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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问辨录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问辨録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问辨録》十卷,明髙拱撰。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辛丒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卒赠太师,谥文襄,事迹具《明史》本传。此编取朱子《四书章句集注》疑义,逐条辨驳。如其首论《大学》,谓「新民」即「明徳」中事,不应分之为三纲领,不知三「在」字固显然并列也。至其言「贤贤易色」四事,谓能如是,必其务学之至,觉「生质之美」四字,朱子可不必加,然涵泳语意,终以朱子之说为圆。他如伊川谓「敬事而信」一章皆言所存而不及于事,拱则谓「节用使民」非事而何?谓孔子之责臧文仲,正以其贤而责之备,则皆确有所见。如此之类,亦足备参考而广闻见。明之中叶,士大夫务以异说相髙,尊陆攻朱,故相抵牾,其獧薄固不可训。至于圣贤经典,包括宏深,学者见智见仁,各明一义,但于微言奥旨有所发明,则亦不必尽斥羣言、坚持门户。《周易》一经,程、朱往往异义,至今原不害并行也。拱此书自抒所见,时有心得,初非故立异同,固无庸定绳以一家之说矣。

  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问辨録卷一

  (明)髙拱 撰

  ○大学旧本

问:「《大学》旧本何如?」曰:「原是一篇,无经传之说,然脉络自明,非有错也。今为之明其意。」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此一书大义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此至善之所由止也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此言明徳、新民条件、功夫次第,而又揭言其本,欲人之知要也,故先曰本末,后曰本末云。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戱,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徳。」《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此承知本而言,皆以明修身为本之意,而格致即在其中。何则?夫学以格物而致知也,自修恂栗、威仪,则所以诚正而修身者也。由是盛徳至善,民不能忘,非惟当时不忘,亲贤乐利,即没世不能忘也。夫民不能忘,由于盛徳至善,非修身之为本欤?不观之古人乎?《康诰》之克明,《太甲》之顾諟,《帝典》之克明,皆自明也。明即新也,有自新不已之功,而后可以新民,可以新命,非修身之为本欤?极至也,用其极,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问辨录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问辨录》十卷,明代高拱撰写。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辛丑科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文襄,事迹详载于《明史》本传。这部书选取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中的疑义,逐条进行辩驳。例如他首先论述《大学》,认为“新民”即是“明德”中的内容,不应将其分为三纲领,殊不知三个“在”字原本就明显并列。至于他论及“贤贤易色”等四件事,认为能做到这样,必定是致力于学问到了极致,觉得“生质之美”这四个字,朱熹大可不必添加,然而细细体味语意,终究还是朱熹的说法更为圆满。又如伊川先生认为“敬事而信”一章都是讲内心存养而不及于行事,高拱则认为“节用使民”难道不是行事吗?又说孔子责备臧文仲,正是因为他贤能而对他要求完备,这些都确实有独到见解。像这类观点,也足以供参考并广见闻。明代中期,士大夫们往往以标新立异来显示高明,尊崇陆九渊而攻击朱熹,所以相互抵触,其浅薄固然是不可训诫的。至于圣贤经典,内涵宏深,学者见智见仁,各自阐明一种义理,只要对微言奥旨有所阐发,也就不必完全排斥众说、固执门户之见。《周易》这一部经,程颐、朱熹往往见解不同,至今原本也不妨碍并行。高拱这本书抒发自己的见解,时常有心得,起初并非故意标立异同,当然没有必要用一家之说作为标准来衡量了。

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问辨录卷一

(明)高拱 撰

○大学旧本

问:“《大学》旧本是怎样的?”答:“原本是一篇,没有经、传的区别,然而脉络自然清晰,并非有错简。现在为它阐明其意。”

《大学》的宗旨,在于显明光明的德行,在于亲近百姓,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

这是全书的大义

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坚定,志向坚定然后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能身心安适,身心安适然后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能有所收获。

这是达到至善的途径

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古代想要使天下光明德行的人,先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极他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原理。穷究事物原理后知识就完备了,知识完备后意念就真诚了,意念真诚后内心就端正了,内心端正后自身就修养好了,自身修养好后家庭就整顿好了,家庭整顿好后国家就治理好了,国家治理好后天下就太平了。从天子一直到平民,一切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枝末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他所重视的反而轻慢,他所轻慢的反而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这段话论述了明德、新民的条目、功夫的次第,又特别指出其根本,想要人们知道关键,所以先说本末,后说本末。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又美好。有位文雅君子,像骨器象牙需切磋,像玉石需琢磨。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轻视。”像切磋骨器象牙,是说道学;像琢磨玉石,是说自我修养;庄重威严,是说谨慎敬畏;显赫光明,是说威仪;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轻视,是说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啊,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者而亲近亲人,小人乐于安乐而获得利益,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遗忘。《康诰》说:“能够显明德行。”《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显明崇高的德行。”都是自我显明。商汤洗澡的盘铭说:“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还要继续洗。”《康诰》说:“造就新的百姓。”《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的。《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诗经》说:“黄鸟鸣声婉转,停在树角。”孔子说:“对于止息,知道应该止息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文王庄重恭敬,在恭敬中止息。”做君主的,止息于仁爱;做臣子的,止息于恭敬;做儿子的,止息于孝顺;做父亲的,止息于慈爱;与国人交往,止息于诚信。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行!”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百姓内心畏惧,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这是承接知道根本而言,都是为了阐明修身为根本的意思,而格物致知就在其中。为什么呢?因为学习是通过格物来致知的,自我修养、谨慎敬畏、威仪,就是用来诚意正心而修身的方法。由此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不仅当时不忘,亲近贤者、乐于安乐、获得利益,即使死后也不能忘记。百姓不能忘记,是由于道德盛大达到至善,这难道不是修身作为根本吗?不看看古人吗?《康诰》的能够显明,《太甲》的顾念,《帝典》的能够显明,都是自我显明。显明就是更新,有了自我更新不止的功夫,然后可以更新百姓,可以更新天命,这难道不是修身作为根本吗?极是至的意思,用其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