张,所以通过观察他的行为来判断。意思是说,如果认为父亲去世后就可以自作主张,而随意改变父亲生前所遵循的原则,那就难免有轻视亲人的心态了,这怎么能算是孝呢?所说的“三年”,就是指守丧期间。知道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算是孝,那么终身不改变的人,其孝行就可想而知了。(这一章说的是父亲的原则,是不应当改变的;但如果那不是正道,也在于应当改正它。)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治国之道,就在于此,无论大事小事都遵循它,但有时也有行不通的情况;如果只懂得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那也是行不通的。”
集说:礼,是天理的条理和文饰,是人事的准则和规范。(晦庵朱氏、勉斋黄氏说:仁是心的德性,礼是天理的条理和文饰,义是心的制约,这是说它们的本体。仁是爱的原理,礼是人事的准则和规范,义是事情的适宜,这是说它们的作用。)节说:这一章专门论述礼的运用。礼的本体虽然近乎严厉,但它的运用则以和谐为贵。和谐,是指顺应自然,没有勉强和违逆的意思。所以先王的治国之道以和谐为美,而无论大事小事都遵循它,认为没有什么不可行的。然而又有行不通的情况,是因为只知道和谐的可贵,而一味追求和谐,不能用礼来节制,那么和谐就会流于放纵,所以也是行不通的。大概礼如果只强调严厉,就会弊病在于拘谨而不可行;如果只强调和谐,就会弊病在于放纵而也不可行。只有既严厉又和谐,既和谐又节制,不失去礼的全体,这才可行而没有弊病。(“用礼来节制”这一说法,不免有小毛病,读者请仔细推敲。)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而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被尊崇。”
集说:信,是守信约;义,是事情的适宜;复,是践行诺言;恭,是表示敬意;礼,是节制的文饰。(晦庵朱氏)节说:说话固然希望它诚信,但不衡量事情是否适宜,那么所说的话就有无法兑现的了。行为固然希望它恭敬,但如果失去了礼的节制,那就足以招致耻辱了。只有诚信能接近义,而后所说的话才可以兑现;恭敬能接近礼,而后才能远离耻辱。义是用来保全诚信的,礼是用来成就恭敬的。因,是承接上文而言,亲,就是亲近的意思。亦,是未完全赞许的语气。人的行为,能完全符合礼义的,是上等。依靠恭敬和诚信而不失去亲近的人,接近于礼义,那么也可以被尊崇了。(伊川程氏说:因为他接近礼义而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被尊崇,何况那些完全符合礼义的人呢?)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向有道德的人学习以匡正自己,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节释说:食,是饮食;居,是居住;敏,是迅速,指急切的样子。慎言,是指说话谨慎而不放纵。就,是跟随。道,是事物当然的道理,是人人都应遵循的。有道,是指能穷尽这个道理的人。正,是匡正我的偏颇。食欲饱,居欲安,是人的常情。有志于学习的人,就不会把口腹和身体的舒适放在心上。行为常弊病在于不足,做事勤勉的人,能勉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言语常弊病在于多余,说话谨慎的人,不耗尽自己多余的话。然而还不敢自以为是,一定要跟随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才可以称为好学。(蓝田吕氏说:不志于奉养,学习才能专心;不随便言行,学习才能实在;所趋向的不偏离道,学习才能端正。学习达到这个程度,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一样,像磨玉石一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
集说:谄,是卑屈;骄,是矜持放纵。可也,是说仅可以但未尽善。未若,是说未达到这个境界。往,是已经说过的;来,是还没有说过的。贫穷的人不足,所以容易谄媚;富有的人有余,所以容易骄傲。常人沉溺于贫富之中,本来就有这两种弊病。不谄媚不骄傲,就没有所沉溺而能自我坚守了。然而还不知道贫富是身外之物。快乐,则心胸开阔身体安适,而忘记自己的贫穷;喜好礼,则安于善乐,遵循理而不自知自己的富有。这就超越了贫富之外。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是《卫风·淇澳》中的诗句。说加工骨角的人,既切了,又磋它;加工玉石的人,既琢了,又磨它。加工的功夫,不停止而更加精细。子贡自认为不谄媚不骄傲就是极致了,等到听到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无穷,学习不能轻易停止,于是引用切磋琢磨的诗句来说明。(本晦庵朱氏说,南轩张氏说:安于不谄媚不骄傲而不知进学,固然不足贵;而所谓不谄媚不骄傲,学者也不可忽视。居贫而有一毫求取的意思,居富而有一毫自恃的心,
皆謟与骄也。此病未除,而遽曰能乐与好礼,未之见也。必无謟无骄,而后乐与好礼可得而进焉】节谓无謟无骄之未若乐与好礼,此夫子之告往者也。因未若乐与好礼之言,而悟切磋琢磨之防,此子贡之知来者也。子贡之可与言诗者,以此。
译这都是谄媚和骄傲啊。这种毛病没有消除,却急忙说能做到快乐和好礼,我是没有见过的。必定没有谄媚和骄傲,然后快乐和好礼才可以得以增进。孔子说没有谄媚和骄傲不如快乐和好礼,这是孔子告诉过去的道理。因为“不如快乐和好礼”这句话,而领悟到切磋琢磨的防范,这是子贡推知未来的智慧。子贡之所以可以和他谈论《诗经》,就是凭借这一点。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集曰:患,犹病也。君子求在我者也,故不患人之不已知。苟不知人,则是非邪正莫之能辨,故以为患也【河南尹氏节谓:人不知已于己无损;己不知人,则有损无益矣】
为政弟二【凡二十四章】
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集曰: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夫人也。徳之为言得也,先得夫人心同然之理而不失者也。譬喻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为政以徳,则不动而化,人心归之,亦犹北辰居其所,众星环而共之也【本晦庵朱氏说】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集曰: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盖也【晦庵朱氏】节谓:三百篇之诗,虽有羙刺之不同,然皆出乎情性之正也。夫子以「思无邪」一言而尽,盖三百篇之防,可谓深探诗人之心矣。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去声】
集曰:道犹引导,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一之也。免,苟免于罪也。耻,愧耻也。徳谓人心固有之善,礼谓制度品节也【本晦庵朱氏説】节谓格正也。道之以政矣,而又有刑以齐之,则民有所畏而不敢为恶,非有所耻而自不为恶也。道之以徳矣,而又有礼以齐之,则民不但耻为不善,且能以善而正其身矣【朱氏曰: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本末,虽不可以偏废,然刑政能使民逺罪而已,徳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而当深探其本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集曰:古者十五入大学,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心之所之谓之志,立者卓然有所立也。不惑者,见之之明而无所疑也。天道流行,赋与万物,莫非至善,无妄之理,是所谓天命也。穷理尽性,所以知天命也。耳顺者,声入心通也。从,随也;逾,越也;矩,法度之器,所以为方者也。从心所欲不逾矩,谓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越于法度也【本晦庵朱氏説】节谓:自十有五而志于学,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既学矣,加以十五年持守之功,则其学之所至,卓然而能有所立矣。既立矣,加以十年探索之功,则所见明彻,无所滞碍,而事事物物之理,莫不洞然于胸中矣。又十年,则理无不穷,性无不尽,而知天之所命者矣,此则知之至也。又十年,则声入于耳,心无不通,所谓不思而得者也。又十年,则心与理一,动皆天则,所谓不勉而中者也。学而至此,此圣人之徳,所以为至也【节谓:圣人固天纵之圣,而亦未尝不学,其终身进徳之功,皆自十五志学中来。必十五年、十年而一进者,非姑为是辞也,亦其学力所到至,是可以自信尔。反覆玩味此章,则知圣人之为学,不终其身,不诣其极,不止也。学者苟能深体而笃行之,优游涵泳,不躐等而进,日就月将,不半途而画,庶乎其得之矣】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集曰: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懿諡也。樊迟,姓樊,名须,字子迟,孔子弟子。无违,无违于礼也。御,为孔子御车也【注疏】生事、葬祭,事亲之礼,始终具矣。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遵于礼而不苟,此所谓无违也。孔子答孟懿子之问以是,懿子不能复问,恐其或以从亲之令为孝,故语樊迟以发之。是时三家僭礼,亦因以警之也。然语意浑然,又若不专为三家而发【晦庵朱氏致堂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集曰:孟武伯,懿子之子,仲
译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集注说:“患”,就是忧虑、担心的意思。君子追求的是自身内在的修养,所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如果不去了解别人,就无法分辨是非邪正,所以把这当作忧虑的事。【河南尹氏说:别人不了解自己,对自己没有损害;自己不了解别人,就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了。】
为政第二【共二十四章】
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共”读作“拱”】
集注说:“政”的意思就是正,用来使众人端正。“德”的意思就是得,指先获得人心所共同认可的理而不失掉。这是比喻。北辰,即北极星,是天体的枢纽。“居其所”,指静止不动。“共”,指朝向、环绕。意思是说,以德行治理政事,就能不动而教化百姓,人心归附,就像北极星安居其位,众星环绕着它一样。【本朱熹说】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集注说:“《诗经》共有三百十一篇,说三百篇,是举其大数。“蔽”,就是概括、覆盖的意思。【朱熹】节注说:三百篇的诗,虽然有赞美和讽刺的不同,但都出于性情之正。孔子用“思无邪”一句话来概括,涵盖了三百篇的纲领,可以说深深探求了诗人的本心了。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顿百姓,百姓只求免于犯罪而没有羞耻心;用德行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整顿百姓,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能自我端正。”【“道”读去声】
集注说:“道”就是引导,指走在前面引导。“政”指法制禁令,“齐”指使整齐划一。“免”,指苟且免于犯罪。“耻”,指羞愧耻辱。“德”指人心固有的善,“礼”指制度规范。【本朱熹说】节注说:“格”指端正。用政令引导百姓,又有刑罚来整顿,百姓因为畏惧而不敢作恶,并不是因为有羞耻心而自觉不作恶。用德行引导百姓,又有礼教来整顿,百姓不仅以作恶为耻,而且能以善行来端正自身。【朱熹说:政令是治理的工具,刑罚是辅助治理的方法,德礼则是治理的根本,而德又是礼的根本。它们相互作为根本和枝末,虽然不可以偏废,但刑罚政令只能使百姓远离犯罪,德礼的功效则能使百姓日渐向善而不自知。所以治理百姓的人不能只依赖枝末,而应当深入探究根本。】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自立于世,四十岁遇事不再迷惑,五十岁懂得了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七十岁能随心所欲而不越出法度。”
集注说: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这里所说的“学”,就是大学的道理。心之所向叫做“志”,“立”指卓然有所确立。“不惑”,指见识高明而没有疑惑。天道流行,赋予万物,无非是至善无妄的理,这就是所谓的天命。穷究事理,尽性知命,所以能知道天命。“耳顺”,指声音入耳,心能通达。“从”,指跟随;“逾”,指超越;“矩”,指画方形的工具,代表法度。“从心所欲不逾矩”,指跟随心的欲望,自然不越出法度。【本朱熹说】节注说:从十五岁立志学习,就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烦。已经学习了,加上十五年的持守功夫,那么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就能卓然有所确立了。已经确立了,加上十年的探索功夫,那么所见明彻,没有滞碍,而万事万物的道理,都在胸中洞然明了。又过了十年,那么理无不穷尽,性无不穷尽,而知道了天所赋予的使命,这就是知的极致。又过了十年,那么声音入耳,心无不通,这就是所谓的不思而得。又过了十年,那么心与理合一,举动都符合天理,这就是所谓的不勉而中。学问达到这个境界,这就是圣人的德行之所以为极致的原因。【节注说:圣人固然天生圣明,但也未曾不学习,他终身进德的功效,都从十五岁立志学习中来。必定每十五年、十年才进一层,不是随便说说的,也是他的学力所达到的程度,可以自信罢了。反复玩味这一章,就知道圣人的为学,不到终身,不到极致,不停止。学者如果能深深体会并切实实行,从容涵泳,不越级而进,日积月累,不半途而废,大概就能得到它了。】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礼侍奉他们;死后,按礼安葬他们,按礼祭祀他们。”
集注说:孟懿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懿是谥号。樊迟,姓樊,名须,字子迟,孔子的弟子。“无违”,指不违背礼。御,指为孔子驾车。【注疏】生前的侍奉、死后的安葬祭祀,侍奉父母的礼节,始终都具备了。人侍奉父母,从始至终,一律遵循礼而不苟且,这就是所谓的“无违”。孔子用这个来回答孟懿子的问题,孟懿子没有再追问,孔子担心他或许把顺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所以告诉樊迟来阐发它。当时三家僭越礼制,也借此来警示他们。然而语意浑然,又好像不专门为三家而发。【朱熹、胡寅说:人想要孝顺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去做,都同样是不孝。所谓按礼行事,就是做他所能做的罢了。】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他的疾病。”
集注说:孟武伯,孟懿子的儿子,仲
孙彘,武諡也。疾病也【马氏注】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惟恐其疾病,常以为忧也。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为孝乎【晦庵朱氏】
译孙彘,是武的谥号。武,意为疾病。【马氏注】父母爱护子女的心,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只担心子女生病,常常以此为忧。做子女的体谅这一点,而以父母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凡是用来保全自身的方法,自然不容许不谨慎了。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孝吗?【晦庵朱氏】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飬。至于犬马,皆能有飬。不敬,何以别乎【飬,去声。别,彼列切】
集曰:「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孔子弟子【孔氏注】飬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飬然。世俗事亲能飬足矣,若能飬其亲而敬不至,则与飬犬马者何异?言何以别,所以深明事亲之不可不敬也。飬而能敬,斯为孝矣【本晦庵朱氏、致堂胡氏説】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食,音嗣;馔,七恋切】
集曰:「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之也。曽犹则也,色,礼记所谓愉色婉容者是矣。盖非爱敬之至,和顺积中,则形于外者不能常然也。故事亲之际,惟色为难尔。劳事则代,长者酒食则先长者,此所谓飬口体也,未足以为孝【马氏注南轩张氏成都范氏】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省,息井切】
集曰:回姓顔,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孔氏注】不违者,意不相背,有听受而无问难也。私谓燕居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也【晦庵朱氏】顔子以上知之资,故闻夫子之言,心通黙识,不复问辨,若愚而无所知者。及侍坐而退,夫子察其燕私,而其视听言动,皆能以圣人所教,随用发明,则是顔子本不愚也【本致堂胡氏説】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于虔切;廋,所留切】
集曰:以为也,所为之事也,由从也,所从之道也,安止也,心之所止也。察其所安者,验之以久也。焉,何也?廋匿也【本伊川程子説,孔氏注】节谓:行事有善恶,处心有诚伪,而道有君子、小人。一事之或善,未足以见其人也。抑未知其所从之道,果君子邪?所为者善矣,而所从者或非君子之道,则亦偶中于善尔。所从之道果君子矣,又未知其心能久而安之否邪?至于久而安之,则诚而非伪也。其为君子也,信矣。观审于视察,又详于观参而验之,则人之善恶不逃乎我之所见矣。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集曰:时习之谓温【邢氏疏】节谓故者所已得也,新者所未得也。惟能无忘其所已得,而又有得于其所未得者焉,则为学之功,进进而不已矣。夫如是,而所学在我,其应不穷。故曰:可以为人师。
子曰君子不器
集曰:「器者,物象之名【邢氏疏】谓之器,则拘于一物,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本晦庵朱氏説】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节释曰:「先行者,行之于未言之前;其言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既行之后。」成都范氏谓:「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也。」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比,毗至切】
集曰:周,普徧也;比,偏党也【晦庵朱氏又曰:周、比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尔】君子内恕以及人,其于亲疎逺近、贤愚处之,无不得其分,盖其心无不溥焉,所谓周也。若小人则有所偏系而失其正,其所亲昵皆私情耳,所谓比也。周则不比,比则不周,天理人欲不并立也【本南轩张氏説】
又曰:《论语》一书,载君子小人之行事多矣。圣人每对举而互言之,其判然若黒白者,是固不难辨也。然至于周比、和同、泰骄之属,虽近似而实相反,乃其隐微而难察者。圣人指以示学者,欲其知君子小人之所以分,特在乎毫厘之间耳【本晦庵朱氏説】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集曰:罔无知也,殆危也【注疏】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也【南轩张氏】节谓:徒学而不思,则莫知所发明,吾心之于理,且无所得矣,故曰罔;徒思而不学,则莫知所依据,吾心之于理,且无所安矣,故曰殆。学与思相为表里,要不可以偏废也【掦子曰:学以聚之,思以精之】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集曰:攻者,攻撃之攻【阙林氏】溺于偏识,暗于正理,皆所谓异
译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赡养父母。然而就是狗和马,也都能得到饲养。如果对父母没有恭敬之心,那赡养父母与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
集注说: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是孔子的弟子。飬,指饮食供奉。狗和马依靠人喂养而生存,也像是被饲养一样。世俗之人侍奉父母,认为能够赡养就足够了。如果只赡养父母而缺乏恭敬之心,那与饲养狗马的人有什么不同呢?孔子说“有什么区别”,是为了深刻阐明侍奉父母不可不恭敬的道理。赡养父母并且能够恭敬,这才算是孝。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是最难的。有事情,年轻人代为操劳;有酒食,让长辈先享用。难道这样就可以认为是孝了吗?”
集注说:食,指吃饭;先生,指父兄;馔,指饮食。曽,同“曾”,意为“难道”;色,指《礼记》所说的和悦的脸色和婉顺的容貌。大概如果不是爱敬之心达到极致,和顺之气积聚在心中,那么表现在外面的神色就不能常常保持和悦。所以在侍奉父母时,只有保持和颜悦色是最难的。劳累的事情代为承担,长辈有酒食先让长辈享用,这叫做赡养父母的口体,还不足以称为孝。
孔子说:“我整天给颜回讲学,他从不提出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我考察他私下的言行,发现他也能发挥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其实并不愚笨。”
集注说:颜回姓颜,名回,字子渊,是孔子的弟子。不违,指心意不相违背,只是听受而没有问难。私,指闲居之时;发,指阐发所讲的道理。颜回具有上等的资质,所以听到孔子的话,心里通达默识,不再问难辨析,好像愚笨而无所知的人。等到侍坐退下后,孔子考察他闲居时的言行,发现他的视听言动,都能根据圣人的教导,随时阐发运用,这说明颜回本来就不愚笨。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行事途径,考察他的内心安于什么。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
集注说:以,指作为;所以,指所做的事情;由,指从;所由,指所遵循的途径;安,指止;所安,指心所安止的地方。考察他所安于什么,是用长久的时间来检验。焉,指何;廋,指隐藏。节注说:行事有善恶,处心有诚伪,而道有君子和小人之分。一件事做得好,不足以看清这个人。况且不知道他所遵循的途径,果真是君子之道吗?所做的虽然是善事,但所遵循的如果不是君子之道,那也只是偶然符合善罢了。所遵循的途径果真是君子之道,又不知道他的心能否长久地安于其中?如果能长久地安于其中,那就是真诚而不是虚伪。他是君子,就确信无疑了。观察比视察更审慎,又比观察更详细并加以验证,那么人的善恶就逃不出我的见闻了。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这样的人可以当老师了。”
集注说:时常复习叫做温。节注说:故,指已经得到的;新,指尚未得到的。只有能不忘记已经得到的,并且对尚未得到的又有新的收获,那么做学问的功夫,就会不断进步而不停止。像这样,所学的知识内化于我,应对起来就不会穷尽。所以说:可以为人师表。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
集注说:器,是事物的名称。称为器,就局限于一种事物,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成就德行的人,本体无不具备,功用无不周遍,不仅仅是一种才能或技艺而已。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他所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节注解释说:先行,指在说话之前就实行;其言而后从之,指在实行之后再说出话来。成都范氏说:子贡的毛病,不在于说话困难,而在于实行困难,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集注说:周,指普遍;比,指偏私结党。君子内心宽恕并推己及人,对于亲疏远近、贤愚不同的人,处理得都合乎分寸,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没有不普遍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周。如果小人则有所偏私而失去正道,他所亲近的都是私情,这就是所谓的比。周就不比,比就不周,天理和人欲不能并存。
又说:《论语》一书,记载君子和小人的行为很多。圣人常常并列对比来说,那些黑白分明的,本来不难辨别。然而至于周与比、和与同、泰与骄之类,虽然近似但实际相反,是隐微而难以察觉的。圣人指出这些来指示学者,是想让他们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特别在于毫厘之间。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集注说:罔,指无知;殆,指危险。思,指探究道理的所以然。节注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不知道如何阐发,我的心对于道理,而且没有所得,所以说罔;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不知道依据什么,我的心对于道理,而且没有安顿之处,所以说殆。学与思互为表里,不可以偏废。
孔子说:“钻研那些不正当的学说,那就是有害了。”
集注说:攻,指攻击的攻。沉溺于偏颇的见识,昏暗于正理,都叫做异端。
端【上蔡谢氏】节谓:君子在明吾道而已矣。吾道既明,则异端自熄。不此之务,而徒与之角,斯为吾之害也己。
译上蔡谢氏说:君子只在于阐明我们的道罢了。我们的道既然阐明了,那么异端自然就会消亡。不致力于这件事,却只是与他们争辩,这就成为对我们的害处了。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女音汝】
集曰:由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诲,犹教也【孔氏注】子路好勇,盖有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况由此而求之,则其不知者亦终将知之矣。故曰:是知也。」言是乃知之道也。若强以不知为知,则是终身不知而已【晦庵朱氏南轩张氏】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行寡之行,去声】
集曰:子张姓颛孙,名师,字子张,孔子弟子。干求也【郑氏注】禄仕者之奉也【晦庵朱氏】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蓝田吕氏】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伊川程子,横渠张子曰:归罪为尤,罪已为悔】人之处已接物,莫大于言行,而
闻见者,所以为言行之资也。然闻见之不多,则孤陋单浅,而无所参验;疑殆之不阙,则冐昧苟且,而无所据依。闻见多矣,疑殆阙矣,顾于其余,遂以为己信、已安,而无事于谨,则言行之间,或有所戾,而尤悔之积,有不能免者矣。夫自多闻见而阙疑殆,而又慎言慎行,其余焉。多闻见者,学之博也;阙疑殆者,择之精也;谨言行者,守之约也。此则寡悔尤之道也。君子修其在我而已,岂以是为干禄之具哉?然言行纯至,而禄自从之,言在其中矣。本为此而反得彼之辞也。子张学干禄,故夫子告之以求诸己也。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夫子盖曰:“耕也,馁在其中矣。”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本朱氏南轩、张氏説】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集曰:哀公鲁君名蒋,哀諡也【包氏注】举,谓举而用之也;错,舍置也;诸,众也;枉,不直也【晦庵朱氏】节谓哀公:何为则民服之?问孔子告之以民心之从违,特视上之举错何如耳。好直而恶枉,人心之正也。举错当乎人心,则民服矣;举错不当乎人心,则民何自而服哉?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集曰: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康諡也【孔氏注】劝,有奬励意。自上涖下曰临。庄,谓容貎端严。慈,犹爱也。庄以涖之,则民敬于己【▯山杨氏曰:有戏慢之色,则人易之】孝慈以先之,则民忠于己【节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能举孝慈之心加诸彼,使斯民仰以事父母,俯以育妻子,其有不忠于上者乎】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为善。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而然者矣【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集曰:奚何也【邢氏疏】周书·君陈篇》曰: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孝于亲必能友于兄弟也。孝友笃于家,则其施于有政,亦是理而已。孔子引《书》之辞,言是乃为政之道,何必居位始为为政乎?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或人疑其不为政,故孔子以此告之【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切;軏,音月】
集曰:大车,谓平地任载之车;輗,辕端横木,缚轭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乗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邢氏疏】輗軏,车待以行者也【河东侯氏】车无輗軏,则无以引重而至逺;人而无信,其不可行,亦犹是也【▯山杨氏】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集曰
译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对待知与不知的态度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集注说:仲由,姓仲,名由,字子路,是孔子的弟子。诲,就是教导的意思。子路崇尚勇武,大概有把不知道的强行当作知道的情况,所以孔子告诫他说:“我教给你对待知与不知的方法吗?对于所知道的就认为是知道,对于所不知道的就认为是不知道,像这样虽然可能不能全部知晓,但不会有自我欺骗的弊病。何况由此去探求,那么那些不知道的也终将知道了。所以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意思是说这才是对待知与不知的正确方法。如果强行把不知道当作知道,那就是终身都不会知道了。
子张问孔子如何求取官职俸禄,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谈论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错;多看,保留有危险疑虑的地方,谨慎地行动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悔恨。言语上过错少,行为上悔恨少,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集注说:子张,姓颛孙,名师,字子张,是孔子的弟子。干,就是求取的意思。禄,是做官者的俸禄。疑,是心中尚未确信的事;殆,是心中尚未安定的事。尤,是罪责从外部而来;悔,是道理从内部产生。人处理自身和接应外物,没有比言行更重要的了,而听闻见闻,是用来作为言行依据的。然而听闻见闻不多,就会孤陋寡浅,没有参照验证;对疑惑危险之处不加以保留,就会冒昧苟且,没有依据。听闻见闻多了,疑惑危险之处也保留了,但对于其余部分,就认为已经确信、安定,而不需要谨慎,那么在言行之间,或许会有违逆之处,而积累的过错和悔恨,也就不能避免了。从多闻多见中保留疑惑危险,又谨慎地谈论和行动其余部分。多闻多见,是学问广博;保留疑惑危险,是选择精当;谨慎言行,是持守简约。这就是减少悔恨过错的方法。君子修养自身所具备的罢了,难道是为了把它作为求取俸禄的工具吗?然而言行纯正完美,俸禄自然随之而来,所以说俸禄在其中了。这是本来为此却反而得到彼的言辞。子张问如何求取俸禄,所以孔子告诉他要从自身寻求。有人怀疑这样做也有得不到俸禄的情况,孔子大概会说:“耕种吧,挨饿也在其中了。”只有合乎道理可以做的才去做罢了。
鲁哀公问:“怎样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的人,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
集注说:哀公,鲁国国君,名蒋,哀是谥号。举,就是提拔并任用;错,就是舍弃放置;诸,就是众;枉,就是不正直。节注说:哀公问:怎样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孔子告诉他,民心的顺从或背离,只看上位者的提拔安置如何罢了。喜好正直而厌恶邪曲,是人心之正。提拔安置符合人心,百姓就服从了;提拔安置不符合人心,百姓凭什么服从呢?
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面对他们,他们就会恭敬;以孝顺父母、慈爱子女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
集注说:康子,鲁国大夫,季孙氏,名肥,康是谥号。劝,有奖励的意思。从上位者面对下位者叫临。庄,指容貌端严。慈,就是爱。用庄重的态度面对他们,百姓就会对自己恭敬。孝顺慈爱以身作则,百姓就会对自己忠诚。节注说: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及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从而推及爱护别人的孩子,能把孝顺慈爱的心加诸百姓,使他们仰仗以侍奉父母,俯身以养育妻子儿女,难道还有不忠于上位者的人吗?善良的人被提拔,能力不足的人被教导,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乐于行善。这些都是自身应当做的,不是为了想让百姓恭敬、忠诚、勤勉而做的。然而如果能这样,那么其回应大概会有不期而然的效果。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施于政治。’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居官位才算参与政治呢?”
集注说:奚,就是何。《周书·君陈篇》说: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才能将德行施于政治。《尚书》说:“孝乎”,这是感叹词。《尚书》中关于孝的言论就是这样。对兄弟友善叫友,孝顺父母必然能友爱兄弟。孝友在家深厚,那么将其施于政治,也是理所当然的。孔子引用《尚书》的话,说这就是参与政治的道理,何必一定要居官位才算参与政治呢?定公初年,孔子不做官,有人怀疑他不参与政治,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行。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集注说:大车,指平地上载重的车;輗,是车辕前端的横木,用来绑住轭以驾牛;小车,指田车、兵车、乘车;軏,是车辕前端向上弯曲钩住衡木的部件,用来驾马。輗和軏,是车赖以行走的部件。车没有輗和軏,就无法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人没有信用,其不可行,也像这样。
子张问:“未来的十个朝代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也可以预知。”
:「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因仍也。损者,损其太过也;益者,益其不及也。继绍也。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马氏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即往推来,由今而后,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本晦庵朱氏説致堂胡氏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
译王者改换姓氏承受天命,是为了确立一个时代的沿袭准则。所谓“损”,是减损其过度的部分;所谓“益”,是增益其不足的部分。这是继承前代的意思。礼仪的大体原则,夏、商、周三代相继,都是沿袭前制而不能改变。它们所增减变动的,不过是在礼乐制度等外在形式上略微过度或不足之间,而它们已经形成的轨迹,如今都还可以看见。由过去推知未来,从今以后,或许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人,即使相隔百世之远,他们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仅仅只有十世而已吗?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集曰:謟,求媚也;勇,刚决也。鬼非所当祭而祭之,则是謟而徼福也【▯山杨氏曰:非享亲、报本皆祭,非其鬼也】见义所当为而不为,则是勇之不足也【晦庵朱氏、白石钱氏】
论语集説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説卷二 宋 蔡节 编
八佾第三【凡二十六章】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
集曰:季氏,鲁大夫季孙氏也【邢氏曰:季桓子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每佾人数如其佾数【或曰:每佾八人,未详孰是】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乐,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则何事不可忍为也【晦庵朱氏上蔡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忍为乎南轩张氏曰:乱臣贼子之萌,皆由于忍而已,忍则安之矣】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切;相,去声;辟,必益切】
集曰: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俎也。相助也,维辞也。辟公,诸侯也。穆穆,和敬之容也。奚,何也?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此雍诗之辞【邢氏疏】节谓天子祭于宗庙,诸侯入而助祭,故歌是诗以彻,所以纪实也。今三家大夫也,僭而用之,无其事而歌其诗,故曰奚取于三家之堂?又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伊川程子】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集曰:「此圣人使人知礼乐之原也。仁人心也。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虽欲为礼乐,其如礼乐何?」是心存,而后敬与和生焉。礼乐之所由兴也【南轩张氏】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寜俭;丧,与其易也,寜戚【放上声,易去声】
集曰:林放,鲁人【郑氏注】奢,汰侈也;俭,约省也。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哀戚也。礼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是虽不可以本而废文,然文之胜则又反失其本矣。周衰世,方惟文之狥,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奢易则失中,而过于文;俭戚虽亦未得中,而俭则物之质,戚则心之诚也。以是推之,而礼之本可识矣。言礼,而又言丧,使之深体其本也【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亡,古无字通用】
集曰:诸夏,中国也。亡,无也【包氏注】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言其僭乱,无上下之分也。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与平声】
集曰: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旅祭,名泰山,山名。礼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泰山在鲁封内,故鲁得祭之。季氏祭之,僭也【注疏】冉有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防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林放犹能问礼之本,泰山岂受非礼之祭乎?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本晦庵朱氏、河东侯氏説】成都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絶人,尽己之心,安知冉有之】
【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谏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教诲之道也】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饮去声】
集曰:君子恭敬退逊,不与人争。至于射,则皆欲中鹄以取胜也。然大射之仪,耦进三揖,而后升堂。射毕,又揖而降。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説【音脱】决拾,郤左手,右加弛弓于其上,遂以执弣。揖如始升射,及阶,胜者先升,升堂少右;不胜者进,北面坐取丰上之觯【觯之防
译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
集注说:谄媚,是求取媚悦;勇气,是刚强果断。鬼神不是应当祭祀的却去祭祀,这就是谄媚而祈求福报【〇山杨氏说:不是享祭亲人、报答本源都叫祭祀,不是自己的鬼神】见到合乎正义应当做的事却不做,这就是勇气不足【晦庵朱氏、白石钱氏】
《论语集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二 宋 蔡节 编
八佾第三(共二十六章)
孔子评论季氏说:“在庭院中使用八佾的舞蹈,这样的事如果都能忍心做,还有什么事不能忍心做呢【佾音逸】”
集注说:季氏,是鲁国大夫季孙氏【邢氏说:是季桓子】佾,是舞队的行列。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每一佾的人数与佾数相同【有人说:每一佾八人,未详究哪种说法正确】季氏作为大夫却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孔子说这件事他尚且忍心做,那么什么事他不能忍心做呢【晦庵朱氏、上蔡谢氏说:君子对于自己不该做的事,不敢片刻去做,是因为不忍心。而季氏却忍心做这件事,那么即使是弑父杀君,又有什么忌惮而不忍心做呢?南轩张氏说:乱臣贼子的萌芽,都源于忍心罢了,忍心就会安于这种行为了】
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在祭祀完毕时唱《雍》诗来撤去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重肃穆。’这诗句怎么能用在三家的厅堂上呢【彻,直列切;相,去声;辟,必益切】”
集注说:三家,是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雍》,是《周颂》中的篇名。彻,是祭祀完毕撤去祭品。相,是助祭;维,是语助词。辟公,是诸侯。穆穆,是庄重恭敬的样子。奚,是什么?“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是《雍》诗的诗句【邢氏疏】蔡节认为:天子在宗庙祭祀,诸侯入内助祭,所以唱这首诗来撤去祭品,是为了记录事实。现在三家是大夫,却僭越使用它,没有那样的事实却唱那样的诗,所以说“这诗句怎么能用在三家的厅堂上?”又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这种沿袭的弊端,致使季氏僭用八佾,三家僭用《雍》诗撤祭,所以孔子讥讽他们【伊川程子】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礼呢?一个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乐呢?”
集注说:“这是圣人让人知道礼乐的根源。仁是人心。人如果不仁,那么人心就丧失了。即使想实行礼乐,又能把礼乐怎么样呢?”心存在,然后恭敬与和谐才会产生。这就是礼乐兴起的根源【南轩张氏】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这个问题问得伟大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节熟练,宁可哀痛【放上声,易去声】”
集注说:林放,是鲁国人【郑氏注】奢,是过度奢侈;俭,是节约省俭。易,是治理【孟子说:治理他的田地】在丧礼中,指仪节熟练,却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是哀痛。礼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施行。虽然不能因为根本而废弃文饰,但文饰胜过根本,反而又失去了根本。周朝衰微的时代,人们只追求文饰,而林放独自能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称赞他,并告诉他这些。奢侈和仪节熟练就失去了中道,而过于文饰;节俭和哀痛虽然也未得中道,但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痛是内心的真诚。由此推究,礼的根本就可以认识了。说到礼,又说到丧事,是让他深入体会礼的根本【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
孔子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没有君【亡,古无字通用】”
集注说:诸夏,是中国。亡,是无【包氏注】夷狄有君,不如诸夏没有君。是说他们僭越混乱,没有上下的分别。
季氏去祭祀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阻止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还不如林放吗【女音汝,与平声】”
集注说: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是孔子的弟子。旅祭,是祭祀泰山,泰山是山名。礼制规定诸侯祭祀山川,只祭祀在自己封地内的。泰山在鲁国封地内,所以鲁国可以祭祀它。季氏祭祀它,是僭越【注疏】冉有当时做季氏的家臣,救,是指阻止他犯僭越窃取的罪过。呜呼,是感叹词。说林放尚且能问礼的根本,泰山难道会接受不合礼的祭祀吗?想让季氏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又举林放的例子来激励冉有【本晦庵朱氏、河东侯氏说】成都范氏说:冉有跟随季氏,夫子难道不知道他不能劝告吗?然而圣人不轻易断绝人,尽自己之心,怎么知道冉有不能阻止季氏不可劝谏的事呢?既然不能纠正,就赞美林放以表明泰山不可欺骗,这也是教诲的方法】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一定是射箭比赛吧?互相作揖谦让后上场,射完后下来喝酒,这种竞争是君子的竞争【饮去声】”
集注说:君子恭敬退让,不与人争。至于射箭,大家都想射中靶心以取胜。但大射的礼仪,两人一组,三次作揖,然后登上堂。射完后,又作揖走下堂。胜者脱下外衣,系好决遂,拿着张开的弓;败者穿上外衣,脱下决拾,左手后退,右手把松弛的弓加在上面,然后拿着弓弣。作揖像刚上场时一样,到了台阶,胜者先上,登上堂稍向右;败者上前,面向北坐下,取丰上之觯【觯之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