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集说卷六 宋 蔡节 撰
吾言无所不说【说,音恱】
集曰:助我,若子夏之起子。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无疑问,则无相长之义。故曰:非助我者,顔子于圣人之言,心通自得,无有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辞若不足于回者,其实乃深喜之也【晦庵朱氏致堂胡氏曰:夫子之于回,岂眞以助我望之?盖圣人之谦辞,又以深賛顔氏云耳】
译我所说的话,没有哪一句我不喜欢的。
集解曰:颜回能助我,就像子夏能启发我一样。因为有所疑问,才能互相促进、共同提高。如果没有疑问,就没有互相促进的意义。所以说:不能助我的,是颜回。颜回对于圣人的言语,内心通达而自然领悟,没有疑问,所以孔子这样说。这话听起来似乎对颜回有所不满,其实却是深深喜爱他。【晦庵朱熹、致堂胡寅说:孔子对于颜回,难道真的期望他来帮助自己吗?这大概是圣人的谦辞,同时也是对颜氏的深深赞许罢了】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闲,去声】节释曰:闵子骞之孝,父母昆弟皆称之,而人之称之者,亦无异于其父母昆弟之所称也,故曰「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妻,去声】
集曰:「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于此而三复焉。盖诚于谨言者,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于刑戮。故孔子以兄之子妻之【河南尹氏成都范氏曰: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实。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南容欲谨其言如此,则必能谨其行矣】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好并去声】
集曰:「哀公康子问同,而对有详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尽。若康子者,必待其能问乃告之,此教诲之道也【成都范氏】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集曰:顔路,顔渊之父,名无繇。鲤,孔子之子伯鱼也。椁,外棺也。请车为椁,欲卖车以买椁也。徒行,谓徒歩而行也。孔子时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言后者,谦辞也【晦庵朱氏】人子之才不才,虽异,父之爱子则均也。鲤虽不可以并渊,然于夫子则子也。其死也无椁,则亦已矣。渊虽贤,而其葬也亦称家之有无而已。又何必强为之椁乎?大夫不可徒行也。夫子不得舎车于鲤,则亦不得舎车于渊矣。夫岂为一车惜哉【南轩张氏】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丧并去声】
集曰:噫!伤痛声【包氏注】孔子于顔渊之死,自悼道之无传,若天之丧已也【河南尹氏】再言之者,痛惜之甚也【何氏注】
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爲恸,而谁爲【恸,徒贡切,从去声。夫,音扶。爲,去声】
集曰:恸,哀过也。从者,弟子也。夫人,谓顔渊也【注防】有恸乎?盖哀伤之至,不自知其恸也【河南尹氏】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恸,非他人之比也【晦庵朱氏致堂胡氏曰:痛惜之至,施当其可,皆情性之正也】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夫音扶】
集曰:葬具称家之有无。顔子箪瓢陋巷,死而门人欲厚葬之,不循理也。夫子虽言其不可,而不得专其事。其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宜,以责门人也【本成都范氏晦庵朱氏说】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焉,于防切】
集曰:此切问也【晦庵朱氏】幽明之理一也,能尽事人之道,则能尽事鬼之道矣。死生之理一也,知所以生之道,则知所以死之道矣。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本伊川程子说】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行,胡浪切。乐,音洛】
集曰:行行刚彊之貌【郑氏注】四子天下之英才也。于侍侧之际,其所形见,皆其力分之所至。夫子所乐者,乐得英才而教育之也。子路刚彊,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夫子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衞孔悝之难【▯山杨氏晦庵朱氏杨氏曰:君子所谓得其死者,非必考终命而后为得也,死于义而已。若比干諌而死,孔子谓之仁人是也。子路为孔氏宰,食焉而不避其难,义也。孔悝被刼而盟,子路往救之而不获,亦可以死矣。以孔子不为衞君言之,亦可以无死矣。然由之不得其死也,亦志于仁而已,无恶也。虽不足以成仁,与夫求生以害仁者有间矣】
又曰此章子乐下脱子曰二字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音扶,中去声】
集曰:「长府藏
译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的诗句,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曾集说:“《诗经》说:‘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南容对这首诗反复诵读。他确实是谨言慎行的人。因此,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时,他能避免刑罚杀戮。所以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季康子问孔子的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
曾集说:“鲁哀公和季康子问的问题相同,但回答有详略不同,是因为臣下向君主进言不能不详尽。至于季康子,一定要等他发问才告诉他,这是教诲的方法。”
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买外棺。孔子说:“有才与无才,各自都是父亲的儿子。我的儿子鲤死了,也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没有步行来为他买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列,不可以步行。”
曾集说:“颜路是颜渊的父亲,名叫无繇。鲤是孔子的儿子伯鱼。椁是外棺。请求卖车买椁,是想卖车来买外棺。徒行,是说步行而行。孔子当时已经退休,但仍在大夫之列。说‘之后’,是谦辞。人子的有才与无才,虽然不同,但父亲爱子的心是一样的。鲤虽然不能与颜渊相比,但对于孔子来说都是儿子。他死时没有外棺,也就罢了。颜渊虽然贤能,但安葬时也只应根据家庭的贫富来决定。又何必勉强为他买外棺呢?大夫不可以步行。孔子不能舍弃车子给鲤,也就不能舍弃车子给颜渊了。这难道是吝惜一辆车吗?”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曾集说:“唉,是伤痛的声音。孔子对于颜渊的死,自悼道统无人传承,好像天要毁灭自己一样。再说一遍,是痛惜到了极点。”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我过于悲痛了吗?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曾集说:“恸,是哀伤过度。从者,是弟子。夫人,指颜渊。‘我过于悲痛了吗?’大概是哀伤到了极点,自己不知道已经过分悲痛了。‘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是说他的死可惜,哭他应当悲痛,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颜渊死了,门人想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门人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几位门人的过错。”
曾集说:“丧葬用品应根据家庭的贫富来决定。颜子住在陋巷,吃粗茶淡饭,死了门人想厚葬他,是不合道理的。夫子虽然说不可以,但不能专断此事。他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几位门人的过错。’感叹不能像安葬鲤那样得体,以此责备门人。”
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子路又问关于死的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的道理?”
曾集说:“这是切中要害的问话。幽明之理是一样的,能尽侍奉人的道理,就能尽侍奉鬼神的道理。死生之理是一样的,知道生的道理,就知道死的道理。有人说夫子不告诉子路是因为子路不懂,这其实是深深告诫他。”
闵子骞侍立在旁边,温和而正直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和乐而直的样子。孔子很高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
曾集说:“行行,是刚强的样子。四位是天下英才。在侍立的时候,所表现出的,都是他们力所能及的。孔子所高兴的,是高兴得到英才来教育他们。子路刚强,有不得好死的道理,所以孔子借此告诫他。后来子路最终死于卫国孔悝之难。”
又说这一章“子乐”下面脱漏了“子曰”二字。
鲁国人修筑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曾集说:“长府是储藏
名,藏货财曰府。为即改作也,仍因也,贯事也。言必有中者,中于理也【注疏】货财之府,无故改作,非徂劳民伤财,得无示人以崇利之意乎?故夫子闻闵子之言而善之【南轩张氏】
译名称上,储藏货物钱财的地方叫做府。为,就是改作的意思;仍,是因循的意思;贯,是贯穿事务的意思。所谓说话必定能切中要害,是指切中事理。【注疏】储藏货物钱财的地方,没有缘故就进行改作,这难道不是劳民伤财,向人们显示崇尚利益的意思吗?所以孔子听了闵子骞的话后认为他说得好。【南轩张氏】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集曰:奚何也【郉氏疏】子路之在孔门,虽其学有所至,然气质刚勇,变之有未能尽者,故见于鼓瑟之际,亦然。奚为于丘之门?夫子所以警子路而进之也。门人不敬子路,是未达圣人抑扬之防矣。升堂入室,喻造道之浅深。夫自得其门而入,以至于升堂,其用力亦至矣,特未极夫阃奥之地耳。由室而言,在堂者则为未至;由宫墙之外而望其升堂者,不亦有间乎?圣人斯言,非惟发明丁路之学,亦使门人知学之有序也【本南轩张氏说】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上与如字下与平声】
集曰:「子张才髙意广,而好为苟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晦庵朱氏】过与不及,为未得其中,则均也【南轩张氏天台陈氏曰:观《檀弓》子夏子张除丧之事,与后篇论交事,便见二子过不及防】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爲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为去声】
集曰:周公以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诸侯之卿,而富过之,非攘夺其君,则刻剥其民耳。冉有为季氏宰,乃急赋税以益其富,此所以得罪于圣门也。非吾徒絶之也,小子鸣鼓而攻之,使门人声其罪以责之也【晦庵朱氏林氏曰:上二句记者坐冉有之罪,而后记夫子之言】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辟,婢亦切;喭,五旦切】
集曰:「柴姓,髙名,柴,字子羔,孔子弟子【何氏注】愚戆也,鲁钝也,喭粗俗也,辟,犹便辟之辟。愚则不足以知,鲁则不足于敏,辟则不足于诚,喭则不足于和【晦庵朱氏洪氏】此皆气禀之偏,夫子言之,使矫厉而扩充之也【南轩张氏】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屡,良遇切,中去声】
集曰:庶,庶几也;屡,数也;命,天命也;货殖,货财生殖也;亿,以意度之也;空者,意必固我不留于中也。顔子之庶几于圣人者,以其屡空也。言屡,则有时而不空矣,未若圣人之纯也。子贡以货殖为心,而不能安受天命,然知识所及,料事而多中焉,亦其资禀之髙也【本南轩张氏、▯山杨氏说。张氏曰:赐之货殖,岂如他人哉?未免有意于丰约之间也】节谓:使顔子涵养之纯,无一毫意必固我之累,则造于圣矣。子贡而不以货殖累其心,则亦必能穷理而乐天矣。圣门学者,惟子贡资禀亚于顔子,故夫子每每对言之,皆所以勉之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节释曰:「践者,实履也;室者,阃奥也。子张之行,好髙而不务实,乃问善人之道。夫子以为,苟不践善人之迹,则亦不能入于善人之室矣。」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如字】
集曰:论笃者,言之笃厚也【明道程子】君子,谓言行相称者;色庄,谓外为矫饰,言与行违者【南轩张氏】夫子以为言论未足以取人也,苟惟论之笃厚者是与,其与君子者乎?其与色庄者乎?色庄者亦固有笃厚之论,如究其实,必躬行君子而后可也【东溪刘氏】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集曰:“诸之也【邢氏防】闻义故当勇为,然有父兄在,则必禀命而后行,有不可得而专者。子路勇于为义,于其所当为者不患其不为也,特患其不知禀命耳。若冉求资禀失之于弱,不患其不禀命也,患于其所当为者逡廵退缩而为之,不勇耳。圣人一进之一退,之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无过不及之患也【南轩张氏】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
译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学生们因此对子路不敬。孔子说:“仲由嘛,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集说:奚,是何的意思【邢昺疏】子路在孔门中,虽然学问有所成就,但气质刚勇,未能完全改变,所以在鼓瑟时,也显露出来。为什么在我这里弹瑟?这是夫子用来警示子路并激励他进步的话。学生们不敬重子路,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圣人抑扬得当的分寸。升堂入室,比喻学问造诣的深浅。从入门到升堂,用力已经很多了,只是还没有达到最精微深奥的境界罢了。从入室的角度看,在堂上就是还没到;从宫墙外望升堂的人,不也有差距吗?圣人的这番话,不仅阐明了子路的学问状况,也让学生们知道学习是有次第的【本张栻说】
子贡问:“师与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做事过头,商做事不够。”子贡说:“那么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头和不够是一样的【上“与”读如字,下“与”读平声】
集说:“子张才高意广,喜欢做难做的事,所以常常超过中道;子夏笃信谨守,但格局狭隘,所以常常达不到中道【朱熹】过头与不够,都是没有达到中道,所以是一样的【张栻、陈淳说:看《檀弓》中子夏、子张除丧的事,以及后篇论交友的事,就能看出两人过头与不够的界限】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增加他的私产。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进攻他【“为”读去声】
集说:周公是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居宰相,他富有是应该的。季氏作为诸侯的卿大夫,财富却超过周公,如果不是掠夺君主,就是剥削百姓。冉有做季氏的家臣,竟然加紧征收赋税来增加他的财富,这就是他得罪圣门的原因。非吾徒,是断绝师生关系;小子鸣鼓而攻之,是让学生们敲着鼓去声讨他的罪行【朱熹、林氏说:前两句是记录者坐实冉有的罪责,后句记录孔子的话】
高柴愚直,曾参迟钝,子张偏激,子路粗野【“辟”,音婢亦;“喭”,音五旦】
集说:“柴姓,高名,柴字子羔,是孔子的弟子【何晏注】愚,是愚直;鲁,是迟钝;喭,是粗俗;辟,就像“便辟”的辟。愚直就不能明理,迟钝就不敏捷,偏激就不真诚,粗野就不温和【朱熹、洪氏】这些都是气质禀赋的偏差,夫子指出这些,是为了让他们矫正并扩充自己的德行【张栻】
孔子说:“颜回吧,差不多接近道了?但他常常贫困。端木赐不安于天命而经商获利,猜测行情却常常猜中【“屡”,音良遇,读去声】
集说:庶,是差不多;屡,是多次;命,是天命;货殖,是经营货物获利;亿,是凭心意推测;空,是指心中没有意、必、固、我的执念。颜回之所以差不多接近圣人,是因为他常常内心空明。说“常常”,说明有时也不空明,不如圣人的纯粹。子贡以经商获利为心,不能安受天命,但凭借知识推测,料事多能猜中,这也是他资质高的表现【本张栻、杨时说。张栻说:子贡经商,难道像别人那样吗?未免在丰俭之间有意为之】节说:如果颜回涵养纯粹,没有一丝意必固我的牵累,就能达到圣人了。子贡如果不被经商获利牵累内心,也一定能穷究事理而乐天。圣门学者中,只有子贡的资质仅次于颜回,所以夫子常常将两人对比来说,都是为了勉励他。
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也就不能进入内室。”
节释说:“践,是切实履行;室,是内室。子张的行为,好高骛远而不务实,于是问善人的道理。夫子认为,如果不切实履行善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善人的内室了。”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他吗?是君子吗?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与”读如字】
集说:论笃,是言论笃厚【程颢】君子,指言行相称的人;色庄,指外表矫饰,言行不一的人【张栻】夫子认为言论不足以取人,如果只赞许言论笃厚的人,那是赞许君子呢?还是赞许外表庄重的人呢?外表庄重的人也有笃厚的言论,但如果究其实质,必须是躬行君子才可以【刘安世】
子路问:“听到就该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做呢?”冉有问:“听到就该去做吗?”孔子说:“听到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就该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冉求问‘听到就该去做吗’,您说‘听到就去做’。我困惑,敢请问。”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仲由好胜,所以抑制他。”集说:“诸,是‘之乎’的合音【邢昺疏】听到义理就应当勇敢去做,但有父兄在,就必须禀命后才行动,有不能专断的情况。子路勇于行义,对于该做的事不担心他不做,只担心他不知道禀命。如果冉求资质偏弱,不担心他不禀命,担心他对于该做的事犹豫退缩而不勇敢。圣人一进一退,是为了把他们约束在义理之中,使他们没有过头或不够的毛病【张栻】
孔子在匡地遭到拘禁,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
集曰:或曰匡人之难,夫子与顔子相失,顔子在后。及至夫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此惊喜之辞也。夫患难之际,先后不可及,死与不死,焉可必哉?然可以死,可以无死,君子不贵于徒死也。夫子不见顔子虽以为忧,顔子岂不审夫子之在否,而轻用其死?故曰:「子在,回何敢死【致堂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渊之于孔子,防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比。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大臣与之与从之者与之与并平声余如字】
集曰:「季子然,季氏之子弟也。」与者,疑而未定之辞也【邢氏疏】异非常也。曽,犹乃也。季然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有是问。夫子小之,以为不足问也。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言不枉道以徇人。至其不合,则有去而已。由、求为季氏之臣,坐观其失,进不能正,退不能去【▯山杨氏曰:如季氏旅于泰山而不能救,将伐颛臾,二臣皆不欲而不能諌,是也】直备臣数耳,故曰「具臣」。夫二子虽不足于大臣之道,然其于君臣之义则闻之熟矣。弑逆大故,必不从也。盖深许二子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而又以隂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南轩张氏、晦庵朱氏、张氏曰:弑父与君,不必由求而知不从矣。然世之顺从者,其始也惟利之徇而已,未遽有悖逆作乱之心也。履霜坚氷之不戒,驯习蹉跌以至于从人而为逆者多矣。此二子所以为贤与】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费,音秘;夫,并音扶;恶,去声】
集曰:贼害也。夫人之子,指子羔也【邢氏防】子羔学未充,而遽使为宰,其本不立,而置之于事繁责重之地,将反害之也。故夫子有「贼夫人子」之叹【南轩张氏】子路言:费邑有民人而治之,有社稷之神而事之,治民事神,于是而习,是亦学也。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也【郉氏防】而不知古者学而后从政,未闻以政学也。盖君子之道,本于修身,而后及于治人,其说具于方册,读而知之,然后能行,何可以不读书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矣。不知其过,而以口给御人,故夫子恶其佞也【成都范氏】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舎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曽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坐才卧切,长上声;毋与无同;乗去声;馑音仅;比必二切;哂诗忍切;相去声;铿苦耕切;舎上声;防士免切;莫音暮;冠去声;沂鱼依切;雩音于;夫三子者之夫音扶;非邦也与之与并平声】
集曰:晳曽参父名防【孔氏注】夫子语四子言我虽曰一日长于女,
译集说:有人说,匡人作乱时,孔子与颜渊失散,颜渊落在后面。等到孔子见到颜渊时说:“我以为你死了。”这是惊喜之辞。在患难之际,先后难以兼顾,死与不死,哪里能一定呢?然而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君子不看重无谓的牺牲。孔子不见颜渊,虽然为此担忧,但颜渊难道不审察孔子是否在危险中,就轻易去死吗?所以说:“孔老师在,我怎么敢死。”(致堂胡氏说:先王的制度,人生于君、父、师三者,侍奉他们如同侍奉一人,只要他们在场,就愿意为他们效死。何况颜渊对于孔子,忠义两全,又不同于一般的师生。孔子不幸遇难,颜渊必定会舍生救他。但孔老师还在,颜渊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去冒匡人的锋芒呢?)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是问别的人,原来是问由和求啊。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由和求,只能称为备位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弑父弑君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大臣与之”与“从之者与之”中的“与”都读平声,其余按本字读音。)
集说:“季子然,是季氏家族的子弟。”“与”是表示怀疑、未定的语气词。(邢氏疏)“异”是不同寻常的意思。“曽”同“乃”。季然自夸其家族,得到了由、求两个臣子,所以有此一问。孔子轻视他,认为不值得问。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意思是不歪曲正道去迎合人。到了不合的时候,就辞职罢了。由、求作为季氏的臣子,坐视其过失,进不能纠正,退不能离去。(山杨氏说:比如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而不能挽救,将要讨伐颛臾,两个臣子都不愿意但不能劝谏,就是这种情况。)只是充数罢了,所以说“具臣”。这两个弟子虽然不足以符合大臣的标准,但对于君臣的大义是熟习的。弑逆这种大错,必定不会顺从。这是深深赞许二子有不可夺节的死难之志,同时又暗中折服季氏不臣之心。(南轩张氏、晦庵朱氏、张氏说:弑父弑君,不必由、求知道不会顺从。然而世上顺从的人,起初只是贪图利益罢了,并没有立刻产生悖逆作乱之心。不警惕履霜坚冰的征兆,习惯性地滑跌以至于顺从别人作乱的人很多。这就是二子之所以贤明的原因。)
子路让子羔做费邑的长官,孔子说:“这会害了别人的孩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可以治理,有社稷之神可以祭祀,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费,音秘;夫,都音扶;恶,去声。)
集说:贼是害的意思。“夫人之子”,指子羔。(邢氏疏)子羔学问未充实,就让他做长官,根本未立,却把他放在事务繁杂责任重大的地方,将会反而害了他。所以孔子有“害了别人的孩子”的感叹。(南轩张氏)子路说:费邑有百姓可以治理,有社稷之神可以祭祀,治理百姓、侍奉神灵,从中学习,这也是学习。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呢?(邢氏疏)却不知古人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过通过从政来学习的。大概君子之道,根本在于修身,然后推及治理他人,这些道理都记载在书籍中,读了知道,然后才能实行,怎么可以不读书呢?子路却想让子羔通过从政来学习,弄错了先后本末的顺序。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却用口才应付别人,所以孔子讨厌他的巧辩。(成都范氏)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拘束。”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遭遇饥荒。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孔子问:“求,你怎么样?”冉有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推行。”孔子问:“赤,你怎么样?”公西华回答说:“不是说我一定能做到,但我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赞礼人。”孔子问:“曾点,你怎么样?”曾皙正在弹瑟,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他们三人的才能不同。”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其他三人出去后,曾皙最后走。曾皙问:“他们三个人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孔子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国要用礼,他说话不谦让,所以笑他。难道冉求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华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是什么?公西华如果只能做小相,谁能做大相呢?”(坐,音才卧;长,上声;毋与无同;乘,去声;馑,音仅;比,必二切;哂,诗忍切;相,去声;铿,苦耕切;舍,上声;点,士免切;莫,音暮;冠,去声;沂,鱼依切;雩,音于;夫三子者之夫,音扶;非邦也与之与,都读平声。)
集说:晳是曾参父亲的名字,叫点。(孔氏注)孔子对四个弟子说,我虽然比你们年长一天,
女勿以我长而难言也。」女平居则言人不已知,如或有人知女,则女将何所用之?盖使之尽言以观其志也。率尔轻遽之貌,摄管束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因仍也。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方向也,谓向义也【又曰:能向义则能亲其上,死其长矣】哂,微笑也。求赤防尔三,何如?孔子问也。方六七十里,小国也。如犹或也,五六十里则又小矣。足富足也,俟待也,以俟君子,谦辞也【又曰:以子路见哂,故其辞益逊】宗庙之事,谓祭祀也。诸侯时见曰防,殷见曰同,端元端,服章甫礼冠,相賛君之礼者,非曰能之,愿学焉,愿爲小相,皆谦辞也【又曰:公西华志于礼乐之事,嫌以君子自居,故将言已志而先为逊辞,言未能而愿学焉】希,间歇也。铿,投瑟声也。作,起也。撰,具也。莫,春季春三月也,春服单袷之衣也。浴,盥濯也,今上已祓除是也。沂水,名在鲁城南。风乗风也。舞雩,祭天祷雨之处,有坛墠树木也。咏歌也。两非邦也,与此曽晳问辞也,下乃孔子答辞。孰能为之大,言无出其右也【晦庵朱氏】节谓夫子始焉以仕于时者,使四子言志,而终焉乃深有取于乐道不仕之曽晳何邪?盖子路冉求公西华三子之志,固皆体察其力之所至而为是言,然其涵泳之功少而作为之念胜。至若曽晳则异是矣。其鼓瑟舎瑟之间,门人记之如此其详者,盖已可见其气象之雍容暇豫矣。言当莫春始和之时,春服既成之后,沂水之上,舞雩之下,与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既浴而风,又咏而归。详味其言,则见其心怡气和,无所系累,期与同志相从以乐圣人之道。此夫子所以加叹而独许之,与夫以才自见者二三子之志也,以道自乐者曽晳之志也。惜乎晳之志虽大,而行有不掩焉耳。
译你不要因为我年长就不敢说话。”你平时总说别人不了解你,如果真有人了解你,那你将如何施展抱负呢?这是让他们畅所欲言,以便观察他们的志向。率尔,是轻率急躁的样子;摄,是辅佐的意思。二千五百人称为师,五百人称为旅,这是沿袭旧制。谷物歉收称为饥,蔬菜歉收称为馑;方向,是指趋向,这里指趋向道义【又说:能趋向道义,就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哂,是微笑。求,你治理一个方圆六七十里的小国,怎么样?这是孔子在提问。方圆六七十里,是小国;如,是或者的意思,方圆五六十里就更小了。足,是富足;俟,是等待;以俟君子,是谦辞【又说:因为子路被孔子微笑,所以他的言辞更加谦逊】。宗庙之事,指祭祀。诸侯按时朝见称为防,五年一次的大朝见称为同;端,是元端礼服;章甫,是礼帽;相,是辅助君主行礼的人;非曰能之,愿学焉,愿为小相,都是谦辞【又说:公西华志在礼乐之事,担心自居君子,所以在表达志向前先说谦辞,说自己不能胜任但愿意学习】。希,是稀疏;铿,是放下瑟的声音;作,是起身;撰,是具;莫,是暮春三月;春服,是单夹衣。浴,是盥洗,如今的上巳节祓除就是如此。沂水,是鲁国城南的一条河。风,是乘凉;舞雩,是祭天求雨的地方,有坛场和树木。咏,是歌唱。两非邦也,与曾皙的问辞相关,下文是孔子的答辞。孰能为之大,是说没有谁能超过他【晦庵朱氏】。节,是说夫子起初让四位弟子谈论志向,最终却深深赞许曾皙乐于道义而不仕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子路、冉求、公西华三人的志向,固然都是根据自己能力所及而言,但他们涵养功夫不足,而做事的念头太盛。至于曾皙则不同。他在鼓瑟和放下瑟之间,弟子们记录得如此详细,大概已经可以看出他从容闲适的气象了。他说在暮春时节,春服制成之后,在沂水之上,舞雩之下,与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位少年,沐浴后乘凉,又唱着歌回家。仔细品味他的话,可见他心情愉悦,气息平和,毫无牵挂,期望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以圣人之道为乐。这就是夫子赞叹并独许他的原因,与那以才能自显的三位弟子的志向不同,曾皙是以道义为乐的志向。可惜曾皙的志向虽然宏大,但行为却未能完全相符。
顔渊第十二【凡二十四章】
顔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爲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集曰克胜也克已谓胜已之私也【▯山杨氏】复反也【孔氏注】礼者天则之不可逾者也仁者心徳之全也目条件也勿者禁止之辞不敏者谦辞也事如事事之事【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节谓人有是心则有是仁有是身则有是欲欲逾其则而反害夫仁唯克去已之私欲以复于礼乃所谓仁也故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云者言克巳之功至也克已之功至则一日之间私欲净尽天理流行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天下无一物不归吾仁中矣其用功之速固如此也归云者盖一性本备万物自私欲一蔽则物与我判然相离及夫蔽者既去离者不旋踵而归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言用力在我而不系乎人也顔子之在圣门以好学称其于天理人故之辨已洞然于胷中故夫子告之以此顔子闻言则喻而直请问其目非礼勿视勿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克己之目也勿之一字夫子语顔子用力之要也视听言动一于礼则为仁矣顔子自知其能从事于斯故有请事斯语之对【朱氏曰此章问答乃圣门传授心法非至明不能察其几非至健不能致其决故唯顔子得闻之耳】
又曰:顔渊问克己复礼之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顔渊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后之学圣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其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操之有要,视为之则蔽交于前,其中则迁,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克已复礼,乆而诚矣。」其听箴曰:「人有秉彞,本乎天性,知诱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闲邪存诚,非礼勿听。」其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其动箴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惟危,造次克念,战兢自持,习与性成,圣贤同归【伊川程子】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集曰:「敬以持已则私意无所容矣;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施矣。如是,则天理流行,内外一致,而仁在我矣。至于在邦在家,无怨恶于我者,则是敬恕之功,而仁之效也【晦庵朱氏】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讱并音刃】
集曰:司马牛名犁,向魋之弟,孔子弟子。讱忍也,难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发,盖其德之一端也。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于此而谨之,则所以为仁之方不外是矣。牛意仁道至大,不伹如夫子所言,故夫子又以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告之盖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欲使司马牛深省乎难而勉之也【晦庵朱氏南轩张氏曰:人之易其言者,以其未知用力也,知用力则言敢易乎哉?故仁者之于言无不讱,盖知其事之无不难也。朱氏曰:牛之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泛以为仁之大槩语之,则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其病,而终无自以入德矣。圣人之言虽有髙下大小之不同,然切于学者之身而为入德之要,则初无以异也】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省,息井切;疚,居有切。夫,音扶】
集曰:疚,病也。向魋作乱,牛尝忧惧,故夫子以不忧不惧告之。牛未及乎此也,乃疑此未足以尽君子之道,故复告之以内省不疚。言由其平日自省于中,不愧不怍,则自无忧惧,未可遽以为易而忽之
译颜渊第十二【共二十四章】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的私欲,使言行回归于礼,这就是仁。一旦做到了克制私欲、回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称颂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难道还取决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但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集注说:“克”是战胜的意思,“克己”就是战胜自己的私欲。【〇山杨氏】“复”是返回的意思。【孔氏注】“礼”是天理中不可逾越的准则,“仁”是心中完备的德性。“目”是具体的条目,“勿”是禁止的词语,“不敏”是谦辞,“事”就是从事、实行的意思。【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节文说:人有了这种心,就有了这种仁;有了这个身体,就有了这种欲望。欲望逾越了准则,反而损害了仁德。只有克制去除自己的私欲,回归到礼,才叫做仁。所以说“克己复礼为仁”。所谓“一日克己复礼”,是说克己的功夫达到了极致。克己的功夫达到极致,那么在一日之间,私欲完全净尽,天理自然流行,豁然开朗,四面八方都仿佛在我的门庭之内,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归入我的仁德之中了。用功之速,本来就是这样。所谓“归”,大概是因为本性原本具备万物,一旦私欲遮蔽,物与我便截然分离;等到遮蔽去除,分离的东西不待片刻就回归了。“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是说用力的关键在于我自己,而不系于他人。颜子在圣人门下以好学著称,他对天理与人情的辨别,心中已经洞然明白,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来告诉他。颜子听后领悟,直接询问具体的条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四者是克己的具体条目。“勿”这个字,是孔子告诉颜子用力的关键。视听言动都符合礼,就是仁了。颜子自知自己能够从事于此,所以有“请事斯语”的回答。【朱氏说:这一章的问答,是圣人门下传授的心法,不是极其明察的人不能察觉其细微之处,不是极其刚健的人不能达到其决断,所以只有颜子能听到这些话。】
又说:颜渊问克己复礼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四者是身体的作用,由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物,从外部加以制约,是为了涵养内心。颜渊从事这些话,所以能进于圣人的境界,后世学习圣人的人,应当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因此作箴言来自我警戒。他的视箴说:“心本来虚空,感应外物没有痕迹,把握它有要领,视作为准则。遮蔽交杂在眼前,内心就会改变,从外部加以制约以安定内心,克己复礼,久而久之就真诚了。”他的听箴说:“人有秉承的本性,源于天性,知识诱惑、外物变化,于是丧失了正道,那些卓越的先觉者,知道止息而有定见,防范邪恶、保持真诚,不符合礼的不听。”他的言箴说:“人心的活动,通过言语来宣发,发出要禁止浮躁妄动,内心才能安静专一,况且这是关键所在,兴起战争或发出善言,吉凶荣辱,都由它招致,伤害了容易就会虚妄,伤害了烦琐就会支离,放纵自己就会与外物抵触,发出悖逆就会引来违背,不合法度的不说,要敬重这些训诫。”他的动箴说:“哲人知道几微,在思虑中保持真诚,志士磨砺行为,在行动中坚守,顺从理则宽裕,顺从欲望则危险,在仓促之间克制念头,战战兢兢自我持守,习惯与本性形成,圣贤同归。”【伊川程子】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行大祭。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没有人怨恨,在大夫家中也没有人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明,但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集注说:“用恭敬来持守自己,那么私意就没有容身之地了;用恕道来对待他人,那么私意就没有施展之处了。像这样,天理自然流行,内外一致,仁就在我身上了。至于在邦国、在家中没有怨恨我的人,这是恭敬和恕道的功效,也是仁的效果。”【晦庵朱氏】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是谨慎迟缓的。”司马牛说:“言语谨慎迟缓,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困难,说话能不谨慎迟缓吗?”【“讱”字读音同“刃”】
集注说:司马牛名犁,是向魋的弟弟,孔子的弟子。“讱”是忍耐、艰难的意思。仁人心存仁德而不放逸,所以他的言语好像有所忍耐而不轻易发出,这是仁德的一个方面。孔子因为司马牛多言而浮躁,所以用这些话告诉他,让他在这方面谨慎,那么实践仁德的方法不外乎此了。司马牛以为仁道极其广大,不仅仅像孔子所说的这样,所以孔子又说:“做起来困难,说话能不谨慎迟缓吗?”告诉他,大概是因为心常存,所以做事不草率,做事不草率,所以他的言语自然不能也不容易轻率,想要让司马牛深刻反省“难”而勉励自己。【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人们言语轻率,是因为不知道用力,知道用力,言语敢轻率吗?所以仁人对于言语无不谨慎迟缓,大概是因为知道事情没有不困难的。朱氏说:司马牛的为人如此,如果不告诉他切身的毛病,而泛泛地告诉他仁的大概,那么以他的浮躁,必定不能深思以去除毛病,最终没有入门的途径。圣人的言语虽然有高下大小的不同,但切合学者自身而作为入德的要点,则起初没有差异】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恐惧呢?”【“省”音“息井切”;“疚”音“居有切”;“夫”音“扶”】
集注说:“疚”是病、愧疚的意思。向魋作乱,司马牛曾经忧愁恐惧,所以孔子用不忧愁不恐惧来告诉他。司马牛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于是怀疑这不足以尽君子之道,所以又告诉他自我反省没有愧疚。意思是说,由于平日自我反省内心,不愧不怍,自然没有忧愁恐惧,不可以轻易认为容易而忽视它。
也【晦庵朱氏】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译也【晦庵朱氏】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由命运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君子做事严肃认真而没有过失,对人恭敬而合乎礼节,那么四海之内的人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集曰:亡无也。牛有兄弟而云然,忧其为乱而将死也【晦庵朱氏以传考之,桓魋尝欲弑宋公而杀孔子,其恶着矣。其弟子颀、子车亦与之同恶,此牛之所以忧也】子夏告之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死生曰有命,以言其气也,当顺其所禀而已。富贵曰在天,以言其理也,当安其所遇而已,皆非人力所能与也【本横渠张子、上蔡谢氏说】苟能持已以敬而不间断,接人以恭而有节文,则天下之人皆敬而亲之矣,何患乎无兄弟邪?子夏欲寛牛之忧,而为是不得已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朱氏致堂胡氏曰: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特以广司马牛之意,意圎而语滞者也。子夏知此,而以哭子、丧明、溺于情而昧于理,是亦不能践其言耳】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谮,并庄防切;愬,并苏路切】
集曰:谮者,毁人之行也。如水之浸润,渐而不骤,则听者不觉其入,而信之深矣。愬者,愬已之寃也【愬兼谮意】如肤理之受病,利害切于其身,则听者不及致详,而发之暴矣。于是二者而不行焉,非明者不能也。然巧于谮愬者,终求以动乎人之听,而吾心之明,乆而或亏焉,则其言将有时而得行矣。故明必逺之为贵也。逺者,明之至也。一言之不足,而至于再言之,不徒取其明,而又取乎明之逺。圣人警学者之意深矣【本晦庵朱氏说成都范氏曰:谮愬不行,可谓明且逺矣。未若谮愬不至之为难也】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去并上声】节释曰:制其田产,薄其赋敛,则食足而有以养乎民矣。比其什伍,时其简教,则兵足而有以衞乎民矣。兵食既足,则民信乎其上,曽无疑贰、离叛之心,此则为政之大端也。夫政固不外乎兵、食与信,然以三者权之:无食则民饥而死矣,无信则民离而国不能以自立矣,而兵则犹可缓也。故曰「去兵」。以食与信二者权之:死者,人之所不免,而信则不可一日无也。故曰「去食」。是则食重于兵,而信又重于食矣。「去兵」「去食」云者,非谓兵、食果可去也,特以轻重相权,以明夫信之终不可去耳。比而明之,叩而竭之,此圣门弟子所以为善问与【晦庵朱氏曰:以序言之,则食为先;以理言之,则信为重】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并其郭切】
集曰:「棘子成,卫大夫。夫子指子成也。皮去毛曰鞟【注疏】子成疾时,人文胜而有去文从质之言。子贡惜其言之失,谓出之于口而驷马不能追之也。文质彬彬,然后谓之君子。二者之不可相无,大抵相若也。若必欲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亦如虎豹之鞟与犬羊之鞟,无以异也【本晦庵朱氏说白石钱氏曰:「虎豹之皮,以其文之足贵也。若去毛而为鞟,亦无异于犬羊之鞟矣】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集曰:「哀公鲁君也。用国用也。盍何不也?彻通也。周制一夫受田百亩,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鲁自宣公初税亩,则什又取其一,故为什取二也。哀公以年饥用不足为忧,问于有若。有若请专行彻法,盖欲公节用以厚民也。公以有若不喻其防,复言:『二,吾犹不足以示加赋之意。』有若谓:「百姓足矣,君孰与不足邪?百姓苟不足,孰肯与君以自足邪?」盖深明君臣一体之义,以止公之厚敛,循其本而言之也。使哀公思夫『二之犹不足』,而有若乃欲损之以为足,国之道在是,则庶知为政所当损益者矣【本
译集说:亡,就是无。司马牛有兄弟却说出这样的话,是担忧他们作乱并将导致自己死亡【朱熹根据《左传》考证,桓魋曾想弑杀宋公并杀害孔子,其恶行昭著。他的弟子颀、子车也与他同流合污,这就是司马牛担忧的原因】子夏用“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来开导他。说死生有命,是指人的禀赋之气,应当顺应所禀受的自然规律而已。说富贵在天,是指天理,应当安于所遭遇的境遇而已,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干预的【本于张载、谢良佐的说法】如果能够以恭敬的态度约束自己而不间断,以恭敬的态度待人而有礼节规范,那么天下的人都会尊敬并亲近他,还担忧什么没有兄弟呢?子夏想要宽慰司马牛的忧虑,所以说了这种不得已的话,读者不要拘泥于字句而误解其本意【胡瑗说: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只是用来宽慰司马牛的心意,意在圆融而语意拘滞。子夏知道这一点,却因哭子、丧明,沉溺于情感而蒙蔽了天理,这也是不能践行自己的言论啊】
子张问什么是明达。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感受病痛一样急切的诬告,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就可以说是明达了。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感受病痛一样急切的诬告,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就可以说是远见了【谮,音庄防;愬,音苏路】
集说:谮,是诋毁别人的品行。像水浸润一样,逐渐而不突然,听的人不知不觉就接受了,而且深信不疑。愬,是申诉自己的冤屈【愬也包含谮的意思】像皮肤受到病痛一样,利害关系切身,听的人来不及详细考察,就突然发作。对于这两种情况都能使之行不通,不是明达的人做不到的。然而善于谗言诬告的人,终究会寻求触动听者的耳朵,而我们心中的明达,时间久了或许会有亏损,那么他们的言论有时就会得逞。所以明达以远见为贵。远见,是明达的最高境界。说一次不够,还要再说一次,不仅取其明达,更取其明达的深远。圣人告诫学者的用意很深啊【本于朱熹的说法,范祖禹说:谗言诬告行不通,可以说是明达且远见了。不如让谗言诬告根本不能到达那里更难】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君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这两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会死,但如果百姓不信任君主,国家就无法立足【去,读上声】节释说:制定田产制度,减轻赋税,那么粮食就充足,足以养育百姓了。编组军队,按时训练,那么军备就充足,足以保卫百姓了。军备和粮食都充足,百姓就会信任君主,没有怀疑、背叛的心,这就是治理政事的大纲。治理政事固然离不开军备、粮食和信任,但如果权衡这三者:没有粮食,百姓会饥饿而死;没有信任,百姓会离散,国家无法自立;而军备还可以暂缓。所以说“去掉军备”。权衡粮食和信任:死亡是人无法避免的,而信任一天也不能没有。所以说“去掉粮食”。这就是粮食重于军备,而信任又重于粮食。“去掉军备”“去掉粮食”的说法,并不是说军备、粮食真的可以去掉,只是通过权衡轻重,来表明信任终究不能去掉罢了。通过比较来阐明,通过叩问来穷尽,这就是圣门弟子善于提问的原因【朱熹说:按顺序来说,粮食在先;按道理来说,信任为重】
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饰呢?”子贡说:“可惜啊,您这样谈论君子!话一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文饰就像本质一样重要,本质就像文饰一样重要。虎豹去掉毛的皮,就像犬羊去掉毛的皮【鞟,音其郭】
集说:棘子成,卫国的大夫。夫子,指棘子成。去掉毛的皮叫鞟【注疏】棘子成厌恶当时文饰胜过本质,所以有去掉文饰而崇尚质朴的话。子贡惋惜他说话失误,说话一旦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文饰和本质配合适当,然后才称为君子。这两者不可互相缺失,大体上是相等的。如果一定要完全去掉文饰而只保留本质,就像虎豹去掉毛的皮和犬羊去掉毛的皮,没有什么区别了【本于朱熹的说法,钱时曰:虎豹的皮,因为它的文饰而珍贵。如果去掉毛成为鞟,也就和犬羊的鞟没有区别了】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不好,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按十分之二征税,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十分之一的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呢?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呢?”
集说:哀公,鲁国的国君。用,国家的用度。盍,何不。彻,通。周朝的制度,一个农夫受田一百亩,与同沟共井的人通力合作,按亩平均收获,大致百姓得十分之九,公家取十分之一,所以叫彻。鲁国自从宣公实行初税亩,就在十分之一之外再取十分之一,所以是取十分之二。哀公因为年成不好、用度不足而担忧,问有若。有若请求专门实行彻法,大概是希望公家节省用度以厚待百姓。哀公认为有若不理解他的意图,又说:“取十分之二,我还不够用,以此表示加赋的意思。”有若说:“百姓富足了,您怎么会不足呢?百姓如果不足,谁肯让您富足呢?”这是深刻阐明君臣一体的道理,来制止哀公的厚敛,从根本上来论述。如果哀公思考“取十分之二还不足”,而有若却想减少赋税来达到富足,国家的道理就在这里,那么大概就知道治理政事应当损益什么了【本
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天台陈氏曰:「哀公之问在于足国,有若之对在于足民,虽相反而实相成。年饥用不足,哀公但知为国之病,而不知民之病尤甚。民之休戚,即国之休戚也。能行彻法以足民,国用之足在其中矣】
译晦庵朱氏、南轩张氏对天台陈氏说:“哀公的问题在于使国家富足,有若的回答在于使百姓富足,虽然表面相反,实际上却相互成就。年成歉收、用度不足,哀公只知道这是国家的弊病,却不知道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百姓的安乐与忧愁,就是国家的安乐与忧愁。如果能实行彻法来使百姓富足,国家用度的富足也就包含在其中了。”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旣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恶去声】
集曰:崇德,辨惑,修身,切要之务也。以忠信为主,而见义则徙焉。则本立而用日新矣。此德之所以崇也。人之死生有命,岂容我欲之乎?溺于爱恶之私,谓彼之死生可以随已之所欲,虚用其力,而实无所损益于彼,可不谓惑乎【南轩张氏晦庵朱氏张氏曰:推此一端,则凡欲之而妄者皆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此《小雅》“我行其野”之诗也。富,益也【东溪刘氏】节谓夫子引是诗以明其人,爱恶如是,诚不以为有益,亦祗以自取异而已【▯山杨氏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集曰:「齐景公名杵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道之大经尽矣。政者,正此而已。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于国。公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故夫子告之以此,惜其虽善夫子之言,且知君臣父子不正之患,而不思有以正之。盖从而不改者,其后果以继嗣不立,啓陈氏篡弑之祸矣【本晦庵朱氏说】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折,之舌切,与,平声】
集曰:片言,犹一言也【白石钱氏】折断也,宿留也,犹宿怨之宿,急于践言,不留其诰也【晦庵朱氏】节谓狱之难折,而子路能以片言折之者,盖其见明而信着,有以得其情而服其心,故不假多言也。子路“无宿诺”一句,乃门人因夫子之言而记此,以明之。言子路平日于人无所欺,故人亦无敢欺之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集曰:讼者,人有所争而讼之,公也。听,谓受而决之也。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圣人之听讼,夫岂易及?而曰「吾犹人」者,盖不贵于能听,而贵于使之无讼也【本西山眞氏、成都范氏说】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集曰:居谓存诸心无倦,则始终如一;行谓发诸事以忠,则表里如一【晦庵朱氏】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集曰:「此亦夫子所常言,故又见于此【成都范氏】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集曰:成者,诱掖奬劝以成其事也【晦庵朱氏】君子充其忠爱之心,于人之美,其乐之如在已也,扶持而劝奬之,唯欲其美之成也;于人之恶,则从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则哀矜之,唯恐其恶之成也。若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幸人之有过,而疾人之胜已,非徒坐视其入于恶,又从而济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从而毁之。君子小人之用心,未尝不相反也【南轩张氏节谓君子长善而救失,乐与人为善者也,小人反是】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帅,朔律切】
集曰: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也【成都范氏致堂胡氏曰:鲁自中叶,政由大夫,家臣效尤,据邑背叛,不正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欲康子以正自克,而改三家之政。惜乎康子溺于利欲,而不能也】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集曰:「民听于上,不从其令,而从其所好。苟子之不贪欲,则民自不为盗矣。虽赏之,亦不窃也,尚何盗之足患邪【郉氏防致堂胡氏曰:「季氏窃柄,康子夺嫡,民之为盗,固其所也。盍亦反其本邪?孔子以不欲啓之,其防深矣】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焉于虔切】
集曰:就成也。子指康子而言也。偃仆也【邢氏防】节谓康子之意,盖欲以杀而止奸。孔子言:「子为政,焉用杀?子而欲善
译子张问怎样提高道德、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见到义就追随,这就是提高道德。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既希望他活,又希望他死,这就是迷惑。”《诗经》说:“确实不能带来富足,只是显得怪异罢了。”
集注说:提高道德,辨别迷惑,是修身最紧要的事务。以忠信为主,见到义就追随,那么根本确立而作用日日更新,这就是道德之所以崇高的原因。人的生死有命运,哪里容得下我的意愿呢?沉溺于爱憎的私心,认为别人的生死可以随自己的意愿,白白耗费力气,实际上对别人没有任何损益,这难道不叫迷惑吗?“确实不能带来富足,只是显得怪异罢了。”这是《小雅·我行其野》中的诗句。富,就是益。节注说:孔子引用这首诗来阐明那个人,爱憎如此,确实不认为有益,只是自取怪异罢了。
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好极了!如果真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集注说:齐景公名叫杵臼。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人道的重大纲常都尽在其中了。政,就是端正这些罢了。景公政治失序,而大夫陈氏在国内厚施恩惠。景公又多宠幸内妾,而不立太子。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诉他,可惜他虽然赞同孔子的话,并且知道君臣父子不正的危害,却不思考如何加以端正。大概顺从却不改正的人,后来果然因为继承人不立,开启了陈氏篡弑的祸患。
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案件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没有隔夜未兑现的承诺。
集注说:片言,就是一句话。折,断;宿,留,像宿怨的宿,急于践行诺言,不留待第二天。节注说:案件难以判决,而子路能凭一句话判决,大概是因为他见识明达而信用显著,能够探得实情并使人心服,所以不借助多言。子路“无宿诺”一句,是弟子因孔子的话而记下这一点,用来阐明。说子路平日对人无所欺骗,所以别人也不敢欺骗他。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才好。”
集注说:讼,是人有所争而诉讼,是公事。听,是接受并判决。审理诉讼,是治理末节,堵塞流弊。端正根本,清除源头,就没有诉讼了。圣人审理诉讼,哪里容易达到?而说“我和别人一样”,大概是不以能审理为贵,而以使诉讼不发生为贵。
子张问政。孔子说:“居处职务不懈怠,施行政事以忠诚。”
集注说:居,是说存于心中不懈怠,那么始终如一;行,是说发于事务以忠诚,那么表里如一。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集注说:这也是孔子常说的话,所以又出现在这里。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
集注说:成,是诱导、扶持、奖劝以完成其事。君子扩充其忠爱之心,对于别人的好事,乐于它就像乐自己的事一样,扶持并奖劝它,只希望它的好事成;对于别人的坏事,就加以纠正挽救,纠正挽救不了,就哀怜它,只恐怕它的坏事成。如果是小人,就以刻薄为心,庆幸别人有过错,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仅坐视他陷入恶行,又进而助长他;不仅希望他的好事不成,又进而毁谤他。君子和小人的用心,没有不相反的。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
集注说:没有自己不正而能端正别人的。
季康子苦于盗贼,向孔子问计。孔子回答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集注说:百姓听从上级,不听从命令,而听从上级的喜好。如果您不贪欲,百姓自然不做盗贼了。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偷窃,还担心什么盗贼呢?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善了。君子的品德是风,小人的品德是草。草上加风,必定倒下。”
集注说:就,成。子,指季康子。偃,仆倒。节注说:季康子的意思,大概是想用杀戮来制止奸邪。孔子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
,则民亦化之而善矣。」君子之徳,犹风也;小人之德犹草也。风行而草必偃。以德为化,亦犹是也。
译那么百姓也会受到感化而向善了。”君子的德行,就像风一样;小人的德行,就像草一样。风吹过来,草必定会倒下。用德行来教化百姓,也是同样的道理。
又曰:「季康子所问者三,夫子对之,言虽异,而理则一,要不出乎澄源正本而已矣【谦齐李氏】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夫并音扶,好下并去声】
集曰:「闻,谓人知之;达,谓道行于家邦也。质朴也,虑念虑也。闻之与达,二者相似而实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子张务外,夫子已知其发问之意,乃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河南尹氏曰:虑以下人,不自矜髙也】皆自脩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脩于已,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色以取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专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南轩张氏、晦庵朱氏、天台陈氏曰:闻者有意求名而实不副之,达者有意务实而名自归之,此二者正相反,盖色取仁】
【而行违则必不能质直好义,居之不疑则必不能察言观色,虑以下人,此闻达之所以兮】又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伊川程子】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脩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恶并吐得切,三与字并平声】集曰:“慝字从匿从心,盖恶之匿于心者,脩者治而去之也【致堂胡氏】先事后得,犹言先难后获也【晦庵朱氏】攻,治也;忿,怒也;亲,谓父母也。崇德脩慝辨惑,切已之务也。”樊迟于游息之时而问,乃及此,圣人所以善之【邢氏防,天台陈氏】爲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德日积而不自知矣;专于治已而不责人,则已之恶无所匿矣【朱氏】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能辨之于早,则不至大惑矣。故惩忿所以辨惑也【成都范氏】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问知之知并去声,知人之知平声,乡去声,陶音遥,逺并如字】
节释曰:「爱人,仁之用也;知人,知之用也。」夫子因樊迟仁、知之问,而告以爱人、知人,此特言仁、知之用尔。迟于知人之对而未达夫知之防,复告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又极言知人之功用也。迟犹有疑而访之子夏。子夏闻夫子之言,而有「富哉」之叹,因即舜、汤知人之事以明之。言「臯陶、伊尹举于上,而不仁者自无所容」,是知知人之一事,诚知之大者与【▯山杨氏曰:「舜有五臣而天下治,而独曰举臯陶者,盖使舜从欲以治,四方风动,不犯于有司,亦惟臯陶而已。不仁者逺,其在兹乎】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告工毒切,道去声】
集曰:「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说以道之。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而见防,则自辱矣【晦庵朱氏】
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集曰:防聚也,辅者左右翼助之意【南轩张氏又曰:非但切磋之益,从容浃洽,相观而善,亦是也】君子以文防友,将以友而辅吾之仁也【东莱吕氏节谓:君子以朋友讲习,故文所以防友,责善朋友之道,故友所以辅仁】
论语集说卷六 一
<经部,四书类,论语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七宋蔡节
译又说道:“季康子所问的有三件事,孔子回答他,言语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总之不出于澄清源头、端正根本罢了。”
子张问:“士人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呢?”孔子说:“你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呢?”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中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封地中必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的人,本质正直而崇尚道义,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退以居于人下。这样的人,在诸侯国中必定通达,在大夫封地中必定通达。所谓有名声的人,外表装出仁爱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义,自以为是而毫不怀疑,这样的人,在诸侯国中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封地中必定有名声。”
集注说:“闻,是指被人知道;达,是指道义推行于家邦。质,是质朴;虑,是思虑。闻与达,两者相似而实质不同,这是真诚与虚伪的分野,求学的人不可不审慎辨别。”子张致力于外在的名声,孔子已经知道他发问的用意,于是反问以激发他的毛病并加以纠正。内心秉持忠信,而行为合乎宜当,审慎地待人接物,而以谦卑来修养自己,这些都是修养内在、不求被人知道的事情。然而德行修养在自己身上,而别人信任他,那么他的行为自然没有阻碍了。外表装出仁爱的样子,而行为实际背离它,又自以为是,毫无忌惮,这是不务实而专门追求名声的人,所以虚名虽然显赫,但实际的德行却有病了。
又说道:“求学的人必须务实,不要接近名声。有意接近名声,根本的大义已经丧失,还学什么呢?为了名声而学习,那就是虚伪。现在的求学的人,大多是为了名声,为了名声与为了利益,虽然清浊不同,但他们的利心是一样的。”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怎样提高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啊!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提高品德吗?攻治自己的恶习,不攻治别人的恶习,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丧失自身而连累父母,不就是迷惑吗?”
集注说:“慝字从匿从心,大概是隐藏在心里的恶念,脩是治理并去除它。先事后得,就像说先艰难后收获。攻,是治理;忿,是愤怒;亲,是指父母。崇德、脩慝、辨惑,是切身的要务。”樊迟在游玩休息的时候问这个问题,圣人因此称赞他。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功效,那么德行就会日积月累而不自知;专心治理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那么自己的恶习就没有隐藏的地方了。感触外物而容易激动的,没有比愤怒更甚的。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而连累父母,是极大的迷惑。能够及早辨别,就不会陷入大迷惑了。所以克制愤怒是用来辨别迷惑的。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理解,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樊迟退出来见到子夏,说:“刚才我见老师而问什么是智,老师说:‘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
节释说:“爱人,是仁的作用;知人,是智的作用。”孔子因为樊迟问仁和智,而告诉他爱人和知人,这仅仅是说仁和智的作用罢了。樊迟对知人的回答没有理解智的界限,又告诉他“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这是极力说明知人的功用。樊迟仍有疑惑而向子夏请教。子夏听到孔子的话,而有“含义丰富”的感叹,因此用舜、汤知人的事例来阐明。说“皋陶、伊尹被举用在上面,而不仁的人自然没有容身之处”,这是说知人这一件事,确实是智的大用。
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
集注说:“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所以竭尽心力来劝告他,用善意的言辞来引导他。然而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所以如果不听就停止。如果因为屡次劝告而被防备,就会自取其辱了。”
曾子说:“君子通过学问来结交朋友,通过朋友来辅助仁德。”
集注说:“防,是聚集;辅,是左右翼助的意思。君子通过学问来结交朋友,是为了通过朋友来辅助我的仁德。”
集曰:「诗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先之也;『易曰:君子以劳民劝相』,劳之也。正已之行而率之之谓先,因民之事而勉之之谓劳【东溪刘氏】先之则民知所从,劳之则民知所劝。子路犹以为未足,而请益焉,故夫子以无倦终之,欲其于斯二者持之以久也【东谷郑氏武夷吴氏曰:「勇者喜于有为而不能持久,故夫子益之以无倦】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焉,于防切,舍上声】
节释曰:有司,众职也。先有司委任而责成之也。过失误也。贤,谓有德;才,谓有能也。有司必先之,则各知展布而举其所职矣。小过必赦之,则各知惩创而效其所长矣。贤才必举之,则德者、能者集于上,而共成其治矣。仲弓惟虑无以尽得夫贤才,故夫子告以姑自举其所知,则其所不知者,人将举之而不肯舍矣。仲弓所言,是以一已之所知为知也;夫子所言,是以众人之所知为知也。
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中并去声】
集曰:衞君出公辄也。迂谓远于事情,野谓鄙俗【晦庵朱氏】不中谓刑罚失当措置也。苟苟且也【郉氏防】辄子而蒯聩父,父子争国,逆天理,乱人伦。君臣父子之名不正矣。故孔子为政,必以正名为先。子路以为迂而难行,孔子责其识见之鄙,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于是歴言名之不可以不正【檗山黄氏朱氏】葢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龟山杨氏】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必从事于刑罚。故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其手足矣【成都范氏东溪刘氏曰:孔子为政不至于兴礼乐,措刑罚不止也】子路果欲舍正名而为政,其将以立事乎?兴礼乐乎?清刑罚乎?名一不正,则是数者皆不能以有行也。故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其可以苟乎哉【东谷郑氏集曰:衞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淫乱,欲杀之不果而出奔。灵公欲立公子郢,郢辞。公卒,夫人立之,又辞,乃立蒯聩之子辄,以拒蒯聩。夫蒯聩欲杀其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使夫子当时果为政于衞,其将周旋于聩辄之间,使辄辞位而纳蒯聩,则辄无拒父之名。蒯聩思得罪之由而不受其逊,则聩无争国之丑。请命于天子,立郢而君之,允合国人之情而不废灵公之命,名正而言顺矣致堂胡氏黄氏】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并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切,焉于防切】
集曰: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老农、老圃,谓老于为农圃者。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故曰襁负【注:防】樊迟葢欲为许行之学,与民并耕者也。然不知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故,夫子以小人讥之,而有及于礼义信之语【晦庵朱氏曰:农圃,小人之事也;礼义信,大人之事也】上之所好,下之所从也。上好礼,则笃乎恭逊,故民视之而莫不尊敬焉。上好义,则动而得宜,故民心为之厌服焉。上好信,则诚意下孚,故民亦用其情而无敢欺焉。感应之机,固不远也。是非徒有以得其国之民,四方之人亦将愿为之氓矣。其与役心于稼圃所得,孰多邪?然必俟其出而后言者,何也?因其有问也。自谓老农老圃之不如,则固已拒之矣。迟不知复问,虑其终不喻也,故又申言以警之【檗山黄
译集说:《诗经》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服”,这是强调要率先垂范;《易经》说:“君子要使百姓勤劳,互相劝勉”,这是强调要慰劳百姓。端正自己的行为并以此引导百姓,叫做“先”;顺应百姓的事务并勉励他们,叫做“劳”。率先垂范,百姓就知道该跟随谁;慰劳百姓,百姓就知道该努力什么。子路还认为这些不够,请求进一步请教,所以孔子用“不懈怠”来作为结语,希望他在这两方面能够持之以恒。
仲弓担任季氏的家臣,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吏,宽恕他们的小过失,提拔贤良有才能的人。”仲弓问:“怎么知道谁是贤才而提拔他们呢?”孔子说:“提拔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会舍弃他们吗?”
节译解释说:有司,指众位职官。先有司,就是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完成任务。过,指失误。贤,指有德行;才,指有才能。职官必须先责成他们,他们就会各自尽力施展才能,完成自己的职责。小过失必须宽恕,他们就会各自知道悔改,发挥他们的长处。贤才必须提拔,那么有德行的人和有才能的人就会聚集在上级周围,共同成就治理。仲弓只担心无法完全得到贤才,所以孔子告诉他先提拔自己所知道的,那么他所不知道的人,别人也会推荐他们而不会舍弃。仲弓所说的,是以一人的知识为知识;孔子所说的,是以众人的知识为知识。
子路说:“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说:“哪有这种事,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呢?”孔子说:“粗野啊,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论。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兴盛,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如何安顿手脚。所以君子定下的名分,一定可以说明白;说出来的话,一定可以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无所苟且罢了。”
集说:卫国国君指出公辄。迂,指远离实际情况;野,指鄙俗。不中,指刑罚失当。苟,指苟且。辄是儿子,蒯聩是父亲,父子争夺国家,违背天理,扰乱人伦。君臣父子的名分不正了。所以孔子治理政事,一定以端正名分为先。子路认为迂腐而难以实行,孔子责备他见识鄙陋,不能对疑惑存而不论,却轻率地胡乱回答。于是孔子逐一陈述名分不可以不正的原因。大概名分不符合实际,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就无法考察实际,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就无序而不和谐,所以礼乐不兴盛。礼乐不兴盛就必然依赖刑罚。所以刑罚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手脚如何安放。子路如果真的想舍弃正名而去治理政事,他打算成就什么事呢?兴盛礼乐呢?厘清刑罚呢?名分一旦不正,这几件事都不能实行。所以名分一定可以说明白,说出来的话一定可以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怎么可以苟且呢?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敢不恭敬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敢不服从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敢不真心实意的。如果这样,四面八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
集说:种植五谷叫稼,种植蔬菜叫圃。老农、老圃,指长期从事农业和园艺的人。襁,用丝线编织而成,用来把小孩绑在背上,所以叫襁负。樊迟大概想学习许行的学说,与百姓一起耕种。但他不知道有大人(统治者)的事,有小人的事,所以孔子用小人讥讽他,并谈到礼、义、信的道理。在上位的人所喜好的,在下位的人就会跟随。在上位的人喜好礼,就笃实恭敬谦逊,所以百姓看到他无不尊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行动就适宜得当,所以民心为之心服。在上位的人喜好信,诚意就能感化下民,所以百姓也真心实意而不敢欺骗。感应之机,本来就不远。这不仅仅是得到本国的百姓,四方的人也将愿意成为他的子民。这与耗费心力在种庄稼和种蔬菜上所得到的,哪个更多呢?然而一定要等他出去后才说,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有所问。自称不如老农老圃,本来就已经拒绝他了。樊迟不知道再问,担心他最终不明白,所以又申述言语来警示他。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集曰:使,谓奉命出使也。专主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喻,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专对也【晦庵朱氏】苟授之以政而不达,是不能有行也;使于四方而不能专对,是不能有言也。穷经将以致用,既不能行之,又不能言之,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尔,虽多不足贵也【成都范氏伊川程子】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令,并去声】集曰:令,敎令也【何氏注】从违之本,不系乎令,系乎吾身之正不正尔【南轩张氏】
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
集曰:鲁周公之后,衞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是时衰乱,政亦相若,兄弟之云,葢叹之也【晦庵朱氏、东溪刘氏曰:此言鲁衞不但为兄弟之国,其政亦兄弟也】节案:史记载此语,在鲁哀公、衞出公之年,时鲁之君不君,臣不臣,衞之父不父,子不子,二国之政无大相远,故夫子云然。其后哀公孙邾,出公奔宋,皆死于越。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少音小】
集曰:荆衞公子也。居室者,处家也【郉氏防】合者,财之聚也。完者,物之备也。美者,用之饰也【阙洪氏】苟者,苟且粗足之谓也【平都李氏】自合进而完,自完进而美,必善乎其事者也【致堂胡氏】然于其合也、完也、美也,而皆曰苟焉,随其所寓而无容心于其间,非贤而能之乎【本南轩张氏说】凡物欲之移人,未尝不以其渐,能戒于始有而不能戒于少有,能戒于少有而不能戒于富有,终亦必侈而已矣。今每进而未尝为之变,此所以为善居室【南山王氏】
子适衞,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集曰:孔子之衞,冉有为仆以御车也。庶众也【言人民庶繁也】加益也【邢氏防】庶矣而不富,则无以养民之身,故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富矣而不敎,则无以养民之心,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敎之【晦庵朱氏】庶矣则富之,富矣则敎之。圣人仁民之意无穷,而施之有其序也【南轩张氏阙曽氏曰:庶矣哉,一言人多以为常谈而置之。冉有乃能再问以究其说,然后知既庶矣则当富之,既富矣则当敎之。至于敎之,则不可以有加矣】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朞,居之切】集曰:苟,诚也【邢氏防】朞月,谓周一嵗之月也。可者,仅可之辞【晦庵朱氏】朞月而可,言纲纪布也。三年有成,言治功成也【伊川程子】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已也,故云然【河南尹氏】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集曰:善人为邦,以善化民者也【檗山黄氏】百年相继而久也【晦庵朱氏】胜残,谓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不用刑杀也【王氏注】积善人百年涵养之功,而后可以胜残去杀矣【黄氏】节,谓古有是言,夫子引以实之,葢深明夫为邦者之不可要近效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集曰:「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风移俗易,而天下莫不归于仁也。此非仁心涵养之深,仁政薫陶之久,何以能致【郉氏防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节谓:「善人涵养至于百年,王者化成。又曰:必世。葢其化有浅深,故其效有迟速也】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集曰:政之本在身,身正则政立矣。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河南尹氏】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湖与去声】
集曰:退朝,谓冉有从季氏,自鲁君之朝而退也【周氏注郑氏注谓冉有臣于季氏,故以为季氏之朝,诸儒多祖郑氏之说。节谓:卿大夫有家尔,季氏鲁卿也
译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办理,却办不通;派他出使各国,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集注说:“使,是奉命出使的意思。专,是独自决断的意思。《诗经》本于人情,概括物理,可以检验风俗的盛衰,看出政治的得失。它的言辞温厚和平,长于讽喻,所以诵读它的人必定通晓政事而能独立应对。如果授以政事却办不通,这是不能有所作为;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这是不能有所言论。研究经典是为了应用,既然不能实行,又不能言说,那么他所学习的不过是章句的末节罢了,虽然多也不值得宝贵。”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也不服从。”
集注说:“令,是教令的意思。服从与违背的根本,不在于命令,而在于我自身是否端正罢了。”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
集注说:“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卫国是康叔的后代,本来是兄弟之邦。当时两国都衰乱,政事也相似,说像兄弟,大概是感叹罢了。节案:史书记载这句话,是在鲁哀公、卫出公年间,当时鲁国的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卫国的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两国的政事没有太大差别,所以孔子这样说。后来哀公的孙子邾,出公逃到宋国,都死在越国。”
孔子评价卫国公子荆善于治家。刚有一点财产,说:“差不多够了。”稍多一些,说:“差不多完备了。”非常富有,说:“差不多完美了。”
集注说:“荆是卫国公子。居室,是治家的意思。合,是财物聚集。完,是物品完备。美,是用度修饰。苟,是勉强粗足的意思。从合进而完,从完进而美,必定是善于处理家事的人。然而在他达到合、完、美的时候,都说‘苟’,随其所处环境而没有贪求之心,不是贤德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凡是物欲改变人,没有不是逐渐的,能在刚有财产时警惕而不能在稍多时警惕,能在稍多时警惕而不能在富有是警惕,最终必定奢侈罢了。现在每进一步都没有改变,这就是善于治家的原因。”
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
集注说:“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跟随。庶,是众多。加,是增加。人口多而不富裕,就无法养活百姓的身体,所以必须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来使他们富裕。富裕了而不教化,就无法涵养百姓的心性,所以必须建立学校,阐明礼义来教化他们。人口多就使他们富裕,富裕了就教化他们。圣人仁爱百姓的心意无穷,但施行有次序。”
孔子说:“如果有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功。”
集注说:“苟,是诚然的意思。朞月,是一年的时间。可,是勉强可以的意思。一年可以,是说纲纪已经建立。三年有成,是说治理的功业已经成就。孔子感叹当时没有人能任用他,所以这样说。”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克服残暴,废除杀戮了。”这话真是对啊。
集注说:“善人治理国家,是用善德教化百姓。百年是相继长久的意思。胜残,是说教化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做恶;去杀,是说不用刑罚杀戮。积累善人百年的涵养之功,然后才能克服残暴,废除杀戮。节,是说古代有这样的话,孔子引用以证实,大概是深明治理国家的人不可追求近效。”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德普及。”
集注说:“王者,是说圣人受命兴起。三十年为一世。仁,是说风俗改变,天下没有不归向仁德的。这不是仁心涵养深厚,仁政熏陶长久,怎么能达到呢?节说:‘善人涵养达到百年,王者教化成功。又说:必定经过三十年。大概教化有深浅,所以成效有迟速。’”
孔子说:“如果端正自身,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
集注说:“政的根本在自身,自身端正政事就确立了。自身不端正,没有能端正别人的。”
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是事务吧?如果有政事,即使不被任用,我也会听说。”
集注说:“退朝,是说冉有跟随季氏,从鲁君的朝廷退下。节说:卿大夫有家,季氏是鲁国的卿。”
,安得谓之朝邪?此必鲁君之朝也。案《左氏传》鲁哀公十一年,齐伐鲁,季孙使冉求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冉有为季氏家臣,固无朝鲁君之理,然以此考之,乃从季氏自鲁朝而退也。观“有政”一言,其为公朝,又可知矣】晏晚也,以用也【邢氏防】节谓:大者为政,小者为事。冉有退朝,夫子异其晚而问之。冉有以“有政”对。夫子不谓之政而谓之事者,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闻国政。夫子尝为鲁大夫,如其有政,尚得以与闻之,今不得而与闻,必其事而已。味夫子之言,意不但辨政与事之不同,葢亦有所讥矣。
译怎么能称之为朝廷呢?这一定是鲁君的朝廷。查考《左传》鲁哀公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季孙派冉求跟随在朝廷中,在党氏的沟渠旁等候。冉有是季氏的家臣,本来没有上朝拜见鲁君的道理,但由此推究,却是跟随季氏从鲁君朝廷退下。看“有政”这一说法,其为公朝,又可知了】晏晚也,以用也【邢氏防】解释说:大的称为政,小的称为事。冉有退朝,孔子对他回来得晚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冉有用“有政”来回答。孔子不称之为政而称之为事,是因为按照礼制,大夫虽然不处理具体事务,但仍能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孔子曾经担任鲁国大夫,如果真有政事,尚且能够参与听闻,如今不能参与听闻,那必定只是小事罢了。体味孔子的话,意思不仅在于辨别政与事的不同,大概也有所讥讽了。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几并居希切,易、丧并去声,乐音洛】
集曰:几近也【郉氏防】三桓之僭,至定公时极矣。四分公室而有之,鲁君惴惴之心,无日不在三桓也。以一言而可以兴邦丧邦为问,其意深矣。夫子知其意,则以为一言之发而邦遽兴丧,不可若是其近也。为君难,为臣不易,人固有是言也。如知为君之难也,则兢业以持之,不敢有玩易之心,未有不自是而兴邦者也。此其所以为近也。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晦庵朱氏曰:言他无所乐,唯乐此耳】人固有是言也。如言善而莫之违,则固善矣。如言之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謟,未有不自是而丧邦者也。此其所以为近也。一言之美恶,邦未必可以遽兴丧也,而兴丧之端实基于此。圣人之言含蓄无弊,既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必曰「如知为君之难也,而后以为几焉」。既曰「唯其言而莫予违」,必曰「如不善而莫之违也,而后以为几焉」。亦可见立言之密矣【东谷郑氏、晦庵朱氏、成都范氏、上蔡谢氏、南轩张氏、永嘉戴氏曰:克艰乃致易之原也,受逆乃得顺之门也。人情见美而心好,即安而意恱,常欲以易求易,而不知其难以顺求顺,而不知其逆也。故因一易造百难,因一顺生众逆,此不可不谨也】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叶舒渉切,说音恱】
集曰:被其泽则说,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说,而后远者来也【晦庵朱氏】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
集曰:莒父,鲁邑名【郑氏注】欲事之速成,则反不达;见小利而苟就焉,则反以害大事矣【晦庵朱氏】子夏规模近小,故夫子告之以此。葢欲务其远者、大者也【石林叶氏】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叶,舒渉切。语,为并去声】
集曰: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曰攘,证谓指其事而实之也【邢氏防】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正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晦庵朱氏】节谓:证父攘羊,则有反于天理,而非所谓直矣。世俗徇于事而昧于理,乃指以为直,此夫子所以深辨之。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集曰:居处,平居之时也。执事,主执其事也。与人交际,乎人也。仁,人心也。恭敬忠,皆此心之存也之往也【白石钱氏晦庵朱氏曰:恭见于外,敬存于中】节谓: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葢心无乎而不在也。造次颠沛,必于是。不以之夷狄而弃之,则持养既久,无少闲断。仁,其在是矣。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郷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行己之行如字,使弟行并去声,硁苦耕切,筲所交切,算悉乱切】
集曰:果必行也,硁硁,坚确之意。小人言其识量之浅狭也【晦庵朱氏】噫!心不平之声,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筭数也【郑氏注汉书传赞筭作选,顔曰选数也】子贡之意,葢欲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以行已有耻,使不辱命,此则本立而能达于用者也。宗族称孝,郷党称弟,此则本立而未见于用者也。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此则于本于用虽无足观,然
译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们常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很难,这不就近乎一句话使国家兴盛了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们常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乐趣,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如果他的话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他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这不就近乎一句话使国家灭亡了吗?”
集注说:几,是近的意思。三桓的僭越行为,到定公时达到了极点。他们瓜分了公室,鲁君惴惴不安,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三桓。以一句话可以兴邦或丧邦来提问,其用意是很深的。孔子知道他的用意,就认为一句话发出而国家就立刻兴盛或灭亡,不可能这么近。做君主难,做臣子不易,人们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如果知道做君主难,就会兢兢业业地持守,不敢有玩忽轻慢之心,没有不因此使国家兴盛的。这就是它近于兴邦的原因。做君主没有什么乐趣,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人们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如果话好而没有人违抗,那固然好。如果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那么忠言就听不到。君主日益骄横而臣子日益谄媚,没有不因此使国家灭亡的。这就是它近于丧邦的原因。一句话的美与恶,国家未必能立刻兴盛或灭亡,但兴盛或灭亡的端绪确实基于此。圣人的言语含蓄而没有弊端,既然说了“做君主难,做臣子不易”,必定说“如果知道做君主难,而后才认为它近于兴邦”。既然说了“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必定说“如果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而后才认为它近于丧邦”。也可以看出立言的严密了。
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来归附。”
集注说:受到恩泽就高兴,听到风气就来归附。然而必定是近处的人高兴,然后远处的人才来归附。
子夏做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就不能达到目的,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集注说:莒父,是鲁国的邑名。想要事情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而苟且从事,反而有害于大事。子夏的格局较小,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诫他。大概是要他致力于长远和重大的事情。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他作证揭发。”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样: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集注说:直躬,是直身而行的人。有原因而偷盗叫攘,证是指实其事。父子互相隐瞒,是天理人情的正道,所以不求为直而直就在其中。节说:揭发父亲偷羊,就违背了天理,而不是所谓的直了。世俗的人拘泥于事情而蒙昧于道理,竟指这种人为直,这是孔子所以要深刻辨析的原因。
樊迟问仁,孔子说:“平时居处恭敬,办事严肃认真,对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
集注说:居处,是平时居处的时候。执事,是主持办事。与人交际,是对人。仁,是人心。恭敬忠,都是此心的存留和发用。节说:平时居处恭敬,办事严肃认真,对人忠诚。大概心无时不在。造次颠沛,必定是这样。不因到了夷狄之地而丢弃它,那么持养既久,没有片刻间断。仁,大概就在这里了。
子贡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孔子说:“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这是浅薄固执的小人,但也还可以算作次一等的。”子贡说:“现在执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气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集注说:果,是必定实行。硁硁,是坚确的样子。小人,是说其识量浅狭。唉,是心中不平的声音。斗,是量器,容十升;筲,是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是说鄙陋细小。算,是计算。子贡的意思,大概是想让皎洁的行为闻名于人,孔子告诉他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不辱使命,这是根本确立而能通达于用处的。宗族称赞孝顺,乡里称赞敬爱兄长,这是根本确立而未见于用处的。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浅薄固执的小人,这虽然在根本和用处上虽无足观,然
亦不害其为自守。三者之浅深虽不同,凡皆务实之事故,夫子随其问而有取焉【或问硁硁小人而亦可为士何也?朱氏曰:彼其识量虽浅,而非恶也。至其所守虽规规于信果之小节,然与夫诞谩苟贱之人则不可同年而语矣】今之从政者,葢如鲁三家之属,其志在于利禄,故曰斗筲之人何足筭也。子贡之问每下夫子,故以此警之【本伊川程子、晦庵朱氏说】
译这也不妨碍他做到坚守节操。这三种人的境界深浅虽然不同,但都是务实的品格,所以孔子根据他们的提问而加以肯定【有人问:为什么固执浅陋的小人也可以算作士呢?朱熹说:他们的见识和度量虽然浅薄,但并非邪恶之人。至于他们所坚守的,虽然局限于守信果决的小节,但与那些虚妄欺诈、苟且卑贱的人相比,则不可同日而语了】。如今从政的人,大概就像鲁国三家那样,他们的志向在于追求利禄,所以说这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子贡的提问往往由浅入深,所以孔子用这话来警示他【依据伊川程子、晦庵朱熹的说法】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狷并音绢】
集曰:中行者,由中道而行也【阙龚氏】狂者,志愿太髙而行不掩也。狷者,执守太固而知未明也。圣人本欲得中行者而敎之,然中行既不可得,故思得狂狷之人也。狂者进取,则可与之为善;狷者有所不为,则不至于为恶。因其志节而裁抑激厉之,犹可以进夫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本晦庵朱氏说】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切。夫,音扶】
集曰:「南人,南国之人也。」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人而无恒,虽巫医之贱,犹不可为,况其他乎?孔子所以称其言而善之【晦庵朱氏】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恒,胡登切】
节释曰:「上二句,易《恒》卦九三爻辞也。下系以子曰者,所以别《易》文也。承受也,羞辱也。言人无恒德,则差辱有时而至,占验也。夫子之意,以为无恒之人,必受羞辱,此理甚明,人自不验之耳。苟知验之,则必能恒厥德而远耻辱矣。」
又曰:此章连上章,诸家合为一,今从东溪刘氏分为两章。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集曰:可否相济,曰和;彼此相比,曰同。和顺理,同徇情也【东溪刘氏】君子以道合,主于和而已,而未尝以苟同也;小人以利合,苟于同而已,亦安有所谓和哉【檗山黄氏】
子贡问曰:「郷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郷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郷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并去声】
集曰:郷人之善恶不同,故其好恶亦异。今有人焉,其郷人皆好之也。夫使善人好之,固可取也;苟不善人而亦好之焉,必其人有诡随徇俗之行也。其郷人皆恶之也。夫使不善人恶之,固无伤也;苟善人而亦恶之焉,必其人有崖异絶世之行也【平都李氏】故郷人皆好之,皆恶之,其好恶未必当也,未足以见其人也。唯善人好之,而不善人恶之,则其为君子也审矣【南轩张氏】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并去声;说,音恱】
集曰:「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晦庵朱氏】易事者,平恕之心也;难说者,正大之情也。」难事易说者,反是。君子所说者,义理而已,而非说人之说己也。故说之不以道,则不说,所以为难说。若小人,则徇一己之私而已,顺己则喜,而不察其非道也,所以为易说。君子不求备于人,故使人则器,之所以为易事。若小人,则责人无己心,故使人必求备焉,所以为难事【南轩张氏朱氏曰:「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集曰:泰安舒也,骄矜肆也。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晦庵朱氏南轩张氏曰:泰者,心广而体胖;骄者,志满而气盈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讷,奴骨切】
节释曰:刚则彊而不屈【龟山杨氏曰:刚则不屈于物欲】毅则果而有立,木则朴实【东溪刘氏曰:椎朴不文之谓木】讷则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仁,任重道远,贵乎力行,非柔懦巧辩者所能也【南轩张氏曰:刚毅木讷,言其质也。有是质,而又从事于学焉,然后可以至于仁矣】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偲,并息兹切;怡,并与之切】节释曰:切切者,诚意之恳到也;偲偲者,思虑之详审也;怡怡者,意气之平夷,容色之和恱也。此皆子路所不足,故夫子因其问士而告之,复借朋友兄弟以发明其防。所谓「切切偲偲」者,若朋友之笃诚意,审思虑以相成也;所谓「怡怡」者,若兄弟之平意气,和容色以相亲也。
子曰:「善人敎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译孔子说:“如果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来交往,那也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向上,狷者有所不为。”
集注说:“中行者,就是遵循中道行事的人。狂者,是志向太高而行事不能遮掩的人。狷者,是操守太固而见识不明的人。圣人本来想得到中行者来教导他们,既然中行者得不到,所以就想得到狂者和狷者。狂者进取,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善;狷者有所不为,就不会至于作恶。根据他们的志节来裁抑激励他们,还是可以进于道,并不是让他们最终停留在此而已。”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连巫医都做不了。’这话好啊!”
集注说:“南人,是南方的人。恒,是长久。巫,是用来沟通鬼神的;医,是用来寄托死生的。人如果没有恒心,即使是巫医这样低贱的职业,尚且不能做,何况其他呢?孔子因此称赞并肯定这句话。”
“不能长久保持德行,有时会招致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节释说:“上面两句,是《易经》恒卦九三爻的爻辞。下面接着说‘子曰’,是为了区别《易经》的原文。承,是承受;羞,是羞辱。意思是说人没有恒久的德行,那么羞辱有时就会到来,这是可以占卜验证的。孔子的意思,认为没有恒心的人,必定会遭受羞辱,这个道理很明白,只是人们自己不去验证罢了。如果知道去验证,就一定能长久保持德行而远离耻辱了。”
又说:这一章与上一章相连,各家用为一章,现在依据东溪刘氏分为两章。
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但不和谐。”
集注说:“意见相济,叫做和;彼此相附,叫做同。和是顺从理,同是徇私情。君子以道义结合,主要在于和谐,而从不盲从;小人以利益结合,只是苟且盲从,又哪里有所谓和谐呢?”
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讨厌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
集注说:“乡人的善恶不同,所以他们的喜好厌恶也不同。现在有一个人,全乡的人都喜欢他。假如好人喜欢他,固然值得肯定;假如坏人也喜欢他,一定是这个人有随波逐流、迎合世俗的行为。全乡的人都讨厌他。假如坏人讨厌他,固然没有损害;假如好人也讨厌他,一定是这个人有标新立异、脱离世俗的行为。所以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或都讨厌他,他们的喜好厌恶未必恰当,不足以看出这个人的品行。只有好人喜欢他,而坏人讨厌他,那么他是君子就确凿无疑了。”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苛求完备。”
集注说:“器之,是说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他。容易侍奉,是因为有平恕之心;难以取悦,是因为有正大之情。难以侍奉、容易取悦,则相反。君子所取悦的,只是义理罢了,而不是取悦那些取悦自己的人。所以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这就是难以取悦的原因。至于小人,只是徇一己之私罢了,顺从自己就高兴,而不考察其是否合乎道,这就是容易取悦的原因。君子不苛求别人完备,所以使用人时会根据才能任用,这就是容易侍奉的原因。至于小人,则要求别人没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使用人必定苛求完备,这就是难以侍奉的原因。朱氏说:‘君子的心,公正而宽恕;小人的心,自私而苛刻。天理与人欲之间,往往是相反的。’”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
集注说:“泰,是安详舒泰;骄,是骄傲放肆。君子遵循理,所以安详舒泰而不骄傲放肆;小人放纵欲望,所以相反。南轩张氏说:泰,是心胸宽广而体态安适;骄,是志得意满而气焰嚣张。”
孔子说:“刚强、果敢、质朴、迟钝,这就接近仁了。”
节释说:“刚强,就是坚强而不屈服;果敢,就是果断而有主见;质朴,就是朴实无华;迟钝,就是言语迟缓。这四种品质是接近仁的本质。仁,任重道远,贵在努力实行,不是柔弱懦弱、巧言善辩的人所能做到的。”
子路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切磋勉励,和乐平易,就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切磋勉励,兄弟之间和乐平易。
节释说:“切切,是诚意恳切;偲偲,是思虑详审;怡怡,是意气平和,容貌和悦。这些都是子路所不足的,所以孔子趁他问士而告诉他,又借朋友兄弟来阐明其界限。所谓‘切磋勉励’,就像朋友之间笃实诚意,详审思虑以互相成就;所谓‘和乐平易’,就像兄弟之间平和意气,和悦容貌以互相亲近。”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去作战了。”
集曰:即就也,戎兵也【包氏注】敎民者,敎之孝弟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则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晦庵朱氏】七年云者,圣人度其时可矣【伊川程子】然善人敎民七年之久,而仅曰亦可以即戎,言兵之不易也【南轩张氏】
译集注说:“即”就是“就”,“戎”指军队。【包氏注】教化百姓,是教导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的品行,以及致力于农耕、研习武备的方法,这样百姓就会亲近他们的君主,为他们的长官效死,所以可以让他们参军作战。【晦庵朱氏】所谓“七年”,是说圣人估量到那时时机已经成熟了。【伊川程子】然而贤人教化百姓长达七年之久,却只说“也可以让他们参军作战”,这是强调用兵之事的艰难。【南轩张氏】
子曰以不敎民战是谓弃之
集曰:「以用也,民未之敎而驱之战,则是弃之死地而已矣【晦庵朱氏,南轩张氏】
宪问第十四【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集曰:「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行道以济时,而未免于素餐;邦无道,不能俭德以避难,而未免于苟禄。二者均之,为可耻也。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并告之,以广其志焉耳【本晦庵朱氏说】
又曰:宪问,独不记姓?岂自纪其所闻与?凡问更端,必题其人以别之,而“克伐怨欲”之问不题,则宪之自记明矣【东溪刘氏】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集曰: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克,好胜也;伐,自矜也;怨,忿恨也;欲,贪欲也。难,谓用力之难也。宪问:有是四者,能制之而不行,亦可谓之仁否?夫子止告之可以为难,而仁则不知也。葢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晦庵朱氏、伊川程子曰: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克己之事,求仁之方?曰:克去己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胷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漏矣】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集曰:居,谓意所便安处【晦庵朱氏】士志于道而已,居非所怀也【檗山黄氏】怀居者,志不立矣,其何以为士乎【南轩张氏】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集曰:「危,峻厉也;孙,和婉也。君子介然守道不渝,故其行不以邦之有道无道而改。若言则有时而可孙焉【南轩张氏】有道之时,言不危则非所以忧治世而警明主;至于无道之时,而危言以犯世之所忌,则殆矣【东溪刘氏】危言非矫激也,直道而己孙言非阿防也,辞不迫切而意己独至是也。危行所以洁身,孙言所以远害【阙洪氏】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集曰:有德者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故必有言。自口耳得者,徒言而已,故不必有德。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故必有勇。以血气胜者,徒勇而已,故不必有仁【晦庵朱氏,东溪刘氏】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适,并,古活切。羿,音诣。奡,五报切。荡,土浪切】
集曰: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而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左氏传作浇,浞之子也。荡行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禹平水土,暨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晦庵朱氏南轩张氏曰:言禹稷之德,而独称其躬稼者,举其行事之实也】羿、奡以力而亡,禹、稷以德而兴,适之云然,其去取已审矣。夫子虽不答可也,及其出也,则以为君子,以为尚德,所以深许之也【檗山黄氏】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集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斯须之闲,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若小人,则戕贼陷溺之者深,岂复有仁者哉【南轩张氏】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劳,平声】
集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之忠也【东坡苏氏】爱而劳之,以就其才,则其为爱也深矣;忠而诲之,以规其过,则其为忠也大矣【东溪刘氏】君子之于人,忠爱之情笃,故长善救失之意无穷已焉【南轩张氏】
子曰:「为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禆,婢之切;谌,时林切;创,初亮切;论,卢昆切】
集曰:禆谌以下四人,皆郑大
译孔子说:“不先教导百姓就让他们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
集注说:“以,是用。百姓没有受到教导就驱使他们去作战,那就是把他们抛弃在死地罢了。”【晦庵朱氏、南轩张氏】
宪问第十四【共四十七章】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领俸禄,这是可耻的。”
集注说:“宪,即原思,名宪。谷,指俸禄。国家政治清明,不能推行正道来济世,却免不了白吃饭;国家政治黑暗,不能修养德行来避祸,却免不了苟且求取俸禄。这两种情况,同样都是可耻的。原宪性格狷介,对于国家政治黑暗时领俸禄的可耻,本来就知道。至于国家政治清明时领俸禄的可耻,则未必知道。所以孔子趁他提问,一并告诉他,以开阔他的志向罢了。”【本晦庵朱氏说】
又说:“宪问,为什么不记载姓氏?难道是他自己记录所听到的吗?凡是更换话题提问,必定标明提问的人以作区别,而‘克伐怨欲’的提问没有标明,那么这是原宪自己记录的就很明白了。”【东溪刘氏】
(原宪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些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集注说:这也是原宪根据自己的能力来提问。克,是好胜;伐,是自夸;怨,是忿恨;欲,是贪欲。难,是说用力克制很难。原宪问:有这四种毛病,能克制它们而不表现出来,也可以称为仁吗?孔子只告诉他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至于是否算仁,则不知道。大概仁是天理浑然一体,自然没有这四种弊病的牵累,仅仅说不表现还不足以形容它。【晦庵朱氏、伊川程氏说:有人说这四种毛病不表现,固然不能称为仁,但难道不是克制私欲、追求仁德的方法吗?回答说:克制去除私欲,以回复到礼,那么私欲就不会残留,天理的本然状态就得到了。如果只是克制而不表现,那就是没有拔除病根的意图,而容许它们潜藏隐伏在心中,这难道是克制私欲追求仁德的意思吗?学者在这两者之间仔细体察,那么他追求仁德的功夫就会更加亲切而没有疏漏了。】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集注说:“居,是指心意所安适的地方。”【晦庵朱氏】士人只应立志于道,安逸不是所应留恋的。【檗山黄氏】留恋安逸的人,志向没有确立,他怎么能成为士呢?【南轩张氏】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行”和“孙”都读去声】
集注说:“危,是峻厉;孙,是和婉。君子坚定地守持正道而不改变,所以他的行为不因国家政治清明或黑暗而改变。至于言语,有时则可以谦逊。”【南轩张氏】政治清明的时候,言语不正直就不是为了忧虑治世和警醒明君;到了政治黑暗的时候,如果言语正直而触犯世人所忌讳的,那就危险了。【东溪刘氏】言语正直不是矫揉造作,只是直道而行罢了;言语谦逊不是阿谀逢迎,只是言辞不迫切但心意独自到达罢了。行为正直是为了洁身自好,言语谦逊是为了远离祸害。【阙洪氏】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集注说:“有德行的人,和顺之气积聚在心中,而英华发露于外,所以一定有言论。从口耳得来的,只是空谈罢了,所以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心中没有私欲牵累,见到义理必定去做,所以一定有勇气。凭血气之勇取胜的,只是勇猛罢了,所以不一定仁爱。”【晦庵朱氏、东溪刘氏】
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然而禹和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道德啊!”【“适”和“并”,古活切。“羿”,音诣。“奡”,五报切。“荡”,土浪切】
集注说:“南宫适就是南容。羿,是有穷国的国君,善于射箭,杀了夏后相而篡夺了他的位置。他的臣子寒浞又杀了羿而取代他。奡,《左氏传》中写作浇,是寒浞的儿子。荡,是行走的意思,力气大到能在陆地上行船,后来被夏后少康所杀。禹治理水土,稷播种谷物,亲身从事耕种之事。禹接受舜的禅让而拥有天下,稷的后代到周武王也拥有天下。”【晦庵朱氏、南轩张氏说:说到禹和稷的德行,只称道他们亲自耕种,是举出他们行事的具体表现。】羿和奡凭借武力而灭亡,禹和稷凭借德行而兴盛,南宫适这样说,他的取舍已经很明确了。孔子虽然不回答也可以,等他出去后,就称赞他是君子,称赞他崇尚道德,以此来深深赞许他。【檗山黄氏】
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爱的人是有的吧,但没有小人是仁爱的。”【“夫”音扶】
集注说:“君子立志于仁,但片刻之间,心思不在上面,就免不了不仁。至于小人,则伤害沉溺得很深,哪里还会有仁爱呢?”【南轩张氏】
孔子说:“爱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劳”,平声】
集注说:“爱而不让他劳苦,是禽兽般的爱;忠而不教诲,是妇女和宦官般的忠。”【东坡苏氏】爱而让他劳苦,以成就他的才能,那么这种爱就深了;忠而教诲他,以规劝他的过错,那么这种忠就大了。【东溪刘氏】君子对于别人,忠爱的情意深厚,所以长善救失的意图无穷无尽。【南轩张氏】
孔子说:“起草外交辞令,禆谌负责草创,世叔负责讨论,行人子羽负责修饰,东里子产负责润色。”【“禆”,婢之切;“谌”,时林切;“创”,初亮切;“论”,卢昆切】
集注说:“禆谌以下四人,都是郑国的大夫……”
夫,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孙挥也。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为命,谓为辞命也。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藳也。讨,寻究也。论,讲议也。修饰,谓増损之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郑国之为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密,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向使「人执己见,自恃其才,或损益于一言,必以为歉,议不克合,其能断国论乎」?夫子于此,不独称郑国之能用贤,又以见四子能协心以济公家之事也【晦庵朱氏檗山黄氏】
译世叔,就是游吉。《春秋传》中称他为“子太叔”,是掌管外交使节的官员。子羽,就是公孙挥。东里,是地名,是子产居住的地方。为命,指拟定外交辞令。草,是起草,创造,指撰写草稿。讨,是寻究、查考。论,是讨论、商议。修饰,指增减调整。润色,指增添文采。郑国拟定外交辞令,必定经过这四位贤人的手才能完成,他们详审精密,各自发挥所长,因此应对诸侯,很少出现失败的情况。假使“各人固执己见,自恃才华,或者对一言一语的增减都感到不满,意见不能统一,他们能够决断国家大事吗”?孔子在这里,不仅称赞郑国能够任用贤才,也由此看出这四位贤人能够同心协力以成就公家的事务【晦庵朱氏、檗山黄氏】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防食,没齿无怨言【骈,部田切;食,音嗣】集曰:子西,楚公子申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注防】子产之政,不专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葢举其重者言也。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辞。威公夺伯氏食邑三百家,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虽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也【晦庵朱氏】葢九合诸侯,一正天下,易而能服伯氏之心,难故后言“如其仁”,而此谓之人也【石林叶氏】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朱氏曰: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槩乎其未有闻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集曰:贫逆境无怨则难,富顺境无骄则易【白石钱氏】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至于贫而无怨,非内有所安者不能也【南轩张氏】勉于其难而不忽于其易,则可以处贫富矣【晦庵朱氏张氏曰:或谓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焉能保其中之无怨邪?葢一毫有所不平于其中,皆为怨也。故贫无谄易,贫无怨难。无怨则能乐矣。朱氏曰:谄之病甚于怨,无怨之难则甚于无谄】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绰,昌约切】集曰:公绰,鲁大夫。葢廉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大家之老,地闲事简,故公绰居之则有余;小国大夫,职重事繁,故公绰居之则不足【本晦庵朱氏说龟山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为弃人矣】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卞皮变切,要于霄切】
集曰:成人,犹言全人也。武仲,鲁大夫臧孙纥也。庄子,鲁卞邑大夫。言有能兼四子之长,知足以明理,廉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德成于内,而文见于外,其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葢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晦庵朱氏】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也【致堂胡氏东谷郑氏曰:以何必然三字观之,必子路之言也】见利思义,临财无苟得也。见危授命,临难无苟免也【河南尹氏或曰:授,与也。言危难之事,当死则死之,若与彼命然,故曰授】久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朱氏】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信义不渝也【檗山黄氏】此葢子路自言其善,而为此辞,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胡氏】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厌并于艳切,乐音洛】
集曰:「公叔文子,衞大夫,公孙枝,文諡也。公明姓,贾名,亦衞人【孔氏注】夫子」指文子也【邢氏防】过」谓过其实也,「厌」谓厌其烦多也。文子为人,其详不可知。衞人言其不言、不笑、不取,意其必廉静之士也。孔子疑而质之公明贾。贾谓:「告者之言失之过矣。文子未尝不言、不笑、不取也,特是三者各当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然此必盛德之至,故发而皆中节也。」文子虽贤,疑未及此。圣人与人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曰:「其然,信其然,则美矣。」曰:「岂其然乎?恐其未能如是尔【本晦庵朱氏说东坡苏氏曰:「凡事之因物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饮食未尝无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适宜而中度也。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
译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他是位施恩惠的人。”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问起管仲,孔子说:“他是个真正的人。”管仲夺取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伯氏只能靠粗劣的食物度日,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骈,音部田;食,音嗣】集注说:子西,是楚国的公子申。伯氏,是齐国的大夫。骈邑,是地名。齿,指年龄【注防】子产的政令,不专一于宽厚,然而他的用心是一致的,以爱护百姓为主,所以孔子认为他是施恩惠的人。这是举出他最重要的方面来说的。楚国的公子申,能够谦让楚国的君位而立昭王,并改革整顿政令,也是贤能的大夫。然而他不能革除僭越称王的称号,昭王想任用孔子,他又加以阻止,后来最终召来白公导致祸乱,那么他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彼哉”是把他排除在外的说法。齐桓公夺取伯氏三百户的食邑,赐给管仲,伯氏自知自己有罪而内心信服管仲的功绩,虽然穷困潦倒终身,却没有怨言【晦庵朱氏】大概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容易;而能服伯氏的心,难。所以后面说“这可以说是仁”,而这里只称他为“人”【石林叶氏】有人问管仲和子产谁更优秀?朱氏说:管仲的德行不如他的才能,子产的才能不如他的德行,然而对于圣人的学问,则大概都没有听说过。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集注说:贫穷是逆境,没有怨恨就很难;富有是顺境,没有骄傲就容易【白石钱氏】富有而不骄傲,不夸耀于外物的人能做到;至于贫穷而没有怨恨,不是内心有所安顿的人做不到的【南轩张氏】努力于那难的事而不忽视那容易的事,就可以处好贫富了【晦庵朱氏张氏说:有人说世上确实有身处贫贱而没有过失的人,只是没看到他在外表上有过失罢了,又怎么能保证他内心没有怨恨呢?大概内心有一丝一毫的不平,都算是怨恨。所以贫穷而不谄媚容易,贫穷而没有怨恨难。没有怨恨就能快乐了。朱氏说:谄媚的毛病比怨恨更严重,没有怨恨的难处则比没有谄媚更难】
孔子说:“孟公绰做大夫赵氏、魏氏的家臣之长就有余力,不可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绰,音昌约】集注说:公绰,是鲁国的大夫。大概他廉洁清静、欲望少而短于才能。赵、魏,是晋国卿大夫的家,老,是家臣之长,孟公绰任职就有余力。滕、薛,是两个国家的名字,大夫是掌管国家政事的人,大家族的长官,地方闲适事务简单,所以孟公绰任职就有余力;小国的大夫,职责重事务繁杂,所以孟公绰任职就不足【本晦庵朱氏说龟山杨氏说:知道他的能力却不预先考虑,委屈他的才能而使用他,就是废弃人才了】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如果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清心寡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人了。”子路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人了【知,去声;卞,音皮变;要,音于霄】
集注说:完人,就是全人。武仲,是鲁国大夫臧孙纥。庄子,是鲁国卞邑的大夫。说有人能兼具这四位君子的长处,智慧足以明理,廉洁足以养心,勇敢足以力行,才艺足以广泛应对,而又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使德行成就于内,而文采显现于外,这样的人也就成为完人了。然而“亦”字表示这不是最高境界,大概是就子路所能达到的程度来说的【晦庵朱氏】“今之成人”以下,是子路的话【致堂胡氏东谷郑氏说:从“何必然”三个字来看,一定是子路的话】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面对财物没有苟且获取。遇到危难献出生命,面对危难没有苟且逃避【河南尹氏或说:授,给予。说危难之事,应当死就死,好像把性命交给别人一样,所以说授】久要,是旧的约定。平生,是平日【朱氏】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是信义不改变【檗山黄氏】这大概是子路自述自己的长处,而说出这样的话,不再有听到就立刻实行的勇猛,而有终身诵读的固执了【胡氏】
孔子向公明贾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物吗?”公明贾回答说:“告诉你的人说过了头。先生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的时候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才取,人们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厌,音并于艳;乐,音洛】
集注说:“公叔文子,卫国大夫,公孙枝,文是谥号。公明是姓,贾是名,也是卫国人【孔氏注】夫子”指文子【邢氏防】过”是说超过实际,“厌”是说厌烦其繁多。文子的为人,详情不可知。卫国人说他不言、不笑、不取,意思他一定是廉洁清静的人。孔子怀疑而向公明贾求证。贾说:“告诉的人的话失之过实了。文子并非不言、不笑、不取,只是这三者各得其宜,所以人们不讨厌,而不觉察他有这些行为。然而这一定是盛德的极致,所以发出都符合节度。”文子虽然贤能,怀疑达不到这个境界。圣人与人为善,不想直接说他的不对。说:“其然,相信是这样,那就美好了。”说:“岂其然乎?恐怕他没能这样吧【本晦庵朱氏说东坡苏氏说:“凡事因物而中理的,人们不知道他有这些。饮食未尝没有五味,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因为适宜而合乎法度。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集曰: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为后为之立后,也要有挟而求也【晦庵朱氏左氏传:武仲出奔,自邾如防,使来告曰:纥非敢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臧武仲自邾入防,卑辞请后,疑若非要君者然。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后之立非己之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非要君而何?鲁人从之,亦不获已尔。孔子所以正其无上之罪,而诛其意也【成都范氏檗山黄氏】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并古穴切】集曰:晋文公名重耳,齐威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晦庵朱氏】以《春秋》温之防及首止之盟观之,可以辨二公之谲正矣。晋文公当周室衰弱之时,温之防帅天下诸侯,欲以朝王。然召王而就之,因以示彊大于诸侯,上下之分紊乱甚矣,是谲而不正也。齐威公以惠王嬖于惠后之爱,欲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遂防王世子于首止,使天下晓然知世子之为郑,公义所在,惠王不得而私焉,是正而不谲也。《春秋》之书,葢亦属辞比事也。观其曰「防王世子于首止」,以直辞书之;「曰天王狩于河阳」,以婉辞书之,亦可以求圣人之意矣【檗山黄氏南轩张氏曰:二君以功利为心,为三王之罪人,则同;然论其行事,有谲正之异,则晋文固下于齐桓矣】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纠,并居黝切;召,音邵;与,平声;相,并去声;被,皮寄切;衽,而审切】
集曰: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晦庵朱氏】如其仁,如其所成之仁也。再言之者,酌之之辞也【白石钱氏】相辅相也,霸长也,匡正也,尊王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髪左衽,夷狄之俗也。谅,小信也。经缢也。匹夫匹妇,徒执小信,知有死而己莫之知者,不知权其轻重,有可以无死之义也【朱氏】节谓九合诸侯,葢衣裳之防,自鲁庄公十五年防鄄,至僖公九年防葵丘,凡九防是也【谷梁传云:衣裳之防十有一,注云:鲁庄公十三年防北杏,十四年防鄄,十五年又防鄄,十六年防幽,二十七年又防幽,僖公元年防柽,二年防贯,三年防阳谷,五年防首止,七年防▯母,九年防葵丘,凡十一防。案左氏传:庄公十五年复防于鄄,齐始霸也。自此防至葵丘,则为九耳】齐僖公薨,子襄公立,公子小白、公子纠皆襄公庶弟也。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公子纠,未克,而公子小白自莒先入,国人立之,是为威公。使鲁杀公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威公,以为相。公子纠之争国,固不得为。是威公之杀公子纠,其不仁亦甚矣【春秋鲁庄公九年书: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齐人取子纠杀之。致堂胡氏曰:纠不书子者,明纠不当立也。以小白系齐者,明小白宜有齐也。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子路与子贡意,管仲不死公子纠之难,而相威公,背死从生,不得为仁也。夫子歴言管仲有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之功,既曰:如其仁,如其仁。又曰: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皆所以深许之也。至又言: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夫不责管仲以死而许其功,岂非以公子纠未尝为世子,管、召虽公子纠之传,而君臣之义未正亦可以无死者与?审校其本末,夫子所以许管仲者,可识矣。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僎,士免切】
译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有人说他没有要挟君主,我不相信。”
集注说:防,地名,是臧武仲的封邑。为后,指为他立后代。要,指挟持。臧武仲从邾国逃到防邑,用谦卑的言辞请求立后代,看起来好像没有要挟君主的样子。封邑是君主赐予的,他获罪出逃,那么立后代的事并非他所能专断,却占据封邑来请求,这不是要挟君主又是什么?鲁国人听从他,也是不得已罢了。孔子以此来纠正他无视君上的罪过,并谴责他的用心。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
集注说: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诈。两位都是诸侯的盟主,抵御夷狄以尊崇周王室。从《春秋》中温之会和首止之盟来看,可以辨别两位公子的诡诈与正直。晋文公在周王室衰弱的时期,在温之会率领天下诸侯,想要朝见周王。然而他召见周王而来,借此向诸侯显示强大,上下名分紊乱得很厉害,这是诡诈而不正。齐桓公因为周惠王宠爱惠后,想要废掉太子郑而立王子带,于是他在首止会盟诸侯,使天下清楚地知道太子是郑,公义所在,周惠王不能徇私,这是正而不诡诈。《春秋》的记载,大概也是通过措辞和类比事件来体现的。看它说“在首止会盟诸侯以护卫周王世子”,用直白的言辞记载;说“天王在河阳狩猎”,用委婉的言辞记载,也可以从中探求圣人的心意了。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能说他不仁吗?”孔子说:“桓公多次会盟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信,在山沟里自缢而死而无人知晓吗?”
集注说:不以兵车,指不假借武力。如其仁,指他所成就的仁德。重复说,是斟酌强调的语气。相,辅佐;霸,称霸;匡,匡正。尊崇王室,抵御夷狄,都是用来匡正天下的。微,无。衽,衣襟。披发左衽,是夷狄的风俗。谅,小信。经,自缢。匹夫匹妇,指只拘守小信,只知道为死而死而无人知晓的人,不知道权衡轻重,有可以不死的情义。九合诸侯,指衣裳之会,从鲁庄公十五年的鄄地之会,到僖公九年的葵丘之会,共九次。齐僖公去世,儿子襄公即位,公子小白、公子纠都是襄公的庶弟。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等到无知杀了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到鲁国。鲁国人想送公子纠回国,没来得及,公子小白从莒国先入齐国,国人拥立他,这就是齐桓公。齐桓公让鲁国杀公子纠,并请求交出管仲、召忽。召忽殉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向齐桓公推荐他,让他做相。公子纠争夺君位,本来就不应该。齐桓公杀公子纠,他的不仁也很严重了。子路和子贡的意思,是管仲不替公子纠殉难,反而辅佐齐桓公,背弃死者追随生者,不能算是仁。孔子历数管仲有九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功劳,既说: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又说: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发左衽了。这都是深深赞许他。至于又说: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信,在山沟里自缢而死而无人知晓。不责备管仲殉死而赞许他的功劳,难道不是因为公子纠未曾被立为世子,管仲、召忽虽然是公子纠的家臣,但君臣大义未正,也可以不死吗?仔细考察事情的始末,孔子赞许管仲的原因,就可以明白了。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文子一同升堂拜见鲁国的公子,孔子听到后说:“可以谥他为‘文’了。”
集曰:大夫僎,文子家臣,公公朝也。諡法有以锡民爵位曰文者【注防】家臣之贱,文子引之为大夫,与己同升于公朝,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諡之曰文,不亦宜乎【阙洪氏白石钱氏曰:公叔文子之諡衞君,特以其修班制,交四邻,不辱社稷,而諡之曰文。夫子乃以大夫僎之同升为文子之文,斯当其实矣】
译集说:大夫僎,是文子的家臣,文子让他与文子一同升任公朝的大夫。谥法中有“赐给百姓爵位称为文”的说法。家臣身份低贱,文子却提拔他做大夫,与自己一同升任公朝大夫,这有三点善处:知人善任是一,不居己功是二,忠于事君是三。给他谥号为文,不也很恰当吗?洪氏、白石钱氏说:公叔文子的谥号是卫国国君所赐,特别因为他修明班制,结交四邻,不辱没社稷,所以谥他为文。孔子却以大夫僎与文子同升一事作为文子谥号为文的依据,这才符合实际。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夫音扶,丧去声】
集曰:康子,季康子也【郉氏防】丧失位也。仲叔圉,孔文子也【晦庵朱氏】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言人才之足恃也。以衞灵公之无道,得三人者而任之:交隣以修好,奉先以报本,整军以御侮。相与持危而扶颠,其不失国也宜矣【檗山黄氏朱氏曰:三人者,其才皆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其才也】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怍,在各切】
集曰:怍,惭也【马氏注】大言不慙,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晦庵朱氏】此二语,夫子讥当时之人好大言而无实用者尔【明道程子】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朝音潮,告夫之夫并音扶】
集曰:「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讨,谓讨其罪也。三子,三家也。之三子之之训,往。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隣国乎?当陈成子弑逆之时,孔子居鲁,虽已告老,犹沐浴而朝,请于哀公以讨之。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专,又不能自命三子,诏以大义,反使孔子往告之。孔子以为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则是告哀公者,夫子之志也;告三子者,非夫子志也,君命也。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明矣。告夫三子,则事必不从;然君命不可不致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况以君命之重,虽欲不告,而不可得已。其所以警三子者,深矣【晦庵朱氏檗山黄氏】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集曰:「犯谓犯顔谏争【晦庵朱氏】尽诚而不欺,犯顔而纳忠,事君之义,大要在是矣。然勿欺其本也。勿欺,则诚信充积,或不得已而犯之,必有以感动也。若诚信不足,而于事君之道未尽,徒欲以犯顔为事,则鲜味矣。以子路之刚果,不患其不能犯也,故告之以勿欺为主焉【南轩张氏】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集曰:上达,谓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也;下达,谓小人徇人欲,故日流乎污下也【本横渠张子、蓝田吕氏说龟山杨氏曰:孜孜为善,则为舜,非上达与?孜孜为利,则为跖,非下达与】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并去声】
集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伊川程子】圣人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未有若此之明切者。于此辨别而省察之,庶乎不昧于所从矣【晦庵朱氏】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己】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蘧音渠,使并去声】
集曰:伯玉,衞大夫,姓蘧,名瑗【孔氏注】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欲寡其过而未能,则其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南轩张氏曰:夫欲寡过而未能,非有志于克己者莫知此味也。使者言无溢辞而意有余味】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辞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也【晦庵朱氏、致堂胡氏曰:欲寡过未能,乃伯玉心事,而使者知之。虽伯玉克己日新之符着见于外,而使者亦】
【可谓知徳而能言矣】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集曰:「此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闻记之,故又见于此【成都范氏】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集曰:位,非独禄位之称,凡思有所止而无所越,皆为不出其位也【南轩张氏勉斋黄氏曰:位,身所处之地,越所处而思,则为出位矣】
子曰:
译孔子谈论卫国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卫国没有灭亡?”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领军旅。既然这样,卫国怎么会灭亡呢?”
集注说:康子,就是季康子。丧,是丧失君位。仲叔圉,就是孔文子。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存在呢?这是说人才是值得依靠的。凭借卫国灵公的无道,得到了这三个人并任用他们:与邻国交往以修好,侍奉祖先以报答根本,整顿军队以抵御外侮。他们共同扶持危局,挽救倾覆,卫国不丧失国家是理所当然的。朱熹说:这三个人,他们的才能都是可用的。灵公任用他们,又都符合他们的才能。
孔子说:“说话不惭愧,那么做起来就难了。”
集注说:怍,是惭愧。说话夸大而不惭愧,就没有一定要去做的志向,也不估量自己能否做到。想要践行他的话,难道不难吗?程颢说:这两句话,是孔子讥讽当时那些喜欢说大话而没有实际效用的人。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去朝见,向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出兵讨伐他。”哀公说:“去告诉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去告诉三位大夫,三位大夫说不可。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集注说:成子,是齐国大夫,名叫陈恒。简公,是齐国国君,名叫壬。讨,是讨伐他的罪过。三子,是鲁国的三家大夫。夫,是往。臣子杀君主,是人伦的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何况邻国呢?当陈成子弑君的时候,孔子住在鲁国,虽然已经告老退休,仍然斋戒沐浴去朝见,向哀公请求讨伐他。然而政权掌握在三家手中,哀公不能独自专断,又不能亲自命令三位大夫,以大义诏告他们,反而让孔子去告诉三位大夫。孔子认为,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那么告诉哀公,是孔子的本意;告诉三位大夫,不是孔子的本意,而是君主的命令。鲁国的三家,就像齐国的陈氏一样,他们不想讨伐陈成子,是显而易见的。去告诉三位大夫,事情必然不会听从;但是君主的命令不能不传达。而三位大夫果然认为不可,于是孔子再次正言相告,以表明弑君的贼人,是法律必须讨伐的;大夫谋划国家大事,是道义应当报告的。况且凭借君主命令的隆重,即使想不报告,也不可能。孔子用来警示三位大夫的意思,是很深的。
子路问侍奉君子,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集注说:犯,是犯颜直谏。竭尽诚意而不欺骗,犯颜而进献忠言,侍奉君主的道义,主要就在这里了。但是不欺骗是根本。不欺骗,那么诚信充满积累,有时不得已而犯颜直谏,一定有能够感动君主的地方。如果诚信不足,而在侍奉君主的道义上没有尽到,只是想把犯颜直谏当作事情来做,那就很少意味了。因为子路刚强果敢,不担心他不能犯颜直谏,所以告诉他以不欺骗为主。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集注说:上达,是说君子遵循天理,所以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下达,是说小人顺从人欲,所以日益流于卑污低下。杨时曰:孜孜不倦地行善,就成为舜,这不是上达吗?孜孜不倦地谋利,就成为跖,这不是下达吗?
孔子说:“古代的人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
集注说:为己,是想在自己身上获得;为人,是想被别人知道。程颐说:古代的人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最终达到成就万物;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最终导致丧失自己。
蘧伯玉派使者去拜访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问他,说:“您的主人最近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的主人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集注说:伯玉,是卫国大夫,姓蘧,名瑗。让使者坐下,是尊重他的主人,以及他的使者。夫子,指伯玉。说想要减少过错但还没有做到,那么他克制自己常觉得不够的意思就可见了。张栻说:想要减少过错而还没有做到,不是有志于克制自己的人不知道这种滋味。使者的话没有溢美之辞而意味深长。使者的话越是谦卑简约,而他的主人的贤德就越彰显,也可以说是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辞令的人了。所以孔子再说“好使者”,以重重赞美他。胡寅说:想要减少过错而还没有做到,是伯玉的心事,而使者知道。虽然伯玉克制自己日日更新的迹象显现在外,而使者也可以说是懂得德行并能言善辩了。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集注说:这是孔子经常说的话,弟子各自根据所听到的记录下来,所以又出现在这里。
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集注说:位,不仅仅是官位俸禄的称呼,凡是思考有所止境而不超越,都叫作不超出自己的职位。黄榦说:位,是身体所处的地方,超越所处的地方去思考,就是超出职位了。
孔子说: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去声】
集曰:耻者,不敢尽之意;过者,欲有余之辞。耻其言者,常恐不及于行也;过其行者,常使有余于言也【晦庵朱氏勉斋黄氏曰:言易放,故常耻;行难尽,故当过】
译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耻【行,读去声】
集注说:耻,是心中不敢穷尽的意思;过,是想要有所余裕的言辞。以言语为耻,是常常担心言语赶不上行动;使行动超过言语,是常常让行动在言语之外有所余裕【晦庵朱氏、勉斋黄氏说:言语容易放纵,所以常引以为耻;行动难以穷尽,所以应当超过言语】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知去声】
集曰:「言君子之道有三,我皆不能也【邢氏防】圣人责己,所以勉人也【成都范氏】自道之道言也【晦庵朱氏】节谓子贡云:『夫子自言其平日所能行者尔。』」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
集曰: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踈矣【晦庵朱氏】赐也贤乎哉?以方人为能也。夫我则不暇,以治己为急也。二者之得失,相去远矣。赐也宜知所择焉【东谷郑氏、东溪刘氏曰:学道者汲汲乎治身而己,庸有暇于品藻乎】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节释曰:「知不知,在人;能不能,在己。已有能,则人自知之矣。故人之不己知,非所患;而己之不能,则可患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节释曰:「先事而迎之,之谓逆诈者,计之诡者也。以意而度之,之谓亿不信者,言之妄者也。不逆不亿者,诚也。先觉者,知也。抑反语辞,不逆诈,不亿不信,是固诚于待人矣。然苟无先见之明,则人之果诈也,果不信也,吾且受其欺矣。故必曰先觉之,是贤者以其烛理既尽,物无遁情,犹鉴明于此,而妍丑自不能隐也。」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与平声】
集曰:微生姓,亩名【包氏注】栖栖,犹依依也。为佞言,务为口给以恱人也。疾恶也,固执一不通也【晦庵朱氏】亩,葢遗世之士,其视夫子辙环天下,若栖栖然欲行其说,固宜指以为佞也。然槩以圣人之道,亩之独善其身,无意于世,亦固执而不知变尔。果孰得孰失乎?观其名夫子而语之,夫子卑辞以对,葢亦郷党有齿德者。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故言疾固以警之【檗山黄氏】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骥,几利切;称,平声】
集曰:骥,善马之名,德谓调良也【郉氏防】骥虽有力,其称在德,人有才而无德,亦奚足尚哉【河南尹氏】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集曰:德,谓恩惠也,报复也【郑氏注】以德报怨,可谓厚矣。然于其所怨者,既以德报之,则人之有德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如是,则怨德之报,皆有不得其平者。故必以直而报怨,以德而报德,而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然怨有不雠,而德无不报,则又未尝不厚也【晦庵朱氏】节谓:以直报怨云者,亦曰报其所当报者尔。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夫音扶】
集曰:「莫我知之叹,所以发子贡之问也。」子贡以夫子之圣人,何为而不知之?夫子语以「不怨天,不尤人,惟下学人事,而上达天理【伊川程子曰:「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南轩张氏曰:「天理初不外乎人事也】笃于其在己者而己人虽曰不我知,而天则知之也【本南轩张氏、横渠张子说】节谓:「此亦夫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故云然。」
公伯竂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朝音潮,与并平声】集曰:公伯寮,字子周,鲁人也。子服景伯,子服氏,景諡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愬,兼谮意,以告,以其事告孔子也。夫子指季孙而言也。肆,陈尸也【郑氏曰:有罪既刑,陈其尸曰肆】言欲使季孙诛寮【邢氏防】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道之废兴一断以命,公伯寮何所与于其闲哉【南轩张氏】圣人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公伯寮耳【晦庵朱氏】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辟音避】集曰:辟,谓辟而去之也。辟世,天下无道则隐也;辟地,去乱国,适治邦也;辟色,礼貌衰则去也
译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项,我都没有做到。仁爱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正是老师您自己的写照啊。”
集注说:“这是说君子之道有三项,我全都做不到。圣人这样严格要求自己,是为了勉励别人。‘自道’的‘道’是说的意思。节注说子贡的意思是:‘老师只是说自己平日所能做到的罢了。’”
子贡议论别人的长短。孔子说:“赐啊,你难道很贤明吗?我却没空闲去做这种事。”
集注说:“‘方’是比拟、比较的意思。‘乎哉’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比较人物的长短,心思就会向外驰骋,而用来修养自己的功夫就疏漏了。‘赐也贤乎哉’,是把议论别人当作贤能。‘夫我则不暇’,是把修养自己当作急务。这两者的得失,相差很远了。赐啊,你应当知道如何选择。东谷郑氏、东溪刘氏说:求学的人应当急切地修养自身,哪有闲暇去品评人物呢?”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
节注解释说:“了解或不了解,取决于别人;有能力或没有能力,取决于自己。自己有了能力,别人自然就会了解。所以别人不了解自己,不值得担心;而自己缺乏能力,才值得担心。”
孔子说:“不预先猜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揣测别人的不诚信,然而却能事先察觉,这样的人是贤明的吧?”
节注解释说:“事情发生之前就迎头防备,叫做‘逆诈’,这是诡诈的计谋。凭主观臆测去推断,叫做‘亿不信’,这是妄加议论。不预先猜测、不凭空揣测,这是真诚。事先察觉,这是智慧。‘抑’是转折语气词,不预先猜测欺诈,不凭空揣测不诚信,这固然体现了待人真诚。但是如果没有先见之明,那么别人如果真的欺诈、真的不诚信,我们就会受到欺骗。所以必须说能事先察觉,贤明的人因为对事理洞察透彻,万物没有隐藏的情状,就像镜子明亮在这里,美丑自然无法隐藏。”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呢?莫非是为了卖弄口才吗?”孔子说:“我不敢卖弄口才,只是痛恨那些固执不通的人。”
集注说:“微生是姓,亩是名。‘栖栖’,形容忙碌不安的样子。‘为佞’,是说致力于用口才取悦别人。‘疾’是痛恨的意思,‘固’是固执一隅而不通达。微生亩大概是超脱世俗的人,他看孔子周游列国,像栖栖然那样想要推行自己的学说,自然认为这是卖弄口才。然而从圣人的道来看,微生亩独善其身,无意于世事,也是固执而不知变通。究竟谁对谁错呢?看他直呼孔子的名并和他说话,孔子却用谦卑的言辞回答,大概他是乡党中有德行和年长者。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孔子说痛恨固执来警示他。”
孔子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
集注说:“骥,是良马的名字,‘德’指驯良。骥虽然有力气,但被称赞的是它的品德,人有才能而没有品德,又哪里值得推崇呢?”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当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集注说:“‘德’,指恩惠;‘报’,指回报。用恩德回报怨恨,可以说是很宽厚了。但是对于那些怨恨我的人,既然用恩德回报,那么对我有恩德的人,又用什么来回报呢?这样,对怨恨和恩德的回报,就都没有得到公平。所以必须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这样两者的回报才各得其所。然而怨恨不一定都报复,而恩德没有不回报的,这又未尝不宽厚。节注说:用公正回报怨恨,也就是说回报那些应当回报的罢了。”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向下学习人事,向上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集注说:“‘没有人了解我’的感叹,是为了引发子贡的发问。子贡认为老师是圣人,为什么没有人了解呢?孔子告诉他:‘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只是向下学习人事,向上通达天理。’伊川程氏说:‘向下学习人事,就是向上通达天理。’南轩张氏说:‘天理最初并不外在于人事。’专心于自己应当做的,别人虽然说不了解我,但天是了解我的。节注说:这也是孔子感叹当时没有人能任用他,所以这样说。”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命。公伯寮能把命怎么样呢?”
集注说:“公伯寮,字子周,是鲁国人。子服景伯,子服氏,景是谥号,伯是字,是鲁国大夫。子服何?‘愬’,兼有谗言的意思;‘以告’,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夫子’指季孙。‘肆’,是陈尸的意思。郑氏说:有罪的人已经处刑,陈列他的尸体叫做‘肆’。这是说想让季孙诛杀公伯寮。邢氏说:没有招致却到来的,是命。道的废兴完全由命决定,公伯寮在其中有什么作用呢?南轩张氏说:圣人说这话是为了开导景伯,安抚子路,并警示公伯寮。”
孔子说:“贤人避开乱世,次一等的避开混乱的地方,再次一等的避开厌恶的脸色,再次一等的避开厌恶的言语。”
集注说:“‘辟’,指避开并离开。‘辟世’,天下无道就隐居;‘辟地’,离开混乱的国家,前往治理良好的国家;‘辟色’,礼貌衰败就离开。”
;辟言,有违言则去也【晦庵朱氏】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耳【明道程子】
译驳斥不当的言论,如果有违背正道的言论就予以摒弃【晦庵朱氏】这四者虽然按照由小到大的顺序来说,但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是所遇到的情况不同罢了【明道程子】
子曰作者七人矣
集曰:李氏曰:「作,起也【白石钱氏曰:「作,如见几而作之作】言起而隐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为谁。以上下文推之意,其为隐者而发耳【晦庵朱氏】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平声】
集曰:夜止曰宿。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啓门。葢贤者隐于抱关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言孔子知世之不可为而强为之者也【晦庵朱氏】节谓:夫子辙环天下,非不知道之难行,而皇皇于斯世者,亦以时无不可为,而道亦不可已也。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荷,去声。蒉,竒愧切。硁,苦耕切。莫己之己,音纪。余音,以揭,起例切】
集曰:荷担也,蒉草器也。此荷蒉者,隐士也。有心哉,击磬乎?谓夫子兾衞用己也。鄙小也,硁硁坚确之意,斯己之己,止也。深则厉,浅则揭【广韵云:以衣渡水,由膝以上为厉;褰衣渡水,由膝以下曰揭】此《邶风》《匏有苦叶》之诗也。人不己知,则当己,亦犹深则当厉,浅则当揭也。果者,果于忘世也。末无也【晦庵朱氏】夫子皇皇斯世,孰为己知?所以辙环天下,非得己而不已也。心乎生民而己【檗山黄氏】自离世絶物者言,世莫知而犹有求者,宜其鄙且小也。然敛一己以自善,恝然弃天下而不顾,亦果而已矣。非圣人所难也。夫子自鲁之衞,往返以见灵公者四,固知灵公无道,每迟留而不忍遽絶者,亦曰尽吾心焉耳【石林叶氏】
又曰:「人虽不我知,在夫子未始忘天下也。时虽不可为,在夫子固有为之之道也【东谷郑氏】
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薨,呼胘切】集曰:「髙宗,商王武丁也。谅隂天子居丧之名。言君薨,则诸侯亦然。总己,谓总摄己职。冢宰,太宰也【晦庵朱氏】三年之丧,自天子达。」子张非疑此也,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孔子告以听于▯宰,则非所患矣【致堂胡氏】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好、易并去声】
集曰:「礼达而分定,故民易使也【上蔡谢氏】
子路问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己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己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集曰:君子之道,不越乎修己以敬而己葢一于笃敬,则修己之道尽。推之家国,以及于天下,皆是道也。极其至而天地位,万物育,况于安人、安百姓者乎?修己以敬,一语言君子之道,本诸身,理亦无不尽者。子路疑其未足,则告之以修己以安人。安人是己之所推,而己又疑其未足,则告之以修己以安百姓。安百姓是安人之备者而己曰:尧舜其犹病诸?欲子路无忽于斯也。凡覆载之内,尧舜固欲己之泽均被之也,有未能焉,是尧舜之所病也。此修己以敬无穷意【南轩张氏致堂胡氏曰:可愿莫如善敬,立则百善从;宜逺莫如邪敬,立则百邪息。故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检身之切务也】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孙弟并去声,长上声,叩音口,胫其定切】
集曰:原壤,鲁人,孔子之故人也。夷,蹲踞也。俟待也,踞待孔子也。幼,少也。长大也。述,犹称也。贼者,害人之名。叩击也。胫,足骨也【郉氏防晦庵朱氏】以杖叩其胫,门人所记也。犹指其掌之义【岷隐戴氏】礼记载:原壤母死,登木而歌。夫子若弗闻而过之。葢老氏之流,自放于礼法之外者,见夫子来,夷踞以待之。夫子责之以其自幼至长,无一善状,而久生于世,徒足以败常乱俗,则是贼而已矣。因以所曳之杖击其胫,使敛其足而不踞耳【朱氏】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
译孔子说:“隐居的人已经有七个了。”
集注说:李氏说:“‘作’,起身的意思。【白石钱氏说:‘作’,如同‘见几而作’的‘作’。】意思是说,起身隐居离去的人,现在已经有七个了,不知道他们是谁。根据上下文推测,这是针对隐居者而言的。【晦庵朱氏】
子路在石门过夜,守早门的门吏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夫子那里来。”门吏说:“这就是那个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与”,读平声。】
集注说:晚上停留叫“宿”。石门,是地名。晨门,是掌管清晨开门的人。大概是贤者隐居于守门人的职位中。“自”,是从的意思,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说孔子知道世事难以作为却勉力去做的意思。【晦庵朱氏】程节说:孔子周游列国,并非不知道大道难以推行,而在世间奔波忙碌,也是因为时势并非完全不可作为,而大道也不能中止。
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一个背着草筐路过孔子门口的人说:“有心志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那坚确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自己停止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孔子说:“决绝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了。”【“荷”,读去声。“蒉”,音竒愧。“硁”,音苦耕。“莫己之己”,音纪。其余读音,“揭”,音起例。】
集注说:“荷”,担着的意思;“蒉”,草编的容器。这个背草筐的人,是隐士。“有心哉,击磬乎”,是说孔子希望卫国任用他。“鄙”,小;“硁硁”,坚确的样子;“斯己之己”,停止的意思。“深则厉,浅则揭”【《广韵》说:穿着衣服渡水,水深过膝叫“厉”;提起衣服渡水,水浅不过膝叫“揭”】,这是《邶风·匏有苦叶》中的诗句。别人不了解自己,就应当自己停止,也就像水深就应当穿着衣服渡,水浅就应当提起衣服渡一样。“果”,是决绝于遗忘世事的意思。“末”,无的意思。【晦庵朱氏】孔子在世间奔波忙碌,谁了解自己?所以周游列国,并非出于本意却不停止。心中牵挂的是百姓罢了。【檗山黄氏】从远离世俗、隔绝外物的人的角度看,世人不知晓却还有所追求,确实显得鄙陋且渺小。然而收敛自己以求自善,冷漠地抛弃天下而不顾,也不过是决绝罢了。这并非圣人所能难为的。孔子从鲁国到卫国,往返拜见卫灵公四次,固然知道灵公无道,每次停留而不忍心立刻断绝关系,也是说尽我的心意罢了。【石林叶氏】
又说:“别人虽然不了解我,但孔子从未忘记天下。时势虽然难以作为,但孔子自有作为的方法。”【东谷郑氏】
子张说:“书上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为期三年。”【“薨”,音呼胘。】集注说:“高宗,是商王武丁。‘谅阴’,是天子居丧的名称。意思是说,国君去世,诸侯也是如此。‘总己’,是说总领自己的职务。‘冢宰’,即太宰。【晦庵朱氏】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百姓都实行。”子张并非怀疑这一点,大概是认为国君三年不说话,那么臣下就没有命令可听。孔子告诉他听命于冢宰,这就不是所担忧的了。【致堂胡氏】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使唤。”【“好”、“易”都读去声。】
集注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百姓容易使唤。”【上蔡谢氏】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
集注说:君子的道理,不超过修养自己并保持恭敬罢了。大概专一于笃敬,那么修养自己的道理就完备了。推广到家国,乃至天下,都是这个道理。达到极致时,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养育,何况使他人安乐、使百姓安乐呢?修养自己并保持恭敬,一句话概括了君子的道理,根本在于自身,道理也没有不尽的。子路怀疑这还不够,就告诉他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使他人安乐是自己推己及人的结果,而他仍然怀疑不够,就告诉他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使百姓安乐是使他人安乐的完备状态。而说: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是想让子路不要轻视这一点。凡是天地覆盖之内,尧舜固然希望自己的恩泽普遍覆盖,但有做不到的地方,这是尧舜所担忧的。这就是修养自己并保持恭敬的无穷意味。【南轩张氏】致堂胡氏说:可愿求的没有比善敬更好的,善敬确立,那么百善随之而来;应远离的没有比邪敬更甚的,邪敬确立,那么百邪止息。所以敬,是存养心性的关键方法,检点身心的迫切事务。
原壤蹲踞着等待,孔子说:“小时候不孝顺父母、尊敬兄长,长大后没有值得称道的成就,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孙弟”都读去声,“长”读上声,“叩”音口,“胫”音其定。】
集注说:原壤,是鲁国人,孔子的老朋友。“夷”,蹲踞的意思。“俟”,等待的意思,蹲踞着等待孔子。“幼”,年少;“长”,长大;“述”,如同称道的意思。“贼”,是害人的名称。“叩”,击打的意思。“胫”,小腿骨。【郉氏防、晦庵朱氏】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是门人所记录的。如同指着手掌的意思。【岷隐戴氏】礼记载:原壤母亲去世,他爬树唱歌。孔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大概是老子那一类人,放纵自己于礼法之外,看见孔子来,蹲踞着等待他。孔子责备他自幼到长,没有一件善行,而长久活在世上,只足以败坏常理、扰乱风俗,这就是害人精罢了。因此用所拄的拐杖击打他的小腿,让他收起脚不再蹲踞。【朱氏】
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说:“他是有益的人吗?”
集曰:阙党,党名。童子未冠者之称。将命,谓出入传賔主之言者也【邢氏防】益进也。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夫子言:童子坐则隅,不敢居于位也;行则随,不敢与先生并也。今居位而并行,是不止乎童子之所,而自进乎成人之列,有躐等之意,无自卑之心,非能以求益也,是欲速成尔。故使之给使令之役,观长少之序,习揖逊之容。葢所以抑而敎之也【南轩张氏晦庵朱氏】
论语集说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八宋蔡节撰衞灵公第十五【凡四十一章】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陈从并去声,见贤遍切】
集曰:陈谓军师行伍之列,俎木器,祭以荐肉者,俎豆皆礼器,絶乏也,粮食也,兴起也。固穷,谓固守其困穷也。滥,犹泛溢,谓失其所守也。衞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战伐之事,与夫子之防趣背驰。夫子所以答之者,则以己之所学不在此,而在彼也。俎豆虽有司之事,然实礼之所寓,而教之所由兴。至若军旅之事,则非君子之所当先者矣。以其言之不合也,故明日遂行焉。去衞适陈,絶粮而从者病。子路之愠,以为夫子之德之盛,疑其不当穷也。夫子答以君子、小人皆有穷时,特君子能固守,而小人则滥溢而为非矣【本注防河南尹氏、南轩张氏、晦庵朱氏说】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女音汝,识音志,与并平声】
集曰:「子贡之学博矣,夫子欲其知所归也,故设为『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之问,以发之。子贡方信而忽疑,葢其学之所积至是将有得也。意其于一事一物之中,亦知夫理之各有攸当,特未知众理本一理耳,故夫子以一贯告之。其所谓一者,则理而已,其所谓贯则是理行乎事物之闲而无有不通者也【晦庵朱氏节谓:「一事一物莫不各有当然之理,然众理本一理也,能即其理而求之,则虽事事物物之万殊,而亦无所不通矣】
又曰:夫子于曾子,不待问而直告之以一贯。曾子复深喻之曰:“唯。”若子贡,则先发其疑,而后告之。而子贡亦终不能如曾子之“唯”也。二子所造有浅深,夫子告之之意亦异于参也。则以道言,所以达其至于赐也;则以学识言,所以廸其归,各当其可而已【河南尹氏南轩张氏】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鲜,上声】
集曰:由呼子路之名而告之也【晦庵朱氏】知者如饮食之知味也【南轩张氏】夫子每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今又曰「知德者鲜矣」。葢谓人非但不能好德,而能知德者亦鲜也。惟其知之鲜,故好之者未之见也。若诚有以知之,则亦诚有以好之矣【檗山黄氏】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与平声,夫音扶】
节释曰:「无为,言不待有所作为也。」恭已正南面,言德容之盛,无愧于居天子之正位也。独举舜以为言者,舜绍尧之后,法度彰,礼乐着,尽循尧道,任五臣之贤,此其所以能无为也。夫舜亦何所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所谓「笃恭而天下平」也。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行笃敬之行,行不笃敬之行,并去声。貊,亡百切。参,七南切。夫,音扶】
集曰:「蛮南蛮貊,北狄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州。」行字,犹曰「不行于妻子之行」。其者,指忠信笃敬而言。参言,与我相参也。舆车,舆也。倚,依也。衡,轭也。绅,大带之垂者。书诸绅,以示不忘也。子张之问,意在得行于外,故夫子反诸其身而言之。言忠信,则言有物;行笃敬,则行有恒。以是而行,虽之蛮貊可也。反是,则
译集说:阙党,是党名。童子,是对未行冠礼者的称呼。将命,指出入传达宾主言语的人。邢氏说:这是说童子有所进益。有人怀疑这童子学问有进益,所以孔子让他传命。孔子说:童子坐着就坐在角落,不敢居于正位;行走就跟随在后,不敢与长辈并肩。现在他居于正位且与长辈并肩,这不止于童子的本分,而是自进于成人的行列,有越级之意,没有自卑之心,并非为了求取进益,而是想要速成罢了。所以让他从事侍奉使令的差役,观察长幼的次序,习练揖让的仪容。这大概是为了抑制他并教导他。南轩张氏、晦庵朱氏说。
论语集说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说》卷八,宋蔡节撰,卫灵公第十五【共四十一章】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乐之事,我曾经听说过;军旅作战之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卫国。在陈国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饿得生病,都起不来。子路愤懑地拜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困窘,但能坚守节操;小人一旦困窘,就会胡作非为了。”陈读作阵,去声;见读作贤,遍切。
集说:陈指军师行伍的队列。俎是木制的器具,祭祀时用来荐肉,俎和豆都是礼器。绝指断绝匮乏。粮指粮食。兴指起来。固穷,指固守其困穷的节操。滥,如同泛滥溢出,指失去其所坚守的。卫灵公是无道的君主,又对战争杀伐之事有志向,与孔子的志趣背道而驰。孔子之所以这样回答他,是因为自己所学的不在此,而在彼。俎豆虽然是主管官员的事务,但实在是礼的寄托,也是教化兴起的原因。至于军旅之事,则不是君子应当首先追求的。因为言语不合,所以第二天就离开了。离开卫国前往陈国,断绝粮食而跟随的人生病。子路的愤懑,是认为孔子德行盛大,怀疑他不应当陷入困窘。孔子回答说君子和小人都有困窘的时候,只是君子能固守节操,而小人则泛滥溢出而做非礼之事。本注、河南尹氏、南轩张氏、晦庵朱氏说。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用一个根本的道理贯穿它们。”女读作汝,识读作志,与读作平声。
集说:子贡的学问广博,孔子想让他知道归宿,所以假设为“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人吗”的问题,来启发他。子贡先是相信忽然又怀疑,大概他的学问积累到这里将有所得。大概他在每一件事物之中,也知道道理各有其应当的,只是不知道众理本源于一个理罢了,所以孔子用一贯的道理告诉他。所谓“一”,就是理;所谓“贯”,就是理行于事物之间而没有不通的。晦庵朱氏说:一事一物没有不各有当然之理的,然而众理本源于一个理,能够即其理而求之,那么虽然事事物物千差万别,也无所不通了。
又说:孔子对于曾子,不等他问就直接告诉他一贯的道理。曾子又深深领悟说:“唯。”至于子贡,则先引发他的疑惑,然后告诉他。而子贡最终也不能像曾子那样说“唯”。两个弟子造诣有深浅,孔子告之的意思也与对曾子不同。从道的角度说,是为了达到子贡;从学识的角度说,是为了引导他回归,各自适合其程度罢了。河南尹氏、南轩张氏说。
孔子说:“由!懂得德的人很少啊。”鲜读作上声。
集说:由是呼子路的名字而告诫他。晦庵朱氏说。知如同饮食之知道味道。南轩张氏说。孔子常说“我没有见过喜好德像喜好色那样的人”,现在又说“懂得德的人很少”。大概意思是人不仅不能喜好德,而且能懂得德的也很少。正因为懂得的人少,所以喜好的人未曾见过。如果真能懂得,那么也真能喜好了。檗山黄氏说。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而坐罢了。”与读作平声,夫读作扶。
蔡节解释说:“无为,说不需要有所作为。”恭己正南面,说德行仪容盛大,无愧于居于天子的正位。单独举舜来说,是因为舜继承尧之后,法度彰显,礼乐显著,完全遵循尧的道,任用五位贤臣,这就是他能无为的原因。舜又做了什么?“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而坐罢了。”这就是所谓“笃恭而天下平”。
子张问如何行事。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国家,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能行得通吗?”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前面,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样然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它写在绅带上。行笃敬的行、行不笃敬的行,都读作去声。貊读作亡百切。参读作七南切。夫读作扶。
集说:蛮指南蛮,貊指北狄。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州。“行”字,如同“不行于妻子之行”中的行。其,指忠信笃敬而言。参,与我相参列。舆,车。倚,依靠。衡,车轭。绅,大带下垂的部分。书诸绅,以示不忘。子张的提问,意在得到在外行的通,所以孔子反求其身而言。言语忠诚守信,则言语有内容;行为笃实恭敬,则行为有恒常。以此行事,即使去蛮貊之地也可以。反之,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