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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集说九

论语集说卷九     宋 蔡节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8–129 段

】

集曰:「▯,琴瑟也。莞,小笑貌。君子、小人,以位言也。戏谑也。」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敎。夫子入其邑,闻邑人▯歌之声,莞尔而笑。葢喜之也。治虽有大小,而道之用则一。牛刀割鸡之喻,言治小邑,何必用大道?葢反其言而戏之耳。君子学道,则知为上治人之理,故能爱人。小人学道,则知为下事上之理,故易使也。及子游以是为对,夫子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以解二三子之惑。亦可见子游能尊其所闻,而以道为敎者矣【本晦庵朱氏、成都范氏说】

译集注说:“‘莞’,是琴瑟的声音;‘莞’,是微笑的样子。君子和小人,是从地位高低来说的。这是戏谑的话。”子游担任武城的地方长官,用礼乐来教化百姓。孔子进入武城,听到城中百姓弹琴歌唱的声音,微微一笑。这其实是喜爱他的表现。治理虽然有大小的区别,但大道的运用原则是一致的。用牛刀杀鸡的比喻,意思是治理小地方,何必用大道呢?这其实是反话,用来戏弄他罢了。君子学习了大道,就懂得作为上位者治理百姓的道理,所以能够爱护百姓。小人学习了大道,就懂得作为下位者侍奉上级的道理,所以容易驱使。等到子游以此作答,孔子又肯定了他的话,并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开玩笑,以解除其他弟子的疑惑。这也可见子游能够尊崇他所听到的道理,并用大道来教化百姓【本晦庵朱氏、成都范氏说】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己,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费,音秘;召,并,直照切;说,音恱;夫,音扶】

集曰:公山弗扰,即公山不狃也,字子泄,畔,谓背其主也。末无也,两之也,之之字俱训适,已止也。徒犹空也【邢氏防】公山弗扰为季氏费邑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据邑以畔。夫子以其召而欲往,子路不说,以为无所之也,则己,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夫子言其召我者,亦岂徒然?必其有悔过自新之意也。自周之东,君臣上下之分,日以陵夷,诸侯逼天子,大夫制诸侯,而陪臣畔大夫,皆东周之为也。如使夫子得用,必以正名为先,固将反东周之为而复西周之旧,岂肯使公山弗扰为东周之事乎?言此以释子路之疑也【本南轩张氏说】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任,汝鸩切】

集曰:「能行五者于天下,则心存而理得,公平而周徧矣,所以为仁也。」恭则不侮人,故人亦不侮之;寛则能容人,故人亦归之;信则不疑,故人为之任;敏则不滞,故事以之立;惠则人怀之,故足以使人。此又言其效也【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成都范氏说】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佛音弼,肸许密切,召直照切,磷力刃切,涅乃结切,焉于防切】

集曰:佛肸,晋大夫,赵氏中牟宰也。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言不入不善之党也。磷,薄也。涅水中黒土,可以染皁缁黒色。匏瓠也【注防】节谓佛肸召子,欲往,岂非以其有悔过自新之意乎?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万物苟有生意,天地所不絶也。不入不善之党,夫子固尝有是言。然坚者磨之而不磷,白者湼之而不缁。夫子亦未尝不以是为言也。子路但知乱邦之不可入,而不知圣人无入而不可,亦犹坚白之不可磷缁也【龟山杨氏曰:磨不磷,湼不缁,而后无入而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湼,其不磷缁也几希。上蔡谢氏曰:磨而不磷,始可谓之坚;湼而不缁,始可谓之白。葢不如是,不足以为圣人】圣人生于斯世,志在于行道以济时,岂若匏▯之为物,徒系之而不可食乎?又曰:公山弗扰与佛肸之召,夫子皆欲往而卒不往,何也?其欲往者,以其有是心至不欲絶之也;卒不往者,以其不足与有为也【檗山黄氏】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女音汝,语好知并去声,荡,徒浪切】

集曰:蔽,谓蔽塞,不自见其过也【邢氏防】居,吾语女,以下夫子之言也。礼,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故夫子使子路还坐而告之。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髙极远而无所止。贼,害也。绞,讦也。乱,作乱也。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晦庵朱氏】学,所以明善也。不知学,则惟慕其名,而莫知善之所以为善也。好仁不好学,则徒欲博爱,而不知所施之当然,故其蔽愚。好知不好学,则过用其聪明,而不知要之所在,故其蔽荡。好信不好学,则固守其小谅,而不知义之所存,故其蔽贼。好直不好学,则务径情,而不知含蓄,故其蔽绞。好勇不好学,则犯难而不知止,故其蔽乱。好刚不好学,则务胜而不知反,故其蔽狂。是六者,本为达德善行,无学以明之,则各有所蔽,而为德行之累。学,如行大道,日辟而通也。不学,如守暗室,终窒而蔽矣【南轩张氏】

子曰:「小子何莫

译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到公山氏那里去呢?”孔子说:“召请我的人难道会空手召我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要在东方复兴周礼吧。”

公山弗扰,就是公山不狃,字子泄,畔,是说背叛他的君主。末,是无;之,是往;之之,两个“之”字都解释为往;已,是停止。徒,是空。公山弗扰担任季氏费邑的长官,与阳虎一起囚禁了季桓子,占据城邑反叛。孔子因为公山弗扰召请他而打算前往,子路不高兴,认为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到公山氏那里去呢?孔子说召请我的人,难道会空手召请吗?必定是有悔过自新的意思。自从周朝东迁以来,君臣上下的名分,一天天衰败,诸侯逼迫天子,大夫控制诸侯,而家臣背叛大夫,这都是东周造成的。假使孔子得到任用,必定以端正名分为先,本来就要扭转东周的弊端而恢复西周的旧制,难道肯让公山弗扰做东周那样的事吗?说这话来解除子路的疑惑。

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到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勤敏就能建立功业,慈惠就能足以役使众人。”

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那么心存善念而道理通达,公平而周遍了,所以称为仁。恭敬就不会侮辱别人,所以别人也不侮辱他;宽厚就能包容别人,所以别人也归附他;诚信就没有疑虑,所以别人愿意任用他;勤敏就不滞碍,所以事情因此成功;慈惠别人就怀念他,所以足以役使众人。这又是说实行这五种品德的效果。

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子路说:“从前我听说老师说过:‘亲自做坏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领地。’”佛肸凭借中牟反叛,您前往,该怎么办呢?孔子说:“是的,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着而不吃呢?”

佛肸,是晋国大夫,赵氏中牟的长官。亲自做坏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领地。是说君子不进入做坏事的党羽。磷,是薄。涅,是水中的黑土,可以染成黑色。匏,是葫芦。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难道不是因为他有悔过自新的意思吗?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万物只要有生机,天地就不会断绝它。不进入做坏事的党羽,孔子本来就有这样的话。然而坚硬的东西磨也磨不薄,洁白的东西染也染不黑。孔子也曾经这样说过。子路只知道乱邦不可进入,却不知道圣人没有不可进入的地方,就像坚硬洁白的东西不可磨薄染黑一样。圣人生在这个时代,志向在于推行道义来救济时世,难道像匏瓜那样,只是挂着而不能吃吗?又说:公山弗扰和佛肸召请孔子,孔子都打算前往但最终没有去,为什么呢?打算前往,是因为他们有这种心,不忍心断绝他们;最终没有去,是因为他们不值得一起有所作为。

孔子说:“仲由,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蔽,是说蒙蔽,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坐下,我告诉你,以下是孔子的话。礼制,君子问话转换话题,就要站起来回答。所以孔子让子路坐下告诉他。愚,像可以被陷害、被欺骗之类。荡,是说追求高远而没有止境。贼,是害。绞,是揭发别人的短处。乱,是作乱。勇敢,是刚强的表现;刚强,是勇敢的主体。狂,是急躁轻率。学习,是用来明辨善道的。不学习,就只是羡慕名声,而不知道善之所以为善的原因。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就只是想要博爱,而不知道施行的恰当之处,所以弊病是愚昧。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就过度使用聪明,而不知道关键所在,所以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就固守小信,而不知道大义所在,所以弊病是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就只顾直抒胸臆,而不知道含蓄,所以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就冒犯危难而不知道停止,所以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就追求胜利而不知道反省,所以弊病是狂妄。这六种品德,本来是通达的德行和善行,没有学习来明辨它们,就各自有所蒙蔽,成为德行的累赘。学习,就像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日益开阔而通达。不学习,就像守在黑暗的屋子里,终究窒塞而蒙蔽。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

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夫音扶】集曰:「小子,门人也,莫不也【邢氏防】诗吟咏情性,善感发人,使易直子谅之心易以生,故可以兴;知古今治乱得失之故,尽人情物态之微,故可以观;心平气和于物无竞,故可以羣;优游不廹,虽怨而不怒也,无鄙倍心,故可以怨【上蔡谢氏】人伦之道,诗无不备,迩之事父,远之事君,举其重者言也。能尽臣子之道,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可者,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言亦可以博物【横渠张子】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晦庵朱氏】

译学习《诗》吗?《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集解说道:“‘小子’指的是门人弟子,‘莫不’意为没有不。”《诗》吟咏性情,善于感发人心,使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意容易产生,所以可以激发志意;了解古今治乱兴衰的原因,穷尽人情物态的细微之处,所以可以观察社会;心境平和,与万物不争,所以可以合群;从容不迫,即使有怨愤也不至于愤怒,没有粗鄙悖理之心,所以可以抒发怨愤。人伦的道理,《诗》中无所不备,“近侍奉父亲,远侍奉君主”是举出其中最重要的方面来说。能够尽到臣子和儿子的本分,那么天下的事就没有一件做不到的;“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是说也可以借此广博知识。学习《诗》的方法,这一章已经说尽了,研读这部经典的人应当尽心体会。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女音汝,与平声】

集曰:周南、召南,诗首篇名,二南人伦之本,王化之基也。女为周南、召南,葢欲伯鱼体二南之道而行之也。夫欲治国平天下,必自修身而齐家始,苟不为周南、召南,自然推广不去,亦犹面墙而立,一物无所见,一歩不可行也【明道程子、河南尹氏、晦庵朱氏】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集曰:「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是礼之本主于敬,而乐之本在于和也。若舍其本而专事于玉帛钟鼓之闲,夫岂礼乐之谓哉?葢得其本,则是物皆吾情文之所寓;否则特虚器而己【晦庵朱氏成都范氏南轩张氏】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荏,而审切;窬,音俞;与,平声】

集曰:荏柔也。穿,穿壁;窬,窬墙【孔氏注】外为庄严,而内本柔佞。犹小人之有盗心,而外饰非盗之状,欲以欺人,则一也【勉斋黄氏东莱吕氏曰:小人之为不善,有不知其非而为之者;唯穿窬之盗,则明知其非而为之,将以掩人之不知也。色厉内荏者,实似之】

  子曰郷原德之贼也

集曰:所至之郷,推原人情而为意以待之,故曰郷原【毗陵周氏】节案:孟子万章曰:“一郷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说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葢以其似德非德,而反有以害夫德也。”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集曰:道涂皆路也【晦庵朱氏】道听者,泛听于人;涂说者,泛说于人,皆非事实也。德之所以聚者,以其心存而身体之也。若道听而涂说,徒以资口耳,于德何有焉?故曰:德之弃也【白石钱氏,南轩张氏】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下与字平声】

节释曰:鄙夫之不可与事君,言以禄位得失累其心也。未得则所忧在于得,惟恐其不得之也。既得则所忧在于失,惟恐其或失之也。始于患得,则必终于患失。然患失之累,又甚于患得。是心苟切于中,则凡可以持禄固位者,将无所不至矣。所以谓之鄙夫也【致堂胡氏曰:许昌靳裁之有言曰:「士之品,大槩有三:志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矣,则亦无所不至矣。志于富贵,即夫子所谓鄙夫也】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集曰:疾生乎气禀之偏【南轩张氏】狂者,志愿太髙肆谓不拘小节,荡则逾大闲矣。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陗厉,忿戾则至于争矣。愚者,昧而不通,直谓径行自遂,诈则挟私妄作矣【晦庵朱氏】狂而肆,矜而廉,愚而直,此古者三疾,学则可瘳矣。今之疾与古异,故曰“或是之亡也”。狂而至于荡,矜而至于忿戾,愚而至于诈,则是世衰俗敝,而习之益远,葢难反也。然困而能反于学,亦圣人所不弃也【张氏】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令,去声;鲜,上声】

集曰:「此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闻记之,故又见于此【成都范氏】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恶,并去声;覆,芳服切】

集曰:朱正色,紫闲色,雅正也。利口捷给也。覆倾败也【晦庵朱氏】利口之人,紊乱事实,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邪为正,以正为邪。人君苟为所惑,则邦家之覆不难矣【成都范氏】或曰:夫子疾利口之覆邦家者,故引紫之夺朱,郑声之乱雅乐,以为之比类。葢似是而非者,有以惑人之视听。此圣人所以恶之也。然利口之人,其初不过欲求容恱而已,至其终则有覆邦家之祸。此尧之所以畏巧言,舜之

译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面墙而立一样吧。”

集注说:《周南》《召南》,是《诗经》开篇的篇名,是二人伦的根本,王化的基础。你学习《周南》《召南》,大概是希望伯鱼体悟二南的道理并践行它。想要治国平天下,必定从修身齐家开始,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自然无法推广施行,也就像面墙而立,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走不了。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集注说:“恭敬地以玉帛来辅助,就是礼;和谐地以钟鼓来抒发,就是乐。这说明礼的根本在于敬,而乐的根本在于和。如果舍弃根本而专门从事玉帛钟鼓这些形式,这难道还能称为礼乐吗?大概掌握了根本,那么这些器物都是我们情感文饰的寄托;否则,它们就只是空虚的器具罢了。”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比作小人,那就像穿墙爬墙的盗贼一样吧。”

集注说:荏,柔弱。穿,穿壁;窬,越墙。外表装作庄严,而内心本来柔弱奸佞。就像小人有盗窃之心,却在外表掩饰非盗贼的样子,想要欺骗别人,是一样的。

孔子说:“乡原,是道德的贼害。”

集注说:所到的乡里,推究人情而迎合心意来对待,所以叫乡原。节案:《孟子·万章》说:“全乡的人都称赞他是老好人,无论到哪里都表现为老好人。孔子认为他是道德的贼害,为什么呢?回答说:指责他,举不出他的过错;讽刺他,找不到他的毛病。他同流合污,迎合污浊的世道,居住时看似忠信,行为时看似廉洁,大家都喜欢他,他自己也认为是对的,但却不能与他一起进入尧舜的大道,所以说是道德的贼害。大概是因为他看似有德却非真德,反而有害于道德。”

孔子说:“道听而涂说,是道德所抛弃的。”

集注说:道、涂,都是路。道听,是泛泛地听别人说;涂说,是泛泛地对别人说,都不是事实。道德之所以能聚集,是因为心存于中并身体力行。如果只是道听途说,白白用来满足口耳之欲,对于道德有什么益处呢?所以说:这是道德所抛弃的。

孔子说:“鄙夫,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还没有得到时,担忧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担忧失去。如果担忧失去,那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节释说:鄙夫不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是说以禄位得失牵累他的心。没得到时,所忧虑的是得到,惟恐得不到。已经得到后,所忧虑的是失去,惟恐会失去。开始于担忧得到,就必然终于担忧失去。然而担忧失去的牵累,又比担忧得到更严重。这种心态如果内心急切,那么凡是能够保持禄位、巩固地位的事情,都将无所不为了。所以称之为鄙夫。

孔子说:“古代的人有三种毛病,现在也许这些毛病都没有了。古代的狂者放肆,现在的狂者放荡;古代的矜持者棱角分明,现在的矜持者愤怒乖戾;古代的愚者直率,现在的愚者欺诈罢了。”

集注说:毛病产生于气质禀赋的偏颇。狂者,志愿太高,放肆指不拘小节,放荡则逾越大的界限了。矜持者,持守太严,棱角分明指棱角陡峭严厉,愤怒乖戾则至于争斗了。愚者,愚昧而不通达,直率指径直行事自我遂意,欺诈则挟私枉作了。狂而放肆,矜持而棱角分明,愚而直率,这是古代的三种毛病,通过学习就可以治愈了。现在的毛病与古代不同,所以说“也许这些毛病都没有了”。狂而至于放荡,矜持而至于愤怒乖戾,愚而至于欺诈,这是世道衰微风俗败坏,而习气越来越远,大概很难返回了。然而困顿而能返回学习,也是圣人不抛弃的。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集注说:“这是孔子经常说的话,弟子各自根据所听到的记录下来,所以又出现在这里。”

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去了红色的正统地位,厌恶郑声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国家。”

集注说:红色是正色,紫色是间色,雅是正。伶牙俐齿指口齿敏捷。颠覆指倾覆败坏。伶牙俐齿的人,扰乱事实,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邪为正,以正为邪。君主如果被他们迷惑,那么国家的颠覆就不难了。有人说:孔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国家,所以引用紫色夺取红色的正统地位、郑声扰乱雅乐,作为类比。大概似是而非的东西,有迷惑人视听的作用。这是圣人厌恶它们的原因。然而伶牙俐齿的人,起初不过是想求得容悦罢了,到了最后就有颠覆国家的祸患。这是尧畏惧巧言,舜

所以堲谗说也与?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译这是为了厌恶那些谗佞的言论吗?

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了。”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集曰:述传,述也。言所以明理。圣人恐学者但求之于其言,故有「予欲无言」之叹,所以发子贡之问也。四时行,百物生,天理之流行发见也。天虽不言,而何隐哉?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若天而已。此即夫子所谓「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也」。再曰:「天何言哉」?其啓子贡深矣【本南轩张氏、晦庵朱氏说】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集曰:孺悲,鲁人【何氏注】杂记:哀公使孺悲之夫子学士丧礼,则孺悲尝事夫子矣。夫子之门,来者不拒,其不见者必有为也【武夷吴氏】取瑟而歌,使之闻之,以示其非疾也。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敎诲者,乃所以深敎之也【檗山黄氏】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鑚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防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期并音朞,鑚祖官切,燧音遂,夫并音扶,衣去声,女并音汝,上三乐字如字,下音洛】

集曰:期周年也。崩亦坏也。没尽也。升登也。燧取火之木也。女安则为之。夫子之言也。防亦甘也。予宰我也。怀抱也。宰我言父母之丧至于一期则已为久矣。恐在丧三年不为礼乐而礼乐必崩坏也。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鑚燧改火。言朞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及此亦可止也【白石钱氏曰:登谷于秋出火于春皆期之变也】食稻衣锦于女安乎。夫子所以责之【朱氏曰:礼父母之丧既殡食粥衣衰既葬防食饮水受以成布期而小祥食菜果练冠縓縁要绖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宰我自以为安。夫子又言君子之居丧不甘不乐不安者以发其不忍之端【汉上朱氏曰:君子之居丧也中心之哀有以胜之故口之于味耳之于声四支之于安佚皆失其常】再言女安则为之所以深责而痛絶之也。宰我既出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其本而斥之以不仁又推原人子之于亲丧必三年之故使之反而思之而终能得其本心也【本晦庵朱氏说成都范氏曰:丧虽止于三年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丧为足以报其亲也所谓三年而后免于父母之怀特以贲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而及之尔】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己。」

集曰:博局戏也,奕,围棊也。贤,犹胜也;已,止也【邢氏防】饱食而无所用心,则放越而莫知其极,恶之所由生也。博奕固非所宜为,然其为之而意专乎此,比之放越而莫知其极者,犹为愈焉。此章大抵言无所用心,则长恶为可畏耳,非敎人以博奕也【南轩张氏】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集曰:上二君子,以德言也;其对小人者,以位言也。尚上之也【晦庵朱氏】夫子之云,非以勇为不足尚,欲子路知所以勇也。义以为上,则为其所当为,而勇固在其中矣。尚勇,则徒知勇之为务,或至于犯义者有之。君子则乱,小人则盗也。子路好勇,故夫子以义告之,所以救其失也【上蔡谢氏南轩张氏】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恶并去声,唯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谏切。徼,古尧切。知、孙并去声。讦,君谒切】

集曰:讪,谤毁也【孔氏注】窒,窒塞也【马氏注】抄人之意以为己有,曰徼;加诸人,曰不孙;发人之私,曰讦【孔氏注】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有是心也,故问以质其是非。称人之恶,则近于浮薄;居

译集说:传述,就是传述。言语是用来阐明道理的。圣人担心学者只从言语上去探求,所以有“我想不再说话”的感叹,这是为了引发子贡的提问。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是天理流行显现的表现。上天虽然不说话,又有什么隐藏的呢?圣人的一动一静,无不是妙道精义的流露,也就像上天一样。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没有哪件事不与你们二三子共同经历”的意思。又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它对子贡的启发真是深远啊【依据南轩张氏、晦庵朱氏的说法】

孺悲想拜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了。传话的人走出门外,孔子却拿起瑟来弹唱,故意让孺悲听见。

集说:孺悲,是鲁国人【何氏注】。《杂记》记载:鲁哀公派孺悲向孔子学习士人的丧礼,那么孺悲曾经侍奉过孔子。孔子门下,来者不拒,那些不被接见的必定是有原因的【武夷吴氏】。拿起瑟来弹唱,让他听见,是为了显示自己并没有生病。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教诲”,这实际上是为了深深地教诲他【檗山黄氏】

宰我问道:“为父母守丧三年,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练习礼仪,礼仪必然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必然荒废。陈粮已经吃完,新粮已经登场,钻木取火的木材也更换了,守丧一年就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着白米饭,穿着锦缎衣,你心里安适吗?”宰我说:“安适。”孔子说:“你既然觉得安适,那就去做吧。君子守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中不觉得安适,所以不做这些事。现在你既然觉得安适,那就去做吧。”宰我退出后,孔子说:“宰我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这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例。宰我对他的父母难道也有三年的爱吗?”【“期”字音同“朞”,“鑚”字音同“祖官切”,“燧”字音同“遂”,“夫”字音同“扶”,“衣”字读去声,“女”字音同“汝”,上面三个“乐”字读原音,下面一个“乐”字音同“洛”】

集说:“期”指周年。“崩”也是败坏的意思。“没”指耗尽。“升”指登场。“燧”指取火的木材。“女安则为之”是孔子的话。“防”也是甘甜的意思。“予”指宰我。“怀”指怀抱。宰我说父母之丧守到一年就停止了,认为时间已经够久了。他担心在丧期内三年不练习礼乐,礼乐必然崩坏。陈粮耗尽,新粮登场,钻木取火的木材更换,是说一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期到此也可以停止了【白石钱氏说:秋天谷物登场,春天更换取火木材,都是一年之内的变化】。“吃着白米饭,穿着锦缎衣,你心里安适吗?”这是孔子责备他的话【朱氏说:礼制规定,父母之丧,入殓后吃粥穿丧服,安葬后吃粗食饮水,受吊唁时穿成布,一年小祥时吃菜果,戴练冠,红边腰带,丧服不除,没有吃白米饭穿锦缎衣的道理】。宰我自认为安适。孔子又说君子守丧时不觉得香甜、不觉得快乐、不觉得安适,是为了激发他内心不忍的情感【汉上朱氏说:君子守丧时,心中的哀痛胜过一切,所以口对味道、耳对声音、四肢对安逸都失去了常态】。再次说“你安适就去做吧”,是为了深深地责备并痛绝他。宰我既已退出,孔子担心他真的认为可以安适而照做,所以深入探究其根本,斥责他不仁,又推原人子对于亲人丧事必须守丧三年的原因,使他反过来思考,最终能找回本心【依据晦庵朱氏的说法。成都范氏说:丧期虽然止于三年,但贤者之情却是无穷的,只是以圣人的中制为准则而不敢超过,所以必须俯就它,并不是认为三年之丧足以报答父母。所谓三年后才脱离父母怀抱,只是用来谴责宰我的无恩,想让他有所企及罢了】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不用心思考,真是难办啊!不是有下棋的游戏吗?去做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集说:“博”是局戏,“奕”是围棋。“贤”是胜过,“已”是止【邢氏注】。吃饱了饭而不用心,就会放纵越轨而不知极限,这是恶行产生的根源。下棋固然不是应该做的事,但做棋时心意专一于此,比起放纵越轨而不知极限的人,还是好一些。这一章大体是说,不用心就会滋长恶行,这是可畏的,并不是教导人们去下棋【南轩张氏】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而无义就会做盗贼。”

集说:前两个“君子”,是从德行上来说的;与“小人”相对的那个“君子”,是从地位上来说的。“尚”是崇尚【晦庵朱氏】。孔子这样说,并不是认为勇敢不值得崇尚,而是想让子路知道如何运用勇敢。以义为最高,那么做该做的事,勇敢自然就在其中了。如果只崇尚勇敢,只知道以勇敢为务,有时会触犯义。君子就会作乱,小人就会做盗贼。子路喜好勇敢,所以孔子用义来告诫他,这是为了补救他的过失【上蔡谢氏、南轩张氏】

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有厌恶的事。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而毁谤上级的人,厌恶勇敢而无礼的人,厌恶果敢而固执不通的人。”子贡说:“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厌恶抄袭别人的意见当作自己的智慧,厌恶不谦逊而自以为勇敢,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而自以为直率。”【“恶”字读去声,只有“恶者”的“恶”读原音。“讪”字音同“所谏切”。“徼”字音同“古尧切”。“知”、“孙”读去声。“讦”字音同“君谒切”】

集说:“讪”是毁谤【孔氏注】。“窒”是阻塞【马氏注】。抄袭别人的意思当作自己的,叫徼;强加于人,叫不孙;揭发别人的隐私,叫讦【孔氏注】。仁者没有不爱的,那么君子似乎没有厌恶的了。子贡有这种心思,所以提问来质询是非。宣扬别人的坏处,就接近于浮薄;身居

下流而讪上,则近于悖逆;勇而无礼,则必为乱;果敢而窒,则必妄作。此君子之所恶也。下曰:字,夫子叩子贡也。恶徼以下,乃子贡之言也。徼似知,不孙似勇,讦似直,皆欺世而乱俗者。子贡所以恶之【本龟山杨氏、晦庵朱氏、上蔡谢氏说】

译身处下位却讥讽上级,就接近悖逆;勇敢却不懂礼节,就一定会作乱;果敢却固执不通,就一定会胡乱作为。这些都是君子所厌恶的。下曰:字,是夫子询问子贡。从“恶徼”以下,是子贡所说的话。徼似聪明,不孙似勇敢,讦似直率,都是欺世惑众、扰乱风俗的人。子贡之所以厌恶他们【本龟山杨氏、晦庵朱氏、上蔡谢氏说】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近孙远并去声】

集曰:「女子小人之情,其望于人者无有纪极。近之则狎侮生,远之则猜嫌起,故难养也【克斋杨氏】圣人患之,为世立戒,使夫有国有家者不昵不恶【恶去声】则庶乎其可矣【阙林氏】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恶去声】

集曰:终止也。四十成德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晦庵朱氏南轩张氏曰:见恶者,有不善而见恶于人也,此又甚于无闻者】

  微子第十八【凡一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节释曰: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帝乙长子,纣之庶兄也。箕子为父师,比干为少师,皆纣之诸父也。奴囚,奴也。详味《微子》一篇,微子所以告父师、少师者有曰:「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谓我忧?商家之亡,正如狂疾之人,在家耄乱,置身无所,欲遯于荒野以写我忧,而尔何以敎我邪?」父师曰:「诏王子出廸,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谓王子,殷王之元子,宗祀所系。王子之出,乃合于道。我旧日曽言王子可立,今反为王子之害。若王子不出,则疑及于我。我虽欲彊谏,恐必至颠隮,而无救于商家之亡也。」由此观之,微子之去,不特以成箕子之谏,要亦以存宗祀尔。箕子谏而为纣所囚,比干谏而为纣所杀,或去,或囚,或谏而死,其去就死生虽不同,而至诚恳恻,拳拳于爱君忧国者,则同此一心也。夫子发明其心,以诏后世,无所优劣,而均谓之仁者,以其曲尽夫人道,而克全夫天理也【张氏曰:君子之去就死生,其志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于一身。其死也,非沽名;其生也,非惧祸。其引身以求去者,非自利以忘君也。仁之所存,三子其尽之矣】

又曰: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知此五人之为仁,则知仁矣【河东侯氏延平李氏曰: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三并去声,焉于防切】

集曰:士师,典狱之官,黜退也。去者,去而之他国也。枉,曲也【注防】柳下惠三黜不去,而其辞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未尝枉道之意,则有确乎不可拔者,夫岂苟于循物哉【晦庵朱氏东溪刘氏曰:柳下惠以和名于世者也。至为士师三防而不变其道,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防?使之少贬,岂有是哉?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介节守也。三公尚不能易,而况士师乎?然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降志辱身而不以为屈,彼顾自谓有直以行乎其闲,是以不屑去也】

又曰:柳下惠仕则仕,黜则黜,而未尝枉其道也。若枉道,则害于和之理矣。至于孔子,道不行,虽父母之邦可以去,则亦去;然周行天下,而未尝苟仕也。则与下惠异矣【南轩张氏】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集曰:鲁三卿,季氏为上卿,最贵,君待之之礼极隆;孟氏为下卿,不用事。景公欲待孔子以二者之闲,夫计量所以待之之轻重,是与孔子事道之意已违矣。况又发为不能用之言乎?此孔子所以去之【孔氏注南轩张氏】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朝音潮】集曰: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案《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之【晦庵朱氏】孔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受齐女乐而不朝,则不足与有行矣。虽礼貌未衰,犹将去之,况齐以此为闲乎?此所以见几而作也。故孔子行【本龟山杨氏说东溪刘氏云:齐人以女乐间孔子,孔子故行。然犹待于膰肉之不至,孟子谓以彻罪行者得之矣。门人记其实,孟子推其意】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

译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怨恨。”

集注说:“女子和小人的情感,他们对人的期望没有止境。亲近他们,轻慢侮辱就会产生;疏远他们,猜忌嫌恶就会兴起,所以难以教养。”克斋杨氏说:“圣人担忧这种情况,为世人立下警戒,使那些拥有国家或家族的人,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厌恶,那么大概就可以了。”阙林氏说。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这一生也就完了。”

集注说:“终,就是完结。四十岁是德行成熟的时期,如果被人厌恶,那么这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勉励人们及时迁善改过。”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被人厌恶,是因为有不善的行为而被人厌恶,这比默默无闻的人更糟糕。”

微子第十八(共十一章)

微子离开了商朝,箕子做了商纣王的奴隶,比干劝谏而被杀。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

节释说:“微、箕,是两个国家的名字,爵位是子爵。微子是帝乙的长子,商纣王的庶兄。箕子担任父师,比干担任少师,都是商纣王的叔父辈。奴囚,就是奴隶。仔细品味《微子》这一篇,微子对父师、少师说的话中有:‘我大概要发狂了,我家年老昏乱,流亡到荒野。现在你们不要指责我颠沛流离,为什么说我忧愁?商朝的灭亡,就像患有狂疾的人,在家里年老昏乱,无处安身,想要逃到荒野来抒发我的忧愁,而你们怎么教导我呢?’父师说:‘我劝王子出走,我从前曾说王子可以继位。王子不出走,我才会颠沛流离。所谓王子,是殷王的长子,宗庙祭祀所系。王子出走,才合乎道义。我从前曾说王子可以继位,现在反而成了王子的祸害。如果王子不出走,那么嫌疑就会波及到我。我虽然想强行劝谏,恐怕必然导致颠沛流离,而对商朝的灭亡也无济于事。’由此看来,微子的离去,不仅是为了成全箕子的劝谏,也是为了保存宗庙祭祀。箕子劝谏而被商纣王囚禁,比干劝谏而被商纣王杀害,有的离去,有的被囚,有的劝谏而死,他们去留死生的选择虽然不同,但至诚恳切,拳拳于爱君忧国的心,则是相同的。夫子阐明了他们的心意,以昭示后世,不分优劣,都称他们为仁人,因为他们曲尽人伦之道,而能保全天理。”张氏说:“君子去留死生的选择,其志向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于个人。他们的死,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他们的生,也不是因为畏惧祸患。他们引身求去,不是为了自利而忘记君主。仁德所在,这三个人都做到了。”

又说:“伯夷、叔齐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微子离开了商朝,箕子做了商纣王的奴隶,比干劝谏而被杀。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知道这五个人是仁人,就知道什么是仁了。”河东侯氏、延平李氏说:“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

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直的道理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用歪曲的道理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

集注说:“士师,是掌管刑狱的官职,黜,就是罢免。去,就是离开而到别的国家。枉,就是歪曲。”注防说:“柳下惠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而他的言辞如此雍容,可以说是和顺了。然而不曾歪曲道理的意思,则有坚定不可动摇的,他难道只是苟且顺从外物吗?”晦庵朱氏、东溪刘氏说:“柳下惠以和顺闻名于世。至于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而不改变他的道,说:用正直的道理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让他稍微贬低自己,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孟子说:柳下惠不因为三公的爵位而改变他的节操,介,就是节操。三公尚且不能改变,何况士师呢?然而被遗弃而不怨恨,困窘而不忧愁,降低志向辱没自身而不认为委屈,他自认为有正直之道行于其中,所以不屑于离开。”

又说:“柳下惠做官就做官,被罢免就被罢免,而从未歪曲他的道。如果歪曲了道,就有害于和顺的道理了。至于孔子,道不能实行,即使是父母之邦也可以离开,那么就离开;然而周游天下,而从未苟且做官。这与柳下惠不同。”南轩张氏说。

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对待季氏那样,我不能以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孔子离开了。

集注说:“鲁国的三位卿,季氏是上卿,最尊贵,君主对待他的礼节极其隆重;孟氏是下卿,不掌权。景公想以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孔子,衡量对待他的轻重,这已经违背了孔子事奉道义的本意了。何况又说出不能任用的话呢?这就是孔子离开的原因。”孔氏注、南轩张氏说。

齐国人赠送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离开了。

集注说:“季桓子,鲁国大夫,名斯。根据《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相事,齐国人害怕,赠送女乐来阻止他。”晦庵朱氏说:“孔子对于季桓子,是看到可以实行道义才做官的,接受齐国女乐而不朝见,那么就不值得与他一起实行道义了。虽然礼貌尚未衰败,尚且要离开他,何况齐国以此作为离间呢?这就是见微知著而行动。所以孔子离开了。”本龟山杨氏说、东溪刘氏云:“齐国人用女乐离间孔子,孔子因此离开。然而还等待膰肉没有送达,孟子认为以彻法之罪离开的人是正确的。门人记录事实,孟子推究其意。”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说:“凤

鳯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己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辟音避】

译凤鸟啊!为何你的德行如此衰微?过去的事情已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危险啊。」孔子走下车,想同他说话,那人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集曰:「接舆,楚人,徉狂辟世,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孔子将适楚,接舆歌而过孔子车前。鳯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葢借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隐,为德之衰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言今尚可隐也。已而已而,劝止之之辞。今之从政者殆,而言世乱不可救,当时之从政者亦将危殆也。接舆知尊孔子,而趣之不同。孔子欲告以出处之意,彼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辟之【本晦庵朱氏说】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沮并七余切,溺并乃歴切,夫执舆者之夫音扶,孔丘与,孔丘之徒与之与并平声,余如字,滔吐刀切,辟并婢致切,耰音忧,怃音武】集曰:长沮桀溺隐者也,二耜为耦,并二耜而耕也,津济渡处,执舆谓执辔在车也,子路本为御,既使问津,故孔子代之而执辔也,滔滔流而不反之意,易者拨其乱而反之正也,耰覆种也,辍止也,怃然犹怅然也,二子葢以隐遁为髙者也,夫子使子路问津焉,意亦有在矣,长沮言夫子自知津处,葢讥夫子周行天下之已久也,桀溺则以为当世滔滔一律,谁肯以夫子而易之,言其徒劳耳,辟人之士谓孔子也,言道不合而后去也,辟世之士桀溺自谓也,言举世不得而亲之也,其意葢谓子路之从夫子不若从己之为得也,夫子怃然者以其不喻己意也,夫鸟兽不可与同羣,当与斯人为徒耳,以天下之无道也,故欲从而易之,使天下而有道则亦无事于易矣,必如桀溺之意,以其无道而辟世则将去人之类与鸟兽同羣而后为可耳【本注防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横渠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荷,胡可切;蓧,徒吊切;植,常职切;食,音嗣;见其二子之见,贤遍切;见之,如字;长,上声】

集曰:丈人,老人也;蓧,竹器也;夫子,孔子也;植,立也;芸,除草也;大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是也。子路随从夫子行,不相及而独在后,故问夫子于丈人。丈人之对,谓吾但知四体不勤,则五谷不分而己安知孰为夫子乎?子路拱而立,葢知其为隐者而敬之也。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以食之,而见其二子焉,亦知子路为孔丘之徒而亲之也。二人相得于语黙之闲,如此观丈人之尽礼于子路,疑若非遂与世絶者;见其二子,则知有长幼之节矣。夫子以是知其可与言君臣之义也,故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葢欲匿其声迹也。子路所言,殆述夫子之意云尔。义莫大于君臣,故以主于不仕为无义;长幼之节既不可废,则夫君臣之义又乌得而废之乎?彼葢欲洁其身而不知乱大伦之有害于人道也。君子之仕,岂为他哉?行吾义而已。道之不行,君子岂不知乎?而汲汲于斯世者,固有不可以已者也【本注:防晦庵朱氏、龟山杨氏、南轩张氏说。朱氏曰:道虽有穷有通,而义则不可以已也。义合而从,则道固不患于不行;不合而去,则道虽不行,而义亦未尝废也】

又曰:「隐者为髙,故往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唯圣人之或出或处,要各当其可焉耳【成

译集曰:“接舆是楚国人,假装疯癫以避世,这是已经停止(出仕)了。‘已’是语气助词,‘殆’是危险的意思。孔子将要去楚国,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前经过。凤凰有道就出现,无道就隐退,大概是借此来比喻孔子,并讥讽他不能隐退,是道德衰微的表现。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意思是说现在还可以隐退。‘已了啊,已了啊’,是劝止的话。当今从政的人危险,是说世道混乱不可挽救,当时的从政者也将面临危险。接舆知道尊重孔子,但志趣不同。孔子想告诉孔子出仕与隐退的意图,但他自以为是,所以不想听而避开他【本晦庵朱氏说】

长沮和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混乱天下到处都是,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世俗的人呢?’说完继续覆土播种不停止。子路走回去告诉孔子。孔子怅然地说:‘人不能与鸟兽同群,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了【沮读jǔ,溺读nì,夫执舆者之夫读fú,孔丘与、孔丘之徒与之与都读平声,余如字,滔读tāo,辟都读bì,耰读yōu,怃读wǔ】集曰:长沮桀溺是隐士,两把耜叫耦,并排两把耜耕作,津是渡水的地方,执舆指拿着缰绳在车上,子路本来是驾车的人,既然派他去问渡口,所以孔子代替他拿着缰绳,滔滔是水流不止的意思,易是拨乱反正的意思,耰是覆土播种,辍是停止,怃然就是怅然的样子,这两个人大概以隐遁为高尚,孔子派子路问渡口,意图也在于此,长沮说夫子自己知道渡口,大概是讥讽夫子周游天下时间太久了,桀溺则认为当世混乱一律,谁肯用夫子的方法来改变它,意思是徒劳无功,辟人之士指孔子,意思是道不合然后离开,辟世之士是桀溺自称,意思是举世不得亲近,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子路跟随夫子不如跟随自己得当,夫子怅然因为他们不理解自己的意图,鸟兽不能与人同群,应当与这些人在一起,因为天下无道,所以想要参与改变它,如果天下有道也就无事于改变了,如果一定要像桀溺的意思,因为无道而避世,那就要离开人类与鸟兽同群才可【本注防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横渠张子曰:圣人的仁爱不会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它】

子路跟随孔子出行,落在后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说:‘您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您的老师?’说完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子路拱手站立,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小米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出发,把情况告诉孔子说:‘那是位隐士。’孔子派子路返回去见他,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义的,长幼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的道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大伦常,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了【荷读hé,蓧读diào,植读zhí,食读sì,见其二子之见读xiàn,见之读jiàn,长读zhǎng】

集曰:丈人是老人,蓧是竹器,夫子是孔子,植是立,芸是除草,大伦指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子路随从夫子出行,没赶上而独自落在后面,所以向丈人问夫子。丈人的回答,意思是我只知道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知道谁是夫子呢?子路拱手站立,大概是知道他是隐士而尊敬他。丈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小米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相见,也是知道子路是孔丘的门徒而亲近他。两人在言语沉默之间相得,这样看丈人对子路尽礼,怀疑他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就知道有长幼的礼节了。夫子因此知道可以和他谈论君臣的道义,所以派子路返回去见他。到了那里他已经走了,大概是想要隐藏自己的声迹。子路所说的,大概是陈述夫子的意思。道义没有比君臣更大的,所以以不做官为无义;长幼的礼节既然不可废弃,那么君臣的道义又怎么能废弃呢?他大概是想要洁身自好而不知道扰乱大伦常对人道的危害。君子做官,难道为了别的吗?只是践行我的道义罢了。道不能实行,君子难道不知道吗?而急切于这个世道的,本来有不可停止的原因【本注:防晦庵朱氏、龟山杨氏、南轩张氏说。朱氏曰:道虽然有穷有通,而道义则不可以停止。道义相合而从,那么道固然不担心不能实行;不合而离开,那么道虽然不能实行,而道义也未尝废弃】

又说:‘隐士以隐遁为高尚,所以去了就不回来;做官的人以通达为追求,所以沉迷其中不停止。’这两种都是迷惑。因此依从中庸之道是困难的,只有圣人有时出仕有时隐退,都要恰如其分罢了【成

都范氏】夫子之下车于接舆,使子路问津于长沮、桀溺,反见乎荷蓧丈人,岂不欲引而至于道乎?四子者方守其一介之行而不可回,故亦终于素隐而已矣【河南尹氏】

译【都范氏】孔子来到接舆那里,派子路向长沮、桀溺询问渡口,又遇见了扛着草筐的老人,难道是不想把他们引导到正道上来吗?这四位先生正坚守他们那孤高狭隘的品行而不可挽回,所以也就最终沉溺于隐僻之道罢了。【河南尹氏】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少并去声,与平声;中并去声】

集曰:逸民,遗逸之民也。虞仲,即仲雍【叶氏曰:虞仲为仲雍之后,未详孰是】夷逸、朱张,不见经传。少连,东夷人【晦庵朱氏】降卑下也。中,犹当也。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放,犹肆也。无可者,不以可为主也。无不可者,不以不可为主也。七人者,皆为逸民,而其立心造行,则有浅深之不同。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其节髙矣。柳下惠、少连,尝降志辱身矣,然言不违理,行无越思,犹有此可取耳,故曰:「其斯而已矣。」虞仲、夷逸,尝隐居放言矣,然其持身也,清而不污,而其退而废也,权而适宜。至若孔子之无可无不可,则异乎七子者矣。当可则可,当不可则不可,故仕止久速,无不得其可焉。若七子者,未免以可不可为主,故孟子所愿则学孔子【本南轩张氏、永嘉何氏说。何氏曰:降志辱身与隐居放言,固非圣人所甚取。至若夷齐,其节髙矣,然使后之人一于髙,则亦不可。可以为万世法而无弊者,其惟圣人之时乎】

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大音泰,饭并扶晚切,缭音了,鼗徒刀切,少去声】

集曰:大师,鲁乐官之长,名挚,亚次也。亚饭、三饭、四饭,皆乐章名。古者天子、诸侯每食必奏乐,乐章各异,各有乐师。次饭乐师名干,三饭乐师名缭,四饭乐师名缺。击鼓者名方叔,播鼗鼓者名武【播摇也,鼗小鼓,旁有两耳,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少师,乐官之佐,名阳。击磬者名襄。河,河内也。汉,汉中也。海,海上也【注防】或曰:周道衰,贤者相招为禄,仕仕于伶官者多矣。是时乐失其次,夫子自衞反鲁,尝一正之。鲁政益微,三家僭妄,郑声既炽,女乐方张。先生遗音,厌弃不省矣。自大师而下,皆不得其职,故相率而逃之。夫子虑乐师去而遗音絶,于是笔其所适之所于简,使后人知而求之,则犹或有所考也。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集曰:鲁公,周公之子,伯禽封于鲁。此伯禽之鲁之时,周公诲之之语也。以用也,先之以亲亲,而后任大臣,笃故旧,器使羣才,其序如此。施者,谓施以刑也【左氏传:邢侯杀雍子,羊舌鲋于朝,韩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乃施邢侯。汉成帝愤外家彊横,亦曰:今将一施之】亲亲主恩,故不当以刑而施之也。大臣欲行其道,不可使之以不用为怨也。故旧不遗,无大故则不弃之也。人各有所长,故使人必器之,而不可以求备也。详味周公之语,四事不同,要皆诲之以忠厚之道也【本晦庵朱氏、蓝田吕氏、河南尹氏说】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騧,乌▯切】

集曰:此记善人之富也【横渠张子龟山杨氏曰:八人尽为士之道者也】先儒以为周人八子,观其以伯仲叔季名之,疑出于一家矣【檗山黄氏】

  论语集说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十     宋 蔡节 撰

  子张第十九【凡二十五章】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集曰:致犹委也,已语助也。见危则致命,见得则思义,能决择于死生义利之际也。祭则思敬,丧则思哀,笃于本也。其可已矣!犹云若是,其亦可以为士矣。此特举立身之大者言之,非曰士之行止于此而已也【晦庵朱氏南轩张氏】

子张曰:「执德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焉,于防切,亡读作无】

节释曰:此言人之于德,执之不▯,则得小而遗大;人之于道,

译避世隐居的人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这是指伯夷、叔齐;而柳下惠、少连则是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他们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也就这样罢了。至于虞仲、夷逸,隐居避世,直言不讳,自身保持清高,退隐废弃合乎权变。我与他们不同,没有绝对可行的,也没有绝对不可行的。

集注说:逸民,是被遗弃隐居的百姓。虞仲,就是仲雍。夷逸、朱张,在经传中没有记载。少连,是东夷人。降,是卑下。中,是恰当。伦,是义理的次序。虑,是思虑。放,是放纵。无可,是不把可行作为主见。无不可,是不把不可行作为主见。这七个人都是逸民,但他们确立心志和践行行为,却有深浅的不同。伯夷、叔齐,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他们的节操很高。柳下惠、少连,曾经降低志向、辱没身份,然而言语不违背道理,行为不超越思虑,还有可取之处,所以说:“也就这样罢了。”虞仲、夷逸,曾经隐居并放纵言论,然而他们保持自身,清高而不受污染,他们退隐废弃,合乎权变而适宜。至于孔子的无可无不可,则与这七个人不同。应当可行时就可行,应当不可行时就不可行,所以出仕、停止、久留、快速离去,没有不恰当的。像那七个人,未免把可行或不可行作为主见,所以孟子说愿意学习孔子。

大师挚逃往齐国,亚饭干逃往楚国,三饭缭逃往蔡国,四饭缺逃往秦国,击鼓的方叔逃往黄河地区,摇鼗鼓的武逃往汉中地区,少师阳和击磬的襄逃往海边。

集注说:大师,是鲁国乐官之长,名叫挚。亚,是次。亚饭、三饭、四饭,都是乐章的名称。古代天子、诸侯每次进食必定演奏音乐,乐章各不相同,各有乐师。亚饭的乐师名叫干,三饭的乐师名叫缭,四饭的乐师名叫缺。击鼓的人名叫方叔,摇鼗鼓的人名叫武。少师,是乐官的副职,名叫阳。击磬的人名叫襄。河,是河内地区。汉,是汉中地区。海,是海边地区。有人说:周朝王道衰微,贤者互相招引以求禄位,在伶官中做官的人很多。当时音乐失去了次序,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经一度整顿它。鲁国政治更加微弱,三家僭越妄为,郑国的靡靡之音已经盛行,女乐正在张扬。先王的遗音,被厌弃而不被省察。从大师以下,都不能胜任其职,所以相继逃离。孔子担心乐师离去而遗音断绝,于是把他们的去向记录在简册上,让后人知道并寻求他们,那么或许还有所考证。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施加刑罚于亲人,不让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对于故旧,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不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

集注说:鲁公,是周公的儿子伯禽,被封在鲁国。这是伯禽初到鲁国时,周公教诲他的话。以,是用。先亲近亲人,然后任用大臣,厚待故旧,量才使用众人,其顺序就是这样。施,是说施加刑罚。亲亲以恩情为主,所以不应当施加刑罚。大臣想要推行其道,不能让他们因不被任用而怨恨。故旧不遗弃,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人各有所长,所以用人一定要量才使用,而不能要求完美。仔细体味周公的话,四件事不同,但都是教诲以忠厚之道。

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集注说:这是记载善人的众多。先儒认为是周朝的八位贤人,看他们用伯、仲、叔、季来命名,怀疑出自同一家族。

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见到利益就思考道义,祭祀时思考恭敬,居丧时思考悲哀,这样就可以了吧。”

集注说:致,是委付。已,是语助词。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见到利益就思考道义,能在生死义利之间做出抉择。祭祀时思考恭敬,居丧时思考悲哀,是笃实于根本。这样就可以了吧!是说像这样,大概就可以成为士人了。这只是举出立身的大节来说,并不是说士人的行为只限于此。

子张说:“坚守德行不坚固,信奉道义不笃实,这样的人,有他算什么呢,没有他算什么呢。”

节释说:这是说人对于德行,坚守得不坚固,就会得到小而遗失大;人对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