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问辨录九

问辨録卷八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59–62 段

仲也与哉?惟其贤,故责备焉。彼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恶乎责?」

译是子路吧?正因为他是贤人,所以对他要求严格。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又何必去责备他们?

问:「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何以便可终身行之?」曰:「吾道一以贯之,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终身行之,不亦宜乎?」

问:「动之动民也,犹云鼓舞作兴云尔,然否?」曰:「此章皆言修己之事,未及于人。」曰:「何以云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曰:「《礼》云:『庄敬则严威,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曰:「则民不敬也,者是言不可不庄耳,非取必于民也。动之以礼如何?」曰:「盛徳之至,要诸动容中礼。若庄而不以礼,则动不中节,是于自修之道犹有欠阙,故云未善也。」曰:「何以知动之不是动民?」曰:「方言修己,忽及动民,义殊不贯。且三复立言始未,葢曰知而不仁则不能守,仁而不庄则无威,庄而不以礼则恭不中节,是亦学问之疵,犹未善也。自知及仁守庄莅,必至于动容周旋中礼而后已,乃成修己之学,似是如此。」

问「君子不可小知」,曰:「君子于细事未必可观」,然否?曰:「不可小知者,言不可以小事知之,非不能也。葢不能不足以为短,而能之亦不足以为长,所以知君子者,不可以此也。岂以君子但务其大者,而细事便未可观乎?」

问「当仁不让于师」,曰:「若善名在外,则不可不逊,何如?」曰:「为仁由已,何与于名?有名无名,何所于逊?君子惟有自修而已,不为人也。」

问「有教无类」,曰:「类有善恶之殊,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是否?」曰:「非也。类是族类,言教之所施不分族类,随他各项之人,但知求教,即有以教之,非谓类之恶也。」

问:「『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如?」曰:「如谋国者,必与为国之人谋,不然,非惟无济,必且败也;如谋为善者,必与善人谋,不然,非惟无助,必且隳也。夫谓相为谋者,彼此同心,互相成也。彼道既不同,不止不肯实为我谋,即令悉心以谋之,然非为国之人,何以谋国?非为善之人,何以谋善?其理不知,其机不顺,从何发虑?何处图成?固自有所不可也。」曰:「道之不同者,止谓善恶邪正之类而已乎?」曰:「亦不然,如农不与工谋,工不与贾谋,皆是。」

问「三友三乐损益相反」如何?曰:「圣人之言,意明而止,曽无比对拘系。晦翁最好比对,故常牵制文义。今以便佞为多闻之反,曰无闻见之实;佚游为道善之反,曰惰慢而恶闻善;宴乐为多贤友之反,曰滛溺而狎小人,岂不牵强?亦是『哭则不歌』,也要『歌则不哭』之意也。其实损益各言,非对言也。若果一益对一损,则只言一益而已,反是者即损矣,不必更言损也。」

问阳货欲见孔子,不过欲其助己为乱耳,然否?曰:「那里便要孔子助他为乱,亦其偶起一念欲见之耳。」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然否?曰:「避者本心也,遇诸涂何所避?亦不得已而见之,非谓不终絶也。遇者偶然,使其不遇,固终絶也。后儒但于恶人必苛索其未形之恶而过示其诛,但于圣人必曲求其未然之情而附会其说,虽是好善恶恶之心,然亦皆出于有意也。予所以每为此说者,夫岂有他?直以天下自有大公至正之理,而君子当以荡荡平平为心。心苟有偏,则虽善而不得其正,由是作于其事,害于其政,欲天下之平也难矣。且恶人亦既恶矣,即过示其诛不能加也;圣人亦既圣矣,即附会其说亦不能加也,而吾心则有物矣。心可容有物乎?有物之心可以议道乎?可以平治国家乎?」

问:「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谓何?曰:「千古论性,断案莫的于此,学者必当以是为凖焉。」曰:「伊川云:『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何如?」曰:「人只是一个性,此言气质之性,又有何者非气质之性乎?」曰:「朱子云:『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逺也。』何如?」曰:「晦翁遵伊川之言,然不敢自定,故以为兼气质而言

译问:“子贡问:‘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的呢?’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为什么‘恕’就可以终身奉行呢?”回答说:“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始终,孔夫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终身奉行它,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问:“‘动’是感动百姓的意思,就像说鼓舞激励一样,是这样吗?”回答说:“这一章都是讲修养自身的事情,还没有涉及到他人。”问:“那为什么说如果不庄重地对待百姓,百姓就不会尊敬呢?”回答说:“《礼记》说:‘庄重恭敬就有威严,百姓看到你的仪容,就不会产生轻慢之心。’”问:“那么‘百姓不尊敬’这句话,是说不能不庄重罢了,并不是要求百姓必须尊敬。如果用礼来感动百姓怎么样?”回答说:“道德修养达到极致,关键在于仪容举止合乎礼。如果庄重却不依礼,那么举动就不合节度,这在自我修养方面还有欠缺,所以说不够完善。”问:“怎么知道‘动’不是感动百姓呢?”回答说:“刚才还在讲修养自身,忽然转到感动百姓,意义完全不连贯。而且反复推敲这段话的开头和结尾,大概意思是:知道道理却不仁爱就不能坚守,仁爱却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庄重却不依礼那么恭敬就不合节度,这也是学问上的瑕疵,还称不上完善。从自知到仁爱、坚守、庄重、临事,一定要达到仪容举止处处合乎礼才停止,这才算是完成了修养自身的学问,似乎应该是这样。”

问:“‘君子不可小知’,意思是‘君子在小事上未必值得称道’,是这样吗?”回答说:“‘不可小知’,是说不能通过小事来了解君子,并不是说他做不到。大概做不到不足以成为短处,而能做到也不足以成为长处,所以了解君子,不能依据这个。难道是因为君子只致力于大事,而小事就不值得称道吗?”

问:“‘当仁不让于师’,意思是‘如果名声在外,就不能不谦逊,该怎么办?’”回答说:“实行仁德取决于自己,跟名声有什么关系?有名无名,有什么可谦逊的?君子只有自我修养罢了,不是为了别人。”

问:“‘有教无类’,意思是‘类有善恶的区别,君子施教,那么人都可以回归善,而不应该再讨论他们类别中的恶,是这样吗?’”回答说:“不对。‘类’是指族类,意思是教育所施加的对象不分族类,无论哪类人,只要知道求教,就给予教导,并不是说类别中的恶。”

问:“‘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比如谋划国家大事,一定要和为国家着想的人谋划,不然,不仅没有益处,必定会失败;比如谋划行善,一定要和善良的人谋划,不然,不仅没有帮助,必定会败坏。所谓互相谋划,是彼此同心,互相成就。既然道不同,不仅不肯真心为我谋划,即使让他尽心谋划,但他不是为国家着想的人,怎么谋划国家?不是行善的人,怎么谋划行善?他不懂其中的道理,时机也不顺,从哪里产生思虑?从哪里图谋成功?本来就有不可行的地方。”问:“道不同的,只是指善恶邪正这类区别吗?”回答说:“也不尽然,比如农夫不和工匠谋划,工匠不和商人谋划,都是这样。”

问:“‘三友三乐损益相反’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圣人的话,意思明白就停止了,曾经没有对比牵制的束缚。朱熹最喜欢对比,所以常常牵制文义。现在把巧言令色作为多闻的反面,说没有见闻的实质;把放荡游乐作为好善的反面,说懒惰傲慢而厌恶听善言;把宴饮享乐作为多贤友的反面,说沉溺淫乐而亲近小人,难道不牵强吗?这也是‘哭则不歌’,也要‘歌则不哭’的意思。其实损益各自陈述,不是对比而言的。如果真是一个益对应一个损,那么只说一个益就可以了,相反的即是损,不必再说损了。”

问:“阳货想见孔子,不过是想让他帮助自己作乱罢了,是这样吗?”回答说:“哪里就要孔子帮助他作乱,也不过是他偶然起念想见孔子罢了。”在路上遇到而不躲避,是因为没有最终断绝关系,是这样吗?”回答说:“躲避是原本的心意,在路上遇到有什么可躲避的?也是不得已而见他,并不是说没有最终断绝关系。遇到是偶然,假如不遇到,本来就会最终断绝关系。后世的儒者对于恶人必定苛求其尚未显露的恶而过分显示惩罚,对于圣人必定曲解其尚未发生的情境而附会其说法,虽然是好善恶恶的心,但也都是出于有意。我之所以常说这样的话,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是认为天下自有大公至正的道理,而君子应当以坦荡平正为心。心如果有偏颇,那么即使是善也不能得其正,由此作用于事情,危害于政治,想要天下太平就难了。而且恶人既然已经恶了,即使过分显示惩罚也不能增加他的恶;圣人既然已经圣了,即使附会其说法也不能增加他的圣,而我的心却有了杂念。心可以容纳杂念吗?有杂念的心可以议论大道吗?可以平治国家吗?”

问:“‘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千古以来论性,没有比这更明确的定论了,学者一定要以此为准则。”问:“伊川说:‘这是说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本体。’怎么样?”回答说:“人只有一个性,这说气质之性,又有什么不是气质之性呢?”问:“朱子说:‘这里所说的性,是兼气质而言的。气质之性,固然有美恶的不同。但从初始来说,都不怎么相差很远。’怎么样?”回答说:“朱熹遵循伊川的话,但不敢自己确定,所以认为是兼气质而言的。”

。人只是一个性,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又有何所谓性者不兼气质而言乎?」曰:「张子亦云:『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焉者。』朱子又云:『有天地之性,万殊之一本也;有气质之性,一本之万殊也。』何如?」曰:「人只是一个性,又有何者是天地之性,何者是气质之性乎?且气质非得之天地者乎?」曰:「然则三先生之论谓何?」曰:「孔子言性相近,孟子言性善,二说微有不同。后世儒者乃欲比而同之,欲言性近,则不合孟子之旨,故曰有气质之性,兼气质而言也,以还却夫子性相近之说;欲言性善,则不合孔子之旨,故曰有天地之性,此性之本也,以还却孟子性善之说。其意固美,然终不能使孔孟之说归于大同也。」曰:「理气之说归于大同也。」曰:「理气之说究竟何如?」曰:「气具夫理,气即是理;理具于气,理即是气。原非二物,不可以分也。且性从生,生非气欤?从心,心非气欤?而后儒乃谓理属精纯,气或偏驳,不知精纯之理,縁何而有偏驳之气?别何所存?气聚则理聚,与生俱生;气散则理散,与死俱死。理气如何离得,而可分言之耶?葢自孟子性善之说出,有求其理而不得者,则遂曰性恶,则遂曰善恶浑,则遂曰性有三品。宋儒欲扫去诸说而还归孟子也,则又分理气言之,而以孟子之言合于孔子,曰:『此纯乎理者也,此杂于气者也。』乃亦卒不能合,而又有以启辩论者之纷纷。然后乃知圣人之言明白。」精当而人不得以为议也。曰:「宋儒固不知性乎?」曰:「岂谓不知,但其求合孔孟处,未免强辞,强辞便费解说。惟明道先生有言:『性即气,气即性,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有合孔子之旨,学者只求诸明道先生,则知孔子之说矣。」

译人只有一个性,这所谓性兼气质而言,又有什么所谓性不兼气质而言的呢?」回答说:「张载也说:『善于反省,那么天地之性就存留了。对于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性的。』朱熹又说:『有天地之性,是万物差异中的同一本源;有气质之性,是同一本源中的万物差异。』怎么样?」回答说:「人只有一个性,又有什么是天地之性,什么是气质之性呢?况且气质难道不是从天地那里得来的吗?」回答说:「那么三位先生(张载、朱熹等)的议论怎么说呢?」回答说:「孔子说人性相近,孟子说人性本善,这两种说法略有不同。后世的儒者却想要把它们比较并等同起来,想要说人性相近,就不符合孟子的宗旨,所以说有气质之性,这是兼气质而言的,以此来回归孔子人性相近的说法;想要说人性本善,就不符合孔子的宗旨,所以说有天地之性,这是性的根本,以此来回归孟子人性本善的说法。他们的用意固然美好,但最终不能使孔子和孟子的说法归于统一。」回答说:「理气之说归于统一。」回答说:「理气之说究竟怎么样?」回答说:「气具备理,气就是理;理具备于气,理就是气。原本不是两样东西,不可以分开。况且性从生命而来,生命难道不是气吗?从心而来,心难道不是气吗?而后世的儒者却说理属于精纯,气或许有偏颇驳杂,不知道精纯的理,凭什么会有偏颇驳杂的气?另外存在哪里呢?气聚集则理聚集,与生命一起产生;气消散则理消散,与死亡一起消亡。理气如何能分离,而可以分开来说呢?大概自从孟子人性本善的说法出现后,有寻求其理而不得的人,就说人性本恶,就说善恶混杂,就说人性有三品。宋代儒者想要扫除各种说法而回归孟子,却又分开理气来说,而把孟子的话与孔子相合,说:『这是纯粹属于理的,这是混杂于气的。』于是最终也不能相合,反而又开启了辩论者的纷纷议论。然后才知道圣人的言论明白、精当,而人们不能对此提出异议。」回答说:「宋代儒者难道不知道性吗?」回答说:「难道说他们不知道,只是他们在力求使孔孟相合的地方,未免强词夺理,强词夺理便需要费尽解说。只有明道先生(程颢)有话说:『性就是气,气就是性,善固然也是性,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这符合孔子的宗旨,学者只向明道先生寻求,就知道孔子的说法了。」

问:「上知下愚不移,谓何?」曰:「相近者,常理也,葢大段如斯者也。惟上知下愚不移,乃不相近耳。圣人言无渗漏,曲当其实,故歴千古而人心皆合。非若他人论性,或不得其理,而徒得其一端,便自有遗说也。」曰:「伊川云:『人性本善,有不可移者,何也?』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自暴自弃是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否?」曰:「伊川之意,谓下愚者非不可移,乃不肯移也。葢曰移之则移云尔,而乃以征性善之说。不知他恁地不肯移者,是何故?上知却必不肯移而之恶者,又何故?夫非上知下愚不移而何?」

问「乡愿,徳之贼也」,注云:「乡者,鄙俗之称。」然否?曰:「只是一乡称愿人而已。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非之无举,刺之无刺,阉然媚世,众皆恱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葢似是而非也,故曰徳之贼。若是鄙俗之人,则人方鄙弃之矣,何能乱徳?」曰:「陆子有云:『汉文帝也只学得个乡愿。』然否?」曰:「三代而后,有徳之君致治之美,如汉文有几?若汉文只是乡愿,则乡愿有何不可?儒者大言乃尔。」

问:「宰予圣门髙弟,乃何至欲短丧?」曰:「自是圣门髙弟,即此亦自有人不及处。何以故?曰:人于名义有不顺者,率甘心为之,而又恐人议已,率又昧而不言。宰予即明言以请正,是不欺也,是有求教之实心也。人之居丧,徒有三年之空名者多。其实一年之间,何曽尽礼?宰予尽礼于一年之内,是尚有一年之实丧也。以他人自欺之心,而议宰予求教之实;以他人三年之虚丧,而议宰予一年之实丧,其相去葢逺矣。」曰:「然则夫子何深责之?」曰:「人子而欲短丧,是何言也!则何为而不责?但须有宰予不欺之实心、一年之实丧,而后可责以三年之爱。彼三年之虚丧,与夫欺其心而不以言也者,求为宰予不可得也,鸟乎责?」

问:「『逸』、『遗逸』,『民』者,无位之称,然欤?」曰:「非也。逸,散也,亦安也,犹俗所谓自在人者也。逸民者,超然物外,无拘系之散人,不在常格之中者也,亦髙人也。」

问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其说谓何?曰:此仁人之言也。千载而下读之,犹能使人不忍之心恻然而动。禹见罪人,下车而泣;孔子始政,有告不孝者,不以罪,曰:「尚未有以教也。」则圣人之用心可知矣。夫上失其道,民散乆矣,民散则罪多,是民之有罪,固上之驱之也。夫既驱民于罪,则岂惟不得情者不可枉其是非之实,即得其情当其罪,非复无辜者矣。然致之自上,罪不在民,犹夫无辜焉,方哀矜之不暇,而又何可以得情为喜乎?此乃天理人情之至。持是心也,则所以慎于用狱以求得其情者,既可想见;而所以自反自尽,务求不失为上之道也者,亦自不容己矣。曰:上之不失其道也奚若?曰:冨之而使之廉耻生,教之而使之礼义明,则从善也轻,可措刑而不用,兹无讼之本也。曰:若是而犹有凶顽不可以化,敢于犯法者,将亦哀矜之乎?曰:何为其不哀矜也?亦不忍之心而已。其罪在彼,法则不可容也。

  问辨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问辨録卷九

  (明)髙拱 撰

  ○孟子

问:「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谓何?曰:「孟子之学,最严于义利之辨,故于篇首发之。不夺不厌,是利而不利也;不遗亲,不后君,是不利而无不利也。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问:「沼上之对,何如?」曰:「沼之对、囿之对、雪宫之对,其意一也。」「好勇之对,何如?」曰:「勇之对、乐之对、货色之对,其意一也。葢战国之时,虐其民甚,民犹倒悬也。孟子急于救之,实有被髪缨冠而徃之意,故切切以与民同之、一怒而安为说,所以望于时君者甚切,其心固可想见也。」曰:「救之何如?」曰:「省刑罚,薄

译问:“‘上知下愚不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性相近,是常理,大体上是这样的。只有‘上知下愚不移’,才是不相近的。圣人的言论没有疏漏,完全符合实际情况,所以历经千古而人心都与之契合。不像其他人论性,有的不能得其理,只得到一端,便自有遗漏的说法。”问:“伊川先生说:‘人性本善,却有不可改变的,为什么呢?’论其本性则都是善的,论其资质则有下愚不可改变的,这就是自暴自弃的人。人如果以善来修养自己,就没有不可改变的。圣人因为他们自己断绝了善路,所以称为下愚。是这样吗?”回答说:“伊川先生的意思,是说下愚的人不是不可改变,而是不肯改变。大概说愿意改变就能改变,以此来印证性善的说法。不知道他们那样不肯改变,是什么原因?上知的人却必定不肯改变而走向恶,又是什么原因?如果不是上知下愚不移,又是什么呢?”

问:“‘乡愿,德之贼也’,注解说:‘乡,是鄙俗的称呼。’是这样吗?”回答说:“只是一乡中被称为愿人罢了。他们居处好像忠信,行为好像廉洁,指责他们却举不出过错,批评他们却找不到刺点,阴柔地讨好世俗,众人都喜欢他,他自己也认为是正确的,而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大概是似是而非,所以说是德的贼。如果是鄙俗的人,人们正鄙弃他呢,怎么能扰乱道德?”问:“陆子曾说:‘汉文帝也只是学得个乡愿。’是这样吗?”回答说:“夏商周三代以后,有德的君主达到治理美好的,像汉文帝这样的有几个?如果汉文帝只是乡愿,那么乡愿有什么不可取的?儒者的言论竟然如此夸大。”

问:“宰予是圣门的高材弟子,为何竟想缩短丧期?”回答说:“他自然是圣门的高材弟子,但这一点也有别人不及的地方。为什么呢?回答说:人在名分道义上不顺心的事,往往甘心去做,又恐怕别人议论自己,往往又糊涂而不说。宰予就明确说出来请求指正,这是不欺骗,是有求教的真心。人守丧,徒有三年空名的很多。实际上一年之间,何曾尽到礼节?宰予在一年之内尽礼,这尚有一年的实际丧期。用别人自欺的心,来议论宰予求教的实意;用别人三年的虚丧,来议论宰予一年的实丧,两者相差太远了。”问:“那么夫子为何严厉责备他?”回答说:“作为人子却想缩短丧期,这是什么话!为何不责备?但必须有宰予不欺的真心、一年的实丧,然后才可以责备他以三年的爱。那些三年的虚丧,以及欺骗内心而不说出来的人,想成为宰予都不可得,哪里还能责备他们?”

问:“‘逸’、‘遗逸’、‘民’,是没有官位的人的称呼,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逸,是散漫,也是安逸,就像俗话所说的自在人。逸民,是超然物外,没有拘束的散人,不在常规格套之中的人,也是高人。”

问孟子派阳肤做士师,阳肤问曾子。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如果查清了案情,就应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这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仁人的言论。千载之下读它,还能使人不忍之心感动。禹见到罪人,下车哭泣;孔子开始执政,有人告发不孝,不以罪论处,说:“还没有教导他。”那么圣人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在上位的人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百姓离散则犯罪的人多,这是百姓的有罪,本来就是上位者驱使他们造成的。既然驱使他们犯罪,那么岂止是查不清案情的人不可枉断是非的真实情况,即使查清了案情判了罪,也不是无辜的人了。然而导致犯罪的责任在上位者,罪不在百姓,还如同无辜一样,正哀怜同情还来不及,又怎么能以查清案情为喜呢?这是天理人情的极致。怀着这种心,那么谨慎用狱以求查清案情的用心,就可以想见;而自我反省尽力,务必不失去在上位者的正道,也是不由自主的了。问:在上位者不失去正道会怎样?回答说:使他们富裕从而产生廉耻,教育他们从而使礼义明白,那么从善就容易,可以废除刑罚而不用,这是无讼的根本。问:如果这样还有凶恶顽固不能教化,敢于犯法的人,也要哀怜同情吗?回答说:为何不哀怜同情呢?也是不忍之心罢了。罪在他们,法律不可宽容。

问辨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问辨录卷九

(明)高拱 撰

○孟子

问:“‘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孟子的学问,最严格于义利的辨析,所以在篇首就提出。不夺取不满足,是利而不利;不遗弃亲人,不落后于君主,是不利而无不利。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

问:“沼上的对话,怎么样?”回答说:“沼上的对话、囿中的对话、雪宫的对话,意思是一样的。”“好勇的对话,怎么样?”回答说:“勇的对话、乐的对话、货色的对话,意思是一样的。大概战国之时,虐待百姓很厉害,百姓如同倒悬。孟子急于救他们,实在有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急忙前往的意思,所以急切地以与百姓同乐、一怒而安天下为说,所以对当时君王的期望很迫切,他的心本来就可以想见。”问:“如何救他们?”回答说:“减少刑罚,减轻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