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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集说四

论语集説卷三    宋 蔡节 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6–39 段

不足于中,不敢以自许也。其笃志之学,为如何哉?故子説【本南轩张氏説】

译内心有所不足,不敢以此自夸。他专心致志的学问,究竟是怎样的呢?所以子说【依据南轩张氏的说法】

子曰:道不行,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桴音孚,从、好并去声,与平声】

集曰:乗驾也。大者曰栰,小者曰桴。桴,竹木所编,小栰也。浮泛也。无所取材,言无所取于桴材也【注疏】节谓浮海之叹,以道不行而托为是言。子路平日勇于有为,故夫子有从我者,其由与之。语子路闻之而喜。夫子言由之好勇,殆有甚于我者。然桴材无所取,何由而可往乎?欲子路喻托辞之防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乗,去声;朝,直遥切】

集曰:赤姓,公西名,赤字子华,孔子弟子。千乗诸侯之国,千室大邑,百乗卿大夫之家,赋兵也。以田赋出兵,故谓之兵赋【注疏左氏传曰: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宰,邑长,家臣之通号【晦庵朱氏】节,谓朝朝廷也。与賔客言,行人之官也。夫可使治赋为宰,与賔客言,此三子之所能也。以顔子之贤,夫子仅许以三月不违仁,三子犹未及乎此也。故因武伯之问,各举其所能者告之,而仁则皆曰不知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女并音汝】

集曰:孰谁也?愈,犹胜也。一者,数之始;十者,数之终。二者,一之对。吾与之与?许也。夫子以子贡喜方人,故问其与回孰愈,以观其自知之何如。子贡知回之不可企及,而喻之以此。夫子亦许其自知之明,曰:「弗如也者」,盖述子贡之言也。吾与女弗如也者,乃所以深然之也【又曰: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虽上知之资,亦学力所至也。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虽中人以上之资,而学力犹未至也。无所不説,告往知来,此其验矣。本东溪刘氏、致堂胡氏説】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朽,许久切;杇,音污;与,平声】

集曰:昼寝,谓当昼而寝也【晦庵朱氏】朽腐也,雕刻画也【包氏注】杇镘也【王氏注】与语辞,诛责也【邢氏疏】君子之于学,惟日孜孜,毙而后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不能以志帅气,居然而倦,当昼而寝,自弃孰甚焉?夫子谓其志气昬惰,教无所施。譬如朽腐之木,粪土之墙,虽欲加之雕琢杇镘,终无以受之。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也【本成都范氏致堂胡氏白石钱氏説】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行,并去声;与,平声】

集曰:所谓改是者,盖欲改始者听言信行之失,而为今者听言观行之审也。听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宰子行不逮言,故言此以深警之。且因以晓羣弟子,使之谨于言而敏于行尔【本晦庵朱氏説】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焉,于虔切】

集曰:「申姓枨名,孔子弟子【邢氏疏】刚坚彊不屈之意,欲多嗜欲也【晦庵朱氏】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揜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刚最人所难能者,宜夫子叹其未见也。枨之为人,乌知非悻悻自好者乎?或者疑以为刚,不知此其所以为欲也。欲则不能刚矣【本上蔡谢氏説】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节释曰:以非理相干之谓加。成都范氏曰:君子必其在己者而已,其在人者不能必也。己欲无加于人,唯恕者能之。欲人之无加于我,虽圣人不能也。故曰:非子贡所及。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节释曰:「凡盛徳之着见,至理之发挥,皆谓之文章。此所谓文章,则见于言辞者也

译孔子说:“道不能施行,我就乘木筏浮游于海上。能跟从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这话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超过了我,只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集说:乘,是驾驭的意思。大的叫筏,小的叫木筏。木筏,是用竹木编成的,是小筏。浮,是泛游的意思。无所取材,是说没有什么可取于木筏的材料。注疏说:浮海的感叹,是因为道不能施行而假托这样的话。子路平日勇于有为,所以夫子说能跟从我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这话而高兴。夫子说仲由的好勇,大概有超过我的地方。然而木筏的材料没有什么可取的,怎么能前往呢?是想让子路明白这是假托之辞的防备。

孟武伯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赋,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

集说:赤,姓公西,名赤,字子华,是孔子的弟子。千乘,是诸侯的国家;千室,是大城邑;百乘,是卿大夫的家;赋,是兵赋。根据田赋出兵,所以称为兵赋。注疏左氏传说: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宰,是城邑长官,家臣的通称。晦庵朱氏说:节,是说朝,朝廷。与宾客言,是行人的官职。能够管理军赋、做总管、接待宾客,这是这三个人的才能。凭借颜回的贤德,夫子只赞许他三个月不违背仁德,这三个人还达不到这个程度。所以趁着武伯的询问,各自举出他们的才能来告诉他,而对于仁德则都说不知道。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同意你不如他。”

集说:孰,是谁。愈,是胜过。一,是数的开始;十,是数的终结。二,是一的对立面。吾与之,是赞许。夫子因为子贡喜欢比较别人,所以问他和颜回谁更强,来观察他的自知之明如何。子贡知道颜回不可企及,用这些话来比喻。夫子也赞许他的自知之明,说:“不如他”,大概是转述子贡的话。吾与女弗如也,是用来深深赞同他的。又说:颜回明睿所照,从开始就能见到终结,虽然是上等资质的,也是学力所达到的。子贡推测而知,由此而认识彼,虽然是中等以上资质的,但学力还未达到。无所不说,告往知来,这就是验证。本东溪刘氏、致堂胡氏说。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垒的墙壁不能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集说:昼寝,是说在白天睡觉。晦庵朱氏说:朽,是腐烂。雕刻画,是雕刻。包氏注:杇,是抹墙的工具。王氏注:与,是语助词。诛,是责备。邢氏疏:君子对于学习,每天勤奋努力,死而后已,只怕赶不上。宰予不能以志向驾驭气力,坐着就疲倦,在白天睡觉,自我放弃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夫子认为他志气昏惰,教导无法施加。譬如腐烂的木头,粪土垒的墙壁,虽然想加以雕刻粉刷,终究无法接受。说不足以责备,其实是深深责备他。本成都范氏、致堂胡氏、白石钱氏说。

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他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我改变了这一点。”

集说:所谓改是,大概是想要改正起初听言信行的过失,而改为现在听言观行的审慎。听言观行,圣人不需要这样就能做到。宰子行为赶不上言语,所以说这话来深深警示他。并且借此晓谕众弟子,使他们谨言慎行。本晦庵朱氏说。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多欲,怎么能刚强呢?”

集说:申,姓;枨,名,是孔子的弟子。邢氏疏:刚,是坚强不屈的意思。欲,是多嗜欲。晦庵朱氏: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叫做刚,所以常伸于万物之上;被物掩盖叫做欲,所以常屈于万物之下。刚是最难做到的,所以夫子感叹没有见到。申枨为人,哪里知道不是刚愎自用的人呢?有人怀疑他是刚强,不知道这正是他的欲望。有欲望就不能刚强了。本上蔡谢氏说。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节释说:以非理相干叫做加。成都范氏说:君子只求自己在己者而已,在人者不能必然。自己希望不强加于人,只有恕道能做到。希望别人不强加于我,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做到。所以说:不是子贡所能做到的。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不能听到。”

节释说:凡是盛德的显现,至理的发挥,都叫做文章。这里所说的文章,是指见于言辞的。

。理之具于吾心者为性,天道则此理自然之本体也。夫子之文章,形于平日之训言者,学者可得而闻之。至于言性与天道,有不可得而闻者。盖性与天道,夫子未尝轻以告人,然非学者潜心之久,亦未易以得之也。子贡至是未之有闻,所以发为是言。」

译道理具备在我们心中叫做性,天道则是这道理自然的本体。孔子的文章,表现在平日教诲言语中的,求学的人可以听到。至于谈到性和天道,有不能听到的。大概性和天道,孔子不曾轻易告诉别人,然而如果不是求学的人长期潜心钻研,也不容易得到。子贡到这时还没有听到,所以发出这样的言论。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集曰:恐惧也。有所闻而行未之逮,勇者之所耻也。唯恐有闻,则其汲汲于躬行可知【南轩张氏】若子路者,可谓能用其勇矣。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成都范氏】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好去声】

集曰:孔文子,衞大夫,姓孔,名圉,文羙諡也【孔氏注】子贡疑孔文子不足以当此諡,而不知所取,各有义,其善盖不可没,而其不足者自不可揜矣【东坡蘓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妻孔姞,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贡所以疑而问也】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髙者多耻下问,孔文子能好学下问,亦人所难能者,諡法勤学好问,亦谓之文,其得諡为文,以此而已【南轩张氏,晦庵朱氏】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飬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集曰:「子产,郑大夫,公孙侨【孔氏注】恭庄肃也,敬谨恪也,惠爱利也,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君子之道,其目多矣。子产有是四者而已【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集曰:晏平仲,齐大夫,姓晏,名婴,平諡也【周氏注】善,谓克尽其道也【郑氏注】人之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伊川程子】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棁,章悦切,知,去声】集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名辰,文諡也【包氏注】居,犹藏也。蔡,大▯也。节,柱头斗拱也。藻,水草名。棁,梁上短柱也。盖为藏▯之室,而刻山于节,画藻于棁也【晦庵朱氏】当时以文仲为知,所贵乎知者,为其明是非之理也。僭上失礼之事,而处之不疑,其昧于理,孰大焉?是焉得为知乎【南轩张氏永嘉何氏曰:奉一物如此,其识陋矣】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己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于虔切,乗去声】

集曰: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文,姓鬬,名谷于菟,已止也。崔子,姓崔,名杼。陈文子,名须无,皆齐大夫。齐君庄公,名光。十乗,四十匹也。违,去也【晦庵朱氏】节谓:子文喜怒不形,物我无间,唯知有国,不知有身,此谓之忠可也。文子乱邦不居,洁身而去,所至违之,若将凂焉,此谓之清可也。子张不知乎此,而遽以仁为问,故夫子止以忠清许之,而不许之以仁。夫仁者,以心徳之全体而言,非二子之忠清所能尽也。至若比干之忠,伯夷之清,斯可谓之仁矣。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三去声】

集曰:「季文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行父,文諡也【郑氏注】斯语辞【晦庵朱氏】天下之事,有是非利害,君子不能无择也,故有取于思焉。然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上蔡谢氏,伊川程子朱氏曰:「季文子虑事如此,可谓详审而宜无过举矣。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与?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不徒多思之为尚】

子曰:「▯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并去声】

集曰:「▯武子,衞大夫,姓▯,名俞,武諡也【马氏注】案《左氏传》:武子仕衞,当文公、成公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忠实一心,不顾艰险。凡其所处,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

译子路听到道理,如果没能实行,只怕再听到新的道理。

集注说:恐惧,就是害怕。听到了道理却没能及时实行,这是勇者所感到羞耻的。只怕再听到新的道理,那么他急切地亲身实践就可以知道了。像子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运用他的勇力了。门人自认为赶不上他,所以记载下来。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叫‘文’呢?”孔子说:“他聪敏勤勉而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学识比自己差的人请教为耻,因此谥号叫‘文’。”

集注说:孔文子,卫国的大夫,姓孔,名圉,“文”是美好的谥号。子贡怀疑孔文子不足以配得上这个谥号,不知道选取的依据。谥号各有其含义,他的善行大概不可埋没,而他的不足之处自然也不可掩盖。苏东坡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为妻,太叔疾与初妻的妹妹私通,孔文子发怒,将要攻打他,太叔疾逃奔宋国,孔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把妻子孔姞送给他,他为人如此,而谥号却是“文”,这就是子贡疑惑而发问的原因。大凡人性情聪敏的人大多不好学,地位高的人大多耻于向地位低的人请教,孔文子能够好学且向地位低的人请教,这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谥法规定,勤学好问,也可以称为“文”,他得到“文”的谥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孔子说:“子产具备君子之道的四个方面:他修养自身恭敬,侍奉君主谨慎,养育百姓仁爱,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集注说:子产,郑国的大夫,公孙侨。恭,是庄重严肃;敬,是谨慎恪守;惠,是爱护施利;义,是指都城和边邑各有法度,上下各有职分,田地有疆界沟渠,房屋和井田有编制之类。君子之道的条目很多,子产具备这四个方面而已。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别人仍然尊敬他。”

集注说:晏平仲,齐国的大夫,姓晏,名婴,“平”是谥号。善,是说能够竭尽交往之道。人与人交往,时间久了敬意就会衰退,相处久了仍能保持敬意,所以称为善于交往。

孔子说:“臧文仲收藏大龟,龟室的柱头斗拱雕刻成山形,梁上的短柱画有水草纹饰,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集注说:臧文仲,鲁国的大夫,臧孙氏,名辰,“文”是谥号。居,就是收藏。蔡,是大龟。节,是柱头斗拱。藻,是水草名。棁,是梁上的短柱。大概是为了收藏大龟的屋子,而在斗拱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画水草纹饰。当时人们认为臧文仲明智,所宝贵的明智,是因为他明辨是非的道理。对于僭越礼制的事情,他却毫不迟疑地去做,他在道理上的糊涂,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何氏说:供奉一件物品如此,他的见识太浅陋了。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欢喜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前任令尹的政策,一定告诉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尽忠了。”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崔子杀了齐君,陈文子有四匹马,抛弃了它们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国家的崔子一样。”于是又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国家的崔子一样。”于是又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清白。”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集注说:令尹,官名,楚国的上卿,执政的人。子文,姓鬬,名谷于菟,已,是停止。崔子,姓崔,名杼。陈文子,名须无,都是齐国的大夫。齐君庄公,名光。十乘,是四十匹马。违,是离开。朱熹说:子文喜怒不形于色,物我之间没有隔阂,只知道有国家,不知道有自身,这称为忠是可以的。文子不在动乱的国家居住,洁身自好而离开,所到的地方都离开,好像怕被玷污一样,这称为清是可以的。子张不懂得这些,就急忙问是否仁,所以孔子只赞许他们忠和清,而不赞许他们仁。仁,是从心德的全体来说的,不是这两位的忠和清所能穷尽的。至于像比干的忠,伯夷的清,这才可以称为仁了。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集注说:季文子,鲁国的大夫,季孙氏,名行父,“文”是谥号。斯,是语助词。天下的事情,有是非利害,君子不能没有选择,所以有取于思考。然而考虑到两次,就已经审慎了;考虑到三次,私意就会产生反而迷惑了。朱熹说:季文子考虑事情如此,可以说详细审慎而没有过错了。宣公篡位,文子却不能讨伐,反而为他出使齐国而纳贿,这难道不是程子所说的私意产生反而迷惑的验证吗?所以君子致力于穷究事理而贵在果断,不仅仅以多思为崇尚。

孔子说:“蘧伯玉,国家有道就明智,国家无道就愚笨。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愚笨别人却达不到。”

集注说:蘧伯玉,卫国的大夫,姓蘧,名瑗,“武”是谥号。查《左传》:蘧伯玉在卫国做官,正值文公、成公时期。文公有道,而蘧伯玉无所作为,可见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成公无道,以至于失国,而蘧伯玉周旋其间,忠实一心,不顾艰险。凡是他所处境遇,都是智巧之士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而他能够最终保全自身,以救助他的君主,这就是他的愚笨

之不可及也【晦庵朱氏勉斋黄氏曰】《左氏传》:鲁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伐衞,夏,晋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衞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晋人复衞侯,▯武子与衞人盟于宛濮。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衞侯先期入,▯子先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髪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元咺出奔晋。冬,衞侯与元咺讼,▯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衞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俞忠而免之,执衞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子职纳槖饘焉。三十年,晋侯使医衍酖卫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秋乃释衞侯】

译这是难以企及的。【晦庵朱氏、勉斋黄氏说】《左传》记载:鲁僖公二十八年,晋侯攻打卫国,夏天,晋国与楚国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卫侯听说楚军战败,感到恐惧,出逃奔往国外。楚国派元咺奉叔武来接受盟约。六月,晋国人让卫侯回国复位,〇武子与卫人在宛濮结盟。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才不再有二心。卫侯提前回国,〇子先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到了,很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的射手射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冬天,卫侯与元咺打官司,〇武子担任辅佐,鍼庄子担任坐官,士荣担任大士。卫侯败诉,杀了士荣,砍断鍼庄子的脚,说〇俞忠诚而免罪,逮捕卫侯把他带到京师,关押在深室之中。〇子职送饭食给他。三十年,晋侯派医衍用毒酒毒死卫侯,〇俞贿赂医生,让他把毒酒调淡,卫侯没有死。秋天才释放卫侯。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并平声;斐,音匪】

集曰:归与!归与!夫子在陈,思归之叹也。吾党小子,指门人之在鲁者。斐文貎,裁裁定也。狂简,志大而畧于事也。以不得夫中行之士,所以有取于狂简也【晦庵朱氏】夫子知道之终不行也,欲传之于书,以诏来世。方歴聘之时,已付门人编次。至是斐然而成章矣。及反鲁,裁定之,然后始为成书耳。所谓删诗、定书、繋周易、作春秋是也【本南轩张氏説】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集曰:伯夷叔齐,孤竹【孤竹国名】君之二子也【孔氏注】节,谓念者不忘于心也。旧恶,谓人旧尝有恶于我者也。希,罕少也。念恶,即是私心凝滞处。私则有怨矣。夷齐处心公清,无所系累,其于旧恶何念之有?己不念,则人亦不怨。此怨之所以希也。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醯,呼西切】集曰:微生,姓;髙,名;鲁人也。乞,求也;醯,醋也;诸,之也【注疏】顺理之谓直,有纎毫之枉,则害于直矣【南轩张氏】微生髙所枉虽小,害直为大【伊川程子】节谓:圣人之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亦且深致其意,所以教人立心以直,虽微而必谨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令,去声。足,将树切】

集曰:足过也。左丘明,古之闻人【伊川程子】匿藏也。巧言令色,足恭者,此为謟也。匿怨而友其人者,此为诈也。为謟为诈,是皆可耻之甚也【成都范氏】左丘明耻之,其为人诚实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盖与人为善之意,又深戒学者使之务为诚实也【本南轩张氏説】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盍音合,衣、少并去声】

集曰:侍侍于夫子也。盍何不也?愿者,志所欲也。衣服之也,裘皮服也,敝壊也,憾恨也,伐夸也,善己之所能施,谓施诸人,劳谓劳役之事,懐念也。子路求仁者也,故能克其私于衣服车马之间,而欲与朋友共之也。顔子不违仁者也,善不矜己,劳不加人,盖欲物我之靡间也。夫子安仁者也,老者则安之,朋友则信之,少者则懐之,盖欲无物而不得其所也。子路之志,仅能推之于朋友而已。顔子平物我之志,视子路则又宏矣,然亦有待于推也。至吾夫子,物各付物,自然之施,则无所事乎推矣【本晦庵朱氏、伊川程子、南轩张氏説】

又曰:「人之不仁,病于有已故虽衣服车马之间,此意未尝不存焉。」学者有志于求仁,则子路之事亦不可忽,要当如此用力,然后孔顔之事可以渐致。若慕髙逺而忽卑近,则妄意躐等,终身无所成就而已耳【张氏】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集曰:内自讼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矣。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能内自讼,则其悔悟深切,而改之必矣【晦庵朱氏】节谓:「已矣乎」者,非决其辞以絶学者也,叹无其人而犹有以望之也。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焉如字,好去声】

集曰:十室之邑,邑之小者也【邢氏疏】忠信质也,此夫子以身教也。夫子言人之生质,固有无异于己者,然特不如己之好学耳,所以勉人学也【本伊川程子説节谓夫子于生知则不自居,于好学则不自逊,所以勉人学也】

  雍也第六【凡二十八章】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大音泰】

集曰: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言仲弓寛洪简重,有君人之度也。子桑伯子,鲁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户者是也。简者,不烦之谓,然犹

译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学生们志向远大而略于细节,文采斐然,只是不知道如何加以裁度。”

集注说:回去吧!回去吧!这是孔子在陈国时思念归去的感叹。我家乡的学生,指的是在鲁国的门人。斐,是文采的样子;裁,是裁度、确定的意思。狂简,是指志向宏大而略于事务。因为得不到中庸之道的士人,所以孔子对狂简之人有所取法。孔子知道大道终究不能实行,想要把它传授于书籍,以告诫后世。在四处游历聘问的时候,已经托付门人进行编次。到了这时,已经斐然成章了。等到返回鲁国,加以裁度确定,然后才成为成书。这就是所谓的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没有,却向邻居借来给人家。”

集注说:微生,是姓;高,是名;他是鲁国人。乞,是求取;醯,是醋;诸,是“之于”的合音。顺理叫做直,有丝毫的歪曲,就损害了直率。微生高所歪曲的虽然很小,但对直率的损害却很大。节说:圣人观察人,哪怕是在微小的取予之间,也深究其意,以此来教导人们立心要直,即使细微之处也必须谨慎。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脸色,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隐藏怨恨却同那个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

集注说:足,是过度的意思。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匿,是隐藏。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脸色、过分恭敬,这是谄媚;隐藏怨恨却同那个人交朋友,这是欺诈。谄媚和欺诈,都是极其可耻的。左丘明认为可耻,可见他为人的诚实。孔子自己说:“我也认为可耻。”这是与人为善的意思,又深深告诫学者务必做到诚实。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张扬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

集注说:侍,是侍立在孔子身边。盍,是何不。愿,是志向所想要的。衣,是穿;裘,是皮衣;敝,是坏;憾,是怨恨;伐,是夸耀;善,是自己所能做的;施,是施加于人;劳,是劳役之事;怀,是怀念。子路是追求仁德的人,所以能在衣服车马之间克制私欲,想要与朋友共享。颜子是不违背仁德的人,有善不矜夸自己,有劳不施加于人,大概是想要消除物我之间的界限。孔子是安于仁德的人,对老年人使他们安适,对朋友使他们信任,对年轻人使他们怀念,大概是想要使万物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子路的志向,仅仅能推及到朋友罢了。颜子平等待物我的志向,比起子路来又宏大了一些,但还需要推及。至于我们的孔子,万物各得其所,自然的施予,就不需要推及了。

又说:“人不仁,弊病在于有私心,所以在衣服车马之间,这种私心未曾不存在。学者有志于追求仁德,那么子路的事情也不可忽视,应当如此用力,然后孔子、颜渊的境界可以逐渐达到。如果羡慕高远而忽视卑近,那么妄图跨越等级,终身将无所成就罢了。”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发现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集注说:内自讼,是指口不说而内心自我责备。人有过错而能自己知道的,很少了。知道过错而能在内心自我责备的,尤其少。能内心自我责备,那么他的悔悟就深切,改正过错就必然了。节说:“算了吧”这句话,不是决绝的言辞以断绝学者,而是感叹没有这样的人,但还抱有希望。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罢了。”

集注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是指小的邑。忠信,是资质。这是孔子以身作则进行教育。孔子说人的生性资质,固然有和自己没有不同的,但只是不如自己好学罢了,以此来勉励人们学习。节说:孔子对于生而知之不敢自居,对于好学不敢自谦,以此来勉励人们学习。

雍也第六(共二十八章)

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做官治理百姓。”仲弓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还可以,他做事简约。”仲弓说:“内心严肃恭敬而行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如果内心简约而行事也简约,岂不是太过简约了吗?”孔子说:“冉雍的话是对的。”

集注说:南面,是君主听政的位置。说仲弓宽宏简约庄重,有君主的度量。子桑伯子,是鲁国人,大概就是庄子所称的子桑户。简,是不烦琐的意思,然而还

是也。仲弓以夫子许已南面,故问伯子如何?夫子谓其可者,以其简也。夫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自然操得其要,而无烦扰之患,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其中无主而自治疎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大简乎【本晦庵朱氏説伊川程子曰: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疎畧】节谓仲弓因夫子之言而发明敬简之説尔,非论子桑伯子也。

译是这样的。仲弓因为孔子赞许他可以面南而坐(治理国家),所以询问子桑伯子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认为他可行的原因,是因为他行事简约。如果自身以恭敬的态度来要求自己,那么内心就有主宰,自我约束严格,像这样以简约的方式治理百姓,自然能抓住要领,而没有烦扰的弊病,所以说是可行的。如果先以简约的态度要求自己,那么内心就没有主宰,自我约束就疏漏了,而所做的事又简约,岂不是失之于过于简约吗【朱熹说:伊川程子认为,内心以恭敬为主而简约,就是抓住要领;内心直接存有简约而简约,就是疏漏】。节谓仲弓是借孔子的话来阐发“敬”与“简”的道理,并不是在评论子桑伯子这个人。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好并去声,亡与无同】

集曰:弟子门人也。迁移也,贰复也。顔子之怒,在物不在己,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其克己之功如此,真可谓好学矣。以其年三十二而卒,故云短命。既曰“今也则亡”,又曰“未闻好学者”,盖深惜之也【伊川程子晦庵朱子】

又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飬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顔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于圣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程子】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使衣并上为字去声,釡音父,庾以主切】集曰:子华,公西赤之字也。原思,姓原,名宪,字思,孔子弟子。使,为孔子使也。六斗四升曰釡,十六斗曰庾,十六斛曰秉。益,増益也。适,往也。乗,驾也。乗肥马,衣轻裘,言其富也。急,穷廹也。周者,补不足;继者,续有余。孔子时为鲁司冦,以原思为宰,与之粟九百,盖宰之禄也,不言其量,故不可考。辞不受也。毋,禁止。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注疏晦庵朱氏】夫子之使子华,子华之为夫子使,义也。冉子乃为其母请粟,赤苟至乏,则夫子必自周之,不待请矣。圣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故与之少,所以示不当与也。请益而与之,亦少,所以示不当益也【致堂胡氏曰:冉子为其母请,圣人所以重违而少予之也】求未逹而自与之多,则过矣,故夫子非之。原思为宰,则有常禄,思辞其多,故又教以有余则分诸邻里乡党之贫乏者,盖亦莫非义也【伊川程子南轩张氏曰:取与辞受莫不有其则焉】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犂,利之切;骍,息营切;▯,上声】

集曰:此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东坡蘓氏】犂杂色,骍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骍】角者,角周正中,牺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舎,弃也。诸之也。言人虽不用,神必不舎也。仲弓父贱而行恶,故夫子以此譬之。父虽不善,不能废其子之善。言仲弓自当见用于世也【注疏晦庵朱氏】

又曰:「以瞽叟为父,而有舜;以鲧为父,而有禹。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子能改父之过,变恶以为羙则可谓孝矣【成都范氏】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节释曰:仁者,心之徳。三月不违者,言其久也【伊川程子曰:三月,天道小变之节】以其心常在仁内而为之主也。日月至焉者,言虽有时而至,特其暂而不能久也。以其心毎在仁外而为之客也。顔子于仁熟矣,而犹曰三月不违,未若圣人之纯一无间也。涵飬悠久,则进乎是矣。日月至者,固与三月不违异矣。然非有意于求仁,亦未易以及此也。由是而不已焉,则进乎三月不违矣【横渠张子曰:始学之要,当知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内外賔主之辨,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过此防非在我者】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逹,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与并平声】集曰:果谓有决断,逹谓通事理,艺谓多才能【晦庵朱氏】季康子问三子之才可以从政乎

译鲁哀公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最好学,他从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也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早逝,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我没听说过有好学的人了。”

集注说:弟子,指门人。迁,是转移;贰,是重复。颜回的怒气,针对的是外物而不是自己,所以不转移。有了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这就是不重复犯错。他克制自己的功夫达到这样,真可以说是好学了。因为他三十二岁就去世了,所以说短命。既然说“现在就没有了”,又说“没听说过有好学的”,大概是深深惋惜他啊。

又说:天地积蓄精气,得到五行精华的成为人。人的本性纯真而宁静,这是未发动时的状态。五种本性具备:叫做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产生活动。内心活动而七种情感就表现出来了:叫做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感既炽盛而更加放纵,本性就被破坏了。所以觉悟的人约束自己的情感,使之符合中正,用心来涵养本性罢了。然而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要去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像颜回那样非礼不看、不听、不言、不动,不转移怒气、不重复犯错,就是他对道爱好得笃厚而学习得其法了。然而他未能达到圣人的境界,是因为他在坚守,而不是在感化。如果给他更多寿命,那么不久就会感化了。

公西赤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他一庾。”冉有给了他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穷困的人,不资助富有的人。”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他九百斗粮食,原思推辞。孔子说:“不要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吗?”

集注说:子华,是公西赤的字。原思,姓原,名宪,字思,是孔子的弟子。使,是替孔子出使。六斗四升叫一釜,十六斗叫一庾,十六斛叫一秉。益,是增加。适,是往。乘,是驾。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是说他们富有。急,是穷困窘迫。周,是补不足;继,是续有余。孔子当时担任鲁国司寇,让原思做总管,给他九百斗粮食,大概是总管的俸禄,没有说明具体数量,所以无法考证。辞,是不接受。毋,是禁止。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夫子派子华出使,子华替夫子出使,这是合乎道义的。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如果公西赤真的匮乏,那么夫子一定会自己去救济他,不必等请求。圣人宽容,不想直接拒绝人,所以给他少量,以此表示不应该给。请求增加而给他,也很少,以此表示不应该增加。冉有为他母亲请求,圣人之所以难以违背而少给一些。如果请求还没达到就自己给得多,那就过分了,所以夫子批评他。原思做总管,就有固定的俸禄,原思推辞说太多了,所以又教导他有余就分给邻里乡亲中的贫乏者,大概也都是合乎道义的。

孔子评价仲弓说:“杂色牛生的小牛,毛色红且角端正,虽然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集注说:这是评价仲弓,不是对仲弓说的话。杂色,指杂色;骍,指红色。角端正,指角周正适中,是祭祀用的牺牲。用,指用来祭祀。山川,指山川之神。舍,是舍弃。诸,是之。意思是人虽然不用,神必定不会舍弃。仲弓的父亲地位低贱且行为恶劣,所以夫子用这个来比喻。父亲虽然不好,不能废弃儿子的善良。意思是仲弓自然应当被世所用。

又说:“以瞽叟为父亲,而有舜;以鲧为父亲,而有禹。古代的圣贤,不取决于世袭类别,是很早的事了。儿子能改正父亲的过错,变恶为美,就可以说是孝了。”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其他弟子只是偶尔达到仁德罢了。”节释说:仁,是心的德性。三个月不违背,是说时间长久。因为他的心常在仁德之内而为主宰。偶尔达到仁德,是说虽然有时达到,只是暂时而不能长久。因为他的心常在仁德之外而为宾客。颜回对仁德已经熟练了,还说三个月不违背,不如圣人的纯一无间。涵养悠久,就进步到这一步了。偶尔达到仁德的,固然与三个月不违背不同。然而不是有意追求仁德,也不容易达到这一步。由此不停止,就进步到三个月不违背了。

季康子问孔子:“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集注说:果断,指有决断;通达,指通晓事理;多才多艺,指才能多样。季康子问这三个人的才能是否可以从政。

【致堂胡氏曰:由、求为季氏宰久矣,此问从政谓可使为大夫否也】夫子告之以各有所长,能取其长,皆可用也【伊川程子】节谓此可见圣门有用之学。

译致堂胡氏说:由和求担任季氏的家臣已经很久了,这里问如何治理政事,是说可以让他们担任大夫的官职吗?孔子告诉他们各自都有擅长的地方,能够发挥他们的长处,就都可以任用。伊川程子说:这可以看出圣门之学是实用的学问。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骞,去干切。费,音秘。上,为如字。下,为去声。汶,音问】

集曰:闵子骞,姓闵,名损,字子骞,孔子弟子。费季氏邑,辞犹説也。复我,谓再来召我也。汶水,名在齐南鲁北境上。闵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为己辞,言若再来召我,则当去之齐【晦庵朱氏】

又曰: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况闵子在圣门,居徳行之科,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奚啻土芥?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盖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自圣人以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此闵子所以必辨之于早也。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二子本心哉?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尔。然则闵子其贤乎【上蔡谢氏】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牖与久切,夫音扶】

集曰:「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孔子弟子。牖所以纳明,处斯此也。伯牛有不可愈之疾,孔子问之,自牖执其手而与之永诀。无致疾之由,而有斯疾,故可以言命。再言斯人而有斯疾者,痛惜之甚也【本注疏江都王氏説】

又曰:「莫之致而致者,命也。」圣人于顔冉之死,独归之命。所谓尽其道而死者也【天台陈氏】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食,音嗣;乐,音洛】

节释曰:「箪,竹器,食饭也。瓢,瓠也。陋,狭隘也。堪,犹任也。顔子心无私欲,天理常存,是以无入而不自得。故虽箪瓢陋巷,人所不堪,亦不足以改其所乐也。学者苟能用力于克己复礼焉,则庻乎其知此味矣。」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説,音悦;女,音汝】

集曰:画止也【孔氏注】力不足者,中道而废,谓行半途而足废也【南轩张氏】画者,如画地以自限也【晦庵朱氏】欲为而不能为,是之谓力不足;能为而不肯为,是之谓画【上蔡谢氏】冉求而真知説夫子之道,如口之説刍豢,必将尽力以求之,何病于力不足哉【致堂胡氏】今求非力不足也,自画之尔【蓝田吕氏】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女音汝】

集曰:儒学者之称【晦庵朱氏】学以为己,君子儒也;学以为人,小人儒也【伊川程子】子夏文学虽有余,意其昧夫逺者大者,故夫子以是广之与【上蔡谢氏】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女音汝,澹徒甘切】集曰:武城,鲁下邑,焉耳乎,皆语辞。澹台姓,灭明名,子羽其字也【孔氏、包氏注】径,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为政以人才为先,故夫子以得人为问。行不由径,则其动必正,而无见小欲速之意。非公事不至偃室,则其守必正,而无枉己徇人之私。即二事而观其正大之情,可见矣。非孔氏之徒,孰能知而取之【本晦庵朱氏説又曰:持身以灭明为法则,无苟贱之羞;取人以子游为法则,无邪媚之惑】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殿都甸切】

集曰:「孟之反,鲁大夫,名侧。夸功曰:『伐,军后曰殿。』奔败走也。策鞭,策也。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此托辞也。师奔而殿,是难能也【晦庵朱氏曰:战败而还,以后为功】孟之反非惟不敢有其功,而且自揜其功,其深自抑损如此。为学之害,矜伐居多。圣人于孟之反有取焉者,所以教门人也【邢氏疏,南轩张氏】

又曰:「师胜而归,范文子先入而不敢先;师败而奔,孟之反后殿而自以为非敢后。君子以功名为畏如此【白石钱氏】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鮀,徒河切】

集曰:祝宗庙之官鮀,字子鱼,衞大夫,有口才;朝,宋公子,有美色【晦庵朱氏】节

译季氏派闵子骞去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替我好好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已经逃到汶水以北去了。”

集注说:闵子骞,姓闵,名损,字子骞,是孔子的弟子。费是季氏的封邑,“辞”就是推辞的意思。“复我”,是说再次召见我。汶水,发源于齐国南部、鲁国北部的边境。闵子骞不愿意做季氏的家臣,让使者好好替自己推辞,说如果再来召我,我就应当逃往齐国。

又注说:求学的人如果能稍微懂得内外的分别,都可以乐于道义而忘记别人的权势。何况闵子骞在圣人门下,居于德行的科目,他看待季氏不义的富贵,岂止像泥土草芥一样轻视?又进而做他的家臣,这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大概身处乱世,见到恶人,对于圣人是可以的;从圣人以下的人,刚强就必然招致祸患,柔弱就必然遭受侮辱。这就是闵子骞之所以一定要及早分辨的原因。像仲由不得好死,冉求为季氏聚敛财富,难道是他们二人的本心吗?既然没有先见的智慧,又没有治理乱世才能,所以如此。那么闵子骞真是贤德啊。

伯牛生了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

集注说:“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是孔子的弟子。‘牖’是用来采光的地方,‘处’是‘此’的意思。伯牛得了无法治愈的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与他永别。没有导致疾病的缘由,却得了这样的病,所以可以说这是命。再次说‘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是痛惜到了极点。”

又注说:“没有人招致它却招致了,这就是命。”圣人在颜回、冉耕的死上,唯独归结为命。这就是所谓尽力行道而死的人。

孔子说:“颜回真是贤德啊!一竹筐饭,一葫芦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穷困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真是贤德啊!”

节释说:“箪,是竹器,用来盛饭。瓢,是葫芦。陋,是狭隘。堪,是承受的意思。颜回心中没有私欲,天理常存,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得其乐。所以虽然箪食瓢饮、住在陋巷,别人无法承受,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快乐。求学的人如果能用力在克制私欲、恢复礼制上,那么大概就能懂得这种滋味了。”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学说,而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是走到半路才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

集注说:“画”是停止的意思。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才放弃,是说走到半途就停止不前了。“画”,就像画地来自我限制。想做而不能做,这叫力量不够;能做而不肯做,这叫画地为牢。冉求如果真正喜欢孔子的学说,就像口喜欢美味一样,一定会尽力去追求,怎么会担心力量不够呢?现在冉求不是力量不够,而是自我限制罢了。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集注说:“儒”是学者的称呼。学习是为了修养自己,这是君子式的儒者;学习是为了取悦他人,这是小人式的儒者。子夏在文学方面虽然有余,大概他忽视了远大宏大的道理,所以孔子用这话来开导他。

子游做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走捷径,没有公事从不到我的住处来。”

集注说:武城,是鲁国的下邑。“焉耳乎”都是语助词。澹台是姓,灭明是名,子羽是他的字。径,是小而快捷的路。公事,如饮酒射礼、宣读法令之类。为政以人才为先,所以孔子以得到人才来询问。走路不走捷径,那么他的行动一定端正,而没有贪小利求速成的意思。没有公事不到子游的住处,那么他的操守一定端正,而没有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私心。从这两件事观察他正大光明的品格,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孔子门下的人,谁能了解并取用他呢?又说:以澹台灭明为准则来修身,就没有苟且卑贱的羞耻;以子游为准则来取人,就没有邪媚的迷惑。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功劳,军队败退时他断后。将要进入城门时,他鞭打马匹,说:‘不是我敢殿后,是马不肯前进。’”

集注说:“孟之反,鲁国大夫,名侧。夸耀功劳叫‘伐’,军队最后叫‘殿’。‘奔’是败退逃跑。‘策’是鞭打。‘非敢后也,马不进也’,这是托辞。军队败退而断后,这是难能可贵的。孟之反不仅不敢占有功劳,而且自己掩盖功劳,他这样深深地自我抑制贬损。为学的害处,大多在于矜夸。圣人对孟之反有所取,是用来教导门人的。”

又注说:“军队胜利归来,范文子先进入城门而不敢争先;军队败退逃跑,孟之反断后却自以为不是敢殿后。君子对功名畏惧到如此地步。”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色,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了。”

集注说:祝是宗庙的官职,鮀字子鱼,是卫国大夫,有口才;朝是宋国公子,有美色。

谓:此言无鮀之口才,而有朝之美色,难乎免于当世。盖衰世好佞美色,终不可以免祸,而口才容或可免焉耳【左氏传】鲁定公四年,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衞灵公使祝鮀从,及臯鼬将长蔡于衞,鮀言于苌▯,苌▯恱,告刘子,乃长衞侯,是鮀有口才也。定公十四年,衞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防于洮,太子蒯瞆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太子羞之,谓戏阳速曰:「从我朝少君而杀之。」速不进,蒯瞆奔宋,是朝有羙色也。二子皆衞灵公时,夫子斯言,殆为衞国而发,其实非不恶佞】

译孔子说:这是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却拥有宋朝那样的美色,就很难在当世免于祸患。因为衰败的时代喜好谄媚和美色,终究无法避免灾祸,而凭借口才或许还可以侥幸免祸。《左传》记载,鲁定公四年,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卫灵公派祝鮀随行。到了臯鼬,将要在卫国之上让蔡国居首,祝鮀对苌弘说了话,苌弘很高兴,告诉了刘文公,于是让卫侯居首,这就是祝鮅有口才。鲁定公十四年,卫侯因为夫人南子,在洮地召见宋朝,太子蒯聵向齐国进献盂器,经过宋国的郊野,郊野的人歌唱道:“既然已经定下了你的母猪,何不归还我们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跟我去朝见少君并杀了他。”戏阳速不肯前进,蒯聵逃奔到宋国,这就是宋朝有美色。这两个人都是卫灵公时期的人,孔子的这番话,大概是为卫国而发的,其实他并非不厌恶谄媚。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节释曰:「莫不也。道不可须臾离也。」此章以户喻道,叹人知由户而不知由道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彬,府巾切】

集曰:「胜犹过之也。野如野人,谓鄙畧也。史如史官,谓多文也。彬彬,文质相半之貎【包氏注广韵:文质杂半曰彬。説文曰:彬,古份字,文质备也】节谓:「质胜于文,则失之野;文胜于质,则失之史。唯文质相济而不偏焉,然后为成徳之君子【▯山杨氏曰:文质不可以相胜。然质之胜文,犹甘之可以受和,白之可以受采也。文胜而至于灭质,则其本亡矣,虽有文,将安施乎?然则与其史也,寜野】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集曰:直者,无邪曲也。罔不直也。人之生理,本直,罔则失其生理矣。而犹生者,幸而免也。非得其正也【本伊川程子説】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好并去声,乐音洛】

集曰:譬之五谷,知者知其可食也,好者食而嗜之也,乐者食之而饱也【南轩张氏又曰:好者用工之笃也,至于乐则自得矣】节谓:好深于知,乐又深于好,知而能好,好而能乐,道斯在我矣。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以上之上,上声;语,去声】

集曰:中人以上,中人以下,才也【伊川程子】语告也,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随其才而笃焉。中人以上,语之以上可也。中人以下,若骤而语之太髙,非惟不能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弊,亦终于下而已。故就其所及而语之,使之进于中,然后可以语上也【本南轩张氏、横渠张子説】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知逺并去声】

集曰:先难,谓克己也【伊川程子】专用力于民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南轩张氏曰:敬而不逺惑也,逺而不敬忽也,故贵乎敬而逺之】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晦庵朱氏张氏曰:难莫虽于克己,勉为其难,不计所获,循循不已,久自有至。若先有蕲获之意,则固已自累其心,而有害于天理矣】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知并去声,上二乐字五教切,下一乐字音洛】

集曰:「上两乐字,喜好也。夀,常久也。知者逹于理,有若水之周流,而以动为体;仁者安于理,有若山之定止,而以静为体。动而所行无滞,故乐;静而所主有常,故夀。动静,仁知之体也;乐夀,仁知之效也【本伊川程子説南轩张氏曰:「知之体虽主乎动,而其用各有所止,静固在其中矣。仁之体虽主乎静,而其用本未尝息,动亦在其中矣。动静互见,体用一源,非体仁知之深者莫能识也】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节释曰:变谓更其化,善其治也。夫子之时,齐彊而鲁弱,孰不以为齐胜鲁也?然夫子则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何邪?盖齐自威公霸政之后,所急者功利,王道无复存矣。鲁虽削也,滋甚而犹秉周礼。齐由功利之习而变之,故其变而之道也难;鲁则秉礼之旧,特修举废坠而已,故其变而之道也易。此「齐一变所以仅至于鲁,而鲁一变则能至于先王之道」也。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并古胡切】

集曰:「觚,或曰酒器,或曰木简,皆器之有棱者。」上「觚」语其器,下「觚」语其制。觚哉,觚哉!叹器之失其制也。夫有是物,必有是则;苟失其则,实已非矣。其得有其名乎?名存而实亡者众,故夫子因觚而发叹耳【晦庵朱氏,南轩张氏,东坡蘓氏】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集曰:「逝,往也;陷,谓陷入于井也【孔氏注】欺,谓诳之以理之所有;罔,谓昧

译孔子说:“谁能走出屋外却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正道呢?”

节释说:“莫,是不的意思。道是不可片刻离开的。”这一章用门户来比喻正道,感叹人们知道要经过门户却不知道要遵循正道。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得当,然后才能成为君子。”

集说:“胜,是超过的意思。野,像乡野之人,指粗俗简略。史,像史官,指文饰过多。彬彬,是文采和质朴各占一半的样子。”节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失之于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失之于虚浮。只有文采和质朴相互补充而不偏颇,然后才能成为德行完备的君子。”

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是侥幸免于灾祸。”

集说:“直,是没有邪曲。罔,是不正直。人的生存本性,本是正直的,不正直就失去了生存的本性。然而还能生存,是侥幸免于灾祸。并不是得到了正道。”

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集说:“拿五谷来打比方,懂得的人知道它可以吃,喜爱的人吃了就嗜好它,以它为乐的人吃了就感到满足。”节说:“喜爱比懂得更深,以它为乐又比喜爱更深,懂得并能喜爱,喜爱并能以它为乐,道就在我身上了。”

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集说:“中人以上,中人以下,是指才能。”语,是告诉。圣人的道,精微和粗浅虽然本质没有两样,但在施行教化时,一定要根据人的才能来笃行。中人以上,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人以下,如果突然告诉他太高深的道理,不仅不能理解,而且会妄自揣测、越级求进,产生不切合自身的弊端,最终还是会停留在低下的水平。所以要根据他所能够理解的程度来告诉他,使他进步到中等水平,然后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当做的事,尊敬鬼神但远离它们,可以算是智慧了。”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爱的人,先付出艰苦的努力,后考虑收获,可以算是仁了。”

集说:“先难,是指克制自己。”专门致力于民众所适宜做的事,而不被鬼神不可知的事情所迷惑,这是有智慧的人做的事。先做困难的事,后考虑得到的效果,这是仁爱的人的心。

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仁爱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活跃,仁爱的人沉静。智慧的人快乐,仁爱的人长寿。”

集说:“前两个‘乐’字,是喜爱的意思。寿,是长久。智慧的人通达事理,像水一样周流不息,以动为本质;仁爱的人安于事理,像山一样安定静止,以静为本质。动而行事没有滞碍,所以快乐;静而所坚守的有常,所以长寿。动和静,是仁和智的本质;快乐和长寿,是仁和智的效果。”

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先王之道。”

节释说:“变,是指改变教化,改善治理。孔子的时候,齐国强而鲁国弱,谁不认为齐国胜过鲁国呢?然而孔子却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为什么呢?大概齐国自齐桓公霸政之后,所急切追求的是功利,王道已经不复存在了。鲁国虽然削弱得很厉害,但仍然秉持周礼。齐国由功利的习俗而改变,所以它改变而达到道很难;鲁国则秉持礼制的旧传统,只是修举废弛的礼制罢了,所以它改变而达到道容易。这就是‘齐国一变只能达到鲁国,而鲁国一变就能达到先王之道’的原因。”

孔子说:“觚不像觚,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

集说:“觚,有人说是一种酒器,有人说是一种木简,都是有棱角的器具。”上面的“觚”说的是器具,下面的“觚”说的是形制。觚哉,觚哉!感叹器具失去了它的形制。有这种东西,必定有它的法则;如果失去了法则,实质上已经不是了。它还能有它的名字吗?名存而实亡的现象很多,所以孔子因觚而发出感叹。

宰我问:“仁爱的人,即使告诉他说‘井里有仁爱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不可以陷入;可以被欺骗,不可以被蒙蔽。”集说:“逝,是往;陷,是指陷入井中。欺,是指用合乎情理的话来欺骗;罔,是指蒙蔽。”

之以理之所无【晦庵朱氏】宰我之意,盖曰:「仁者之志,惟急于求仁而已,患难有所不恤也。井者,死地也。厥或告之曰:『死地而有可为仁之事,其亦将从之也。』是不然。君子之求仁,亦曰循其理而已矣【河东侯氏】故可逝、可欺者,不逆诈、不亿不信也;而其不可陷、不可罔者,有理存焉耳。于此观之,亦可以究仁者之心矣【南轩张氏】

译用道理中不存在的事物来衡量【晦庵朱氏】宰我的意思,大概是说:“仁者的志向,只是急于追求仁德罢了,对于患难有所不顾惜。井是死地,假如有人告诉他:‘死地中有可以践行仁德的事,他大概也会跟随去吧。’这是不对的。君子追求仁德,也只是遵循道理罢了【河东侯氏】所以可以前往、可以被欺骗的,是因为不预先怀疑别人的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的不诚信;而那些不可陷入、不可蒙蔽的,是因为有道理存在罢了。从这里观察,也可以探究仁者的心意了【南轩张氏】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夫音扶】节释曰:「约,谓收敛而有归宿之意;畔,犹背也。博文,致其知也;约礼,谨于行也。学文而不博,固无以知事事物物之理;既博矣,不能约之于是礼之中,则必至于汗漫而无操履之实矣。唯博文而又约礼,然后可以弗畔于道。」

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説,音悦。否,方九切】

集曰:矢,誓也。否,不也。谓不合于礼,不由其道也。厌弃也。南子,衞灵公之夫人,有淫行,欲见孔子,而孔子见之。盖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子路以夫子之见为辱,故不説。殊不知圣人道大徳全,无可不可。其见南子,礼所当然。彼之不善,我何与焉?故夫子誓之曰:「予所否者,天且厌弃之矣。」再言之者,所以必子路之信已也【本晦庵朱氏説】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鲜上声】

集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常理【伊川程子】节谓至极也,不可以有加也。此章言中庸之徳之至,民鲜有能久行之者也。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尭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施去声,夫音扶】

集曰:博广也。仁则尽夫心徳之全,圣则造其极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辞。病者,心有所不足也。立,谓立其身也。逹,谓逹其道也。方所也。博施济众,功用大矣。此何止从事于仁者能之,必也圣人之事乎?然虽以尭舜之圣,犹以博施济众为病【伊川程子曰:博施济众,仁者无穷意,乃圣人之极功也】子贡乃疑其未足以尽仁,故有是问。夫子既言博施济众之大,有非赐之所能及【程子曰:博施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顾其飬有所不赡尔,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济众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治不过九州,圣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顾其治有所不及尔,此病其济之不众也。若以吾治为已足,即非圣人之心矣】而又语之以仁焉。仁者,公天下以为心,而无物我之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仁者之心也。欲进乎是,其惟近取譬乎?体之于吾身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为仁之方也。于其方而用力焉,则可进于仁矣【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説。朱氏曰:凡己之欲,即以及人,不待推以譬彼而后施之者,此仁之事也。于此观之,可以见夫天理之周流而无间矣。以己之欲譬之于人,知其亦必欲此而后施之者,则恕之事,而仁之方也。于此勉焉,则有以胜夫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程子曰: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

【何所不至?若不属己,自与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气已不贯矣。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极功。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论语集説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説》卷四宋蔡节编述而第七【凡三十八章】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好,去声】

集曰:老彭,商贤大夫【邢氏疏上蔡谢氏曰:老彭之为人,无所考】述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比犹并之也,窃比尊之之辞,我亲之之辞。老彭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脩春秋,皆传述先王之旧,而未尝有所自作也。故其所言如此,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徳愈盛而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辞之谦也。然当是时,作者畧备。夫子盖集羣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而功则倍于作矣【晦庵朱氏▯山杨氏曰:诗亡,然后春秋作。然则孔子亦有作乎?曰:春秋,天子之事,前此未之有。谓之作者以是,然而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于是而

译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这样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夫”音扶】节释说:“约,是指收敛而有归宿的意思;畔,就是背离。博文,是使知识达到广博;约礼,是使行为谨慎。学习文献如果不广博,固然无法知晓万事万物的道理;已经广博了,如果不能将其约束在礼的规范之中,就必然会导致放纵散漫而没有实际的操守。只有既广博地学习文献又用礼来约束自己,然后才可以不背离正道。”

孔子去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合礼的事,上天会厌弃我。上天会厌弃我。”【“説”音悦。“否”音方九切】

集说:矢,是发誓的意思。否,是不的意思。指不合于礼,不遵循正道。厌,是厌弃的意思。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有淫乱的行为,想见孔子,而孔子去见她。大概古代在某个国家做官,有拜见该国国君夫人的礼节。子路认为夫子去见南子是受辱,所以不高兴。他哪里知道圣人道高德全,没有不可接受的。他见南子,是礼所应当的。她的不善,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夫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合礼的事,上天将会厌弃我。”重复说这句话,是为了让子路一定相信我。【本晦庵朱氏说】

孔子说:“中庸作为德行,大概是最高尚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地实行它了。”【“鲜”读上声】

集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常理。【伊川程子】节说:至,是达到极点的意思,不能再增加了。这一章是说中庸的德行是最高的,人们很少能长久地实行它。

子贡说:“如果有人能广泛地施予百姓恩惠并且能救济众人,怎么样?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这何止是仁呢!那一定是圣人了!尧舜大概都还担心做不到呢。”仁人,是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能够从近处取譬,这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施”读去声。“夫”音扶】

集说:博,是广的意思。仁是尽到心性德行的全部,圣是达到其极致。乎,是怀疑而未定的语气词。病,是心中有所不足。立,是指立身。逹,是指通达其道。方,是方法、处所。博施济众,功用的确很大。这哪里只是从事于仁的人能做到的,那一定是圣人的事吧?然而即使以尧舜那样的圣人,还以博施济众为不足。【伊川程子说:博施济众,是仁者无穷尽的意念,乃是圣人的极致功业。】子贡怀疑这不足以尽仁,所以有此一问。夫子既说了博施济众的伟大,有非子贡所能企及的,【程子说:博施,难道不是圣人所想要的吗?然而一定要五十岁才穿帛,七十岁才吃肉。圣人的心,并非不想让年轻人也穿帛吃肉,只是供养有所不足罢了,这就是担心施予不够广博。济众,难道不是圣人所想要的吗?然而治理不过九州,圣人并非不想让四海之外也兼济,只是治理有所不及罢了,这就是担心救济不够众多。如果认为我的治理已经足够了,那就不是圣人的心了。】又告诉他什么是仁。仁人,是以天下为公作为心,而没有物我的私心。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这是仁人的心。想要进于此,大概只有从近处取譬吧?体会于自身而推广出去,这是恕道,所以是实行仁的方法。在这个方法上用力,就可以进于仁了。【本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朱氏说:凡是自己的欲望,就推及于人,不等待推以譬喻然后施予的,这是仁的事。从这里看,可以见到天理的周流而没有间隔。以自己的欲望譬喻于人,知道他也一定想要这样然后施予的,则是恕的事,而仁的方法。在这里勉力,就可以战胜人欲的私心,而保全天理的公心了。程子说:医书把手足痿痹称为不仁,这个说法最能形容。仁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没有不是自己的。认作是自己的,【何所不至?如果不属于自己,自然与自己不相干,就像手足的不仁,气已经不贯通了。所以博施济众,是圣人的极致功业。仁很难说,所以只说:‘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能从近处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论语集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四 宋蔡节编 述而第七【共三十八章】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而喜好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好”读去声】

集说:老彭,是商朝的贤大夫。【邢氏疏,上蔡谢氏说:老彭的为人,没有考证。】述,是传述旧有的;作,是创始。比,是并列的意思。窃比,是尊重的说法;我,是亲近的说法。老彭是相信古代而传述的人。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都是传述先王的旧制,而没有自己创作。所以他这样说,大概不仅不敢当作者的圣人,也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代的贤人。德行越盛而心越谦下,不知道自己言辞的谦虚。然而当时,作者略备。夫子大概是集群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然是传述,而功则倍于创作了。【晦庵朱氏〇山杨氏说:诗亡,然后春秋作。那么孔子也有创作吗?回答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以前没有过。称为作者是因为这个,然而其事则是齐桓、晋文,其文则是史,其义则是窃取之,于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