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讲义二

尚书讲义卷一      宋 史浩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21 段

于上下。

曰:「当读为粤字,粤者,始词也。若稽古者,顺考古帝尧之德,犹今纪功德之文曰『谨按』是也。放勲者,号也,有勲可见,故以是尊之也。上古君天下者,一于道尔,故民凿井耕田,不知帝力于我何有,无功可见也。尧则放前人之功,巍巍乎有成矣。钦者,敬也,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则钦者,尧之首德;明,则其次也。序《书》以聪易钦,何也?盖聪明天赋,天所以命之者在是,故曰『亶聪明作元后』。至于钦明,则率性而行者。率性而行,首以钦德,则允恭克让,固其性之自然,而非矫饰也。尧具是四德,出于本性之自然,率而行之,安其所安,无一毫作为,故曰安安。夫一性之光明,被四表而格上下,固非智巧果敢所能致。至于推而放之东海而准,推而放之西海而准,推而放之南海而准,推而放之北海而准,卒之上下与天地同流,非光明则不能徧也。如是,则民物之休戚、天地之变化,孰有彼此之间?皆吾一性之动而已,岂非率性之道乎?」

译在上下之间。

说:“应当读作‘粤’字,‘粤’是发语词。‘若稽古’的意思是,顺承考察古代帝尧的德行,就像现在记载功德的文章中用‘谨按’一样。‘放勲’是尧的号,因为他有显著的功绩可以看见,所以用这个来尊崇他。上古统治天下的人,专一于道罢了,所以百姓凿井耕田,不知道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影响,没有可见的功绩。尧则发扬前人的功业,巍巍然有所成就了。‘钦’是恭敬,作为人的上位者怎能不恭敬?那么‘钦’是尧的首要德行;‘明’则是其次的。《书序》用‘聪’代替‘钦’,为什么呢?大概因为聪明是天赋的,天命所赋予的就在这里,所以说‘确实聪明才能做元首’。至于‘钦明’,则是顺着本性而行的。顺着本性而行,首要的是恭敬的德行,那么诚信、恭敬、克制、谦让,本来就是本性的自然流露,而不是矫揉造作。尧具备这四种德行,出于本性的自然,顺着它而行,安于所安,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作为,所以说‘安安’。那一种本性的光明,覆盖四方而感通上下,固然不是智巧果敢所能达到的。至于推广它到东海而标准一致,推广它到西海而标准一致,推广它到南海而标准一致,推广它到北海而标准一致,最终上下与天地同流,如果不是光明就不能遍及。像这样,那么百姓万物的休戚、天地的变化,哪里还有彼此的区别?都是我们同一本性的发动罢了,难道不是顺着本性的道理吗?”

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此尧脩道之教也。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其本在于正心诚意。尧之德盛矣,至出而应世,未有不由此而天下治也。后人谓克明俊德为明▯侧陋之人,非也。《大学》曰:「克明俊德,自明也。」自明者,内明而外俊,明之至也。此非脩身而身脩之效欤?贤者亲之,无能者亦亲之,而九族至于亲睦,亲之至也。此非齐家而家齐之效欤?欹者平之,晦者章之,而百官巨姓至于昭明,章之至也。此非治国而国治之效欤?协和者,调一也,而黎民至于变时雍,和之至也。此非平天下而天下平之效欤?自常人论之,尧行此德以治天下,不过一治世之君耳。殊不知尧之所以能致此者,大学之道也。孔子曰:「脩已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言其甚难也。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身,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此尧之道,所以推之万世而不可易。后圣有作,岂能越是道而行之耶?其曰修道之教也,宜矣。韩愈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以是传之孔子。」夫数圣人相距数百嵗,何所见而相授受?直得大学之道而已。此尧所以为出治之祖也。呜呼,盛哉!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夫圣人所以为圣者,能以已之光明覆被一世,而其修德修政,动合自然之道而已。克明俊德,至于天下平矣。继当修政,政者所以与世共之也。盖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天人之际,其实无间。君天下者,茍能顺天之时,授人以事,亦自然之理,非性分之外别有天人也。乃者,因之也。因黎民于变,故命羲和以正天时,此见尧首德之钦若。又曰敬授,尧之钦德,不于奉天治人之间见之,其何用耶?古者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雄谓羲近重,和近黎,其实重黎分掌天地,羲和则兼天地而分四时,名不同尔。厯其书也,象其器也,日月星其三光也,辰其▯次也。仰观俯察,既已得其序,则时以作事,事以厚生,民之本于是乎在矣。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虗,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

既总言命羲和之大防矣,兹复分而言之。于二仲则言分,二叔则言申者,盖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而盛于南,严凝之气始于西而盛于北,其始分之,其终申之也。以方言之,则宅嵎夷曰▯谷,宅南曰交趾,宅西曰昧谷,宅朔方曰幽都。宅者,安此一方也。天之运行以日为主,故于东西出纳独言宾饯者,二仲为主也。以事言之,则东作、南讹、西成、朔易,而四时之功备。平治秩序,力作于三时,夏则待其成,故曰敬致;冬则藏矣,故曰在。以候言之,则四伸为得中气,故取日之长短验于分至,皆一时之中也。春秋曰殷,殷,中也,中则分矣;夏冬言正,正也,正则至矣。朱鸟,南方七宿也;火,心宿也。二十八星,独于南方全言,夏秋冬则取心、虗昴者,以分至者定之,适当其次也。日中、宵中,隂阳之所以分也。以民言之,则春析之而作,夏因之而长,秋乐其成故夷,冬则藏乎室故隩。以动物言之,则春合而孕,夏褪而革,秋生而鲜,冬氄而温。举是四官,上关天时,下及地利,中取人物,无乎不有。及其成功,授人时而已。则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为一朞,三百六旬而已,虗是六日,与一岁之间有六晦小尽,率一岁余十二日,积三年三十六日,及二年二十四日,成六十日,故五岁而再闰也。观其日星之运转,人民之动息,庶物之生长,与夫岁月日时之行,岂人力所能加损?实天道自然之序。惟在

译尧能够彰明大德,以此来亲近九族。九族已经和睦,便辨明彰善百姓。百姓光明彰显,便协调和谐万邦。黎民百姓于是发生变化,达到和睦。

这是尧修养道德的教化。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美德的人,其根本在于端正内心、真诚意念。尧的德行非常盛大,至于出仕应对世事,没有不通过这种途径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后人认为“克明俊德”是指彰明那些身处卑微、地位低下的人,这是不对的。《大学》说:“克明俊德,是自我彰明。”自我彰明,是指内心光明而外表俊美,这是光明的极致。这难道不是修养自身而自身得到修养的效果吗?贤能的人亲近他,无能的人也亲近他,从而使九族达到亲睦,这是亲的极致。这难道不是整治家庭而家庭得到整治的效果吗?使倾斜的得以扶正,使昏暗的得以彰明,从而使百官和各大姓氏达到光明彰显,这是彰明的极致。这难道不是治理国家而国家得到治理的效果吗?协调和谐,就是调和统一,从而使黎民百姓达到变化而和睦,这是和谐的极致。这难道不是平定天下而天下得到平定的效果吗?从常人的角度来看,尧施行这种德行来治理天下,不过是一位治理世道的君主罢了。却不知道尧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是因为遵循了《大学》的道理。孔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乐,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这是说这件事非常困难。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人人都亲近自己的亲人、尊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平定了。”这就是尧的道理,之所以能推行到万世而不可改变。后来的圣人有所作为,难道能超越这个道理去施行吗?所以说这是修养道德的教化,是适宜的。韩愈说:“尧把这个传给舜,舜把这个传给禹,禹把这个传给商汤,商汤把这个传给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把这个传给孔子。”这几位圣人相隔几百年,凭借什么相互传授呢?只是得到了《大学》的道理罢了。这就是尧之所以成为开创治理天下的始祖的原因。唉,盛大啊!

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从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

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能够用自己的光明覆盖一世,而他修养德行、修明政治,行动都符合自然的道理。彰明大德,以至于天下平定。接下来应当修明政治,政治是用来与世人共享的。大概天不因人而改变,人不顺天就不能成功,天与人之间,实际上没有间隔。统治天下的人,如果能够顺应天时,授予人们事务,这也是自然的道理,并非在人的本性之外另外有一个天意。所谓“因”,就是顺应。顺应黎民百姓的变化,所以任命羲和来端正天时,这体现了尧首先对德行的恭敬顺从。又说“敬授”,尧对德行的恭敬,如果不体现在奉天治人之间,那还有什么用呢?古代南正重掌管天,北正黎掌管地,郑玄认为羲接近重,和接近黎,实际上重和黎分别掌管天地,羲和则是兼管天地而划分四季,名称不同罢了。历,是历书;象,是仪器;日月星,是三种光芒;辰,是星次。仰观俯察,既然已经掌握了它们的秩序,那么根据时节来从事劳作,通过劳作来丰厚生活,百姓的根本就在这里了。

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名叫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评定东方的农事。白天和黑夜等长,星宿位于鸟位,用来确定仲春。那里的百姓分散劳作,鸟兽繁殖交配。再次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评定南方的农事,恭敬地致送。白天最长,星宿位于火位,用来确定仲夏。那里的百姓安居,鸟兽换毛。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边,名叫昧谷。恭敬地送别日落,评定西方的收成。白天和黑夜等长,星宿位于虚位,用来确定仲秋。那里的百姓喜悦,鸟兽换毛。再次命令和叔,居住在朔方,名叫幽都。评定北方的农事。白天最短,星宿位于昴位,用来确定仲冬。那里的百姓藏匿,鸟兽长厚毛。

既然已经总述了任命羲和的大纲,这里再分别阐述。对于两个仲官说“分”,两个叔官说“申”,是因为天地温和厚载之气始于东方而盛于南方,严寒凝肃之气始于西方而盛于北方,开始是分别,最终是重申。从方位来说,居住在嵎夷叫谷,居住在南方叫交趾,居住在西方叫昧谷,居住在朔方叫幽都。宅,就是安守这一方。天的运行以太阳为主,所以在东西方日出日落只说宾迎和送别,因为两个仲官是主要的。从事务来说,有东作、南讹、西成、朔易,四季的功业就完备了。评定治理秩序,在三个季节努力劳作,夏天等待其成熟,所以说“敬致”;冬天则收藏,所以说“在”。从候气来说,二分二至是得中气,所以取日子的长短来验证在分至之时,都是一季的中点。春秋说“殷”,殷就是中,中就是分;夏冬说“正”,正就是至,至就是极点。朱鸟,是南方七宿;火,是心宿。二十八星宿,只在南方全部提及,夏秋冬则取心、虚、昴,因为分至之时,正好对应这些星次。日中、宵中,是阴阳分界的原因。从百姓来说,春天分散劳作,夏天顺势生长,秋天喜悦收成所以快乐,冬天则藏于室内。从动物来说,春天交配怀孕,夏天脱毛换毛,秋天毛色鲜亮,冬天长厚毛保暖。举出这四位官员,上关天时,下及地利,中取人物,无所不包。等到成功,授予人们农时罢了。那么三百六十六天为一周期,三百六十天而已,虚出六天,与一岁之间有六个晦日小尽,平均一年多余十二天,积累三年三十六天,加上二年二十四天,凑成六十天,所以五年两次闰月。观察日星的运转,人民的作息,万物的生长,以及岁月日时的运行,难道是人力所能增减的吗?实在是天道自然的秩序。只在于

圣人奉若而使人不失其时,则百工允治,庶绩咸明,亦自然而致。此孔子曰:「惟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厥功之成,不见其迹,非顺天之道、则天之大,其孰能与于此哉!

译圣人遵循天道,使百姓不违农时,那么百官便能妥善治理,各项功业都能显著成就,这也是自然而然达到的。所以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浩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崇高啊,他有着巨大的功业!”他的功业成就,却看不到痕迹,如果不顺应天道、效法天的伟大,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前靣既命羲和以厯象授人时,此又使之考察余分以明置闰之法。盖一岁十二月,月三十日,正三百六十日。余六日,六小月又余六日,是一岁余十二日。三岁余三十六日,以三十日为一闰,又两年余二十四日,凑前所余六日为一闰。故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如此然后四时始定,岁功始成,百工皆得赴功,庶绩莫不光明。厘,理也;熙,光明也。大抵事须是随时做。经曰:「百工惟时。」又曰:「食哉惟时。」又曰:「钦哉惟时,亮天功。」若是不置闰以归其余,则四时皆不得其正,天下事颠倒错乱,百工何由而理?庶绩何由而熙?「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日既有余,无所顿放,自然是用置闰。天地无全功,置闰之法,分明是圣人在这里裁成天地,辅相天地。似乎专是人事,然亦天理之自然。斗指两辰之间,便知其为闰,以此见亦非圣人以私意为之也。凡读《二典》,不可将作后世看。后世视此等事多以为缓而不切,唐虞之时兹事甚重。盖四时不定则庶功不成,利害非小。只看《月令》,无一事不顺天时,圣人安得不以为急乎?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防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尧之治,至是成矣。盖奉若天道,至于庶绩咸熙,民孰有不治者哉?自常人观之,功成治定,思享逸乐于无穷,延寿考于万岁,而尧乃畴咨其能是之人而登用之,又畴咨其顺我之事者而共治之,有以见黄屋之非心也。臣有放齐者,不恤丹朱之嚚讼,而以开明襃之,意尧之必予子也。吁者,惊叹之声也。口不道忠信之言谓之嚚,心常起愤争之念谓之讼。尧既知之,诚不可以为君也。臣有驩兜者,不知共工静则能言之,用则皆违之,貌恭而心不敬,灭天理而穷人欲也,而以方聚布百工襃之,意尧之必见听也。尧既知之,诚不可以当予事。夫洪水之灾,汤汤然其害方盛,荡荡然沃山升陵,浩浩然大浸稽天,下民之怨甚矣。四岳,朝之元老,敢问其有能使治之者谁耶?佥者,众也;于者,美之也。众以鲧为美,而尧以为不然,以其负命败类,知其必不成功也。岳曰异哉者,举之也,姑试之乃可。帝乃不得已而用之。已而又欲以天下予四岳,岳以不德辞。始诲以明明▯侧陋。侧陋者,隠防也;明▯,举▯也;师,众也;锡,贡也。众乃贡其説于帝,以为有鳏在下,曰虞舜。然必曰有鳏在下者,言其无妻也。其意若曰:「舜虽可以嗣德,然侧陋一介人,未必服。」尧乃以女妻之,天下必以尧之贵戚而不敢慢也,所以为舜地者至矣。尧曰:「予闻。」则心已许之矣。其曰「如何」,复问四岳,曰:「予固闻之,未知果如何也。」岳举其家行之美,进进然治而使不及乱,其盛德可知矣。尧于是始妻以女,而观其刑于寡妻之德,终则敬用之矣。呜呼!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亲莫如子,疎莫如深山之匹夫,用不用惟其人者,公也;滔天之恶,圯族之凶,用不用由乎众者,亦公也。尧何容心哉?盖尧之德,天也。天之福善祸淫,岂必窃窃然弊精神、劳思虑而纪録之耶?祸福皆由自召,此天所以不劳而功成也。其九载……绩用

译帝说:“咨!你们羲和!一年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而成岁。确实要治理好百官,使各种功业都兴盛。”

前面已经命令羲和根据历象来授人时,这里又让他们考察余分来明确置闰的方法。大概一年十二个月,每月三十天,正好三百六十天。剩下六天,六个小月又剩下六天,这样一年就剩下十二天。三年剩下三十六天,用三十天作为一个闰月,又两年剩下二十四天,凑上前剩下的六天作为一个闰月。所以三年一闰,五年再闰。这样然后四时才开始确定,岁功才开始完成,百官都能赴任工作,各种功业没有不兴盛的。厘,治理的意思;熙,光明的意思。大概事情必须顺应时节来做。经上说:“百官只顺应时节。”又说:“饮食只顺应时节。”又说:“恭敬只顺应时节,辅助天功。”如果不置闰来归还余分,那么四时都不能得其正,天下事颠倒错乱,百官怎么能治理?各种功业怎么能兴盛?“在年初履端,在年中举正,在年终归余”,日既有余,无处安放,自然是用置闰。天地没有全功,置闰的方法,分明是圣人在这里裁成天地,辅相天地。似乎专是人事,但也是天理之自然。斗指两辰之间,便知其为闰,由此可见也不是圣人以私意为之。凡是读《二典》,不可当作后世来看。后世视此等事多以为缓而不切,唐虞之时此事甚重。因为四时不定则庶功不成,利害非小。只看《月令》,无一事不顺天时,圣人安得不以为急乎?

帝说:“谁咨询若时登庸?”放齐说:“丹朱启明。”帝说:“吁!嚚讼可乎?”帝说:“谁咨询若予采?”驩兜说:“都!共工方鸠僝功。”帝说:“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帝说:“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说:“吁!咈哉,方命圮族。”岳说:“异哉!试可乃已。”帝说:“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帝说:“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朕位。”岳说:“否德忝帝位。”帝说:“明明扬侧陋。”师锡帝说:“有鳏在下,曰虞舜。”帝说:“俞!予闻,如何?”岳说:“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说:“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说:“钦哉!”

尧的治理,至此完成了。因为奉若天道,至于庶绩咸熙,民孰有不治者哉?自常人观之,功成治定,思享逸乐于无穷,延寿考于万岁,而尧乃畴咨其能是之人而登用之,又畴咨其顺我之事者而共治之,有以见黄屋之非心也。臣有放齐者,不恤丹朱之嚚讼,而以开明褒之,意尧之必予子也。吁者,惊叹之声也。口不道忠信之言谓之嚚,心常起愤争之念谓之讼。尧既知之,诚不可以为君也。臣有驩兜者,不知共工静则能言之,用则皆违之,貌恭而心不敬,灭天理而穷人欲也,而以方聚布百工褒之,意尧之必见听也。尧既知之,诚不可以当予事。夫洪水之灾,汤汤然其害方盛,荡荡然沃山升陵,浩浩然大浸稽天,下民之怨甚矣。四岳,朝之元老,敢问其有能使治之者谁耶?佥者,众也;于者,美之也。众以鲧为美,而尧以为不然,以其负命败类,知其必不成功也。岳曰异哉者,举之也,姑试之乃可。帝乃不得已而用之。已而又欲以天下予四岳,岳以不德辞。始诲以明明侧陋。侧陋者,隐微也;明明,举也;师,众也;锡,贡也。众乃贡其説于帝,以为有鳏在下,曰虞舜。然必曰有鳏在下者,言其无妻也。其意若曰:“舜虽可以嗣德,然侧陋一介人,未必服。”尧乃以女妻之,天下必以尧之贵戚而不敢慢也,所以为舜地者至矣。尧说:“予闻。”则心已许之矣。其说“如何”,复问四岳,说:“予固闻之,未知果如何也。”岳举其家行之美,进进然治而使不及乱,其盛德可知矣。尧于是始妻以女,而观其刑于寡妻之德,终则敬用之矣。呜呼!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亲莫如子,疏莫如深山之匹夫,用不用惟其人者,公也;滔天之恶,圯族之凶,用不用由乎众者,亦公也。尧何容心哉?因为尧之德,天也。天之福善祸淫,岂必窃窃然弊精神、劳思虑而纪录之耶?祸福皆由自召,此天所以不劳而功成也。其九载……绩用

勿成而不畀洪范九畴,歴试诸难而天受之,非尧之心,上与天通,其能相应若是乎!

译如果不成就不赐予洪范九畴,历经各种磨难而由上天承受,这难道不是尧的心意吗?尧与上天相通,难道能像这样相互感应吗!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二      宋 史浩 撰

虞舜侧防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舜典》。孟子曰:「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此天意也。」夫自开辟以来,天地广大纯厚之气,停蓄于上下,歴鸿荒至三皇四帝而有舜。舜得其气之大全,盖欲使之为天下后世作法,不得不生于侧防侧防者,隠陋也。夫既起于隠陋,则万古耕稼陶渔者皆得以取法;夫既父颃母嚚、象傲,则万古处父子兄弟之间者皆得以取法;夫既百官事之,二女女焉,则万古为朋友、长幼、夫妇者皆得以取法;夫既齐七政、颁五瑞、巡狩以觐诸侯、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举贤去不肖,则万古为君者皆得以取法。向使舜不生于侧防则人伦五者、政化百为,可以为法尔,耕稼陶渔何所法乎?是故孰不为耕,使人逊畔者,舜也;孰不为渔,使人逊居者,舜也。然则天固生舜于侧防之中,其意盖为天下后世作大模楷,欲使天下后世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当法舜也。呜呼!非孟子不能形容大舜,非深明大舜者不能知天意之所在也。前言侧陋者,其地也;此言侧防者,其人也。尧曰:「予闻之。」安有以天下与人闻之不熟而轻授乎?君人之德,唯在聪明。聪明者,与天地同体,故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是故尧舜以聪明在上,而仲虺称汤亦曰:「惟天生聪明时乂。」穆王称文武亦曰:「聪明齐圣。」序《书》者以聪明包括舜之大德,当矣。夫以侧防一介之野人,而使之当五典、百揆、四门、大麓,上而钦天事神,中而黜陟幽明,下而至于夷蛮、鸟兽、鱼鼈皆获其所,岂不为甚难哉!惟其难而能为之,使天下之人皆知之、皆见之、皆以莫能及而心服焉,此舜之所以终能享无为之治也。

  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粤若稽古帝舜,此不谓之虞舜而曰帝舜者,舜已为帝也。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谓之重华宜矣。然非其心协于尧,则非所谓重也。重者,言其施为皆由尧之本意也。濬,深也。哲深于内,而文明温恭笃实见于外者,皆合尧之钦明文思也。幽防之德既上闻于帝聪,则尧之信舜者久矣。夫天下之至难者,莫若叙▯伦、明百度、懐万邦、格皇天。尧使舜敬徽五典,五典克从者,▯伦叙也;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者,百度明也;賔四门以礼外客,四门穆穆然和敬者,万邦懐也;纳于大麓,行深山大泽中,虽烈风雷雨而不变,皇天格也。此皆舜受命之符,而天下于此亦必皆知舜之可以为吾君也。然则尧之所以稔舜之德者,至矣尽矣。格,来也,呼之辞也。询事考言者,虽以尧之圣,其观人也亦必先询其行事而后考其言。歴试诸难,询其行事也,至是足以验其言矣。乃言底可绩者,知其言之必可行,非若共工之静言庸违也。告之以三载汝当陟帝位,舜犹自以为德不足以嗣尧而辞焉,则受尧之位,其敢慢命而违其言乎?故韩愈曰:「尧以是▯之舜。」岂非授受一道而不可以差殊观乎?呜呼,此其所以为尧舜也。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正月一月也,上日非朔日,乃吉日也。文祖其始祖庙也,有事于祖庙,则余庙可知矣。古者人君受命,告于文祖,受终亦然。受终者,明尧犹在御而倦勤退位,终天子之事尔,至是舜始摄也。古之圣人求与天地相似者,惟尧与舜,此孔子定《书》独首二典也。尧之有天下,黄屋非心,心乎道也。尧舜以治天下为有道者之细事,故视此身如寄逆旅,无一分留恋,举而与贤,初无吝色。原其本心,无偏无党,合乎道耳。是以孔子取为万古帝王之轨范,后世虽有巧辩,不得少訾焉也。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

此舜作体天之法也,尧有厯象,舜则玑衡,厯象以数推也,玑衡以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二 宋 史浩 撰

虞舜出身于偏僻隐陋之地,尧帝听闻他聪明睿智,打算让他继承帝位,于是经历各种艰难困苦来考验他,因此作了《舜典》。孟子说:“舜为天下人树立法则,可以流传给后世,这是上天的旨意。”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天地广大纯厚之气,积聚于上下,历经远古洪荒直到三皇四帝才出现了舜。舜获得了这种气的全部精华,大概是上天想让他为天下后世树立法则,所以不得不让他出生在偏僻隐陋之地。“侧陋”指的是偏僻隐陋的地方。既然他起于隐陋之地,那么万古以来从事耕种、制陶、捕鱼的人都能以他为榜样;既然他的父亲顽固、母亲愚昧、弟弟傲慢,那么万古以来处于父子兄弟关系中的人都能以他为榜样;既然百官侍奉他,尧的两个女儿嫁给他,那么万古以来处于朋友、长幼、夫妇关系中的人都能以他为榜样;既然他协调七政、颁布五瑞、巡视四方以会见诸侯、协调时节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举用贤才罢黜不肖,那么万古以来做君主的人都能以他为榜样。假如舜不出生在偏僻隐陋之地,那么人伦五伦、政教百端,虽然可以成为法则,但耕种、制陶、捕鱼的人又能效法什么呢?因此,谁不是耕种,却能让人们谦让田界的是舜;谁不是捕鱼,却能让人们谦让居住地的也是舜。既然如此,上天固然让舜出生在偏僻隐陋之中,其意图大概是为了给天下后世树立最大的楷模,想让天下后世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应当效法舜。唉!不是孟子不能形容伟大的舜,不是深刻理解舜的人不能知道上天的旨意所在。前面说的“侧陋”,是指地方;这里说的“侧陋”,是指人。尧说:“我听说。”哪有把天下交给别人,听闻不详细就轻易授予的呢?君主的德行,只在于聪明睿智。聪明睿智,与天地同体,所以说:“只有上天聪明睿智,只有圣人遵循常法。”因此尧舜凭借聪明睿智居于上位,而仲虺称赞商汤也说:“只有上天赋予聪明睿智来治理。”周穆王称赞周文王周武王也说:“聪明睿智齐备圣明。”为《尚书》作序的人用“聪明睿智”来概括舜的大德,是恰当的。让一个出身偏僻隐陋的平民,去承担五典、百揆、四门、大麓的重任,对上恭敬事奉天神,对中升降官员,对下直到夷狄蛮族、鸟兽鱼鳖都能各得其所,难道不是很难吗!正因为难而他能做到,使天下人都知道、都看见、都因自己无法企及而心悦诚服,这就是舜最终能够享受无为而治的原因。

舜典

考察古代,帝舜名叫重华,与帝尧同心。他深沉睿智、文明温恭、诚实笃厚,德行上闻于天,于是尧授予他职位。他谨慎地修明五典,五典得以顺从;让他掌管百官,百官事务按时序治理;让他接待四方宾客,四方宾客肃然恭敬;让他进入山林深处,遭遇烈风雷雨也不迷失方向。帝尧说:“来吧,舜!考察你的行事和言语,你的言语确实可以取得功绩,经过三年,你登上帝位。”舜因德行谦让,不肯继承。

考察古代帝舜,这里不称虞舜而称帝舜,是因为舜已经做了帝王。穿着尧的衣服,诵读尧的言语,践行尧的行为,称为重华是合适的。然而如果他的心意不与尧相合,就不叫重了。“重”的意思是,他的施为都出于尧的本意。濬,深的意思。内在深沉睿智,外在表现文明温恭笃实,都符合尧的钦明文思。幽微隐晦的德行既然上闻于尧的耳中,那么尧信任舜已经很久了。天下最难的事,没有比梳理人伦、明察百事、安抚万邦、感通上天更难的了。尧让舜敬慎修明五典,五典顺从,这是人伦有序;让他掌管百官,百官有序,这是百事明察;让他以礼接待四方宾客,四方宾客肃然和敬,这是万邦归附;让他进入山林深处,在深山大泽中行走,即使遭遇烈风雷雨也不改变,这是感通上天。这些都是舜受命的符验,天下人也必定都知道舜可以做我们的君主。那么尧对舜德行的了解,真是到了极点。格,来的意思,是呼唤的辞令。考察行事和言语,即使是尧这样的圣人,观察人也必须先考察他的行事然后考察他的言语。经历各种艰难来考验,是考察他的行事,到这里足以验证他的言语了。说他的言语确实可以取得功绩,是知道他的话必定可行,不像共工那样花言巧语却违背常理。告诉他三年后你应当登上帝位,舜还自以为德行不足以继承尧而推辞,那么接受尧的帝位,他怎敢怠慢命令而违背诺言呢?所以韩愈说:“尧以此道传给舜。”难道不是授受之道一致而不可以有差异吗?唉,这就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

正月吉日在文祖接受尧的禅让

正月是一月,吉日不是初一,而是吉祥的日子。文祖是始祖的庙宇,在祖庙举行仪式,其他庙宇的情况也可以推知。古代君主接受天命,要告祭文祖,接受禅让也是如此。接受禅让,说明尧还在位但因年老倦勤而退位,结束了天子的事务,到这里舜才开始摄政。古代的圣人追求与天地相似,只有尧和舜,所以孔子编定《尚书》唯独将这两篇放在开头。尧拥有天下,黄屋并非本心,本心在于道。尧舜把治理天下看作有道者的细微小事,所以把这身体看作寄居的旅店,没有丝毫留恋,全部交给贤人,起初没有吝惜的神色。推究他们的本心,没有偏私没有党派,合乎道罢了。所以孔子选取他们作为万古帝王的典范,后世虽然有巧言善辩,也不能稍加诋毁。

在璇玑玉衡以协调七政

这是舜制定体察天道的法则。尧有历象,舜则有璇玑玉衡,历象是用数字推算,璇玑玉衡是用仪器

求也,其实均于体天以布政也。璿为隂类,故玑在上;玉为阳类,故衡在下,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之象也,日月五星于是不得遁矣。然而人君一事之乖宜、一物之失所,则日月为之薄蚀,五星为之谪见,谓之七政,舜亦视之而立政也。后世帝王其有即政之初,不知应天以立政者,是不法舜也,而能治天下乎?

译子路啊,这其实与体察天道以颁布政令是相同的。璿属于阴类,所以玑在上面;玉属于阳类,所以衡在下面,这是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的象征,日月五星因此无法隐匿踪迹。然而,如果君主有一件事违背了适宜,有一样东西失去了其所,那么日月就会发生亏蚀,五星就会出现异常,这被称为七政,舜也是观察这些来确立政令的。后世的帝王,如果在即位之初,不知道顺应天意来确立政令,这是不效法舜,难道能治理好天下吗?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此舜作事天之法也,肆遂也,类祭也,上帝天也,天夫道也,地妻道也,举天则地必从矣。《昊天有成命》之诗曰郊祀天地者,以此也。禋亦祭也,六宗者,《祭法》所谓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四坎坛之祭,四方、山林、川谷之见怪物者,皆得为之神,以其幽逺,望而祭之,故曰「望于山川,徧于羣神」也。后世帝王,其有为社稷主,即位之初而不能告天地神明者,是不法舜也,而能治天下乎?

辑五瑞,旣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此舜作合符节之法也,辑,合也。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皆有所执之玉,即政之始而合敛之,既尽也。既月,乃日觐受命之后,班于羣后,以明天子之赐,而诸侯执之,安有不知所自者乎?后世帝王即政之始,不能班瑞,而使诸侯不知其命维新者,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岁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

此舜作率诸侯之法也。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廵狩者,廵所守也。无非事者,盖廵狩者,天子有事于四方,所以省方、观民、设教也。舜不待稍久而遽出者,知国家之纲纪有在于是,岂不谓之急先务乎?舜都平阳,而二月逺至东岳者,春行东方不敢紊也。岱宗,泰山也。燔柴而祭天,告至也。望而秩于山川,遂觐东方之诸侯。协时月,正日,所以一正朔也。同律,十二律也;度,丈尺也;量,斗斛也;衡,权衡也:所以齐不齐也。修五礼,吉、凶、军、賔、嘉也;五玉,五瑞也;三帛,即纁▯黄也;二生,羔、鴈也;一死,雉也:诸侯各以其等而行贽见之礼也。五器,五瑞也,执而归之天子,毕礼则复还之也。舜以是而率诸侯,诸侯敢不防恭而奉命乎?后世帝王于即政之始,不知考礼、正刑、一德以自尊者,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此舜作行幸之法也,五月必至南方,八月必至西方,十有一月必至北方,各以其时也。以其时者,顺天道也。如岱礼,如初如西礼,其实无异也。及其告归,用特者,牲用一牛。格于艺祖,艺祖,太祖庙也。一牛蒇事,告至之礼如是其俭,则道路之供亿菲薄可知矣。舜非不知千乗万骑可以自奉,三牲九▯可以奉祖庙也,盖以谓五载一廵,茍作法于丰,天下萧然烦费矣,子孙宁无起封泰山而禅梁父之説者乎?谨始之道,舜其得之。后世帝王疲民以事游观之美,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此舜作选诸侯之法也。天子廵守,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羣后四朝是也。既使之敷奏而观其言,又使之明试而责其功,然后锡之车服。民功曰庸,以车服而赏庸,所以表凡我之行皆为民也。诸侯以民功而受赏,其谁不劝乎?然天子之赐,山川土田皆在所锡,而而必曰车服者,以车服为赐予之大也。《采菽》,先王能锡命之诗也,而曰:「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乗马,又何予之▯衮及黼?」车服之重也如此。后之帝王,茍不先明试之法,而与以私恩,假以名器,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此舜作养民之法也。盖洪水既平之后,民日繁庶,分州所以均戸口也。然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封山濬川,富其民也。肇,始也。舜始分冀为幽、幷,分青为营也。封十有二州之山,则斧斤以时,而材木不可胜用;濬十有二州之川,则旱暵有储,而粒米不狼戾矣。茍不治之于安平无事之日,事至而为之备,亦巳晚矣,民何所仰乎?后之帝王,茍不留意于养民,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

译于是向上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遥望山川举行望祭,普遍地向群神祭祀。

这是舜制定祭祀天地的法则。肆,于是;类,祭名;上帝,即天;天代表夫道,地代表妻道,举天则地必然顺从。《昊天有成命》这首诗说郊祀天地,就是这个道理。禋也是祭名,六宗,是《祭法》所说的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四方坎坛的祭祀,四方、山林、川谷中出现的怪异事物,都被奉为神灵,因为它们幽深遥远,遥望而祭,所以说“望于山川,徧于羣神”。后世的帝王,那些身为社稷之主,即位之初却不能告祭天地神明的,是不效法舜,难道能治理天下吗?

收集五瑞,过了一个月,于是每日朝见四岳和群牧,将瑞玉分发给群后。

这是舜制定合符节的法则。辑,合。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都有各自执持的玉器,在施政之初将它们合拢收纳,既,尽。过了一个月,于是每日朝见受命的诸侯,将瑞玉分发给群后,以表明天子的恩赐,而诸侯执持它,哪有不知道它来自哪里的人呢?后世的帝王在施政之初,不能分发瑞玉,致使诸侯不知道天命已新,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吗?

二月,向东巡视,到达岱宗,举行柴祭。遥望并依次祭祀山川。于是朝见东方的诸侯。协调时令和月份,校正日期,统一律吕、度量衡。修定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贽礼。按照五器等级,礼毕后归还。

这是舜制定率领诸侯的法则。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视,巡视,巡视所守之地。没有不是有事才去的,大概巡视,是天子在四方有事,用来省察地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舜不等待稍久就立刻出行,是知道国家的纲纪在于此,难道不说是急办首要事务吗?舜定都平阳,而二月远至东岳,是春行东方不敢扰乱。岱宗,就是泰山。焚烧柴火祭天,报告到达。遥望并依次祭祀山川,于是朝见东方的诸侯。协调时令和月份,校正日期,是为了统一正朔。同律,是十二律;度,是丈尺;量,是斗斛;衡,是权衡:用来整齐不齐之物。修定五礼,是吉、凶、军、宾、嘉;五玉,是五瑞;三帛,就是纁、玄、黄;二生,是羔、雁;一死,是雉:诸侯各按其等级行贽见之礼。五器,是五瑞,执持而归给天子,礼毕则归还。舜用这个来率领诸侯,诸侯敢不恭敬而奉命吗?后世的帝王在施政之初,不知道考订礼制、正定刑法、统一德行以自尊的,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吗?

五月,向南巡视,到达南岳,礼仪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视,到达西岳,如同初次。十一月朔日,巡视,到达北岳,礼仪如同西岳。归来,到达太祖庙,用特牲祭祀。

这是舜制定巡幸的法则,五月必至南方,八月必至西方,十一月必至北方,各按其时。按其时,是顺从天道。如岱礼,如初如西礼,其实没有不同。等到告归,用特牲,牲用一头牛。格于艺祖,艺祖,是太祖庙。一头牛完成祭祀,告至之礼如此节俭,那么道路上的供应微薄就可以知道了。舜不是不知道千乘万骑可以自我奉养,三牲九牢可以奉祭祖庙,大概认为五年一巡,如果作法于丰,天下就会萧条烦费了,子孙难道没有兴起封泰山而禅梁父的说法吗?谨慎开始之道,舜得到了它。后世的帝王疲敝百姓以从事游观之美,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吗?

五年一巡守,群后四次朝见,铺陈奏事以观其言,明确试用以责其功,用车服以赏其功,这是舜制定选拔诸侯的法则。天子巡守,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群后四朝就是如此。既让他们铺陈奏事而观察其言,又让他们明确试用而责求其功,然后赐给他们车服。民功叫庸,用车服来赏庸,所以表明凡我的行为都是为了民。诸侯以民功而受赏,谁不勉励呢?然而天子的赐予,山川土田都在所赐,而一定要说车服,是因为车服是赐予中最大的。《采菽》,是先王能赐命的诗,而说:“君子来朝,何赐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车服之重如此。后之帝王,如果不先明试之法,而给予私恩,假以名器,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吗?

开始划分十二州,封十二山,疏通河流。

这是舜制定养民的法则。大概洪水既平之后,民日繁庶,分州所以均户口。然而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封山濬川,富其民也。肇,始也。舜始分冀为幽、幷,分青为营也。封十有二州之山,则斧斤以时,而材木不可胜用;濬十有二州之川,则旱暵有储,而粒米不狼戾矣。苟不治之于安平无事之日,事至而为之备,亦巳晚矣,民何所仰乎?后之帝王,苟不留意于养民,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吗?

用常刑来象示,流放以宽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过失灾祸一律赦免,怙恶终凶者处以贼刑。恭敬啊

,钦哉,惟刑之恤哉!

此舜作恤刑之法也。盖民得所养,又何加焉?曰:「教之。」教之不从,设刑以纠,亦不屑之教诲也。及其至也,刑不用而天下化矣。典刑,常刑也。杀人者死,伤人抵罪,各象其所犯。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流者,屏之逺方,纳之圜土,冀其自新而不残其支体也。鞭扑,亦所以缓肉刑;而赎刑,则终之以恕也。又时有眚灾肆赦之举,此刑之所以无刑也。至于终以怙恃而不悛革,始不容于世矣。《康诰》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不可不杀。」此其意也。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哀矜恻怛之意,备见于此后之帝王,不养其民而虐之,不教其民而刑之,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译谨慎啊,要慎重地施行刑罚啊!

这是舜制定恤刑的法度。百姓得到了应有的供养,还需要什么呢?回答说:“教化他们。”教化他们却不听从,就设立刑罚来纠正,这也是一种不屑于直接教诲的方式。等到教化达到极致,刑罚不用而天下自然感化了。常刑,是固定的刑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抵罪,各自按照所犯的罪行受罚。五刑:墨刑、劓刑、剕刑、宫刑、死刑。流放,是将犯人放逐到远方,关进监狱,希望他们自我革新而不残害他们的肢体。鞭打和扑击,也是用来减轻肉刑的手段;而赎刑,则是最终体现宽恕的原则。又时常有因过失或灾祸而赦免的措施,这就是刑罚之所以能达到无刑的境界。至于那些始终依仗权势而不悔改的人,才开始不被社会所容。《康诰》说:“人犯小罪,如果不是过失而是屡教不改,自己做出不合常理的事,像这样,就不能不杀。”这就是这个意思。谨慎啊,谨慎啊!要慎重地施行刑罚啊!哀怜和同情的意思,完全体现在这里。后来的帝王,如果不养育百姓而虐待他们,不教化百姓而惩罚他们,这就是不效法舜,难道可以治理好国家吗?

流共工于幽洲,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此舜作用刑之法也。幽洲,北裔;崇山,南裔;三危,西裔;羽山,东裔。流之、放之、窜之,皆迁也;殛则死矣。夫共工氏有静言庸违、象恭滔天之罪,驩兜氏有丑类恶物、是与比周之罪,三苖氏有不分孤寡、不恤穷匮之罪,鲧则有方命圯族、▯伦攸斁之罪。在尧之时,所谓四凶族,实众所弃者,弃之矣,宜乎天下之咸服也。夫贤者在位,乃能成治,然而不肖者不去,贤者其肯进乎?舜先去四凶,得用贤之要术也。后之帝王,知不肖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防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尧夀百一十七岁,以经考之,十六岁即位,七十载使舜居摄,歴试三载,自正月上日二十八载矣。礼曰:「大德者必得其夀。」昔华封人祝尧曰:「使圣人夀。」尧曰:「辞。」夫尧岂不知夀之可尚,盖以尧自揆其德,必可得夀,无所事祝也。然而封人之心则不然,有君如尧,使千万年在位,人心犹未厌也。彼百姓四海攀号慕念,至三载之久,其以父母事尧也宜矣。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案此叚讲义原阙,盖永乐大典割截以归各韵,间有脱佚也,今无可复考,姑从阙文】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此舜作自治之法也。夫蛮夷不可以礼义化,不可以恩惠服,使吾自治,国势日彊,自然畏而懐之,此攘夷狄之法也。夫外攘夷狄,在于内修政事,必求共理之贤,十二牧其人也。欲修政事,莫先于食哉!惟时莫大于柔逺能迩,莫急于惇德允元而难任人。何以言之?吾不能务农重谷而夺其时,安得家给人足乎?吾不能抚宁近者使之胥悦,安得逺者闻风而慕义乎?吾不能崇尚有德信用其善,则任人进矣。任人,小人也。君子小人趋操不同,使有德者进,必能为国逺谋,无贪功喜杀之心,敌人亦必知我国有人而不敢犯。至于任人,则狃于时论,不知上防在于自治,逞一人之私意,掠忠义之美名,动干戈,兴徭役,誓不与贼俱生,不知彼已者徃徃从而和之,以为当然。及其败事,忧在国家,吾奉身而退,官职犹昔也,名誉犹昔也,何惮而不为是説哉?其弊在于时尚髙论,▯于名实,而信用之过也。茍难任人,则任人不得参于其间,蛮夷自然率服。何者?吾有自治之法,足以使之服也。率服足矣,何必穷兵而逺讨耶?后之帝王不先自治而以征伐为务,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舜曰咨四岳

此舜作建官之法也。夫建官而首询四岳,明无私意。矧舜之进用,实由四岳,舜无求举之意,已足以知四岳之公也。今也建官,可不咨其论乎?是故论相必先伯禹,一相得人,则九官无不当其职者,岂不为得其要乎?故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然不曰帝而曰舜者,欲使后世知九官之贤,虽在尧朝,舜能用之以尽其材,所以申尧未竟之志也。后之帝王,不辨能否而以私意建官,是不法舜也,而可以治乎?

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曁臯陶。帝曰:「俞,汝往哉!」

言有能相我起大功业、光帝尧之行事者乎?当使之居道揆之地,以表百官也。亮,信也;采,任也。信任以惠畴人,敷锡天下也。非伯禹,孰能当之?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者,允也,信也,且赞其已成之功而用之也。禹之逊稷、契、臯陶,非虚逊也,必其人皆相才,然后可以言于帝也。及禹有天下,相不用他人,信乎当时所逊,实一时之杰也。禹之所任,于此可见。夫一相得人,风虎云龙,其相应和如此。舜享无为之治,岂他求哉!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弃在尧朝已为稷官,民阨于饥,能播百谷。百谷之茂,以时

译将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诛杀于羽山,惩处了这四个罪人,天下便都信服了。

这是舜施行刑罚的方法。幽州,是北方边远之地;崇山,是南方边远之地;三危,是西方边远之地;羽山,是东方边远之地。流放、放逐、驱逐,都是迁徙的意思;而诛杀则是处死。共工氏有花言巧语、违背常理、表面恭敬、狂妄至极的罪行,驩兜氏有亲近坏人、与之结党营私的罪行,三苗氏有不照顾孤寡、不体恤贫困的罪行,鲧则有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扰乱伦常的罪行。在尧的时候,他们被称为“四凶”,确实是众人所唾弃的,既然抛弃了他们,天下信服也就理所当然了。贤能的人居于高位,才能成就治世,然而如果不把不贤的人清除,贤能的人怎肯进取呢?舜先清除四凶,掌握了任用贤才的关键。后来的帝王,明知不贤却不能罢免,罢免了又不能放逐到远方,这是不效法舜,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

过了二十八年,尧帝去世。百姓如同丧父丧母般悲痛,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了一切音乐。

尧享年一百一十七岁,根据经典考证,他十六岁即位,七十岁时让舜代理国政,历经三年试用,从正月初一算起,已经二十八年了。《礼记》说:“有大德行的人必定能得到长寿。”从前华地的封人祝尧说:“让圣人长寿。”尧说:“推辞。”尧难道不知道长寿值得推崇吗?大概是因为尧自度自己的德行,必定能得到长寿,无需别人祝祷。然而封人的心意却不是这样,有像尧这样的君主,让他千万年居于帝位,人心尚且不会厌倦。那些百姓和四海之人攀着柴堆哭号、思念怀念,长达三年之久,把他们当作父母来侍奉尧,是适宜的。

正月初一,舜到文祖庙,咨询四岳的意见,敞开四方城门,使四方视野明亮,使四方听闻通达。【案:这段讲义原本缺失,大概是《永乐大典》割截归入各韵部,间有脱漏,现在无法考证,暂且保留缺文】

咨询十二州的长官,说:“让百姓按时吃饭!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崇尚德行,信用善人,而斥退奸佞之人,蛮夷自然就会顺服。”

这是舜制定自我治理的方法。蛮夷不能用礼义来教化,不能用恩惠来降服,让我们自我治理,国势日益强盛,他们自然会畏惧并归附,这是抵御夷狄的方法。抵御外患,在于内部修明政事,必须寻求共同治理的贤才,十二州的长官就是这类人。想要修明政事,没有比让百姓按时吃饭更优先的了!按时吃饭没有比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更重要的了,没有比崇尚德行、信用善人而斥退奸佞更紧迫的了。为什么说呢?如果我们不能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而耽误农时,怎能做到家家富足呢?如果我们不能安抚近处的人使他们互相喜悦,怎能使得远方的人闻风而向往道义呢?如果我们不能崇尚有德之人、信用善良之人,那么奸佞之人就会进用。奸佞之人,是小人。君子和小人的志向操守不同,让有德之人进用,必定能为国家做长远谋划,没有贪功喜杀的心思,敌人也必定知道我国有人才而不敢侵犯。至于奸佞之人,则拘泥于世俗议论,不知道上策在于自我治理,逞一己私意,掠夺忠义的美名,动不动就发动战争、兴修徭役,发誓不与贼寇共存,不知道那些敌人往往随之附和,认为理所当然。等到事情败坏,忧患落在国家身上,我们保全自身而退隐,官职依然如故,名誉依然如故,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其弊端在于当时崇尚高谈阔论,混淆名实,而信用过度。如果斥退奸佞之人,那么奸佞之人就不能参与其间,蛮夷自然就会顺服。为什么呢?我们有自我治理的方法,足以使他们信服。顺服就够了,何必穷兵黩武去远征呢?后来的帝王不先自我治理而以征伐为务,这是不效法舜,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

舜说:“咨询四岳。”

这是舜制定建立官职的方法。建立官职而首先咨询四岳,表明没有私心。况且舜的进用,实际上是由四岳推荐的,舜没有求举荐的意思,已经足以知道四岳的公正了。现在建立官职,怎能不咨询他们的意见呢?因此讨论宰相人选必定首先提到伯禹,一位宰相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九官就没有不称职的,这难道不是抓住了关键吗?所以说:“尧舜的仁爱,不是普遍地爱所有人,而是急于亲近贤人。”然而不说“帝”而说“舜”,是想让后世知道九官的贤能,虽然在尧朝,舜能任用他们以尽其才,从而完成尧未竟的志向。后来的帝王,不辨别才能而以私意建立官职,这是不效法舜,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

“有谁能奋发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居于百官之首,以诚信任用各类人才呢?”大家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咨询禹,你平定水土,务必努力啊!”禹拜谢叩头,推让给稷、契以及皋陶。帝说:“好,你去吧!”

意思是说,有谁能辅佐我成就大功业、光大帝尧的行事呢?应当让他居于掌管道义准则的地位,以表率百官。亮,是诚信的意思;采,是任用的意思。诚信任用各类人才,布施恩泽于天下。不是伯禹,谁能担当此任?大家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这是答应、信任,并且赞许他已成的功绩而任用他。禹推让给稷、契、皋陶,不是虚伪的推让,必定是因为这些人都有辅相之才,然后才可以向帝进言。等到禹拥有天下,宰相不用他人,确实当时所推让的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禹所任用的人,由此可以看见。一位宰相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像风从虎、云从龙,他们的相应和就是这样。舜享有无为而治,难道还需要向外寻求吗!

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

弃在尧朝已经担任稷官,百姓遭受饥荒,他能播种各种谷物。各种谷物的茂盛,在于顺应时节

而已,今而申之也。盖生民之本,有在于是。食为八政之先,舜命相之后,即申命稷,知所本矣。而稷亦自知:「非吾播种,天下之饥亦将未艾。」乃不辞而承命。夫稷自孩童已能陈五种为戯事,是天生斯人以养天下之人,则舜岂得不命之,而为天下后世法哉!

译罢了,如今又加以申述。因为百姓生存的根本,就在于此。粮食是八项政务的首要,舜任命了百官之后,随即又任命稷,可知他所重视的根本了。而稷也自己知道:“如果不是我播种,天下的饥荒也将不会停止。”于是他不推辞而接受了命令。稷从孩童时就能陈列五种谷物作为游戏,这是上天生了这个人来养育天下的人,那么舜怎么能不任命他,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呢!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稷既播种,民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司徒,司民也。民之饱食逸居,茍无教焉,禽兽何异?此教之不可后也。夫百姓所以不亲,以人伦五者不逊。逊,顺也。契当敬敷此五者以为教也。在寛者,不可急也。必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也。盖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兄。兄弟、夫妇、长幼、朋友、君臣之道,本其固有,迷而不觉耳。惟使其自得,然后知非外铄,而行之不疑。然则在寛,善教也。善教得民心,自得之谓也。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教之不从,则有刑焉,扑作教刑也。臯陶明于五刑,墨、劓、剕、宫、辟也,不得不并蛮夷、寇贼而言也。其实所以弼五教也。刑以威四夷,诘奸慝,诛暴乱,则蛮夷之杀伐、宼贼之诛锄,皆▯之士师,实未尝用干戈以穷讨也。在舜之世,有司空、司徒,而不立司马之官者,兵刑为后也。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刑之而服,轻重无私也。流所以宥五刑,曰流矣,必有所止,所止则为宅也。五服三就,则轻也、重也,轻重之间也;五宅三居,则近也、逺也,逺近之间也。舜之用刑,如是之审,期于无刑之意,见矣。兹其所以贵于明允也。臯陶之贤,宜不待告,舜之愼刑,其至矣乎!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

工宜后也,而舜命垂者,以垂能顺百工之事也。夫工虽贱事,而治天下者于此考其成,是故纪治之成者,必曰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而赞之曰:技巧工匠咸精其能。夫咸精其能,是于细事不敢欺也,而不谓之治成乎?垂之逊殳、斨、伯与,风化使然也。伯禹既逊,其下皆逊,以此知一相得人,不忧天下之不治也。「徃哉汝谐」,无出垂之右者,垂安得而辞乎?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虞之掌,上山下泽,则鸟兽草木咸得其性。其曰若者,顺也。然孟子曰:「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何哉?夫不驱禽兽之猛,安得养蕃而滋茂?然非益能顺鸟兽草木之性,不能当其职也。遐想当时,物物皆被德化,至于咸若,则朱虎熊罴无如益也,故曰:「徃哉,汝谐。」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徃,钦哉!」

舜命伯禹,首咨四岳,今欲典礼,乃复咨之,所重者礼也。舜之命官罔不序,上而论相,下而敷教、恤刑、蛮夷、百工、草木、鸟兽,皆被其德,然后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宜矣。三礼,天地人也。礼以祭为主,故官名以秩宗。然礼与刑常相为用,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古者礼官兼折刑,故《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夙夜惟寅,严恭寅畏,以行礼也。直哉惟清,讼直刑清,以折刑也。伯夷之职尽矣。钦哉者,二事皆重,不可不敬也。

帝曰:「防,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礼所以防伪而教之中,乐所以防情而教之和。伯夷典礼,防其伪也;后防典乐,防其情也。盖喜怒哀乐之未▯谓之中,▯而皆中节谓之和。和者,行其中也。直则厉矣,温以和之;寛则慢矣,栗以和之;刚者几于虐矣,今也以和而无虐;简则几于傲矣,今也以和而无傲:皆所以抑其过而勉其不及,中之谓也。岂非和所以行中之谓乎?曰:教胄子者,国之元子与公卿大夫之子也。

译帝说:“契,百姓不亲睦,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要宽厚。”稷已经播种,百姓富裕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化他们。”司徒,是管理百姓的官职。百姓吃饱穿暖、安逸居住,如果不加以教化,与禽兽有什么区别?这就是教化不可推迟的原因。百姓之所以不亲睦,是因为人伦五者不顺从。顺,就是顺从。契应当恭敬地广泛施行这五者作为教化。所谓宽厚,就是不可操之过急。必须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匡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自己领悟。大概孩童时期,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等到长大,没有不知道敬爱兄长的。兄弟、夫妇、长幼、朋友、君臣的道理,本来是他们固有的,只是迷惑而没有察觉罢了。只有让他们自己领悟,然后才知道这不是外在强加的,从而实行起来没有疑虑。那么宽厚,就是善于教化。善于教化能赢得民心,所谓自己领悟就是这个意思。

帝说:“臯陶,蛮夷扰乱华夏,强盗贼寇在内作乱、在外犯法,你担任士师,五种刑罚各有适用,五种服罪情形有三种执行方式,五种流放各有居所,五种居所分为三类,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教化不服从,就有刑罚,用扑打作为教化的刑罚。臯陶通晓五种刑罚,即墨刑、劓刑、剕刑、宫刑、死刑,不得不连同蛮夷、强盗贼寇一起谈论。其实这是为了辅助五教。刑罚用来威慑四方蛮夷,查究奸恶,诛杀暴乱,那么蛮夷的杀伐、强盗贼寇的诛除,都归于士师,实际上并没有动用干戈去穷尽讨伐。在舜的时代,有司空、司徒,却不设立司马的官职,是因为兵刑是次要的。上等的刑罚适合轻罪,下等的刑罚适合重罪;刑罚执行后使人服罪,轻重没有偏私。流放是用来宽免五种刑罚的,说流放了,必定有停止的地方,停止的地方就是居所。五种服罪情形有三种执行方式,那么轻的、重的,是在轻重之间;五种居所分为三类,那么近的、远的,是在远近之间。舜使用刑罚,如此审慎,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意图,由此可见。这就是他贵在明察公允的原因。臯陶的贤能,本来不需要告知,舜对刑罚的慎重,达到了极点啊!

帝说:“谁能胜任我的百工之事?”大家都说:“垂!”帝说:“好,咨垂,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头,推让给殳、斨和伯与。帝说:“好,去吧,你合适。”

百工之事应当排在后面,而舜任命垂,是因为垂能顺从百工的事务。虽然百工是低贱的事务,但治理天下的人在这里考察其成效,所以记载治理成效的,必定说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并称赞说:技巧工匠都精通他们的技能。都精通技能,就是在细微之事上不敢欺骗,这不叫治理成功吗?垂推让殳、斨、伯与,是风气教化的结果。伯禹已经推让,他下面的人都推让,由此可知一个宰相得人,就不必担心天下治理不好。“去吧,你合适”,没有比垂更合适的人,垂怎么能推辞呢?

帝说:“谁能胜任我的上下草木鸟兽之事?”大家都说:“益!”帝说:“好,咨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合适。”虞官掌管上山下泽,那么鸟兽草木都能顺应它们的本性。所谓胜任,就是顺从。然而孟子说:“舜让益掌管火,益烧山泽而焚烧它们,禽兽逃匿。”为什么呢?如果不驱赶凶猛的禽兽,怎么能养育繁殖而茂盛呢?然而如果不是益能顺从鸟兽草木的本性,就不能胜任这个职位。遥想当时,万物都受到德化,以至于都顺从,那么朱虎、熊罴不如益,所以说:“去吧,你合适。”

帝说:“咨,四岳!谁能掌管我的三礼?”大家都说:“伯夷。”帝说:“好,咨伯,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伯夷拜谢叩头,推让给夔、龙。帝说:“好,去吧,恭敬啊!”

舜任命伯禹,首先咨询四岳,现在想要掌管礼仪,又咨询他们,所重视的是礼仪。舜任命官员没有不有序的,上而讨论宰相,下而施行教化、慎用刑罚、治理蛮夷、管理百工、草木、鸟兽,都受到他的德化,然后功成作乐,治理安定制定礼仪,是适宜的。三礼,指天、地、人。礼仪以祭祀为主,所以官名叫做秩宗。然而礼仪与刑罚常常互相配合,礼仪不施于庶人,刑罚不施于大夫,礼仪所摒弃的,就是刑罚所采取的。古代礼仪官员兼管折狱,所以《尚书》说:“伯夷降下法典,折狱只用刑罚。”早晚恭敬,严肃恭敬敬畏,用来施行礼仪。正直清明,诉讼公正刑罚清明,用来折狱。伯夷的职责尽于此了。恭敬啊,这两件事都很重要,不可不恭敬。

帝说:“防,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化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八音和谐,不相违背伦次,神人和谐。”防说:“啊!我敲击石头,百兽跟着起舞。”

礼仪用来防止虚伪而教化中正,音乐用来防止情感放纵而教化和顺。伯夷掌管礼仪,防止虚伪;后来防掌管音乐,防止情感放纵。大概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发作都符合节度叫做和。和,就是实行中正。正直就会严厉,用温和来调和;宽厚就会怠慢,用严肃来调和;刚强几乎暴虐,现在用和顺而没有暴虐;简约几乎傲慢,现在用和顺而没有傲慢:这都是用来抑制过度而勉励不足,这就是中正的意思。难道不是和顺用来实行中正的意思吗?说:教化贵族子弟,是指国家的元子以及公卿大夫的儿子。

使胄子教养于礼乐中和之域,太平之极挚也。夫乐行而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焉,乐之本也。若夫见于形器声音,则乐之余也。然不于乐之余而騐之,何以知其本也?是故诗者,志之所之也。嗟叹之不足,故有永歌焉。声依永者,贵人声也;律和声者,乐胜而不流也。由是而八风从律,八音克谐矣。天神降,地只格,人鬼享。三礼行之,得乐而和,故曰:「神人以和。」舜治之盛,于此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呜呼,盛哉!

译让贵族子弟在礼乐中和的领域接受教养,这是太平盛世的极致表现。音乐推行开来,平易正直、诚实可信的内心便油然而生,这是音乐的根本。至于那些体现在器物、声音上的表现,则是音乐的余绪。然而如果不从音乐的余绪中去验证,又怎么知道它的根本呢?因此,诗歌是心志所趋向的表达。感叹不足以表达,于是有了长声歌唱。声音随着长声而调整,是因为重视人声;音律调和声音,是为了让音乐优美而不流于放纵。由此,八方之风顺应音律,八种乐器和谐协调。天神降临,地神到来,人鬼享用祭品。三种礼仪施行,得到音乐的调和,所以说:“神与人和谐。”舜治理天下的盛况,在这里达到了极点、穷尽了,不能再增加了。敲击石磬,百兽随之起舞,大概有出乎意料却自然发生的情况。唉,真是盛大啊!

帝曰:「龙,朕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受命于天,惟舜独正,正矣,百邪无自而入,此即防説殄行也。夫治定功成,宜乎端拱无为,怠于为治矣,而舜方且立纳言之官以司出纳,安有壅蔽之患哉?夫舜固不患此,实有意于为天下后世法耳。堲,疾也。防説殄行,恶之大者,宜乎其疾之也。变白为黑,谮毁矫诬,防説也;诡激崖异,巧佞絶伦,殄行也。惟兹二者,人所取信,能动摇众心,故曰「震惊朕师」也。龙作纳言,采下之言而进乎上,宣上之言而达于下,盖所谓朝夕纳诲以辅台德也。故曰「夙夜出纳」,如此,则防説殄行,乌得攘臂于其间乎?故曰「朕命惟允」。允,信也。非龙无以当此。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分北三苖。」

四岳、十二牧、九官,二十二人也。夫《舜典》一篇所以重尧之华,而天欲使舜为天下后世之法,故其小大之事、先后之序,无一不可为轨范者。观其所行,天下后世有一事不合者,皆过也。帝尧之治,如元气之运太虚,其浑沦磅礴不可推测,但见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舜则无不备矣,如四时迭运而成岁,必春而蠢,必夏而假,必秋而收,必冬而藏。一有不合,如春行夏令、秋行冬令,不可差忒,岂非天意欲使之为天下后世法乎?然而尧舜之心,则一于道耳,行之而为法也。后世帝王茍有得道于巳,载之行事,一付之公而无一毫私意,是亦尧舜也。故曰:「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又曰:「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可不勉诸?直哉惟时!时不可失也。亮天功,举天以明功,无私之谓绩,亦功也。必待三载者,美以久而成也。三考,九载也。夫三载稽其功罪而赏罚之,揆之以事也。至于九载,则非特知其事,且知其心也。幽者有懐于中而外不得而见者,至是君子小人判矣。黜也,陟也,退小人而用君子也,不止于赏罚而已,非以道观乌能若是?夫既以道观,则如明鉴、如止水,君子小人不得遁矣。且以伯鲧言之,九载续用弗成,治水无功也。非以道观,则安知其彛伦攸斁?故九载而殛之,非止于罚也。夫天下之治,常败于小人而成于君子,茍小人去矣,庶绩咸熈,势所当然也。熈,明也。虽尧舜之圣,亦不过辨君子小人而已。舜治若此,而三苗犹不即工,分背者,离散其党也。尝观《易》之为书,言君子小人多矣,或分其内外,或辨其消长,独于「大君有命,开国承家」,直曰「小人勿用」,盖以小人一用,则邦有必乱之道也。语至于此,则舜之

<经部,书类,尚书讲义,卷二:>黜陟幽明,又所以为天下后世之法也。后世帝王无意为圣君则已,如有意于为圣君,当以舜为模楷。然则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孟子岂诬我哉!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舜寿一百一十二岁,三十载,尧举舜而敷治。敷治者,敷尧之治于天下后世也。摄位二十八载。摄位者,摄尧之位而行尧之道也。避尧之子,服尧之丧,三载而践位。五十载,至于鸣条而陟方。説者谓廵守至苍梧山,地近莒之纪城,陈留有鸣条亭,诸説未之详也。

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饫》。《诗》、《书》皆有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是故虽更秦灭学而亡其辞,读其序者皆得其义。独此《汨作》、《九共》、《稾饫》十一篇,辞义皆亡,不可得而训释。窃意继《舜典》之后,必有虞之所建置也,而汉儒乃以《九共》为一篇。既曰九篇,不知何所据而以为一篇?虽不敢以臆説,苐若以为九,则百篇具;以为一,则又亡其八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三      宋 史浩 撰

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谟》、《益稷》。矢,陈也;谟,嘉言也。禹以功,臯陶以谟,列扵帝尧之朝,舜因而申之,宜矣。而必附以益稷者,史之意也。盖

译帝说:“龙,我厌恶并防范那些谗言和灭绝人性的行为,它们惊扰了我的众臣。任命你担任纳言官,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诚信。”

受命于天,只有舜最为端正,端正了,各种邪气就没有途径进入,这就是防范谗言和灭绝人性行为的意思。治理安定、功业完成后,理应端坐无为,懈怠于治理,而舜却设立纳言官来掌管命令的传达,哪里会有壅塞蒙蔽的祸患呢?舜固然不担心这一点,实际上是有意为天下后世树立法则。堲,是厌恶的意思。防范谗言和灭绝人性行为,是极大的罪恶,理应厌恶它们。颠倒黑白,诬陷诋毁,是防范谗言;行为诡诈激越、标新立异,巧言令色、绝顶奸佞,是灭绝人性行为。只有这两种情况,容易被人采信,能动摇众人的心志,所以说“惊扰了我的众臣”。龙担任纳言,采集下面的言论进呈给上面,宣扬上面的言论传达给下面,大概就是所说的早晚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所以说“早晚传达”,这样,谗言和灭绝人性的行为,怎么能在其中插手呢?所以说“我的命令务必诚信”。允,是诚信的意思。没有龙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帝说:“咨!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要顺应时机,完成上天的功业。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项功业都兴盛,分化离散三苗。”

四岳、十二牧、九官,共二十二人。《舜典》这一篇之所以彰显尧的华美,是因为上天想让舜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所以无论小事大事、先后顺序,没有一项不可以作为规范。观察他所做的事,天下后世有一件事不符合的,都是过错。帝尧的治理,如同元气在太空中运行,其浑厚磅礴不可推测,只看到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舜则无所不备,如同四季更替而成一年,必定春天萌动,必定夏天繁茂,必定秋天收获,必定冬天储藏。一旦有不合,如春天施行夏天的政令、秋天施行冬天的政令,不能有任何差错,这难道不是天意想让他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吗?然而尧舜的心,都专一于道,施行出来就成了法则。后世的帝王如果在自身有所得于道,将其体现在行事中,完全交给公心而没有丝毫私意,这也是尧舜。所以说:“行尧所行的,就是尧罢了。”又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能不勉励吗?正直啊,要顺应时机!时机不可错失。亮天功,举上天来阐明功业,无私称为绩,也是功。必须等待三年,是因为美好需要长久才能成就。三考,是九年。三年考核其功过而赏罚,是根据事情来衡量。到了九年,则不仅知道事情,而且知道人心。幽,是指内心有怀而外面无法看见的,到了这时君子和小人便分明了。黜,是罢免;陟,是提拔,即退用小人而任用君子,不止于赏罚而已,不用道来观察怎么能做到这样?既然用道来观察,就像明亮的镜子、静止的水,君子和小人无法隐藏。且以伯鲧来说,九年继续任用却无成效,治水无功。不用道来观察,怎么知道他的伦理纲常败坏?所以九年后诛杀他,不止于惩罚。天下的治理,常败于小人而成于君子,如果小人去除了,各项功业都兴盛,是势所必然的。熈,是兴盛的意思。即使是尧舜这样的圣人,也不过是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舜的治理如此,而三苗还不顺从,分背,是离散他们的党羽。曾看《易经》这本书,谈论君子和小人的很多,有的区分内外,有的辨别消长,唯独在“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时,直接说“小人勿用”,大概是因为小人一旦任用,国家就有必然动乱的道理。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么舜的

<经部,书类,尚书讲义,卷二:>黜陟幽明,又是为了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后世的帝王无意成为圣君就算了,如果有志成为圣君,应当以舜为楷模。那么舜为天下树立法则,可以传于后世,孟子难道欺骗我们吗!

舜三十岁被征用,三十岁在位,五十载去世。

舜寿命一百一十二岁,三十岁时,尧举荐舜而敷施治理。敷治,是将尧的治理敷施于天下后世。摄位二十八载。摄位,是代理尧的职位而施行尧的道。避让尧的儿子,服尧的丧,三年后践位。五十载,到了鸣条而去世。解说者认为巡守到苍梧山,地近莒的纪城,陈留有鸣条亭,各种解说都不详细。

帝厘定下土方,设立居方,分别生类,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饫》。《诗》、《书》都有序,序是用来表达作者意图的,因此即使经过秦朝焚书而亡失了文辞,读其序的人都能得其义。唯独这《汨作》、《九共》、《稾饫》十一篇,文辞和义理都亡失了,无法训释。我私下认为继《舜典》之后,必有虞所建置的,而汉儒却把《九共》当作一篇。既然说九篇,不知凭什么依据而当作一篇?虽然不敢凭臆测,但如果当作九篇,则百篇具备;如果当作一篇,则又亡失了八篇。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三 宋 史浩 撰

臯陶陈述他的谋略,禹完成他的功业,帝舜申明它们,作《大禹》、《臯陶谟》、《益稷》。矢,是陈述;谟,是嘉言。禹以功,臯陶以谟,列于帝尧之朝,舜因而申明它们,是适宜的。而必定附以益稷,是史官的意思。大概

益稷亦禹、臯陶之俦也。惟此四人,舜之同僚,而能推腹心,露诚实,移所以事尧者事舜,则舜必有以服其心者矣。得此四人之心,舜之所以有天下也。文王作兴,二老归之,说者谓:「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汉高叙三杰曰:「吾能用之,所以得天下也。」然则帝舜申之,而附以益稷,意可见矣。

译益和稷也是禹、皋陶这类人。只有这四人,作为舜的同僚,能够推心置腹,显露诚实,用侍奉尧的态度来侍奉舜,那么舜一定有使他们心服的方法。得到这四人的心,是舜拥有天下的原因。周文王兴起,两位老人归附他,解说的人说:“天下的父亲归附他,他的儿子会到哪里去呢?”汉高祖列举三位杰出人物说:“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得到天下的原因。”那么帝舜重申这一点,并加上益和稷,其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

大禹谟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粤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文命,禹之号,若尧曰放勲,舜曰重华是也。放勲者,荡荡乎民无能名,巍巍乎其有成功也;重华者,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是尧而已矣;文命者,奉尧之声教而敷于四海也。禹贡告功成而归美于帝,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即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也。舜所以申禹之成功,始见于是。其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禹言为君难而为臣不易也,政乃作乂,黎民易于归徳者,禹所以戒舜也。舜曰:「俞,允若兹。」信其为然也。嘉言罔攸伏者,无言不聴也;野无遗贤者,无徳不用也;万邦咸宁者,敏徳之实也。稽于众,舍己从人者,无善不好也;不虐无告,不废困穷者,无一夫不被其泽也。舜于此备言为治之效,不自以为徳而归徳于尧,故曰:「惟帝时克。」

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都,美也。彼都者,彼美也;甚都者,甚美也。益闻禹赞敏徳,又闻舜之归徳,乃推广其意,又有广运之言焉,以谓尧之治以道化也。广运如天之无为,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未尝有为也。其所以敏徳与夫惟帝时克,皆道之见于事业者,故皆曰徳也。而尧徳广运,防然不见其迹者,进乎道矣。圣神文武,随所应而彰,非可以一徳名也。神耶?圣耶?文耶?武耶?不可得而指名矣。荡荡乎!巍巍乎!皇天眷命而使奄有四海者,所谓「大哉尧之为君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道降而有徳,非降也,道之见于事业也,是故谓之徳。盖道无对也,孔子所谓「巍巍乎」,顔子所谓「卓尔」,孟子所谓「跃如也」。▯而为徳,则道生一矣;生一则有两端,是有对矣。是故有吉必有凶,吉凶由人所召,顾所修之徳如何耳。禹所谓「惠迪吉,从逆凶」者,思顺其一而无二三,其徳也。所谓「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也。天之降灾祥,在徳而已矣。舜于此盖优为之,益乃因禹之戒,賛曰:「戒哉!儆戒无虞,圣人不畏多难而畏无难也;罔失法度,无作聪眀乱旧章也;罔逰于逸,罔淫于乐,无佚逰荒亡之事也;任贤勿贰,譛愬不行也;去邪勿疑,无依违牵制也;疑谋勿成,无敢尝试为之而侥幸其或成也。」百志安得不光眀乎?百姓之誉,人所欲得也,违道而干,毁必随之矣,何补乎?百姓之欲,虽天必从,咈其情而从吾之欲,则背叛而不可救矣,何补乎?此皆昏乱之世所有,益事尧舜之君,上接洪荒防,无此事,何自而知之耶?盖以理推也。舜固无是矣,而益乃谆谆言之,盖举其害徳者以坚舜修徳之心,爱君之道也。舜不以为忤,无怠无荒,勤而行之,四夷安得不归往乎?舜之徳,所以如天之无不覆帱,如地之无不持载,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者,实得禹、益之规戒,故进而不已,而至扵道也。

禹曰:「于!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舜重尧之华,所以行尧之所未行,皆盛徳事也,而益尚戒之。禹闻益之戒,叹曰:「于!欲帝念此言而无忽。」然且指其治要以告之,谓凡为君必主扵徳,以徳为政,斯为善政。善政之实,专在养民。民之所以有养,以谷为重。谷者,养民之大本,五材得是而能聚,是故

译大禹谟

说:“考察古事,大禹说:‘文命遍布四海,恭敬地承奉天帝。’”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才会勉力修德。”帝说:“是的!确实像这样,美好的言论没有不被采纳的,民间没有不被任用的贤人,万国都安宁。咨询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只有帝能做到这样。”

考察古事,大禹说“文命”,文命,是禹的称号,就像尧说“放勋”,舜说“重华”一样。放勋,是说尧的德行广大,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功业崇高伟大;重华,是说舜继承尧的爵位,施行尧的道,就是尧的延续;文命,是说奉行尧的声教而遍布四海。禹在《禹贡》中报告功成并将美名归于帝,说:“东边延伸到海,西边覆盖到流沙,北边南边都到达,声教遍及四海。”这就是“文命遍布四海,恭敬地承奉天帝”。舜用来申明禹的成功,开始在这里显现。他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是禹说做君主难而做臣子也不容易,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容易归附德行,这是禹用来告诫舜的。舜说:“是的,确实像这样。”相信他是这样的。美好的言论没有不被采纳的,是说没有言论不听从;民间没有不被任用的贤人,是说没有德行不被任用;万国都安宁,是勉力修德的实际效果。咨询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说没有善行不喜欢;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是说没有一个人不被他的恩泽覆盖。舜在这里详尽地说了治理的成效,不自认为有德行而将德行归于尧,所以说:“只有帝能做到这样。”

益说:“啊!帝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明又神妙,既威武又文雅。皇天眷顾天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都,是赞美。彼都,是彼美;甚都,是甚美。益听到禹赞美勉力修德,又听到舜将德行归于尧,于是推广他的意思,又有广大运行的言论,认为尧的治理是用道感化。广大运行像天的无为,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未曾有为。那些勉力修德和只有帝能做到的,都是道体现在事业上的,所以都称为德。而尧的德行广大运行,浑然不见其痕迹,是进入了道的境界。圣神文武,随着所应对的情况而彰显,不能用一种德行来命名。是神呢?是圣呢?是文呢?是武呢?无法指名道姓了。广大啊!崇高啊!皇天眷顾天命而让他拥有四海的,就是所谓的“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

禹说:“顺从正道就吉祥,顺从逆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益说:“唉!要警戒啊!警戒没有忧患,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可疑的谋划不要成功,各种志向都要光明。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都会来朝拜。”

道降下而有德,不是降下,是道体现在事业上,所以称为德。大概道没有对立,孔子所说的“崇高啊”,颜子所说的“卓越啊”,孟子所说的“跃然可见啊”。〇而成为德,那么道生一了;生一就有两端,是有对立了。所以有吉必有凶,吉凶由人所招致,看所修的德如何罢了。禹所说的“顺从正道就吉祥,顺从逆道就凶险”,是思考顺从其一而没有二三,这是德。所谓“德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二三,行动无不凶险”。天降下灾祸吉祥,在于德罢了。舜在这里大概是优游为之,益于是因着禹的告诫,称赞说:“要警戒啊!警戒没有忧患,圣人不畏惧多难而畏惧无难;不要失去法度,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没有佚游荒亡的事情;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谗言诬陷不能施行;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没有依违牵制;可疑的谋划不要成功,不敢尝试去做而侥幸其或许成功。”百志怎么能不光明呢?百姓的赞誉,是人想要得到的,违背正道去求取,毁谤必然随之而来,有什么补益呢?百姓的欲望,虽然天必然顺从,违背他们的情理而顺从我的欲望,那么背叛就不可挽救了,有什么补益呢?这些都是昏乱之世所有的,益侍奉尧舜这样的君主,上接洪荒之世,没有这些事,从哪里知道的呢?大概是用理推演的。舜本来没有这些,而益却谆谆告诫,大概是举出那些有害于德行的来坚定舜修德的心,这是爱君之道。舜不认为这是冒犯,不怠不荒,勤勉地实行,四夷怎么能不归附呢?舜的德行,所以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像地没有不承载的,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实在是得到了禹、益的规劝告诫,所以进步不停止,而达到了道的境界。

禹说:“啊!帝要念兹在兹啊!德在于善政,政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要修治;正德、利用、厚生,要和顺。九功要有序,九叙要歌颂。用美善来警戒,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他们不要败坏。”帝说:“是的!地平天成,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好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劳。”

舜重视尧的华彩,所以实行尧所未实行的,都是盛德之事,而益尚且告诫他。禹听到益的告诫,感叹说:“啊!希望帝念及这些话而不要忽视。”而且指出治理的要领来告诉他,说凡做君主必须以德为主,以德为政,这才是善政。善政的实质,专在养民。民之所以有养,以谷为重。谷是养民的根本,五材得到它才能聚集,所以

谓之六府,无则五材为虚器,虽有不能为用也;三徳得是而能宣,是故谓之三事,无是则三事为虚名,虽有不能为用也。用五材三事者,名也。陶冶械器则非粟不易,仓廪不实则礼节不知。禹之胼胝荒度者,意有在于烝民乃粒,而▯伦可叙也。故箕子述《洪范》九畴之要,首言五行,次言五事。五行,六府之本;五事,三事之资也。而继之以八政,一曰食,盖明九功非谷不能叙也。然则谷者,实五材三事之精神脉络也。六府惟修,三事惟和,非君有食以养斯民,安得九功惟叙,而斯民歌舞以乐其生乎?戒之用休,《洪范》之五福也;董之用威,《洪范》之六极也,民知避凶而趋吉矣。劝之以九歌者,以咏歌作起人心之向徳也;俾勿壊者,仁声入人,有日新之徳,而▯伦不斁也。然则徳惟善政,果在于不违农时、务农重谷也。后有人君,今年下诏曰:「农者,天下之大本也。」眀年下诏曰:「农者,天下之大本也。」卒使海内富庶,兴于礼义,史臣赞其徳曰:「务在养民。」得是道也。舜俞其言,而举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为禹之功,所谓「禹成厥功,帝舜申之」,此其实也。

译这叫做六府,如果没有它,五材就成了空虚的器物,即使拥有也无法发挥作用;三德凭借它才能彰显,因此叫做三事,如果没有它,三事就成了空名,即使存在也无法发挥作用。使用五材和三事,是名义上的说法。烧制陶器、冶炼金属、制造器械,如果没有粮食就无法交换;粮仓不充实,礼节就无从知晓。大禹手足生茧、勘测规划,其心意在于让百姓有粮食吃,从而使伦理秩序得以理顺。所以箕子阐述《洪范》九类法则的要旨,首先讲五行,其次讲五事。五行是六府的根本;五事是三事的凭借。接着讲八政,第一条就是粮食,这是为了阐明九种功效没有粮食就无法理顺。那么,粮食就是五材和三事的精神脉络。六府只有修治,三事只有和谐,如果不是君主有粮食来养育百姓,怎么能做到九种功效井然有序,而百姓载歌载舞以安乐生活呢?用美好之事来告诫,就是《洪范》中的五福;用威严来督责,就是《洪范》中的六极,百姓就知道避开凶险而趋向吉祥了。用九歌来劝勉,是为了通过咏唱诗歌来激发人心向善;使他们不要败坏,是因为仁德之声深入人心,有日日更新的德行,而伦理秩序不致衰败。那么,德行在于善政,果然就在于不违背农时、重视农业和粮食。后世有君主,今年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明年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最终使天下富足充裕,兴起礼义,史官称赞他的德行说:“致力于养育百姓。”这就是得此道。舜赞同这些话,并举出地平天成、六府三事治理得当、万世永远依赖作为禹的功绩,所谓“禹成就了功业,帝舜加以申述”,这就是实际情况。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摠朕师。」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皐陶迈种徳,徳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眀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臯陶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尧曰:「格汝舜。」舜曰:「格汝禹。」尧以道治,舜徳升闻,故以禅舜。舜逊于徳弗嗣,已而嗣位,徳足以堪之故也。是以禹谟所叙,罔匪以徳。至是帝尧大学之道,得所付矣。大学之道在眀眀徳,舜得是道,所言所行罔非眀徳。史谓眀徳是虞帝始,盖以此也。今舜告老,复欲禅禹。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此亦舜逊于徳弗嗣之意也。舜弗逊其人,而禹逊臯陶,且曰:「臯陶迈种徳。」夫徳贵于根深而柢固也。臯陶种徳,如农者之深耕易耨,固其根本,所以能获。盖大学之道,以正心诚意为本,所以能眀眀徳于天下也。正心诚意,可谓种之徳也;进而至于平天下,可谓逺也。盖一年之计,莫如种谷;十年之计,莫如种木;百年之计,莫如种徳。种徳及逺,故曰迈也。臯陶之徳既下于民,民懐其徳,素望已着,禹自以为不足,是以逊之,盖知其徳可以平天下也。「帝念哉」者,欲舜念念不忘皐陶之徳,禹所以为皐陶地者至矣。念者,心不暂舍,造次颠沛必于是。念之在兹,徳也;释之在兹,亦徳也。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亦徳也。出而见于事业,亦徳也。「惟帝念功」,念臯陶种徳之功也,其亦可以付托矣。舜因其言,故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是其下皆正也。「汝作士」,以刑辅教,而吾彞伦得叙也。「期于予治,而民协于中」,刑乃措而不用,是臯陶懋此大徳,而教中于民之功,不可不念也。而臯陶不自以为徳,归徳于舜,谓刑之所以不用者,帝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而其所致之实,本于帝徳之罔愆也。罔愆者,无过不及,能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也。故凡所賛,皆舜之用中也。夫简以临下,有不紊之纲;至其御众,则有寛和之恩,中也。罚弗及嗣,而赏则延之,寛厚也。宥过者,赦其诖误;刑故者,罪其有心,寛厚也。罪疑惟轻,罚则从恕;功疑惟重,赏则从予,寛厚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寛厚之极。也,舜之用中,济以寛厚,此好生之徳,所以使民沦肌浃髓而不可忘,故能置刑罚于无用之地也。舜不自以为徳,而复归徳于臯陶,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盖舜眀刑弼教之本心,于此得矣,故曰从欲以治。然舜賛臯陶如此,而禹之所以逊臯陶之意,舜无一言及之者,盖舜之心已属禹乆矣,不可以一时之逊而易吾之心。其曰朕志先定,岂虚言哉!

帝曰:「来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従,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舜虽念臯陶之功,而属禹之意愈笃,乃曰:「洚水儆予。」洚水,洪水也。天降灾祥,所以儆戒予,而地平天成之功,他人不能办也,故曰:「

译帝说:“来吧,禹!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年老力衰,厌倦了政务。你只有不怠慢,总领我的军队。”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皋陶远播德行,德行于是下降,百姓怀念他。帝要思念啊!思念在此,舍弃在此,命名在此,允许在此,只有帝思念功劳。”帝说:“皋陶,只有这些臣民,没有谁敢触犯我的法度。你担任狱官,明察五刑,以辅助五教,期望达到我的治理。刑罚的期限在于不用刑罚,百姓协调于中道,这时你的功劳才伟大啊!”皋陶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惩罚不及子孙,赏赐延及世系。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无论多小。罪行可疑从轻,功劳可疑从重。与其杀无辜,宁可失不经。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不触犯有司。”帝说:“使我顺从欲望以治理,四方风动,只有你的美好。”

尧说:“来吧,舜。”舜说:“来吧,禹。”尧以道治理,舜德行升闻,所以禅让给舜。舜因德行谦让不继位,后来继位,是因为德行足以胜任的缘故。因此禹谟所叙述的,无不以德为本。至此,帝尧的大学之道,得到了托付。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德,舜得到这个道,所言所行无不彰显明德。史称明德始于虞帝,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现在舜告老,又想禅让给禹。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这也是舜因德行谦让不继位的意思。舜不谦让那个人,而禹谦让皋陶,并且说:“皋陶远播德行。”德行贵在根深蒂固。皋陶播种德行,如同农夫深耕易耨,巩固根本,所以能收获。大概大学之道,以正心诚意为本,所以能明明德于天下。正心诚意,可以说是播种的德行;进而至于平天下,可以说是深远。大概一年之计,不如种谷;十年之计,不如种木;百年之计,不如种德。种德及远,所以说迈。皋陶的德行既然下达于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平素的期望已经显著,禹自以为不足,所以谦让给他,大概知道他的德行可以平天下。“帝念哉”,是希望舜念念不忘皋陶的德行,禹为皋陶铺垫的做法到了极点。念,是心不暂时舍弃,造次颠沛必定如此。念之在此,是德行;释之在此,也是德行。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也是德行。出而见于事业,也是德行。“惟帝念功”,是念皋陶播种德行的功劳,大概也可以托付了。舜根据他的话,所以说:“皋陶,只有这些臣民,没有谁敢触犯我的法度”,是下面的人都正。“汝作士”,以刑辅教,而我的伦理得以有序。“期于予治,而民协于中”,刑罚于是搁置不用,这是皋陶勉力此大德,而教化中于民的功劳,不可不念。而皋陶不自以为德,归德于舜,说刑罚之所以不用,是因为帝以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而其导致的实际,本于帝德的无过失。无过失,是没有过与不及,能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所以凡是所赞美的,都是舜的用中。简以临下,有不乱的纲;至于御众,则有宽和之恩,是中。罚不及嗣,而赏则延之,是宽厚。宥过者,赦其误犯;刑故者,罪其有心,是宽厚。罪疑惟轻,罚则从恕;功疑惟重,赏则从予,是宽厚。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是宽厚的极致。舜的用中,济以宽厚,这好生的德行,所以使民沦肌浃髓而不可忘,故能置刑罚于无用之地。舜不自以为德,而复归德于皋陶,说:“使我顺从欲望以治理,四方风动,只有你的美好。”大概舜明刑弼教的本心,于此得到了,所以说从欲以治。然而舜赞美皋陶如此,而禹之所以谦让皋陶的意思,舜无一言提及,大概舜的心已属禹久了,不可以一时的谦让而改变我的心。其说朕志先定,岂是虚言!

帝说:“来,禹,洪水警戒我,诚信成功,只有你贤能。能勤于邦,能俭于家,不自满假,只有你贤能。你只有不矜持,天下莫与你争能;你只有不夸耀,天下莫与你争功。我勉力你的德行,嘉奖你的大绩,天的历数在你身上,你终升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说:“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说:“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说:“毋,惟汝谐。”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舜虽念皋陶之功,而属禹之意愈笃,乃说:“洪水警戒我。”洚水,洪水也。天降灾祥,所以警戒我,而地平天成之功,他人不能办也,故说:

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若所谓无间然者,而又不敢自溢自大,此又他人不能及也,故曰:「惟汝贤。」不矜不伐,而天下之功能悉归焉。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其徳其功,果在皋陶之上,是天之厯数在汝躬无疑矣。我老汝摄,终当陟元后,盖天命已定,不可辞也。于是告之以歴代圣人所▯之道,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是以歴代圣人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民既受中以生,非天作之君、作之师以辅翼之,则其中安保不迷而失之耶?然则中者,君天下之纲领,而歴代帝王受命之符也。舜命禹之言,尧盖尝以语舜矣,鲁语所谓「尧曰:『咨尔舜』」是也。且喜怒哀乐之未▯谓之中,既曰未▯,何时而见?此道心也,岂不微乎?惟其▯而中节,人始知其自中出也。不从中出,则喜怒哀乐四者之动,吉凶悔吝生焉,此人心也,岂不危乎?夫心一而已,自其静者言之,则道心不可见;自其动者言之,则人心多妄作。惟能心悟而自得,得其中于喜怒哀乐未▯之前,则▯而皆中节矣。孰不为喜?圣人之喜,则天下鼓舞于春风和气中矣。孰不为怒?圣人之怒,则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矣。以至哀则为礼以防万民之伪,乐则为乐以防万民之情,以其中节故也。然则何以知之?惟精惟一而已。精者,杳兮防兮,不专心致志则不得道心之静也;一者,为物不贰,一之所起,人心之动也。有一则两端具矣,两端具则可中取矣。不于一而中取,则二三其徳,而动罔不凶矣。舜执其两端而用中于民,以其得一也。得一者,心有所得于喜怒哀乐未▯之前,所谓心悟也。通扵一则万事毕矣,自道而出,惟一可以见中道。生一故也。尧、舜、禹三圣相授以一道,中而已矣。圣人既已得是道,▯而无不中节者,不失其道心也。本于道心,则不可以人心间之,而世之人岂能皆知道心乎?无稽之言,弗询之谋,非奸则佞,此人心也,岂可信乎?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可爱可畏,此人心也,岂可恃乎?汝其钦哉!修其可愿,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而况君乎?使鳏寡孤独困穷之民,罔不获所,为君之职尽矣,则于万斯年永绥尔禄,宜也。此天禄永终也。夫口者祸福之门,既能出好兴戎,吾言一出,祸福所系,汝岂可不从吾命乎?禹之不愿为君,出于诚实,舜之所以属禹,坚确不移。禹乃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使舜取在廷之功臣若皋陶、益稷辈,人人卜之也。卜之而吉,则予之夫。举天下以予人,不由于心而独付之卜筮,何容易哉?此乃禹惊惧之际迫切之辞也,于此可以深知其不敢当也。《洪范》稽疑之畴,凡卜筮皆本于汝则从,然后谋之▯筮、卿士、庶民也。今使舜泛然卜之▯筮,可乎?故舜告之曰:「官占惟先蔽志。」此汝则从而方谋之▯筮也。日官之占,必先蔽自朕志,然后求卜。今朕志先定,然后询谋于人,而佥同卜之。▯筮而协从,质之鬼神而无疑矣。我其已卜,岂可再乎?习,再也,若《习坎》之习。傥再卜之,渎则不告矣。禹至是何言乎?惟拜而坚辞也。舜曰:「毋!」毋者,勿复辞也。他人无以当朕意者,故曰:「惟汝谐也。」月正元日,受命于神宗,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告于尧庙也。凡即庙之礼,悉如舜之初受命也。抑尝论舜禹之相受如此,而孔子叹道之巍巍,乃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何哉?盖以尧之治纯于道,舜禹之治自道而向于徳民有徳以名之也。故《舜典》、《禹谟》无非阐▯其徳之见于事功者也,非若尧荡荡而民无能名焉。向非舜剖露危微之心、精一之学,后世何以知舜禹得尧之▯乎?孔子正惧学者之于典谟,止求事功之迹,而不求舜禹精一之妙,故于洙泗之教,▯是警防也。然则舜禹之圣,不在于得尧之天下,而在于▯尧之道,眀矣。呜呼,盛哉!

译只有你贤德。”能在国家勤劳,能在家庭节俭,像所说的没有过失,而且不敢自满自大,这又是别人所不及的,所以说:“只有你贤德。”不骄傲不自夸,而天下的功业都归附于你。我勉励你的德行,赞美你的伟大功绩,你的德行和功业,果然在皋陶之上,这是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无疑了。我年老你辅佐,最终应当升任天子,大概天命已定,不可推辞。于是把历代圣人所传之道告诉他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真诚地执守中正。”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因此历代圣人执守两端而用中正之道于民。百姓既然承受中正而生,如果没有上天所立的君主、师长来辅助他们,那么中正之道怎能保证不迷失呢?那么中正,就是统治天下的纲领,也是历代帝王受命的符瑞。舜命令禹的话,尧曾经对舜说过了,就是《鲁语》所说的“尧说:‘咨你舜’”那样。况且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既然说没有发动,什么时候能见到?这就是道心,难道不微妙吗?只有发动而符合节度,人才知道它出自中正。如果不从中正发出,那么喜怒哀乐四者的发动,吉凶悔吝就产生了,这就是人心,难道不危险吗?心只有一个罢了,从它的静态来说,道心不可见;从它的动态来说,人心多妄动。只有心悟而自得,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得到中正,那么发动就都符合节度了。谁不喜悦?圣人的喜悦,就使天下在春风和气中鼓舞了。谁不愤怒?圣人的愤怒,就一怒而安定了天下的百姓。至于悲哀就制定礼来防止万民的虚伪,快乐就制定乐来防止万民的情欲,这是因为符合节度的缘故。那么怎么知道呢?只有精纯专一罢了。精,深远幽微,不专心致志就不能得到道心的宁静;一,对待事物不专一,一的兴起,是人心的发动。有一那么两端就具备了,两端具备就可以取中正了。不专一而取中正,就会二三其德,而行动没有不凶险的。舜执守两端而用中正于民,因为他得到了一。得一,就是心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有所得,所谓心悟。通于一那么万事就完了,从道出发,只有专一才能见到中道。因为生一的原因。尧、舜、禹三圣传授一道,就是中正罢了。圣人既然已经得到这个道,发动没有不符合节度的,不失去道心。本于道心,就不能让人心夹杂其中,而世上的人难道都能知道道心吗?没有根据的话,不咨询的谋划,不是奸邪就是谄媚,这是人心,难道可以相信吗?爱护我就是君主,虐待我就是仇敌,可爱又可怕,这是人心,难道可以依赖吗?你要恭敬啊!修习可愿之事,百姓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何况君主呢?使鳏寡孤独困穷的百姓,没有不得到安顿的,做君主的职责就尽了,那么万年永远安守你的禄位,是适宜的。这就是天禄永远终结。口是祸福之门,既能说出好话也能挑起战争,我话一出口,祸福所系,你难道可以不听从我的命令吗?禹不愿意做君主,出于诚实,舜之所以托付禹,坚定不移。禹于是说:“占卜功臣,只听从吉兆。”让舜选取在朝的功臣如皋陶、益稷等人,人人占卜。占卜而吉,就给他。把天下给人,不经过内心而独自托付给卜筮,怎么容易呢?这是禹惊惧之际迫切的话,从这里可以深知他不敢担当。《洪范》稽疑的类别,凡是卜筮都本于你顺从,然后谋划于卜筮、卿士、庶民。现在让舜泛泛地占卜于卜筮,可以吗?所以舜告诉他说:“官占必须先遮蔽意志。”这是你顺从而后谋划于卜筮。日官的占卜,必须先遮蔽自己的意志,然后求卜。现在我意志先定,然后咨询谋划于人,而共同占卜。卜筮而协调顺从,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了。我已经占卜,难道可以再占卜吗?习,就是再,像《习坎》的习。如果再占卜,亵渎就不告知了。禹到这里说什么呢?只有拜谢而坚决推辞。舜说:“不要!”不要,就是不要再推辞。别人没有能符合我意的,所以说:“只有你和谐。”正月元旦,在神宗接受命令,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在尧庙告祭。凡是即庙的礼仪,都像舜初次受命那样。也曾议论舜禹的相授如此,而孔子感叹道的崇高,于是说:“舜禹拥有天下而不参与。”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尧的治理纯于道,舜禹的治理从道趋向德,百姓有德来命名。所以《舜典》、《禹谟》无非阐发他们的德见于事功,不像尧荡荡而百姓不能命名。如果不是舜剖露危微之心、精一之学,后世怎么知道舜禹得到尧的道呢?孔子正担心学者对于典谟,只求事功的痕迹,而不求舜禹精一的妙处,所以在洙泗之教,都是警戒。那么舜禹的圣明,不在于得到尧的天下,而在于继承尧的道,明白了。唉,盛大啊!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济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征苗之举,当载在禹未受命之前。盖舜初居摄,已窜三苗于三危,于时弗率,禹乃奉辞而伐罪也。逮禹治水,三危既宅,三苗已丕叙矣。若以禹受命之后弗率,岂苗再叛乎?况舜既已倦勤,禹有天下,逺人不服,禹当召六卿而恭行天讨,若后世所谓亲征也。乃防羣后,奉辞而罚罪,岂禹自知不能服苗,尚仗舜之余威乎?抑口授之笔録,屋壁之防简,失其次乎?所不敢知也。禹宅百揆,能使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绍位之后,闻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之言,是欲修徳以待天时也。禹当自修文徳以来逺人,而尚以烦舜乎?恐无是理也。其曰「帝乃诞敷文徳」,必在禹未绍位之前眀矣。盖尝论帝王之臣,出行所学以辅人主,了无他法,一言以蔽曰「徳」而已矣。苗民逆命,是不可以兵取,而当以徳化也。是故益之赞禹,言舜之徳可以化顽嚚于闺门之内,使之底豫,非「徳动皇天,皇天降佑父母之衷」,其能丕变如此耶?是以人主当以修徳为先务,徳既格天,岂有人而不能化乎?三代而下,士不知学,置徳于无用之地,或以兵武导其君,或以财利蛊其君,或以谗谄面谀逢其君,使其君从事于征伐,从事于聚敛,不信忠良,吝于改过者,皆伯益之罪人也。此无他,不学故也。伊尹在有莘,所以欲尧舜其君者,徳也。卒能格于皇天而受天眀命。傅说相高宗,高宗専欲纳诲以辅其徳,鬼方三年乃克者,修徳以待其自服也。孔子罪由求之不能相季氏,以其逺人不服,不能修文徳以来之,而谋动干戈于邦内也。呜呼!伯益「惟徳动天」之一语,实万世人臣事君之定法,圣人复起,不易其言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四      宋 史浩 撰

  皐陶谟

曰:「若稽古,皐陶曰:『允迪厥徳,谟眀弼谐。』」禹曰:「俞,如何?」皐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眀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皐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皐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皐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防,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徳,夙夜浚眀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聪眀,自我民聪眀;天眀畏,自我民眀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皐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皐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粤▯稽古皐陶,史谓皐陶有君人之大徳,可以考信,故称稽古也。以其无位,故不著称号,而直叙其徳,曰:「允迪厥徳,谟眀弼谐。」也说者乃曰:「此皐陶之言。」窃谓不然。若以是为皐陶之言,则《放勲》「钦眀文思」、《重华》「协于帝」、《濬哲》「文眀」、《文命》「敷于四海,

译帝说:“咨禹,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讨。”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众多的将士,都听我的命令。这些有苗人愚昧,昏乱不恭敬,轻慢他人而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被弃置在民间,小人却身居高位,百姓被抛弃得不到保护,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这些将士,秉承天命讨伐有罪之人。你们应当集中心力,就能建立功勋。”过了三十天,苗民违背命令。伯益对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达不到的地方。自满会招致损失,谦虚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帝舜起初在历山耕作,下田劳作,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啕哭泣,承担罪责并引咎自责。恭敬地侍奉盲父瞽瞍,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盲父也终于顺从。至诚的感化能感动神灵,何况这些有苗人呢?”禹拜谢伯益的善言说:“好。”于是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帝舜于是广布文德,在宫廷两阶上表演干羽之舞。过了七十天,有苗来归服。

征讨有苗这件事,应当记载在禹接受帝位之前。大概舜刚开始摄政时,就已经把三苗流放到三危,当时他们不服从,禹才秉承天命讨伐有罪之人。等到禹治水时,三危已经安置妥当,三苗也已经得到很好的治理了。如果认为禹接受帝位之后他们才不服从,难道是苗民再次反叛吗?况且舜已经倦于政事,禹拥有天下,远方的人不服从,禹应当召集六卿恭敬地执行天帝的讨伐,就像后世所说的亲自征讨一样。现在却召集诸侯,秉承天命惩罚有罪之人,难道是禹自知不能使苗民顺服,还倚仗舜的余威吗?或者是口授的记录、屋壁中保存的简册,弄错了次序吗?这是我不敢知道的。禹掌管百官,能使大地平坦、天道成就,六府三事治理得当,万世永远依赖。继位之后,听到伯益“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的话,这是想要修养德行以等待天时。禹应当自己修养文德来招致远方的人,难道还要烦劳舜吗?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文中说“帝舜于是广布文德”,必定是在禹未继位之前,这是很明显的。我曾经议论,帝王的臣子,出行所学用来辅佐君主,没有其他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德”罢了。苗民违背命令,是不可以用武力取得的,而应当用德行来教化。所以伯益劝谏禹,说舜的德行可以在家内感化顽劣之人,使他们快乐,如果不是“德行感动皇天,皇天降福给父母的内心”,难道能如此巨大的改变吗?因此君主应当把修养德行作为首要任务,德行既然能感动上天,难道还有人不能被感化吗?三代以后,士人不学习,把德行置于无用之地,有的用武力引导君主,有的用财利迷惑君主,有的用谗言谄媚逢迎君主,使君主从事征伐,从事聚敛,不信任忠良,吝于改过,这些都是伯益的罪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学习啊。伊尹在有莘国,之所以想要使君主像尧舜一样,靠的是德行。最终能感动皇天而接受天命。傅说辅佐高宗,高宗专门想要采纳教诲来辅佐自己的德行,鬼方三年才攻克,是因为修养德行以等待他们自己顺服。孔子责备由、求不能辅佐季氏,是因为远方的人不服从,不能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反而在邦国内谋划动武。唉!伯益“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这一句话,实在是万世人臣侍奉君主的定法,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这句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四 宋 史浩 撰

皋陶谟

说:“考察古事,皋陶说:‘确实遵循他的德行,谋略明智,辅佐和谐。’”禹说:“好,怎么样?”皋陶说:“啊!谨慎自身,修养思虑长远。敦厚地叙理九族,众贤明努力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就在于此。”禹拜谢善言,说:“好!”皋陶说:“啊!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都像这样,连帝尧都难以做到。了解人就能明智,能任用官员;安定百姓就能仁爱,百姓怀念他。能明智又仁爱,何必担忧欢兜?何必流放有苗?何必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邪的人?”皋陶说:“啊!也有九种德行,也说他人有德行,就说:‘具体说说。’”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坚定,质朴而恭敬,治事而谨慎,顺从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周密,刚强而充实,坚强而合乎道义。彰显这些恒常的德行,吉祥啊!每天宣扬三种德行,早晚深入明察,就能治理家;每天严肃恭敬六种德行,就能治理邦国。广泛接受并施行,九种德行都得到任用,俊才在官位。百官互相学习,百工遵循时宜,顺应五行时节,众功就能成就。不要教导放纵欲望治理邦国,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都有万种细微之事。不要荒废众官,天工让人来代替。上天有常典,告诫我五典要敦厚啊!上天有秩序有礼,从我五礼有常法啊!共同恭敬和谐内心啊!上天赋予德行,五服五章啊!上天讨伐有罪,五刑五用啊!政事勤勉啊!勤勉啊!上天聪明,从我百姓聪明;上天明察威严,从我百姓明察威严。通达上下,恭敬啊,拥有土地的人!”皋陶说:“我的话仁爱,可以实行。”禹说:“好!你的话可以成就功业。”皋陶说:“我没有别的知识,思考说:赞襄辅佐啊!”

考察古事皋陶,史书说皋陶有君人的大德,可以考信,所以称考察古事。因为他没有爵位,所以不著称号,而直接叙述他的德行,说:“确实遵循他的德行,谋略明智,辅佐和谐。”解说的人却说:“这是皋陶的话。”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把这当作皋陶的话,那么《放勋》中的“钦明文思”、《重华》中的“协于帝”、《濬哲》中的“文明”、《文命》中的“敷于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