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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古文尚书冤词六

古文尚书寃词卷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6–43 段

坚车,驾驷马」押,同为人上者与柰何不敬押,犹《诗·頍弁》篇「施于松上」与「中心怲怲」押,庄子「若声之有响」与「形之有影」押,同。此后皆用李登《声类》押法,即通行韵也。惟第四章王府则有「与覆宗絶祀」押,仍用古押,犹《诗·有驭》篇「自今以始嵗其有」与「君子有谷贻孙子」押,同。

译坚固的车驾着四匹马,与“同为人上者”和“柰何不敬”押韵,这就如同《诗经·頍弁》篇中“施于松上”与“中心怲怲”押韵,以及《庄子》中“若声之有响”与“形之有影”押韵,是一样的道理。此后都采用李登《声类》的押韵方法,也就是通行的韵部。只有第四章中“王府则有”与“与覆宗絶祀”押韵,仍然沿用古韵,这就如同《诗经·有驭》篇中“自今以始嵗其有”与“君子有谷贻孙子”押韵,是一样的道理。

【古五子之歌】

▯征陈氏引书证襄二十一年,祁奚引书曰:“圣有谟训,明征定保。”襄十四年,师旷引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昭十七年,太史引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荀子引书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昭二十三年,公子光曰:“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

或曰:「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祝史请用币。季平子谓:「唯正月朔日食,伐鼓用币,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乐奏鼔,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谓之孟夏。今▯征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则季秋者,夏之九月也。而太史以之证夏四月之日食,非伪乎?

此夏周异礼而太史解说之词也。夏礼日食,每月皆鼓币;而周礼唯正月鼓币,余月则否。正月者,夏之四月也。四月方立夏,阳气正盛,日过春分而犹未夏至,名为正月。此月有灾,则阳大弱矣,故唯此月日食则奏鼓用币,而他月则否。今六月鼓币,平子不悟,周之六月即夏之四月,因以为疑。而太史解之曰:「所云正月,即此六月也。」是时日过分而未至,日食有灾,当用鼓币,故引夏书而曰:「此月朔之谓,谓此凡月朔皆用币之谓也。」曰:「当夏四月谓之孟夏者,谓周唯正月用币,而六月亦用者,以为六月当夏之四月,虽名为季夏,而实是孟夏,故用之也。」此正分解夏周用币之异。何曽以秋七月证夏四月,而读古不解,妄生论议?按隋顾彪云:「夏礼异于周礼,而正义亦云先代尚质,用币无等;周礼极文,故有用不用之别。」此在前儒已辨之,而犹为置喙,何也?

甲谓羲和为厯官,当在京师,何劳师动众而征之?

李塨曰:国语尧有重黎之后,使典天地,以至于夏商,名曰羲和。是唐虞至三代,世职不絶。虽属王官,而自有国邑。故经称「酒荒于厥邑」,而孔传谓「舍其职官,还其私邑」,故▯侯就其私邑往讨之。是书词本明,读者过愚也。且王官采地,俱有甲兵。春秋昭廿二年,王室之乱,凡在朝卿士,彼此奔杀如云。鄩唐之败,郊要饯之甲,焦瑕、温、原之师,皆采邑名也。王国采邑,自有田赋出甲兵者,▯侯征羲和,犹之晋人之围郊鄩,劳师与否,彼又何足以知之?

  【右▯征】

叶梦得曰:「荀子引仲虺曰:『诸侯能自得师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今《尚书》阙此句。」

此荀子异文,非《尚书》阙文也。《丧记》引《论语》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多“畏罪”一句,不必《论语》有阙也。《新序》引古语亦曰:“择友者霸。”盖古语多句,原不必尽引。况从来引经多有増损。晋阎缵传引《孟子》:“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徐邈与范甯书:“如有所誉,其所试;如有所毁,必有着明。”

或曰:「春秋襄十四年,中行献子引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及三十年,子皮引仲虺之志曰:『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今伪书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是明抄左氏『亡者侮之』二语,而强辏之作对待文者。」

左传》引经各不同。宣十二年,随武子曰:“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又曰:“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则“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其为对待文,俱有之矣。或曰:“兼弱攻昧,祗言武之善经,不必即仲虺之语。”则子皮曰:“仲虺之志,可曰即仲虺语乎?且‘取乱侮亡’不过四字,而‘亡者侮之,乱者取之’,皆指作仲虺之语。今‘取乱侮亡’即是‘兼弱’,而尚谓‘兼弱攻昧’非仲虺语乎?”

孟子引书曰:「葛伯雠饷。」又引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

译【古五子之歌】

〇征陈氏引用《尚书》来证明《左传》襄公二十一年的记载,祁奚引用《尚书》说:“圣人有谋略和训诫,明确地征验并安定保有。”襄公十四年,师旷引用《夏书》说:“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吏和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拿着技艺来进谏。”昭公十七年,太史引用《夏书》说:“日月星辰不汇聚于房宿,乐师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荀子引用《尚书》说:“早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昭公二十三年,公子光说:“我听说,做事威严能克服仁爱,即使事情微小也必定成功。”

有人说:“昭公十七年夏六月,发生日食。祝史请求使用币帛。季平子说:‘只有正月朔日的日食,才击鼓使用币帛,其他月份则不。’太史说:‘就在这个月,太阳过了春分点而尚未到达夏至点,三辰出现灾异。在这种情况下,百官降低规格,国君不举行宴乐,乐师击鼓,祝官使用币帛,史官使用辞令。’所以《夏书》说:‘日月星辰不汇聚于房宿,乐师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这是指这个月的朔日。当时是夏历四月,称为孟夏。现在〇征说:‘乃是季秋月的朔日,日月星辰不汇聚于房宿。’那么季秋就是夏历九月。而太史却用它来证明夏历四月的日食,这不是伪书吗?”

这是夏礼与周礼不同,而太史解释的话。夏礼对于日食,每个月都击鼓使用币帛;而周礼只有正月击鼓使用币帛,其他月份则不。正月,就是夏历的四月。四月刚立夏,阳气正盛,太阳过了春分点而尚未到夏至,称为正月。这个月如果有灾异,那么阳气就大大衰弱了,所以只有这个月的日食才击鼓使用币帛,而其他月份则不。现在六月击鼓使用币帛,季平子不明白,周历的六月就是夏历的四月,因此产生怀疑。而太史解释说:‘所说的正月,就是这个六月。’当时太阳过了春分点而尚未到夏至,日食出现灾异,应当击鼓使用币帛,所以引用《夏书》说:‘这是指这个月的朔日,意思是说凡是这个月的朔日都使用币帛。’说:‘当夏历四月称为孟夏,意思是说周礼只有正月使用币帛,而六月也使用的,是因为六月相当于夏历的四月,虽然名为季夏,但实质是孟夏,所以使用币帛。’这正分别解释了夏周使用币帛的不同。为什么曾经用秋七月来证明夏四月,而读古书不理解,妄加议论呢?查隋代顾彪说:‘夏礼不同于周礼,而《正义》也说先代崇尚质朴,使用币帛没有等级;周礼极尽文饰,所以有使用和不使用的区别。’这在以前的儒者已经辨析过了,而〇征还要多嘴,为什么呢?

甲认为羲和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应当在京城,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去征讨他?

李塨说:《国语》记载尧有重黎的后代,让他们掌管天地,一直到夏商,名叫羲和。这是唐虞到三代,世袭的职位没有断绝。虽然属于王官,但自有封国和城邑。所以经文称“在城邑中沉湎于酒”,而孔安国传认为“舍弃他的职官,回到他的私邑”,所以〇侯就到他的私邑去讨伐他。这是《尚书》文辞本来明白,读者过于愚昧罢了。况且王官的采地,都有甲兵。《春秋》昭公二十二年,王室发生动乱,凡是在朝的卿士,彼此奔逃杀戮如云。鄩唐的败仗,郊、要、饯的甲兵,焦瑕、温、原的军队,都是采邑的名称。王国的采邑,自有田赋出甲兵的,〇侯征讨羲和,就像晋人围攻郊、鄩一样,是否劳师动众,他们又怎么足以知道呢?

【右〇征】

叶梦得说:“荀子引用仲虺的话说:‘诸侯能自得老师的称王,得朋友的称霸,得疑忌的生存。’现在《尚书》缺少这句话。”

这是荀子的异文,不是《尚书》缺文。《丧记》引用《论语》说:“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畏罪者强求仁。”多了“畏罪”一句,不必说《论语》有缺文。《新序》引用古语也说:“择友者称霸。”大概古语多句,原本不必全部引用。况且历来引用经典多有增损。晋代阎缵传引用《孟子》:“孤臣孽子,他们操心危险,虑患深远,所以多有善功。”徐邈给范甯的信:“如果有赞誉,有所尝试;如果有毁谤,必定有明确的原因。”

有人说:“《春秋》襄公十四年,中行献子引用仲虺的话说:‘灭亡的国家侮辱它,混乱的国家夺取它,推动灭亡巩固生存,是国家的正道。’等到三十年,子皮引用仲虺的志说:‘混乱的国家夺取它,灭亡的国家侮辱它,推动灭亡巩固生存,是国家的利益。’现在伪书说:‘兼并弱国攻击昏暗,夺取混乱侮辱灭亡。’这是明显抄袭《左传》‘灭亡的国家侮辱它’两句话,而强行拼凑成对仗文的。”

《左传》引用经典各不相同。宣公十二年,随武子说:“兼并弱国攻击昏暗,是武力的善经。”又说:“仲虺有话说:‘夺取混乱侮辱灭亡。’”兼弱的话,那么“兼并弱国攻击昏暗”、“夺取混乱侮辱灭亡”它们是对仗文,都有。有人说:“兼并弱国攻击昏暗,只说是武力的善经,不必就是仲虺的话。”那么子皮说:“仲虺的志,可以说就是仲虺的话吗?况且‘夺取混乱侮辱灭亡’不过四个字,而‘灭亡的国家侮辱它,混乱的国家夺取它’,都指作仲虺的话。现在‘夺取混乱侮辱灭亡’就是‘兼并弱国’,而还说‘兼并弱国攻击昏暗’不是仲虺的话吗?”

孟子引用《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又引用《尚书》说:“汤第一次征伐从葛开始,天下相信他。”向东面征伐,西夷怨恨;向南面征伐,北狄怨恨。

又引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见引书证篇。

译又引用《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到来后百姓就能复苏。”这一条见于《引书证篇》。

【右仲虺之诰】

有引《论语》“予小子履”篇攻《汤诰》者,谓诰词与《论语》不合,又旧注称《汤誓》不是《汤诰》,此伪为者。

论语》尧曰篇与诰词不合,则以《论语》此章非引书体,已见前《禹谟》篇矣。若谓旧注称《汤誓》不是《汤诰》,则《论语》旧注见之?何平叔集解正孔安国所注语也。安国既注古文,岂有不知《汤诰》之非《汤誓》而注之如此?祗因《汤诰》旧时原称《汤誓》,故《墨子》引「予小子履」节称为《汤誓》,而《国语》内史过引「予一人有罪,无以万夫;万夫有罪,在予一人」诸句亦称《汤誓》。此在始皇未焚书之前,孔子未删书之际,或诰或誓,早有是称。而《墨子》所引又适与《论语》相合,故安国遂注曰:「《墨子》引《汤誓》,其词如此。」非谓古无《汤诰》,只有《汤誓》,而称誓便为真,称诰即为伪也。葢诰誓二体原属一类,虽马融有「军旅曰誓,防同曰诰」之分,而《盘庚》非军旅,亦称「矢言」;《征殷》非防同,亦称「大诰」。故旧有称「多士」「多方」以誓兼诰,「戡黎」「武成」以诰兼训,此皆《书名十例》所拟定者。是诰誓互称,原属旧例。必谓此是誓不是诰,则《尚书》有两《汤誓》乎?古文《汤誓》真,则今文《汤誓》反伪矣。况旧有两《泰誓》,马融辨之,必以诸书所引者为真。今《论语》所引与《墨子》《国语》所引今文《汤誓》未有也。本欲以《论语》引书归之《汤誓》,谓可以攻古文,而不知于今文《汤誓》有大碍者,盍亦平其心而听之可矣。又《墨子》今本称为《汤说》,此则▯写之讹者,《论语》注定无误耳。

国语》单襄公引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凡我造国,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此文武之令也,而以入《汤诰》,可乎?

按此引《汤诰》文,而杂“天道赏善”一语于其上。所云“先王者”,非指文、武,指夏、殷先王而言。如前文“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指夏先王同。故凡言“先王”,则必以“周”字别之。如“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云云”,是弃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云云”,凡“先王”俱通指前代言【右《汤诰】

汉律厯志》有《伊训》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诞资有牧,方明言:虽有成汤、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是朔旦冬至之嵗也。」据此,是《伊训》原有「诞资有牧」一句,而古文遗此,何也?

此一句非书文也。汉志据三代时气以验律厯,因引《伊训》文而杂此一句。此句或古语,或古礼文,先引之以证伊尹祀先王之义,而复以越茀配享,重为解之。此史官据经作志之例,非引书体也。伊尹太甲元年,是前王既崩,太甲改元之嵗。其云成汤、太丁、外丙之服,以不知何人,或成汤,或太丁、外丙,不可考也。但改元之制,商、周不同。宋人不晓商制,又不晓三正改元之必改月数,因以十有二月乙丑误解作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嵗首,而月数不改,故仍称十二月而加元祀于其上。是此乙丑朔,必嵗首改元之朔日,而汉注不然。周制逾年改元,商制不逾年改元,前月王崩,即此月改元,而商正建丑,又必改夏之十一月为商十二月。是此十二月原非嵗首,而称元祀者,逾月改元,非嵗首改元也。特元祀之说,安国注《尚书》与班固作《汉志》皆相符合,而祠见之解各有不同。孔注以祠于先王与祗见厥祖皆是改元奠殡,一如周康王三宿三咤献爵柩前之祭,而班氏分作两事,以为祀于先王是冬至越茀之礼,只见厥祖是奠殡即位之礼,截然分行,故以祠于先王下増方明一礼,而自为解之,以证己朔旦冬至之说。而蔡沈注《尚书》、胡安国解《春秋》皆不得知,无怪经学之日晦也。葢冬至在十一月中,断不得在十二月,而此祠先王在乙丑朔,则必朔旦冬至,将郊祀方明而

译【右仲虺之诰】

有人引用《论语》中“予小子履”这一章来攻击《汤诰》,认为诰辞与《论语》记载不符,又加上旧注称《汤誓》并非《汤诰》,因此断定这是伪作。

《论语·尧曰》篇与诰辞不符,是因为《论语》这一章并非引用《尚书》的体例,这在前面《禹谟》篇中已经说明过了。如果说旧注称《汤誓》不是《汤诰》,那么《论语》的旧注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何晏的《集解》正是采用孔安国的注语。孔安国既然注解古文,难道会不知道《汤诰》并非《汤誓》而如此注解吗?只是因为《汤诰》在旧时原本称为《汤誓》,所以《墨子》引用“予小子履”这一段称为《汤誓》,而《国语》中内史过引用“予一人有罪,无以万夫;万夫有罪,在予一人”等句也称《汤誓》。这是在秦始皇焚书之前、孔子删书之际,无论是称为诰还是誓,早有这种称呼。而《墨子》所引用的恰好与《论语》相合,所以孔安国便注解道:“《墨子》引用《汤誓》,其文辞如此。”这并不是说古代没有《汤诰》,只有《汤誓》,而是认为称誓就是真,称诰就是伪。大概诰和誓两种文体原本属于一类,虽然马融有“军旅之事称誓,盟会之事称诰”的区分,但《盘庚》并非军旅之事,也称“矢言”;《征殷》并非盟会之事,也称“大诰”。所以旧例中有将《多士》《多方》以誓兼诰,将《戡黎》《武成》以诰兼训的情况,这都是《书名十例》中所拟定的。可见诰誓互称,原本就是旧例。如果一定要说这是誓而不是诰,那么《尚书》中就有两篇《汤誓》了吗?如果古文《汤誓》是真的,那么今文《汤誓》反而是伪的了。况且旧时有两篇《泰誓》,马融加以辨析,必定以诸书所引用的为真。现在《论语》所引用的与《墨子》《国语》所引用的今文《汤誓》并不相同。本想将《论语》引用的书文归于《汤誓》,认为可以攻击古文,却不知这对今文《汤誓》有很大的阻碍,何不平心静气地听取意见呢。又,《墨子》今本称为《汤说》,这是传抄过程中的讹误,《论语》的注解确定无误。

《国语》中单襄公引用先王的命令说:“天道赏善而罚淫。凡我建国,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于淫乐,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典,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文王、武王的命令,却把它放入《汤诰》,可以吗?

按:这里引用《汤诰》的文辞,而在上面夹杂了“天道赏善”这一句话。所说的“先王”,不是指文王、武王,而是指夏、殷的先王。如前文“夏令说:九月修路,十月架桥”,这是“先王之所以不耗费财物而在天下广施恩德”的意思,指的是夏代的先王。所以凡是说“先王”,必定用“周”字来区别。如“废弃先王的教化”,周代的制度有说“云云”,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代的秩官有说“云云”,凡是“先王”都通指前代。【右《汤诰》】

《汉书·律厯志》中有《伊训》篇说:“只有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朔,伊尹祭祀先王,诞生资有牧,方明言:虽然有成汤、太丁、外丙的服丧,以冬至越茀祭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享上帝,这是朔旦冬至的年份。”据此,可知《伊训》原本有“诞资有牧”这一句,而古文遗漏了这句,为什么呢?

这一句并非《尚书》原文。《汉书》依据三代时的节气来验证律厯,因此引用《伊训》的文辞而夹杂了这一句。这一句或是古语,或是古礼文,先引用它来证明伊尹祭祀先王的意义,然后再以越茀配享,重新加以解释。这是史官依据经典撰写志书的体例,并非引用《尚书》的体例。伊尹太甲元年,是前王已经去世,太甲改元的年份。其中说成汤、太丁、外丙的服丧,因为不知是谁,或是成汤,或是太丁、外丙,无法考证。但改元的制度,商代和周代不同。宋人不懂商代制度,又不明白三正改元必定要改变月数,因此将“十有二月乙丑”误解为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岁首,而月数不改,所以仍称十二月而在上面加上元祀。因此这个乙丑朔,必定是岁首改元的朔日,而汉代的注解却不是这样。周代制度是逾年改元,商代制度是不逾年改元,前月君王去世,当月就改元,而商正建丑,又必定将夏代的十一月改为商代的十二月。因此这个十二月原本并非岁首,而称元祀,是因为逾月改元,并非岁首改元。只是元祀的说法,孔安国注解《尚书》与班固作《汉书·律厯志》都相符合,而对祠见的解释却各有不同。孔安国的注解认为祠于先王与祗见厥祖都是改元奠殡,一如周康王三宿三咤在灵柩前献爵的祭祀,而班固将其分为两件事,认为祠于先王是冬至越茀的礼仪,只见厥祖是奠殡即位的礼仪,截然分开,因此在祠于先王下增加方明一礼,而自行解释,以证明自己朔旦冬至的说法。而蔡沈注解《尚书》、胡安国解释《春秋》都不知晓,难怪经学日益晦暗。大概冬至在十一月中,断然不可能在十二月,而这个祠先王在乙丑朔,则必定是朔旦冬至,将要在郊祀方明而

以先王配之。班氏考律厯,则此乙丑冬至在十一月节而不在月中,此实律厯嵗差一大关键,故特増「诞资」一句以为祠先王者冬至之祭,「见厥祖」者即位之奠【下文有「奉嗣王祗见厥祖」句】冬至称先王,即位称祖,冬至以配祀称祠,即位奠殡只称见。冬至之祭,伊尹代之,故称伊尹;即位之奠,必太甲躬亲之,故称奉嗣王。其两相分别,书文秩然可考也。祗「诞资」一句,世俱莫解,而《汉志》旧注亦复周章,不明方明者,上帝之位,以木为之,方四尺,而画上下四旁六方采色于其上,以其正方,故谓之方明者,神也有牧有养也。上帝以养民为事,犹礼夏祭养马神,称先牧也。诞资者,以先王配祭而大助之礼,所谓郊契祖防是也。其又曰冬至越茀者,礼天子诸侯有丧,在未塟以前,惟宗庙不祭,而郊社之礼皆可以行,不以王事废天事也。今太甲丁初丧未当主祭,使伊尹摄政代主,谓之越茀。越茀者,国君殡车有引绋以防灾变,而今乃舍此而行祭事,是越之也。茀与绋通,礼云设拨是也。然则诞资一句是引文,冬至越茀是解文,明可据矣。或曰礼重如此,焉知此句非古文所脱,而必为解之曰解之者为班氏解也。改元即位,人人知之,唯冬至月朔,则班氏独据之以验律厯,故或杂増他文借作解说。若古文脱简,则朱氏方以不脱简为古文寃,脱此一句正足释寃,何碍之有?况惟脱此句,倍见非伪。若果伪书抄袭汉志,则何难全抄其文?何故反遗此一句以启人参差之惑?此虽愚人不然也。

译用先王配享祭祀。班固考证律历,认为这个乙丑年的冬至在十一月的节气中,而不在月中,这确实是律历岁差的一个大关键,所以特意增加“诞资”一句,作为冬至祭祀先王的依据;“见厥祖”则是即位时的奠礼【下文有“奉嗣王祗见厥祖”一句】。冬至时称先王,即位时称祖;冬至以配祀称为祠,即位时的奠殡只称为见。冬至的祭祀,由伊尹代理,所以称伊尹;即位的奠礼,必定由太甲亲自参加,所以称奉嗣王。这两者相互区别,书中的文辞井然有序,可以考证。至于“诞资”这一句,世人都不理解,而《汉书·律历志》的旧注也含糊不清。所谓方明,是上帝的神位,用木头制成,方形四尺,在上面绘制上下四方六种颜色的图案,因为它呈正方形,所以叫方明。神也有牧养之意。上帝以养育百姓为职事,就像礼仪中夏天祭祀养马之神,称为先牧一样。诞资,是指用先王配享祭祀而大大助益的礼仪,所说的郊祭配祖就是如此。文中又说冬至越茀,按照礼制,天子诸侯有丧事,在未安葬之前,只有宗庙不祭祀,而郊社的礼仪都可以举行,不因为王事而废掉天事。现在太甲刚遭丧事,不当主持祭祀,让伊尹摄政代理主持,称为越茀。越茀,是指国君殡车有牵引的绋绳以防灾变,现在却舍弃这些而举行祭祀,这就是越茀。茀与绋相通,礼书中说的设拨就是如此。那么,“诞资”一句是引用的原文,“冬至越茀”是解释的文辞,这是明确可以依据的。有人说礼仪如此重大,怎么知道这句话不是古文中脱漏的呢?必定要解释它,回答说:解释它的是班固的解释。改元即位,人人都知道,只有冬至月朔,班固独自依据它来验证律历,所以有时杂糅增加其他文字借作解说。如果古文脱简,那么朱熹方才以不脱简为古文之冤,脱去这一句正好足以解释冤屈,有什么妨碍呢?况且只有脱去这一句,更见得不是伪作。如果真是伪书抄袭《汉志》,那么怎么难全抄其文?为什么反而遗漏这一句以引起人们参差疑惑呢?这即使是愚人也认为不是这样。

贾谊《君德篇》引《灵台》诗而曰:「文王之时,德及鸟兽,洽于鱼鳖,咸若攸乐。」言皆顺所乐也。今《伊训》曰:「暨鸟兽鱼鳖咸若。」所若何事?岂非袭贾谊文而阙失之乎?

夫袭贾谊文而不知咸若之下尚有二字,此不知贾谊文者;既知贾谊文而故遗二字以示别出,此超于贾谊文者。若谓袭其文而阙失之,则摊文抄取,有何忙迫而卤莽如是?况欲假圣经,大非易事,何至袭贾生文而阙文漏字,遂致如此?则直愚人之腹矣。从来文字升降,前人每略,而后人每详。如《论语》“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只一“格”字;至《缁衣》引之,即曰“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论语》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只一“乐”字;至《仲尼弟子列▯然后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则是前文略而后文详。经传皆然,今此“咸若”犹是矣。若谓贾生时无《孔书》,则贾生博通秦前之书,皆能览记,且亦见古文之古,世早能▯诵如此。此与伏生《泰誓》未出而娄敬说髙祖,早已用《泰誓》语正同。

李塨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正咸若之解,贾生补二字赘矣。」

甲谓孟子:「舜卒鸣条,为东夷之人,此当在今山东。而《伊训》曰:『造攻自鸣条』,则桀都安邑,在今山西,与鸣条何涉?」

李塨曰:史记称桀败奔于鸣条,则鸣条造攻不止。书词若孟子称东夷,则别一鸣条。正义谓陈留平丘县有鸣条亭,此在东鸣条也,舜所卒也。蒲州安邑县有鸣条陌,此在西鸣条也,桀所诛也。一东一西,不必牵合。独予为孟子解,则桀都安邑,舜亦都安邑,舜卒不当在东夷。其称东夷者,以战国分东西指函关言,关西为西,关东为东,如曰东方六国者是。舜卒安邑,亦可称东,况别有地也。夷裔也。今俗名边,犹言东边也。

古天子诸侯皆只五庙,吕览「五世之庙可以观怪」是也。今《太甲》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非伪耶?

按后汉质帝时,韦▯成论庙祀之数,有云:“殷五庙,周七庙之异。”时用其说立庙,而刘歆非之。其后马、郑之徒,又祖▯成说,而魏王肃作《圣证论》,又非之。此实韦、郑绌而刘、王直者,予已作《庙制折衷》二卷,辨之详矣。今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是伪《太甲》文。且谓天子无七庙,则荀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世。”《谷梁》曰:“天子七庙。”《王制》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皆不可通矣。况此二语,《尚书》他本亦有之。《新唐书·艺文志》有《尚书逸篇》三卷,为晋徐邈注,中有云:“尧子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又云:“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此非王肃可伪为者。若《吕览》又云:“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则又袭《尚书》旧文而别为言。其云“五世”,指诸侯耳,岂指天子耶【有云“夏五庙,商六庙”,亦并非是见《庙制折衷】

咸有一德,是告成汤文,非告太甲文也。

史殷本纪以伊尹作《咸有一德》与咎单作《明居》叙法相似,误列之汤崩之前,而杜林漆书遂以《咸有一德》接《汤诰》后,谓伊尹告汤之文,致辟古文者谓告太甲即是伪书。不知汤本名履,庙号天乙,其称成汤者諡也。马融所云称諡近之,是也。故《史记》諡法则俨有「除虐去残曰汤」见旧注中,假曰告汤,则汤尚未崩,焉得有尹躬暨汤预称其諡之理?若谓汤不是諡,则面呼君名尤为无状,此皆不学人所言者。

一德是较,数犹各擅一长尔,岂纯一之德?

纯一之德,正是较数易有四德,仁义礼智;《洪范》有三德,正直刚柔;《周礼》有六德,智仁圣义中和;《皋陶谟》有九德,寛柔愿乱扰直简刚彊;《中庸》有三德,一德三德者,知仁勇;一德者,诚也。诚即纯一之谓。葢天既眷求一德,则我自当以一德应之,此与「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正同。《大传》云:「与天地合其德」,此咸有之。《解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此一德之解也。若云各擅一长,则咸有一得矣,

译贾谊在《君德篇》中引用《灵台》的诗句说:“文王的时候,德行波及鸟兽,恩泽洽于鱼鳖,全都顺遂其所乐。”意思是说都顺从它们所喜欢的。如今《伊训》说:“连同鸟兽鱼鳖全都顺遂。”这“顺遂”的是什么事情呢?难道不是抄袭贾谊的文字而有所缺失吗?

如果抄袭贾谊的文字却不知道“咸若”下面还有两个字,这是不了解贾谊文字的人;既然知道贾谊的文字却故意遗漏两个字以显示与众不同,这是超越贾谊文字的人。如果说抄袭他的文字而有所缺失,那么抄录文字有什么紧迫之处而如此粗疏呢?况且想要假托圣人的经典,绝非易事,怎么会抄袭贾谊的文字而缺失文字、遗漏字句,导致如此地步呢?这简直是愚人的想法了。历来文字的详略,前人往往简略,而后人往往详细。比如《论语》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只有一个“格”字;到了《缁衣》引用它,就说“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论语》没有说“贫而乐,富而好礼”,只有一个“乐”字;到了《仲尼弟子列传》然后说“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这就是前文简略而后文详细。经传都是这样,现在这个“咸若”也是如此。如果说贾谊时代没有《孔书》,那么贾谊博通秦朝以前的书籍,都能阅览记忆,况且也见过古文之古,世人早就能够诵读如此。这与伏生的《泰誓》尚未出世而娄敬游说高祖,早已使用《泰誓》的话正是一样的。

李塨说:“‘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正是‘咸若’的解释,贾谊补上两个字是多余的。”

甲对孟子说:“舜死在鸣条,是东夷的人,这应当在今山东。而《伊训》说:‘造攻自鸣条’,那么夏桀的都城安邑,在今山西,与鸣条有什么关系?”

李塨说:《史记》称夏桀战败逃到鸣条,那么鸣条的进攻不止一处。《尚书》的言辞如果像孟子所称的东夷,那么另有一个鸣条。《正义》说陈留平丘县有鸣条亭,这是东鸣条,是舜死的地方。蒲州安邑县有鸣条陌,这是西鸣条,是夏桀被诛的地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必强行牵合。唯独我为孟子辩解,那么夏桀都城在安邑,舜也都城在安邑,舜死不当在东夷。他称东夷,是因为战国时期分东西是指函谷关而言,关西为西,关东为东,比如所谓东方六国就是如此。舜死在安邑,也可以称为东,况且另有地方。夷,是边裔的意思。现在俗名边,还是说东边。

古代天子诸侯都只有五座宗庙,《吕览》“五世之庙可以观怪”就是证明。如今《太甲》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不是伪作吗?

查后汉质帝时,韦成论宗庙祭祀的数量,有说:“殷商五庙,周朝七庙的不同。”当时采用他的说法建立宗庙,而刘歆反对他。后来马融、郑玄等人,又推崇韦成的说法,而魏国王肃作《圣证论》,又反对他。这实际上是韦、郑被贬低而刘、王正确的,我已经作了《庙制折衷》两卷,详细辨析了。现在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是伪《太甲》的文字。而且说天子没有七庙,那么荀子说:“拥有天下的人侍奉七代祖先。”《谷梁传》说:“天子七庙。”《王制》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都不能讲通了。况且这两句话,《尚书》其他版本也有。《新唐书·艺文志》有《尚书逸篇》三卷,是晋代徐邈注释,其中有说:“尧的儿子不成器,舜让他居住在丹渊做诸侯。”又说:“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这不是王肃可以伪造的。如果《吕览》又说:“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那么又是抄袭《尚书》旧文而另作说法。它说“五世”,是指诸侯罢了,难道是指天子吗【有说“夏五庙,商六庙”,也不是正确的,见《庙制折衷》】

《咸有一德》,是告诫成汤的文章,不是告诫太甲的文章。

《史记·殷本纪》把伊尹作《咸有一德》与咎单作《明居》的叙述方法相似,错误地列在成汤去世之前,而杜林的漆书于是把《咸有一德》接在《汤诰》后面,说是伊尹告诫成汤的文章,导致批评古文的人说告诫太甲就是伪书。不知道成汤本名履,庙号天乙,他称成汤是谥号。马融所说的称谥号接近正确,是对的。所以《史记》谥法说“除虐去残曰汤”见旧注中,假如说是告诫成汤,那么成汤尚未去世,怎么会有伊尹和成汤预先称其谥号的道理呢?如果说成汤不是谥号,那么当面称呼君主名字更是无礼,这都是不学无术的人所说的。

一德是比较,数还是各自擅长一个长处罢了,难道是纯一的德行吗?

纯一的德行,正是比较。《易》有四德,仁义礼智;《洪范》有三德,正直刚柔;《周礼》有六德,智仁圣义中和;《皋陶谟》有九德,宽柔愿乱扰直简刚强;《中庸》有三德,一德三德者,知仁勇;一德者,诚也。诚就是纯一的意思。大概上天既然眷顾寻求一德,那么我自然应当以一德回应它,这与“一德一心”确立其功绩正相同。《大传》说:“与天地合其德”,这就是《咸有一德》的意思。《解诗》说:“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这是一德的解释。如果说各自擅长一个长处,那么就是咸有一得了,

谬哉!《孟子》引《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哉自亳。」《大学》引《太甲》:「顾諟天之明命。」《缁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坊记》引《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荀子》引《书》:「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缁衣》引《太甲》曰:「母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公孙丑》引《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表记》引《太甲》曰:「民非后无能胥匡以生,后非民无以辟四方。」昭公十年子羽引《书》曰:「欲败度,纵败礼。」《孟子》引《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又引《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乐记》引《书》曰:「一有元良,万国以贞。」《缁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及汤,咸有一德【引书证】

译真是荒谬啊!《孟子》引用《伊训》说:“天降惩罚,从牧宫开始进攻,我的罪责则在亳都。”《大学》引用《太甲》说:“要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缁衣》引用《尹诰》说:“唯有伊尹亲身先在西邑夏看到了,从周朝有善终,辅佐者也能有善终。”《坊记》引用《尚书》说:“君主不像君主,羞辱了他的祖先。”《荀子》引用《尚书》说:“顺从命令而不违背,委婉劝谏而不疲倦,在上位就贤明,在下位就谦逊。”《缁衣》引用《太甲》说:“不要超越天命而自取灭亡。”如果像拉弓射箭一样,先审视箭靶是否符合法度,那么解释《公孙丑》篇中引用的《伊尹》的话:“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表记》引用《太甲》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开辟四方。”昭公十年子羽引用《尚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孟子》引用《太甲》说:“天降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就无法活命。”又引用《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惩罚。”《乐记》引用《尚书》说:“一旦有了根本的善德,万国就能安定。”《缁衣》引用《尹诰》说:“唯有伊尹亲身以及商汤,都具有一致的德行。”

【右伊训太甲咸有一徳】

  古文尚书寃词卷五

<经部,书类,古文尚书冤词》>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寃词卷六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史记》夏、殷、周本纪多载《尚书》篇目,其在殷本纪则无不载者,乃《太甲》三篇,《盘庚》三篇,皆载之,而独无《说命》三篇,何也?

不读《国语》乎?《国语》楚灵王虐,白公子张谏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黙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又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此《说命》全篇文也。《史记》无其名,而《国语》有其文,亦可已矣。

或曰:「此必古文,抄《国语》,故词语参易,往多未合。」

夫以春秋楚人上引商事,未有在前,无其文而可公然述一篇者,谓古文袭《国语》,已属无理。若文多参《易》,则以己意述旧文,自当明白抄变其词。如史迁自叙殷事以作本纪,其于《髙宗肜日》,则亦引《书》武丁事也。然不全用其文,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已乃训王曰:“惟天监下典厥义云云。”夫《高宗肜日》,今《文书》也,然其参变有若此,是岂今文亦伪书乎?人少见多怪,《国策》燕王谢乐间书,引《论语》栁下惠事曰:“昔者栁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栁下惠曰:‘茍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耳。’”此并非《论语》原文,然而不谓《论语》袭《国策》者,以战国人引《春秋》事,其文不始自战国;以《春秋》人引殷商事,其文不始自《春秋》。彼袭此,非此袭彼也。若其文词之参变,则抄词例也。

甲谓傅说得之梦中不可信,即《史记》谓以立语相之,亦非考言明试之法,况《君奭》篇数商贤臣不及说,是说无可扬也,此书伪也。

李塨曰:此《国语》早有之。《国语》在周时未出孔壁之前,即云:「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之为公。」此真古帝王通幽彻防之事故,曰「神明」,曰「贤圣」,小儒庸劣,何足以知之?若谓考言明试,必拘资格,则孟子亦云:「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岂当时版筑间曽明试耶?至妄谓傅说不见《君奭》,以为无可扬,则孟子论存心于周,推周公;论见知于周,又推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周公。古人曷尝拘拘乎?狂夫罪大恶极,诟圣言不已,并诟圣人。甲谓贤臣不及说,而不知说乃圣人;《史殷本纪》:「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而《地理志》即以傅岩名圣人窟。甲有眼不识圣人,宜其举圣言而侮之也。

缁衣》引《说命》有云:“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谓不敬。礼烦则乱,事神则难。”今《孔书》无“民立而正”事五字,以“纯而”作“黩于”,岂非以“民立”句难解,故不能搀入耶?

民立而后可正事,本非难解。若果难解,则必有误。误则必有简策错出之事,不责引经者有错出,而责其不能搀入,谬矣。《缁衣》引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今按诗文,祗“谁能三句”是《节南山》诗,他皆无有也。作《节南山》诗者,何以不能搀入耶?且“纯而祭祀是谓不敬”,何谓耶?

国语引《武丁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又引《书》:“若金用汝作砺,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孟子引《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缁衣》引《说命》曰

译【右伊训太甲咸有一徳】

古文尚书冤词卷五

<经部,书类,古文尚书冤词》>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尚书冤词卷六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史记》的夏、殷、周本纪大多记载了《尚书》的篇目,其中在殷本纪中更是无所不载,于是《太甲》三篇、《盘庚》三篇都记载了,却唯独没有《说命》三篇,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没读过《国语》吗?《国语》记载楚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劝谏说:“从前殷朝的武丁能够发扬他的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于是进入黄河,从黄河回到亳都,因此沉默三年以思考治国之道。卿士们担忧地说:‘君王说话是为了发布命令,如果不说话,那就无从禀受命令了。’武丁于是作书说:‘我用我的正道来匡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够完美,因此才不说话。’像这样,又假托梦境来寻求四方的贤人圣人,得到傅说后将他提拔为公,并让他早晚规劝谏诤说:‘如同金属,用你来做磨刀石;如同渡河,用你来做渡船;如同大旱,用你来做甘霖。开启你的心,来滋润我的心。如果药石不经过炮制,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又说:‘一定要共同修治我,不要抛弃我。’这就是《说命》全篇的文字。《史记》没有它的篇名,而《国语》有它的文字,这也足够了。

有人说:“这一定是古文,抄录《国语》,所以词语参差变化,往往多有不符合的地方。”

用春秋时期楚国人向上引用殷商的事情,前面没有先例,没有原文却可以公然叙述一篇,说古文抄袭《国语》,已经属于无理。如果文字多参差变化,那么用自己的意思叙述旧文,自然应当明白地改变其词句。比如司马迁自己叙述殷商的事情来作本纪,他对于《高宗肜日》,也是引用《尚书》武丁的事情。然而不全用其原文,说:“君王不要担忧,先修治政事。”祖己于是训诫君王说:“上天监察下界,主持其义理云云。”《高宗肜日》是现在的《尚书》篇目,然而其参差变化像这样,这难道是今文也是伪书吗?人们少见多怪,《战国策》燕王谢乐间书,引用《论语》柳下惠的事情说:“从前柳下惠在鲁国做官,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有人对他说:‘可以离开了。’柳下惠说:‘如果和别人一样厌恶坏事,去了就不会被罢免吗?还是会被罢免呢,宁愿在故国罢了。’”这并非《论语》原文,然而不认为《论语》抄袭《战国策》的人,是因为战国人引用春秋时期的事情,其文字不始于战国;因为春秋人引用殷商的事情,其文字不始于春秋。那是彼抄袭此,不是此抄袭彼。如果其文词的参差变化,则是抄录文字的惯例。

甲认为傅说在梦中得到不可信,即使《史记》说用言语来观察他,也不是考察言语、明确试用之法,况且《君奭》篇列举商朝贤臣不及傅说,这是傅说无可称扬,这本书是伪书。

李塨说:这在《国语》中早就有了。《国语》在周朝时,在孔子壁出之前,就说:“从前殷朝武丁能够发扬他的德行达到神明,假托梦境寻求四方的贤人圣人,得到傅说将他提拔为公。”这真是古帝王通幽彻微的史实,说“神明”,说“贤圣”,小儒庸劣,哪里足以知道呢?如果说考察言语、明确试用,必须拘泥于资格,那么孟子也说:“傅说从筑墙的工作中被举用。”难道当时筑墙的工作中曾经明确试用吗?至于妄说傅说不见于《君奭》,以为无可称扬,那么孟子论述存心于周,推崇周公;论述见知于周,又推崇太公望、散宜生,而不提及周公。古人何曾拘泥呢?狂夫罪大恶极,辱骂圣言不已,并辱骂圣人。甲说贤臣不及傅说,却不知道傅说是圣人;《史记·殷本纪》:“武丁夜梦得到圣人,名叫说。”而《地理志》就用傅岩命名圣人窟。甲有眼不识圣人,适宜他举出圣言而侮辱它。

《缁衣》引用《说命》有云:“爵位不要及于恶德,民众站立而端正,事情纯粹而祭祀,这叫做不敬。礼仪烦琐则混乱,侍奉神灵则艰难。”现在《孔书》没有“民众站立而端正”这五个字,以“纯粹而”作“黩于”,难道不是因为“民众站立”这句难以解释,所以不能搀入吗?

民众站立而后可以端正事情,本来并非难以解释。如果确实难以解释,那么必定有错误。有错误则必定有简策错乱之事,不责备引经者有错乱,而责备其不能搀入,谬误了。《缁衣》引用《诗经》说:“从前我们有先正,他们的言语明亮且清晰,国家因此安宁,都邑因此建成,庶民因此生存。谁能掌握国家成法,不自为正,最终劳苦百姓。”现在按诗文,只有“谁能”三句是《节南山》诗,其他都没有。作《节南山》诗的人,为什么不能搀入呢?况且“纯粹而祭祀这叫做不敬”,是什么意思呢?

《国语》引用《武丁作书》说:“我用我的正道来匡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够完美,因此才不说话。”又引用《书》:“如同金属用你来做磨刀石,如同渡河用你来做渡船,如同大旱用你来做甘霖。开启你的心,来滋润我的心。如果药石不经过炮制,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孟子引用《书》说:“如果药石不经过炮制,疾病就不能痊愈。”《缁衣》引用《说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