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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讲义四

尚书讲义卷五      宋 史浩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9–50 段

珍以渐而出。禹因着其品目条章,以为享上之资,不责以所无,不拘其定额,使民安之,而无非所从出之怨,故曰「任土作贡也」。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其实什一也。」则其无定额可知。而又载龙子之言曰:「贡者,校数嵗之中以为常。」因知后世贡赋之物,不卹其地之所产,或昔有而今无,或昔多而今寡,一立定式,永不可免,故曰「莫不善于贡」,盖失大禹之本制故也。

译珍宝随着逐渐开发而产出。大禹因此制定了物品的品类和条目,作为进献给上级的物资,不要求百姓提供他们没有的东西,也不拘泥于固定的数额,让百姓安心,从而没有因为贡赋来源而产生的怨恨,所以说这是“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孟子说:“夏朝实行五十亩为一夫,按产量十分之一进贡。”由此可知贡赋没有固定数额。又记载龙子的话说:“贡赋制度,是考察多年的平均产量作为常规标准。”因此知道后世的贡赋物品,不体恤土地的实际出产情况,有的过去有现在没有,有的过去多现在少,一旦确立固定格式,就永远无法免除,所以说“没有比贡赋更不好的了”,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大禹原本制度的缘故。

禹贡

禹贡》一篇,非为任土作贡而为是书也,盖因洪水既平,禹贡▯圭于尧,归美而告厥成功尔。若谓任土作贡而曰《禹贡》,纪书者当曰「任土赋贡,作《禹贡》」矣。不曰「作《禹贡》」者,则知随山濬川、任土作贡,是纪山川用力先后之次序,土地所产、贡赋之名物,皆聚此书也。其实《禹贡》是因进此书及▯圭以告成功,故以是名篇也。或者难曰:「禹锡▯圭,尧实锡禹以赏其功。」审如是説,不知告成功者,其尧耶?其禹耶?若曰尧锡,当曰「锡禹▯圭,赏厥成功」可也。是知告成功者,禹也;锡▯圭者,亦禹也,无疑矣。以书考之,天之畀曰锡,《天乃锡禹洪范九畴」是也;君之赐曰锡,《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瓉」是也;臣之贡亦曰锡,《师锡帝曰」、「九江纳锡大▯」是也。孰谓禹锡非禹贡耶?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

昔者鲧陻洪水,以其隄防不固,水之奔放侵齧,防一隤则邻国为壑,水何由平?善治水者,得水之性,顺而就下,必积土取薪,作为捍防,以导其去路。鲧则陻之,宜乎绩用弗成也。禹之治水,先备土木,将以立隄防也。敷,开也。敷土刋木,得其先务矣。或谓:「刋木所以辟路,方水未作,亦有人民,岂无涂路?水退依然如故,何待处处随山而刋木耶?」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者,皆曰神。禹将有事于明,必先致力于幽,祷于山川鬼神也。奠髙山大川,得其先务矣。或谓:「奠者,定也。至是髙山大川皆定矣,融结之始山川具在,何待禹定耶?」后世河决瓠子,天子至亲屈万乗,负薪率塞,则视禹先事而敷土刋木为如何?沈白马于河以祭,则视禹先事而奠髙山大川为知何?禹之治水,所以异于人者,备先具也。尝谓箕子所论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而禹能得之,谓必有髙世之见,度越其父。及观禹行水之先,初无巧妙,敷土刋木,奠髙山大川而已。盖天下万事只同一理,理之顺者为吉,逆之则凶。鲧逆水之性,是故无往而不逆;禹能顺水之性,是故无往而不顺也。顺则九畴之锡,▯伦之叙,由是而之焉。▯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此之谓也。茍于此一事不得其道,则知五行之汨陈,▯伦之不叙,断无疑矣,又何必事事物物尝试而得之乎?天监不逺,举念即知,又况九载绩用弗成者耶?盖水性趋下,行于地中,隄防不先,一失其性,奔放泛滥,何所不有?顺其就下之性,使之弗畔而东入于海,此禹之治水也。故昔人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盖于治水能顺其理而行,则知金木水火土皆不失其性,推之九畴无所处而不当矣。呜呼盛哉!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懐底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惟彼陶唐,有此冀方。冀,实尧都也。禹尽力沟洫,而不先帝都,非知急务者。盖将以成万世永赖之功,而不使其君安于岩廊之上,岂爱君之志哉?夫治水当寻其源,梁、雍在冀上,而禹必自冀始,先吾君也。按《地理志》,壶口在河东北屈县。既载壶口,是壶口已为平陆。然治梁及岐,梁、岐实雍地上流也。壶口既浚,则可以决上流之壅矣。原之大者曰太原,后世因以为郡名,今晋阳是也。太岳在太原之南,防流而导之也。覃懐,河内地。底绩,功亦就也。漳水横截,故曰衡漳。白壤,土色无杂,膏腴也。天作地藏,可以为帝王之都矣。厥赋上上错者,错,杂也。赋为上上而无贡,其曰错者,贡亦在内,所以优畿内也。厥田中中,五等也。白壤,沃壤也,而田惟中中,不多取也。恒、卫二水既从故道,大陆之地斯可兴作。岛夷化外,而犹得衣其羽皮,以表水平,而异类亦得乐其生也。州之境内,舟楫所由,必通道以达于帝都。冀州东西南三面皆大河,其北则有滹沱、呕夷、涞、易之水,皆东入于海。碣石之山,实在海濵。舟行此水,欲至帝都

译《禹贡》这一篇,并非因为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才写成这本书,而是因为洪水已经平定,禹向尧进献玉圭,归功于尧并报告自己的成功罢了。如果说是因为根据土地制定贡赋而称为《禹贡》,那么记载史书的人应当说“根据土地制定贡赋,写成《禹贡》”了。不说“写成《禹贡》”,就知道随着山脉疏导河流、根据土地制定贡赋,是记录治理山川用力先后的次序,土地所产、贡赋的名物,都汇集在这本书里。实际上《禹贡》是因为进献这本书和玉圭来报告成功,所以用这个名称作为篇名。有人质疑说:“禹进献玉圭,尧确实赐给禹玉圭来奖赏他的功劳。”如果真是这样说法,不知道报告成功的是尧呢?还是禹呢?如果说尧赐给禹玉圭,应当说“赐给禹玉圭,奖赏他的成功”就可以了。由此可知报告成功的是禹;赐给玉圭的也是禹,毫无疑问了。用书籍来考证,上天赐予称为“锡”,《天乃赐给禹洪范九畴》就是这样;君主赐予称为“锡”,《平王赐给晋文侯黑黍酒和玉圭》就是这样;臣子进献也称为“锡”,《师进献给帝说》、《九江进献大贝》就是这样。谁说禹进献玉圭不是禹进献呢?

从前鲧堵塞洪水,因为他的堤防不坚固,水势奔放侵蚀,堤防一旦倒塌,邻国就成了水坑,水怎么能平定呢?善于治水的人,懂得水的本性,顺着它向下流动,必须堆积泥土采取柴薪,作为防御,来引导它流去的路径。鲧却堵塞它,难怪他的功绩没有成功。禹治水,先准备泥土和木材,用来建立堤防。敷,是开辟的意思。开辟土地砍伐树木,抓住了首要任务。有人说:“砍伐树木是为了开辟道路,洪水还没有发作时,也有人民,难道没有道路吗?水退去后依然如故,何必处处顺着山砍伐树木呢?”山林川谷丘陵,能生出云气形成风雨,出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禹将要从事于光明的事,必须先致力于幽暗的事,向山川鬼神祈祷。奠定高山大河,抓住了首要任务。有人说:“奠,是安定的意思。到了这时高山大河都安定了,天地融合之初山川就已经存在,何必等待禹来安定呢?”后世黄河在瓠子决口,天子亲自屈尊万乘之尊,背负柴草率领堵塞,那么看禹事先开辟土地砍伐树木是怎样的呢?沉白马于河中祭祀,那么看禹事先奠定高山大河是怎样的呢?禹治水,所以不同于别人的,是事先准备完备。曾经认为箕子所论述的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帝于是震怒,不赐给《洪范》九畴,而禹能得之,认为必有超越世俗的见解,超过他的父亲。等到观察禹行水之前,起初没有巧妙之处,只是开辟土地砍伐树木,奠定高山大河罢了。大概天下万事只同一个道理,道理顺的吉祥,逆的凶险。鲧违背水的本性,所以无往而不逆;禹能顺从水的本性,所以无往而不顺。顺则九畴的赐予,伦常的次序,由此而达到。老子说:“通于一而万事毕”,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在这一件事上不得其道,那么知道五行的扰乱,伦常的不次序,毫无疑问了,又何必事事尝试而得到呢?上天的监察不远,举念即知,又何况九年功绩没有成功的呢?大概水性趋下,行于地中,堤防不先建立,一旦失去它的本性,奔放泛滥,有什么事不会发生呢?顺从它向下的本性,使它不背离而向东流入大海,这是禹的治水。所以古人说:“禹的治水,是水的方法。”大概在于治水能顺从它的道理而行,那么知道金木水火土都不失去它们的本性,推之九畴无处而不恰当了。呜呼盛大啊!

冀州已经记载,治理壶口、梁山和岐山。已经修治太原,到达太岳之南。覃怀完成功绩,到达衡漳。那里的土壤是白壤,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交错,那里的田地是中中。恒水卫水已经顺从,大陆已经兴作。岛夷进献皮服,夹着右边的碣石,流入黄河。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方。冀,确实是尧的都城。禹尽力于沟渠,而不先治理帝都,不是知道紧急事务的人。大概将要成就万世永远依赖的功绩,而不让他的君主安于高堂之上,难道是爱君主的志向吗?治水应当寻找它的源头,梁、雍在冀的上方,而禹必定从冀开始,先于他的君主。按照《地理志》,壶口在河东北屈县。已经记载壶口,是壶口已经成为平地。然而治理梁山和岐山,梁、岐确实是雍地的上游。壶口已经疏通,就可以决开上游的壅塞了。原之大者叫太原,后世因此作为郡名,现在晋阳就是。太岳在太原之南,防止水流而引导它。覃怀,河内地。底绩,功绩也完成了。漳水横截,所以叫衡漳。白壤,土色无杂,肥沃。天作地藏,可以作为帝王之都了。那里的赋税上等交错,错,杂。赋为上等而没有贡,那说交错,贡也在内,所以优待畿内。那里的田地中中,五等。白壤,沃壤,而田地只是中中,不多取。恒、卫二水已经顺从故道,大陆的土地就可以兴作。岛夷化外,而还能得到他们的羽皮,以表明水平,而异类也能乐其生。州的境内,舟楫所由,必定通道以到达帝都。冀州东西南三面都是大河,它的北面则有滹沱、呕夷、涞、易之水,都向东流入大海。碣石之山,实在海滨。舟行此水,欲至帝都

,必由此山之南,泝河流而西上,而碣石在其右,故曰夹右也。常谓尧既都冀,天下仰之为京师,故率土之濵皆知归向,望云就日,葵藿一心,慕义趋风,梯航万里,孰不奔走于阙庭之下?碣石,冀地畿内也,然犹纪其水陆之所经从,则夫八州安得不具叙其趋朝入贡之道路乎?此禹教天下以尊君亲上之大义也。

译(诸侯朝觐)必定从这座山的南面出发,逆着黄河向西上行,而碣石山在他们的右侧,所以说“夹右”(指道路夹着碣石山在右侧)。我常说,尧既然定都于冀州,天下人都仰视它作为京师,所以普天之下的人都懂得归顺向往,如同仰望云彩、趋向太阳,像葵花和豆叶一样一心向背,仰慕道义、追随风尚,即使远隔万里也梯山航海而来,谁不奔赴到宫阙庭院之下呢?碣石山,是冀州京畿之内的地方,尚且还要记载水陆道路的经过,那么其他八州难道能不详细叙述他们赴朝进贡的道路吗?这是大禹教导天下人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重大义理。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防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兖州之地,周逥皆河、济,故不引山同言也。济之为水,其流至细,而得在四渎之祀者,以其经营中国,而终与江、河、淮同防于海也。兖当河之下流,而九河又兖之下流,水当下流,汗漫澎湃,无以泄其怒,故疏九河以导之。又其下为逆河,逆者,迎也,迎其水以杀其怒,使之趋下而入于海也。九河既道,是大水已尽倾下,始得见雷夏之泽。雷夏有泽以潴其水,则渐露平陆,而灉、沮二水见焉。二水防同,由地中行,于是桑土既蚕,则禹降丘宅土,平治之功亦勤矣。以降丘宅土之勤,则知禹于兖最为用力。厥土黒坟,沈淤之地也。厥草惟繇,繇,长也,草生于水,得水故特长也。厥木惟条,久在波浸,土之所产无大木也。厥田六等。厥赋正者,田既中下,赋亦适相当也。作十有三载者,禹于此州治水已四载矣,始定其赋之同中下也。厥贡、厥篚皆出于蚕,土宜桑也。按《史记》:「禹疏二渠以引河水,北载之髙地。」注云:「其一则漯川是也。」盖兖州所道,或由济水,或由漯水,皆可入河而至冀。浮者,谓能通利舟楫也。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畧,潍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自兖而之青,顺治也。青州,今山东东北据海,辽东在焉;西南距岱,莱夷在焉。嵎夷者,▯谷也,日所出处,其地极东。今水既平,嵎夷亦在封畧之内。潍、湽二水得其故道矣。莱亦夷也,其地为陆,庶草繁庑,可以放牧也。厥土虽白而坟,坟,起也。近海多斥卤,土咸不可种植,而犹田为第三,赋为第四,以其土白而坟,犹有冀州白壤之膏脉焉。厥贡厥篚,非上所赋,臣下所以供上者也。故取其一方竒物以为献,非上所欲得也,有其名物,未必皆取也。惟絺、丝、枲,衣服所资;盐与海错,膳羞所用;漆洎檿丝,琴瑟所取;至于铅、松,则器用、药物或待其供。▯夫怪石,非上所欲,以其温润如玉,俗以为美,不忍不贡,亦芹暄之意也。青州水道,自汶入济,泝济西上至荥泽入河而至冀。达于济,则达于河可知矣。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东至海,北至岱,南至淮,是为徐州之境。淮之原出于豫,至▯徐始大,泛滥为患,尤在于徐,故于徐言之。沂出泰山县艾山,南入于泗,至徐而始大,乂治也。二水既乂,徐方始平,而蒙、羽二山向无樵牧者,始可以种作矣。徐之泽名大野,大野既猪,水有所归,则东原底平。厥土赤埴坟,埴,土之细腻,可以埏为器者。草木渐包,进而丛生也。厥田三等,厥赋五等。厥贡惟土五色,五色土,或曰可以备锡诸侯也。羽谷有雉,其文五采,可以备车旂之用。孤桐生于峄山,必生于山之阳,其枝榦轻空,故可取以为琴瑟之材也。石沈物也,而泗濵之石谓之浮磬,盖石出于水面,其状若浮,其声越,可取以为磬也。淮夷,近属之夷,宝货所出。蠙,介物也,珠生焉;鱼,鳞物也,枕生焉。非独此也,来献其琛,玉亦在焉。厥篚▯纎缟,▯缯;白,缟,皆轻细若蝉翼、鲛绡之类也。以是知淮夷宝货所出焉,或谓淮夷为二水,恐不然也。泗水南入于淮,北通菏泽,与济水通,则可以达于河而至冀。书言「自泗入河」,盖略其辞也。

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

译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蓄满水,灉水和沮水筑堤防同。桑树已经种好可以养蚕,人们于是从山丘迁居到平地。那里的土壤黑而疏松,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枝叶修长。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级,赋税等级为正等,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地区统一。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筐里装的是织有花纹的丝织品。船只浮行于济水和漯水,直达黄河。

兖州的土地,周围环绕的都是黄河和济水,所以不引山来共同说明。济水作为河流,它的流量最小,却能列入四渎祭祀的,是因为它流经中原地区,最终与长江、黄河、淮河一同汇入大海。兖州处于黄河的下游,而九河又是兖州的下游,水在下游容易泛滥汹涌,无法宣泄其怒涛,所以疏通九河来引导它。再往下是逆河,逆,就是迎的意思,迎着水流以减弱其怒势,使它顺流而下进入大海。九河已经疏通,大水已经全部倾泻而下,这才显露出雷夏泽。雷夏泽有泽地来蓄水,于是逐渐露出平地,灉水和沮水也就显现出来。这两条水筑堤防同,从地中流过,于是桑树已经种好可以养蚕,大禹便从山丘迁居到平地,治理的功劳也很勤勉。因为从山丘迁居到平地的勤勉,就知道大禹在兖州最为用力。那里的土壤黑而疏松,是沉淀淤积的土地。那里的草长得茂盛,繇,就是长的意思,草生长在水中,得到水所以特别长。那里的树木枝叶修长,长期浸泡在波涛中,土地所产没有大树。那里的田地属于第六等。赋税为正等,是因为田地既属中下,赋税也正好相当。经过十三年,是因为大禹在这个州治水已经四年了,才确定其赋税与中下等级相同。那里的贡品、那里的筐装之物都出自养蚕,土地适宜种桑。查《史记》:“大禹疏通两条渠道来引导河水,向北承载到高地。”注释说:“其中一条就是漯水。”大概兖州所疏通的水道,或者由济水,或者由漯水,都可以进入黄河而到达冀州。浮,是说能够通利舟船。

大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治理,潍水和淄水已经疏通。那里的土壤白而疏松,海边广阔而盐碱。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下等级,赋税属于中上等级。那里的贡品是盐、细葛布,海里的物产混杂其中。泰山的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怪石。莱夷从事畜牧,筐里装的是山桑丝。船只浮行于汶水,直达济水。

从兖州到青州,是顺着治理的顺序。青州,现在山东东北部濒临大海,辽东在那里;西南部靠着泰山,莱夷在那里。嵎夷,就是嵎谷,太阳升起的地方,那地方极东。现在水已经平定,嵎夷也在疆域之内。潍水、淄水恢复了它们的故道。莱也是夷人,那地方是陆地,各种草繁茂,可以放牧。那里的土壤虽然白而疏松,坟,就是隆起的意思。靠近海边多盐碱地,土咸不能种植,但田地仍列为第三等,赋税列为第四等,因为土壤白而疏松,还有冀州白壤的肥沃脉络。那里的贡品、那里的筐装之物,不是上级所征收的赋税,而是臣下用来供奉上级的。所以取一方奇物作为进献,不是上级想要得到的,有那些名物,未必都取。只有细葛布、丝、麻,是衣服所需的;盐和海鲜,是饮食所用的;漆和山桑丝,是琴瑟所取的;至于铅、松,则是器具、药物或许需要它们的供给。那怪石,不是上级想要的,因为它温润如玉,世俗认为美,不忍心不贡,也是献芹曝之意。青州的水道,从汶水进入济水,逆流济水向西到荥泽进入黄河而到达冀州。直达济水,那么直达黄河就可以知道了。

大海、泰山到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和沂水已经治理,蒙山和羽山已经种植,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那里的土壤红而细腻疏松,草木丛生。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中等级,赋税属于中中等级。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羽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筐里装的是细绢。船只浮行于淮河和泗水,直达黄河。

东到大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这是徐州的疆界。淮河的源头出于豫州,到徐州才开始变大,泛滥成灾,尤其在徐州,所以在徐州说起。沂水出于泰山县艾山,向南流入泗水,到徐州才开始变大,乂就是治理。两条水已经治理,徐州才平定,而蒙山、羽山以前没有砍柴放牧的人,现在可以种植了。徐州的泽名叫大野,大野已经蓄水,水有所归,那么东原就平定了。那里的土壤红而细腻疏松,埴,是土细腻,可以制作器皿。草木丛生,进而茂密。那里的田地属于第三等,赋税属于第五等。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五色土,有人说可以分赐诸侯。羽谷有野鸡,它的羽毛五彩,可以备用车旗之用。孤桐生长在峄山,一定生长在山的南面,它的枝干轻空,所以可以取来做琴瑟的材料。石头是沉物的,而泗水边的石头叫浮磬,大概石头出于水面,形状像浮着,声音清越,可以取来做磬。淮夷,是近属的夷人,宝物出产的地方。蠙,是介壳动物,珠生于其中;鱼,是鳞甲动物,枕生于其中。不仅这些,来进献珍宝,玉也在其中。筐里装的是细绢,缯;白,是缟,都是轻细如蝉翼、鲛绡之类的。由此可知淮夷宝物出产的地方,有人说淮夷是两条水,恐怕不对。泗水向南流入淮河,向北通菏泽,与济水相通,那么就可以直达黄河而到达冀州。《尚书》说“从泗水进入黄河”,大概是略去了言辞。

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已经蓄水,阳鸟栖息在那里。三江已经入海,震泽已经安定。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高大。那里的土壤是涂泥,那里的田地属于下下等级,赋税下上等交错。那里的贡品是金三品,瑶琨、篠竹、簜竹、象牙、皮革、羽毛,还有木材。岛夷穿着草服。

,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译那筐里装着织贝,那包裹的橘柚作为锡贡。沿着长江、大海,到达淮河、泗水。

北据淮,南距海,为▯州。▯子一江出于章贡,奔而入于京口。自岷嶓以来,水之入于江者凡九,故至于敷浅原,而经京口乃入海也。章贡之水至于彭蠡,既已猪而为泽,复防岷嶓二江之水以为三江也。阳鸟,雁也,随阳往来,故曰阳鸟。方水泛滥无所归宿,彭蠡既猪,则得所居矣。然彭蠡所防止有岷江,而曰三江,何也?盖嶓冡之江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已入于江矣,至是不得不谓之三江也。而曰「震泽底定」者,扬在中国南近东也。震为东方之卦,而厥土涂泥,总▯之地谓之震泽,宜矣。或者取太湖之震泽以为据,谓一江出义兴,一江出毗陵,一江出吴县,以是为三,既已误矣。惟此三江,东方之细流,何足为禹道?不知太湖之震泽,乃后世取《禹贡》「震泽」而以名具区之泽也,岂可据是以解经乎?东方谓之震泽,若西南谓之坤维是也。惟灨、岷、嶓三江既入乎海,则东方泽国可以桑麻稻粱,故曰「震泽底定」也。西北之气严凝,东南之气温厚。温厚之气浮于阳,故东南之美有防稽之竹箭,而篠簜既敷。敷者,开舒也。厥草之华多妍媚而馨烈,夭者艶也。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鼓舞▯▯其阳气也。然而地不满东南,濵海也,扵卦为巽,风之所聚,多飓风焉,是无作,作则大木斯拔。惟其挺然独秀者,真乔木也,故有取焉。厥土涂泥,沮洳也。厥田九等,厥赋七等而上。厥贡惟金三品,金、银、铜也。瑶琨,玉之次;篠簜,竹之纎齿为象齿,革为犀皮,羽为翠羽,毛为髦牛,木为沈檀之属也。阳气▯越,凡木皆芗也。岛夷化外,能以百卉之皮纺绩为丝而衣焉。厥篚织贝,朝霞、白防古贝之属也。其包而致逺惟橘与柚,实西北之所贵也,盖逾淮则无是物矣。然▯亦贡也,纳亦贡也,▯贡纳▯每兼言者,决非常贡之物,故重其事也。▯州水道,必松江入海,自海复入淮,泝流而入泗,遂至菏泽。达于河而至冀。按《左氏▯吴城邗,沟通江淮」,即今淮南漕渠,禹时未有,故须萦纡而得达河也。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大▯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荆楚地也,衡在楚之南,衡岳之南无大山,故曰衡阳。岷山、嶓冡二江未合,是为江汉。江汉距海不知其几,而曰朝宗于海者,海在东也。二水之赴,虽千万里,必朝于海也。盖其滥觞之初,其势巳东,如臣下之朝于君,虽道阻且逺,此心不得而遏也。九江孔殷,孔甚也,殷盛也,言荆适在九江之盛处也。或以为乌江、蜯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隄江、菌江,是为九江,此皆细流也,不足为功。按左▯曰:「江汉沮漳,楚之望也。」又唐志曰:「江南道,其大川湘、灨、沅、澧。」而灨兼章、贡二江,是为九江。九江东防于彭蠡,合为一江,至浔阳而九江尽矣。故经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敷浅原在浔阳之境,故至今人指浔阳谓之九江也。沱、潜二水既导,则荆州为平土。然梁州亦有沱、潜,或曰源于梁州而委于荆州,是未详也。沱、潜既平,宜乎云梦之泽作乂也。云梦跨江两岸,其广九百里,虽不如赋者之夸,然既曰云土,是云梦皆有土矣,要亦非卑隘之泽也。厥土涂泥,不异▯;厥田八等,厥赋三等。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亦与▯同,言之先后不必辨也。杶、榦、栝、柏,木之美;砺、砥、砮、丹,石之英;惟菌、簵、楛,皆弓矢之材。非不良也,而有名可贡者,菁茅是也。盖菁菹豆实,而茅可缩酒,此为王祭所重,故有名焉。其曰三邦,必荆之三国产是物也。昔齐伐楚,责楚贡之不入,不言羽毛齿革、金石竹木,而曰:「包茅不入,王祭不供。」其意若曰:有名者尚且不贡,则无名者可知矣。是知所重者祭祀,厥有名者惟菁茅也。

译北边靠着淮河,南边直到大海,这是扬州。扬州的支流有一条江发源于章水和贡水,奔腾流入京口。自从岷山、嶓冢以来的江水,流入长江的共有九条,所以到了敷浅原,经过京口才流入大海。章水、贡水的水流到彭蠡泽,已经汇聚成为沼泽,又阻挡岷江、嶓冢江的水形成三江。阳鸟,就是大雁,随着阳气往来,所以叫阳鸟。当水泛滥无处归宿时,彭蠡泽已经汇聚成泽,就得到了安居的地方。然而彭蠡泽所阻挡的只有岷江,却说三江,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嶓冢江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已经流入长江了,到这里不得不称为三江。而说“震泽底定”,是因为扬州在中国南方靠近东方。震是东方的卦象,那里的土壤是涂泥,总称扬州的土地为震泽,是适宜的。有人拿太湖的震泽作为依据,说一条江出义兴,一条江出毗陵,一条江出吴县,以此作为三江,这已经错了。只有这三江,是东方的细流,哪里足以成为大禹治理的水道?不知道太湖的震泽,是后世取《禹贡》中的“震泽”来命名具区泽的,怎么能根据这个来解释经文呢?东方称为震泽,就像西南称为坤维一样。只有灨水、岷江、嶓冢江这三条江流入大海,那么东方的泽国就可以种植桑麻稻粱,所以说“震泽底定”。西北方的气候严寒,东南方的气候温和。温和的气候浮于阳气之上,所以东南方的美好物产有防稽的竹箭,而篠簜已经铺展。敷,就是开舒。那里的花草大多艳丽芬芳,夭,就是艳丽。大地呼气,它的名字叫风,鼓舞着那里的阳气。然而大地在东南方不满,濒临大海,在卦象上属于巽,是风聚集的地方,多有飓风,这是没有作为,一旦发作,大树就会被拔起。只有那些挺然独秀的,才是真正的乔木,所以被选取。那里的土壤是涂泥,潮湿泥泞。那里的田地是第九等,赋税是第七等而上。那里的贡品只有金三品,即金、银、铜。瑶琨,是次于玉的石头;篠簜,是竹子;纎齿,是象牙;革,是犀牛皮;羽,是翠鸟羽毛;毛,是髦牛毛;木,是沉香、檀香之类。阳气旺盛,所有的树木都芬芳。岛夷是化外之民,能用百种花草的皮纺绩成丝来做衣服。那里的竹筐里装着织贝,是朝霞、白防、古贝之类。包裹着送到远方的只有橘子和柚子,这是西北方所珍视的,大概过了淮河就没有这些物产了。然而包也是贡品,纳也是贡品,包贡纳每兼言,是因为决不是平常的贡品,所以重视这件事。扬州的水道,必须从松江入海,从海再入淮河,逆流进入泗水,于是到达菏泽。到达黄河而到达冀州。查《左传》说“吴国修筑邗城,沟通江淮”,就是现在的淮南漕渠,大禹时还没有,所以必须迂回曲折才能到达黄河。

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长江和汉水朝宗于大海,九江非常盛大,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土、梦泽成为治理之地。那里的土壤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赋税是上中等。那里的贡品有羽毛、象牙、犀皮,只有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只有箘、簵、楛,三个国家进贡它们的特产。包裹着菁茅,竹筐里装着纁色和玑组,九江纳贡的大船浮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荆州是楚国的土地,衡山在楚国的南边,衡山以南没有大山,所以叫衡阳。岷山、嶓冢两条江没有汇合,这就是长江和汉水。长江和汉水距离大海不知有多少里,却说朝宗于大海,是因为海在东方。两条水奔赴大海,虽然千万里,必定朝拜大海。大概它们在发源之初,势头就已经向东,像臣下朝拜君主,虽然道路险阻遥远,这颗心不能被遏制。九江非常盛大,孔,就是甚;殷,就是盛,说荆州正好在九江盛大的地方。有人认为乌江、蜯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隄江、菌江,这是九江,这些都是细流,不足以成为功绩。查《左传》说:“长江、汉水、沮水、漳水,是楚国的望祭对象。”又《唐志》说:“江南道,它的大川有湘水、灨水、沅水、澧水。”而灨水兼有章水、贡水两条江,这就是九江。九江向东阻挡在彭蠡泽,汇成一条江,到浔阳而九江就尽了。所以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敷浅原在浔阳境内,所以至今人们指着浔阳叫九江。沱水、潜水两条水已经疏通,那么荆州就成为平土。然而梁州也有沱水、潜水,有人说源于梁州而流入荆州,这是不详细的。沱水、潜水已经平定,适宜云梦泽成为治理之地。云梦泽跨越长江两岸,它的广阔九百里,虽然不如赋文夸张,但既然叫云土,云梦都有土地了,大概也不是低洼狭窄的沼泽。那里的土壤是涂泥,与扬州不同;那里的田地是第八等,赋税是第三等。那里的贡品羽毛、象牙、犀皮、金三品,也与扬州相同,说的先后不必分辨。杶、榦、栝、柏,是美好的树木;砺、砥、砮、丹,是精美的石头;只有菌、簵、楛,都是弓矢的材料。不是不好,而有名可贡的,是菁茅。大概菁菹豆实,而茅可以缩酒,这是王祭所重视的,所以有名。它说三邦,一定是荆州的三个国家出产这种物产。从前齐国伐楚,指责楚国不进贡,不说羽毛、象牙、犀皮、金、石、竹、木,而说:“包茅不进,王祭不供。”它的意思好像是说:有名的尚且不进贡,那么无名的就可想而知了。由此知道所重视的是祭祀,有名的只有菁茅。

既包又匦,则其贵重可知矣。厥篚▯纁,二色合而为绛也。玑,不圆之珠,以是饰组也。九江之湄,鼋、鼍、▯、龙之窟,而纳贡独以▯云者,以其为天子之宝也。解者曰:「▯之大者长尺有二。」今荆楚之间或有之,其大不止于尺二也。荆州之境亦江流所经,但山川囬逺,不可循▯州入都之道,故舟浮江、沱、潜、汉,入豫州境,乃遵陆,逾山,复浮洛水而至南河,以达冀也。

译既然用包裹又用匣子盛装,那么它的珍贵程度就可以知道了。那竹筐里的纁色丝帛,是两种颜色合在一起成为深红色。玑,是不圆的珠子,用来装饰丝带。九江的岸边,是鼋、鼍、〇、龙的巢穴,而进贡唯独提到〇,是因为它是天子的宝物。解释的人说:“〇中大的长度有一尺二寸。”现在荆楚一带有时也有,它的大小不止一尺二寸。荆州的疆域也是江水流经的地方,只是山川迂回遥远,不能沿着〇州进入都城的路,所以船只漂浮在江、沱、潜、汉等水上,进入豫州境内,然后改走陆路,翻越山岭,再乘船沿洛水到达南河,从而抵达冀州。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南距荆山,北极河南之南,是为豫州。伊水出▯农卢氏县,瀍水出河南谷城县,涧水出▯农新安县,三水俱入洛,是以得其故道而自此入河也。荥水泛滥,但见其波,今既猪蓄而为泽矣。然后导菏泽,被孟猪,是菏泽既导,而孟猪亦蒙其利也,豫之赋贡可定矣。厥土惟壤,无砂砾也;下土坟垆,坟起而黒,亦沃衍也。田惟四等,赋非一色,而犹在二等,足以知其肥硗也。厥贡之物,漆可以备器用;枲也、絺也、纻也,麻、苎、葛三物之丝也,可以备衣服矣。厥篚纤纩,緜之细者。磬错,用以错玉也。《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此之谓也。然锡亦贡也,锡贡兼言,所以重其事,亦不常贡也。或谓待锡命然后贡,非也。春秋讥天王求金、求车,杜其渐也。后世犹有伐大宛以求马、讽其臣以献鹰者,禹为万世立法,岂肯作俑而使人主有求于诸侯之国耶?是以知其不然也。豫州去冀最近,故浮洛即达于南河而至冀矣。

华阳、黒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华山之南有梁州,梁与雍西邻黒水,梁邻黒水之南,雍邻黒水之北。岷山、嶓冡之水,实在梁地,一出蜀郡西徼外,一出陇西郡山西。二水既泄而下流,则二山可以种艺,而其下有沱、潜二水,沱出岷江,而潜出嶓冡。蔡、蒙二山,又在岷、嶓之下,沱、潜既导,则梁州水患平矣。旅于蔡蒙之山,而告和夷之底绩也。厥土青黎,青▯淤壤,宜物者也。厥田七等,厥赋杂出八等、九等,是田赋共为三错也。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璆,玉也;磬,石也;银,白金也。惟是三物必礲必错,故取砮、铁、镂三物同贡也。熊、罴、狐、貍织皮者,四兽之皮,其毛可以缉而为毯,故曰织皮。梁州之大川曰江、曰汉,皆东入于海。其取帝都之道最为隔絶,故或因桓而来,或浮潜而下,皆防于沔。沔,汉上也。自沔入渭,必遵陆逾山始能至焉。《尔雅》云:「正絶流曰乱。」尧都冀之平阳,与渭汭东西适相直,既出渭,即迳絶河而东,不复沿流,故曰乱也。

黒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澧水攸同。荆▯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底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黒水在雍之西南,雍实天下最髙处,以形言之地之▯也。上有平原广野,可以为国邑,而水则必随山之东西南北以导之,故曰「随山濬川」也。自雍以西,水当西导;自雍以东,水当东流。雍既西据黒水,东距河,河必东流。山自雍起,起而东走于海,水亦随山而行,此昔人有三条四列之説至于弱水在雍之西,禹亦不能使之东,地势然也,故曰「弱水既西」。「既西」云者,本自西流故也。泾水至浊,属于渭水之涯,漆、沮二水从之,而与澧水同入于渭,既入于渭,则水势已平矣。荆山非荆州之山,产玉之山也,其地在冯翊懐徳县。岐山在美阳县,二山相近。「既旅」者,告祭水功之成也。终南、惇物、鸟鼠,三山之原隰皆底绩,至于猪野,陂而蓄之,水功全矣。三危,四裔之地也。「窜三苗于三危」,意者雍州之外羁縻之国也。至于丕叙,亦得平土生息而大定也。厥土黄而无杂,厥田得土之正色,所以为一等。厥赋六等。厥贡惟球琳、琅玕,皆玉之美者。雍之境内有山緜亘南北,险絶难逾,故水道所达,盖有二焉:一则自积石浮舟,顺河之流,自北而南至龙门西河;一则浮渭而东入于河。盖渭之入河,适在

译荆州、河州与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流入黄河,荥波已经蓄水成泽。疏导菏泽,覆盖孟猪。那里的土壤是肥沃的壤土,下层土壤是隆起而黑色的垆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上等,赋税交错于上等和中等之间。那里的贡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丝和丝绵。另外还贡磬和磨石。乘船沿洛水航行,可达黄河。南边以荆山为界,北边以河南之南为界,这就是豫州。伊水发源于卢氏县,瀍水发源于河南谷城县,涧水发源于新安县,这三条水都流入洛水,因此顺着它们的故道从此流入黄河。荥水泛滥,只见其波涛,如今已经蓄水成为沼泽。然后疏导菏泽,覆盖孟猪,这是菏泽已经疏导,而孟猪也蒙受其利,豫州的赋税贡品就可以确定了。那里的土壤是壤土,没有砂砾;下层土壤隆起而黑,也是肥沃平坦的。田地分为四等,赋税并非单一等级,但仍处于第二等,足以知道其肥沃与贫瘠。那里的贡品,漆可以用来制作器物;麻、细葛布、苎麻,是麻、苎、葛三种植物的丝,可以用来制作衣服。筐里的细丝和丝绵,是棉花中细软的部分。磬和磨石,是用来打磨玉石的。《诗经》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说的就是这个。然而锡也是贡品,锡和磬错一起提及,是为了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也不是经常进贡的。有人说要等待天子命令才进贡,这是不对的。春秋时期批评周天子向诸侯求金、求车,是为了杜绝这种开端。后世还有攻打大宛以求马、暗示臣下献鹰的事情,大禹为万世立法,岂肯开此先例而让君主向诸侯国有所求呢?因此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豫州距离冀州最近,所以乘船沿洛水航行,到达南河就可以到达冀州了。

华阳、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嶓冡山已经种植了庄稼,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已经平定,和夷地区取得了成效。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那里的田地属于下上等,赋税交错于下中等之间。那里的贡品有美玉、铁、银、磨石、砮石、磬、熊、罴、狐、狸以及织皮。从西倾山经过桓山而来,乘船沿潜水航行,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华山以南是梁州,梁州与雍州西邻黑水,梁州邻接黑水之南,雍州邻接黑水之北。岷山、嶓冡山的水流,实在位于梁州境内,一条出自蜀郡西徼外,一条出自陇西郡山西。这两条水已经宣泄而下流,那么这两座山就可以种植庄稼,而其下有沱水、潜水两条水,沱水出自岷江,潜水出自嶓冡山。蔡山、蒙山两座山,又在岷山、嶓冡山之下,沱水、潜水已经疏导,那么梁州的水患就平定了。在蔡山、蒙山举行祭告,宣告和夷地区取得了成效。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青黑色是淤积的壤土,适宜万物生长。田地分为七等,赋税杂出于八等、九等,这是田赋共为三错。那里的贡品有美玉、铁、银、磨石、砮石、磬。美玉,是玉石;磬,是石头;银,是白金。只有这三样东西必须打磨,所以取砮石、铁、磨石三样东西一同进贡。熊、罴、狐、狸织皮,是四种兽的皮,它们的毛可以编织成毯子,所以叫织皮。梁州的大河叫江、叫汉,都向东流入大海。它通往帝都的道路最为隔绝,所以有时经过桓山而来,有时乘船沿潜水而下,都到达沔水。沔水,是汉水的上游。从沔水进入渭水,必须遵循陆路翻越山岭才能到达。《尔雅》说:“正对着水流横渡叫乱。”尧都位于冀州的平阳,与渭水入河处东西正好相对,出了渭水,就直接横渡黄河向东,不再沿流而下,所以叫乱。

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泾水属于渭水入河处,漆水、沮水已经顺从,澧水与之汇合。荆山已经祭告,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原野和洼地取得了成效,直到猪野。三危已经安居,三苗得以大治。那里的土壤是黄色的壤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上等,赋税属于中下等。那里的贡品只有美玉、琳琅、琅玕。乘船沿积石山航行,到达龙门西河,到达渭水入河处。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得以安序。

黑水在雍州的西南,雍州实在是天下最高的地方,从地形来说,是地之高处。上面有平原广野,可以建立城邑,而水则必须随着山的东、西、南、北来疏导,所以说“随山浚川”。从雍州以西,水应当向西疏导;从雍州以东,水应当向东流。雍州既西据黑水,东距黄河,黄河必然向东流。山从雍州起,向东走向大海,水也随着山而行,这就是古人有三条四列的说法。至于弱水在雍州之西,大禹也不能使它向东流,地势如此,所以说“弱水已经向西”。“已经向西”的意思是,本来自然向西流。泾水非常浑浊,属于渭水之涯,漆水、沮水两条水顺从它,而与澧水一同流入渭水,既已流入渭水,那么水势就平定了。荆山不是荆州的山,是产玉的山,其地在冯翊怀德县。岐山在美阳县,两座山相近。“已经祭告”的意思是,祭告水功的完成。终南山、惇物山、鸟鼠山,这三座山的原野和洼地都取得了成效,直到猪野,筑堤蓄水,水功就全了。三危,是四裔之地。“将三苗流放到三危”,意思是雍州之外的羁縻之国。至于大治,也是得以在平土上生息而大定。那里的土壤黄而无杂,那里的田地得到土的正色,所以为第一等。赋税为第六等。那里的贡品只有球琳、琅玕,都是美玉。雍州的境内有山绵延南北,险绝难越,所以水道所达,大概有两处:一处是从积石山乘船,顺黄河之流,自北而南到龙门西河;一处是乘船沿渭水向东流入黄河。大概渭水入河处,正好在

龙门之下,故曰「防于渭汭」也。以九州所叙言之,当系之西戎即叙之后,今先载此,未之详也。雍州之水至沣而水功毕矣,故诗美丰邑曰「丰水东注,维禹之绩」,是也。织皮、昆仑、析支、渠搜,四者皆雍西诸戎即叙者,皆已得平土而居也。

译龙门之下,所以说“在渭水之滨设防”了。根据九州次序的记载来看,应当系于西戎归顺之后,现在先记载这一条,是因为没有详细记载。雍州的水利工程到沣水就全部完成了,所以《诗经》赞美丰邑说“丰水向东流去,这是大禹的功绩”,正是这个意思。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这四者都是雍州西部归顺的戎族,都已经得到平坦的土地而居住了。

导岍及▯,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导嶓冡,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禹别九州之山,不言其首尾,盖方欲使一州之疆里不越,故不包举也。及境界既定,乃言随山之功,欲使天下皆知其山緜亘联属,不止一州,自首至尾,初无间断。间有隠伏不见,其一气所钟,脉络相贯,如人之骨节然也。梁雍天下之▯地,最髙处也。自梁雍以东,实为中国诸山东奔,各有脉络,然皆自梁雍▯也。以梁雍为▯,则岍雍州山也。岍为一支,其在雍曰岍、曰岐、曰荆山;其在冀曰壶口、曰雷首、曰太岳、曰常山;壶口之旁,别出一山,曰底柱、曰析城、曰王屋、曰太行,而合于常山焉。至于碣石,碣石海濵之山,河至此而入海,故也。西倾亦雍州山也。西倾为一支,其在雍曰西倾、曰朱圉、曰鸟鼠、曰太华;其在豫曰熊耳、曰外方、曰桐柏、曰陪尾;陪尾淮濵之山,淮由此而达于海,故也。嶓冡梁州山也。嶓▯为一支,汉之原也。其在梁曰嶓▯,在荆曰荆山、曰内方、曰大别;大别汉濵之山,汉至此而入江,故也。岷山亦梁州山也。岷山为一支,江之源也。其在梁曰岷山,在荆曰衡山,在▯曰敷浅原;敷浅原江濵之山,江由此而达于海,故也。此禹所导之山也。导有二义焉:随山曰导者,引导也,经歴其山也;濬川曰导者,疏导也,排决其水也。盖禹方当浩荡懐襄之时,所见者髙山也,其乘车乘舟所至之处也。故因叙之,欲使帝尧知九州之名山,非専为一州主也。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冡导▯,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澧,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禹别九州之川,不究其源委,止取州境之水言之,盖欲一州之疆理弗越,故不包举也。及境界既定,乃叙濬川之功,欲使天下皆知水之在州境者,其来有自,而其去有方,不止盘纡于一州之地也。盖天以梁雍限中国,故其地最髙,为天下之脊。水之出乎梁雍之东者,必东注以入于海;水之出乎梁雍之西者,亦当西导,虽禹不能使之东也。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此西域地也。水在雍西,散涣无力,不能负芥,故曰弱水。既生于西,必西导可也。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此西南夷地也。水在雍之西南,幽险若漆,不知所出,故曰黒水。既生西南,必南导可也。或者曰:「弱水、黒水无用于中国,禹故导之使西。」殊不知雍西乃偏方下土,钟聚恶弱之气,是以二水并生其地也。若谓禹故不使之东,是不知地理者之言也。想夫雍西非无甘洌清泚之流,禹亦安能激之而使东乎?所谓行其所无事者,能顺地势故也。且夫梁雍以东有水必东,説者不曰禹以东海为壑,而曰以四海为壑者,岂非东西南北之水各随其方而导之乎?后世▯西域者,谓于阗以西水皆西流入于西海,此其证也。自梁雍以东,水之东走者不一,而其大者有七:曰河,曰汉,曰江,曰济,曰淮,曰渭,曰洛。其一曰河,不知其源,或云河出昆仑,或云出吐蕃之闷磨黎山,未之详也。禹之导河,始于积石。积石,雍地也。河至是而广矣,故经曰:「浮于积石。」言其始大

译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经过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经过底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经过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疏导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太华山;经过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到达陪尾山。疏导嶓冢山,到达荆山;经过内方山,到达大别山。疏导岷山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大禹分别九州的山脉,不说明其首尾,大概是因为当时正要使每一州的疆域不互相逾越,所以不全面概括。等到边界确定后,才叙述疏导山脉的功绩,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山脉绵延相连,不止属于一个州,从首到尾,最初没有间断。中间有隐藏不露的,也是一气所钟,脉络相互贯通,就像人的骨节一样。梁州和雍州是天下的最高之地。从梁雍以东,实在是中国诸山向东奔涌,各有脉络,但都源自梁雍。以梁雍为源头,那么岍山就是雍州的山。岍山为一支,在雍州叫岍山、岐山、荆山;在冀州叫壶口、雷首山、太岳山、常山;壶口旁边,另出一山,叫底柱、析城山、王屋山、太行山,然后与常山汇合。到达碣石山,碣石是海边的山,黄河到这里流入大海,所以如此。西倾山也是雍州的山。西倾山为一支,在雍州叫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太华山;在豫州叫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陪尾山;陪尾山是淮水边的山,淮河由此到达大海,所以如此。嶓冢山是梁州的山。嶓冢为一支,是汉水的源头。在梁州叫嶓冢山,在荆州叫荆山、内方山、大别山;大别山是汉水边的山,汉水到这里流入长江,所以如此。岷山也是梁州的山。岷山为一支,是长江的源头。在梁州叫岷山,在荆州叫衡山,在扬州叫敷浅原;敷浅原是长江边的山,长江由此到达大海,所以如此。这就是大禹所疏导的山脉。“导”有两个含义:顺着山势叫“导”,意思是引导,经历这些山;疏通河流叫“导”,意思是疏导,排决这些水。大概大禹当时正值洪水浩荡之时,所见到的是高山,是他乘车乘船所到的地方。所以叙述这些,想要让帝尧知道九州的名山,并非专门作为一个州的主山。

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山,流入南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合为逆河,流入大海。疏导嶓冢山,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疏导岷山,向东分流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汇合于汇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汇合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汇合于泗水、沂水,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汇合于澧水,又向东汇合于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汇合于涧水、瀍水,又向东汇合于伊水,又向东北流入黄河。

大禹分别九州的河流,不探究其源头和归宿,只取州境内的水来说,大概是因为要使每一州的疆域不互相逾越,所以不全面概括。等到边界确定后,才叙述疏通河流的功绩,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州境内的水,其来源有自,其去向有方,不止盘绕在一个州的地域内。大概上天以梁雍限制中国,所以那里地势最高,是天下的脊梁。从梁雍以东流出的水,必然向东注入大海;从梁雍以西流出的水,也应当向西疏导,即使大禹也不能让它们向东。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这是西域的地方。水在雍州西部,散涣无力,不能承载芥草,所以叫弱水。既然生于西部,必然向西疏导是可以的。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山,流入南海,这是西南夷的地方。水在雍州西南部,幽暗险峻如漆,不知道它的出处,所以叫黑水。既然生于西南部,必然向南疏导是可以的。有人说:“弱水、黑水对中国无用,大禹故意疏导它们向西。”却不知道雍州西部是偏远的低地,聚集了恶劣微弱的气,因此这两条水都生在那里。如果说大禹故意不让它们向东,这是不懂地理的话。想那雍州西部并非没有甘甜清澈的流水,大禹又怎么能激发它们而让它们向东呢?所谓做该做的事而不妄为,是因为能顺应地势的缘故。况且梁雍以东有水必然向东,解说者不说大禹以东海为沟壑,而说以四海为沟壑,难道不是东西南北的水各自顺着方向疏导吗?后世开拓西域的人,说于阗以西的水都向西流入西海,这就是证据。从梁雍以东,向东流的水不止一条,而大的有七条:叫河、叫汉、叫江、叫济、叫淮、叫渭、叫洛。其中第一条是黄河,不知道它的源头,有人说黄河出自昆仑山,有人说出自吐蕃的闷磨黎山,没有详细考证。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积石山,是雍州的地方。黄河到这里变宽了,所以经书说:“浮于积石。”意思是它开始变大

也。自积石而至龙门,龙门,禹所凿也。南至于华隂,东过冀之底柱、孟津、大伾,洚水、大陆,然后播为九河,同为逆河,以入海焉。河当下流水盛怒而无以泄,故疏九河以杀其势,又为逆河以寛其壅,故能顺行而入于海也。九河自古论之者多矣,而了无定説,盖以九河之形不复见故也。窃料此地自春秋时已沦没于海乆矣,世▯以谓齐桓塞之,其实求其九而不可得,故倡为此论。至汉,韩牧欲寻九河,复其故迹,王横难之曰:「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汉去古未逺,其説可信。信如此言,则九河之迹何自而求之?徒为纷纷也。且以《禹贡》,碣石实在海垠,今之碣石宛在水中,则九河之沦没,有是理也。其二曰:嶓冡导▯,东流为汉,梁地也。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与岷山之江合,于荆地同防于彭蠡,谓之北江。其三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梁地也。至荆而与汉合,澧水注之,防于彭蠡。彭蠡者,灨江之下流,章贡二水合一江而出,至是始与岷嶓之水会,故谓之三江。至▯而同入于海,东方震泽始得为平土矣。然而兹言三江,今所叙乃岷嶓二江,而不及灨者,非禹所导,故不言也。嶓▯之汉,南入于江久矣。同与岷山之江至于彭蠡,始与灨合为一江,已不可分矣。而又曰东为北江、东为中江,何哉?盖▯子既为一江,以灨言之则为南江,以岷山言之则为中江,以嶓冡言之则为北江,其实一江也。譬如人身五脏之气,各有所主,合而会于咽,常人知其为一,而望气者知其为五。水既合为一江,常人知其为一,而治水者知其为三。此医之所以为神医,而禹之所以为神禹也。然而又曰过九江者,岂三江之外复有九江乎?夫长江万里,水之奔赴奚止九江?禹之所定,指其大者言之,所谓湘、灨、沅、澧、江、汉、沮、漳是也,三江实在其数焉。其四曰: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之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沇水▯源于冀州,而书不言所导之自,或云出于王屋,未之详也。济在河之北,洛在河之南,二水适然同凑于河。水既轻清,浮而在上,不与浊流混。至其溢也,则在上者必济水也。既猪为荥,复出陶丘之北而至于、菏皆豫地也,东北防于兖之汶,北东至青之境而入海矣。尝谓通天下一气,气之轻清者为神,气之重浊者为物,惟水亦然。诸水惟济为轻清,波流若神,隠显出没,非地脉所能断,故直与江、河、淮相为终始而防于海,此所以得祀而为四渎也。其五曰:「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淮水出豫之胎簮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北,至桐柏,桐柏亦豫地,淮至此而大,禹始导之,迳徐之泗而防沂水以入于海矣。其六曰:「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鸟鼠在西倾之下,雍地也。沣、泾、漆、沮皆出于雍,入于龙门西河,故经曰:「防于渭汭」,而入河矣。其七曰:「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熊耳豫地也,涧、▯、伊皆在豫,其入河则在孟津之西,经言「导河东过洛汭」是也。尝谓水之有名唯四渎,而禹之所导乃兼汉、渭、洛言之,想其所施之功力不异四渎也。总而论之,汉可附江,而渭、洛可以附河,其备叙之者,盖欲帝尧知天下大川不止于四渎也。

译也。从积石山到龙门,龙门是大禹开凿的。向南到达华山北麓,向东经过冀州的底柱、孟津、大伾山,以及洚水、大陆泽,然后分流为九条河道,汇合为逆河,从而流入大海。黄河下游水流盛大湍急而没有宣泄之处,所以疏通九河来削弱它的势头,又设置逆河来缓解它的壅塞,因此能够顺流而下进入大海。关于九河,自古以来论述的人很多,却没有确定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九河的地形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推测这片土地从春秋时期就已经长久地沉没在海中了,世人认为齐桓公堵塞了它,其实是因为找不到九河的踪迹,所以提出了这种说法。到了汉代,韩牧想要寻找九河,恢复其旧迹,王横驳斥他说:“过去天曾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涌出,浸没了数百里,九河的地方已经被海水逐渐淹没。”汉代距离古代不远,这种说法可信。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九河的踪迹从哪里去寻找呢?只是徒然引起纷纷议论罢了。况且根据《禹贡》,碣石山确实在海边,现在的碣石山却宛然在水中,那么九河沉没,是有这种道理的。第二条说:嶓冢山疏导白水,向东流成为汉水,这是梁地的区域。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与岷山的长江汇合,在荆地共同汇聚于彭蠡泽,称为北江。第三条说: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支流为沱江,这是梁地的区域。到了荆地而与汉水汇合,澧水注入其中,汇聚于彭蠡泽。彭蠡泽,是灨江的下游,章水和贡水合流为一江流出,到这里才开始与岷山、嶓冢的水流相会,所以称为三江。到了入海口而一同流入大海,东方的震泽才开始成为平坦的土地。然而这里所说的三江,现在叙述的只是岷山、嶓冢两条江,而没有提到灨江,因为灨江不是大禹疏导的,所以不提及。嶓冢的汉水,向南流入长江已经很久了。它与岷山的长江一起到达彭蠡泽,才开始与灨江合流为一江,已经不可区分了。却又说向东为北江、向东为中江,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三条江已经合为一江,以灨江来说就是南江,以岷山来说就是中江,以嶓冢来说就是北江,其实是一条江。譬如人身体的五脏之气,各自有所主宰,合而汇聚于咽喉,普通人知道它们是一体的,而观察气色的人知道它们是五种。水流既然合为一江,普通人知道它是一体的,而治理水患的人知道它是三条。这就是医生之所以成为神医,而大禹之所以成为神禹的原因。然而又说经过九江,难道三江之外还有九江吗?长江万里,水流奔赴哪里止于九条呢?大禹所确定的,是指那些大的支流来说的,所谓湘、灨、沅、澧、江、汉、沮、漳就是这些,三江确实包含在其中。第四条说: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汇聚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沇水发源于冀州,而《尚书》没有说它疏导的起点,有人说它发源于王屋山,没有详细考证。济水在黄河以北,洛水在黄河以南,这两条水恰好都汇入黄河。水既然轻清,浮在上面,不与浑浊的水流混合。等到它溢出时,那么在上层的必定是济水。既然蓄积为荥泽,又从陶丘北面流出而到达菏水,都是豫地的区域,向东北汇聚于兖州的汶水,向北向东到达青州境内而流入大海了。我曾经认为通天下是一气,气中轻清的是神,气中重浊的是物,水也是这样。诸水中只有济水轻清,波流如同神灵,隐现出没,不是地脉所能断绝的,所以直接与江、河、淮相始终而汇聚于海,这就是它得以祭祀而成为四渎的原因。第五条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向东汇聚于泗水、沂水,向东流入大海。”淮河发源于豫州的胎簮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北,到桐柏山,桐柏山也是豫地的区域,淮河到这里才变大,大禹开始疏导它,经过徐州的泗水而汇聚沂水以流入大海。第六条说:“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向东汇聚于沣水,又向东会合于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鸟鼠山在西倾山之下,是雍地的区域。沣水、泾水、漆水、沮水都发源于雍地,流入龙门西面的黄河,所以经文说:“汇聚于渭水弯曲处”,而流入黄河了。第七条说:“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向东北汇聚于涧水、瀍水,又向东汇聚于伊水,又向东北流入黄河。”熊耳山是豫地的区域,涧水、瀍水、伊水都在豫地,它们流入黄河则在孟津的西面,经文说“疏导黄河向东经过洛水弯曲处”就是这个意思。我曾经认为水中有名望的只有四渎,而大禹所疏导的却兼及汉水、渭水、洛水来说,猜想他所施加的功力与四渎没有不同。总括来说,汉水可以附属于长江,而渭水、洛水可以附属于黄河,详细叙述它们,大概是想让帝尧知道天下的大川不止于四渎。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圭,告厥成功【案此叚讲义原缺】

  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甘之战,有扈氏之罪不容诛矣!王者有征而无战,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啓以天子之尊,有事于诸侯,彼当牵羊肉袒,悔罪于马足车尘,以囬天子之怒。不知出此,而遂至于战,其悖礼拒命之迹着矣。啓虽不作誓以威众,扈亦何所逃诛耶?扈国扶风,而甘其南郊也。或曰:「扈亦禹之族,于啓为同姓。」呜呼!茍畔王命,虽管、蔡亦当诛,况扈其疎族,而又获罪于天者耶?

  甘誓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天子躬冒矢石,六卿皆从,不谓之大战可乎?《周官》士师:「一曰誓。」用之军旅。天子六军,其将皆命卿。今观诸此,此法非始于周,始于夏也。夫以至仁伐至不仁,以至义伐至不义,势若雷霆之震,万钧之压,况已及其郊,宜乎贾勇矜能、徳色谇语,见于顔面。顾乃咨嗟以告六事之人,则王者用兵,诚非得己也。以不得己之心而用之,兹其所以为行天之罚欤!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絶其命。

天之生人,赋以最灵之性,非徒使之生息长养,块然于天地间,盖欲其行天之权,以辅化工之不及。茍非其人,天道废矣。故天之祸人,尤亟于逆天者。王者于此,其可赦耶?夫水、火、金、木、土,运行而不停者,谓之五行;天、地、人,循环以为纪者,谓之三正。此天之所以隂隲下民,而人君所以奉若天道之大要也。有扈氏独

威侮怠弃之,威侮,暴慢也;怠弃,废忽也,天何望哉!昔者鲧陻洪水,汨陈而巳,未至于威侮五行也,身犹殛死;羲和尸官,废时乱日而巳,未至于怠弃三正也,国犹不祀。今也有扈氏,其罪贯盈,天命诛之,则勦絶之,期能幸而免乎?

  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王亲督战,易所谓「在师中吉」,象曰「承天宠也」,则王用行师,岂不为行天罚乎?天之命啓,使行其罚,岂必谆谆然赐弓矢而后征,赐鈇钺而后杀乎?亦以有扈氏自作逆天之孽,因而诛之,出于无私,与天合道尔。是故或谓之天讨,或谓之天吏,皆出于无私也。三王应天,率由此道。后之搂诸侯以伐诸侯者,私也,故为三王之罪人;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者,又私也,故为五霸之罪人;至于黩武穷兵,不能自戢,使无辜生灵肝脑涂地者,抑又私也,故未免为诸侯之罪人。安得以啓之所谓恭行者告之乎?其曰恭行,奉天而弗逆也。窃尝谓天之恶逆天者,甚于人之恶冦讐;而其爱奉天者,又甚于人之爱其子。今有扈氏既以逆天而致罚,则当时天下诸侯朝觐、讼狱、讴歌者,不之益而之啓,岂人之所能为哉?天也。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攻治也。王者之兵,贵乎先自治也。春秋▯记鲁及齐战,孟氏之军,孟孺子为左,顔羽御,邴泄为右;季氏之军,冉求为左,管周父御,樊迟为右。此一车之中,自有左右也。或者以谓今之左右则不然,盖天子亲征,车徒并起,凡言左右者,徒也;言御者,车也。郑伯御周,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周官以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则伍者岂非徒乎?杜预以十五乗为大偏,九乗为小偏,则偏者岂非车乎?徒必用人,故为翼,长者在左右;车必用马,故为御,者率在中。使左不治左,右不治右,则掎角之势不成,兵刃既接,将弃甲曳兵而走矣,岂不为辱命乎?使御非其马之正,则

译九州之地统一,四方低湿之地已安居,九山已开道修路,九川已疏通源头,九泽已筑堤防。四海诸侯会聚朝见,六府事务治理完善。各地土地等级评定公正,谨慎管理财赋,都依据三等土地制定赋税。中原地区的百姓,敬重我们的德行,不违背我们的政令。五百里的甸服:一百里缴纳禾连穗,二百里缴纳禾连秆,三百里缴纳禾连根,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五百里的侯服:一百里为采地,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保卫。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为夷地,二百里为蔡地。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为蛮地,二百里为流地。东边延伸到海边,西边覆盖到流沙,北边南边直到声教所及,遍及四海。禹〇〇圭,宣告成功【案此段讲义原缺】

启与有扈氏在甘地野外作战,作《甘誓》

甘地之战,有扈氏的罪过不可饶恕!王者只有征伐而没有战争,征伐的意思是正,各自想要端正自己,哪里需要战争?启以天子的尊贵,有事于诸侯,他们应当牵羊持肉,在马足车尘中悔罪,以挽回天子的怒气。不知道这样做,却终于到了战争的地步,其违背礼制、抗拒命令的迹象明显了。启即使不发布誓辞来威慑众人,有扈氏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扈国在扶风,而甘是其南郊。有人说:“扈也是禹的同族,对于启是同姓。”唉!如果背叛王命,即使是管叔、蔡叔也应当诛杀,何况扈是疏远的同族,而又获罪于天呢?

《甘誓》

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王说:“唉!六事之人,我誓告你们。”天子亲自冒着箭石,六卿都跟随,不称之为大战可以吗?《周官》士师:“一曰誓。”用于军旅。天子六军,其将领都是命卿。现在看这里,此法不是始于周,而是始于夏。以至仁伐至不仁,以至义伐至不义,势如雷霆之震,万钧之压,何况已经到达其郊外,理应奋勇矜能、德色谇语,见于颜面。然而却叹息以告六事之人,那么王者用兵,确实不是出于自愿。以不得已之心而用之,这就是行天之罚的原因吧!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因此剿绝其命。

天生育人,赋予最灵性的本性,不是仅仅让他们生息长养,块然于天地间,而是想要他们行使天的权柄,以辅助化工之不及。如果不是其人,天道废弛了。所以天之祸人,尤其急切于逆天者。王者于此,可以赦免吗?水、火、金、木、土,运行而不停者,谓之五行;天、地、人,循环以为纪者,谓之三正。这是天所以阴佑下民,而人君所以奉若天道的大要。有扈氏独自威侮怠弃之,威侮,暴慢也;怠弃,废忽也,天何望哉!从前鲧堵塞洪水,汨陈而已,未至于威侮五行,身犹殛死;羲和尸官,废时乱日而已,未至于怠弃三正,国犹不祀。现在有扈氏,其罪贯盈,天命诛之,则剿绝之,期能幸而免乎?

现在我只有恭行天之罚

王亲督战,易所谓“在师中吉”,象曰“承天宠也”,那么王用行师,岂不为行天罚乎?天之命启,使行其罚,岂必谆谆然赐弓矢而后征,赐斧钺而后杀乎?亦以有扈氏自作逆天之孽,因而诛之,出于无私,与天合道尔。是故或谓之天讨,或谓之天吏,皆出于无私也。三王应天,率由此道。后之搂诸侯以伐诸侯者,私也,故为三王之罪人;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者,又私也,故为五霸之罪人;至于黩武穷兵,不能自戢,使无辜生灵肝脑涂地者,抑又私也,故未免为诸侯之罪人。安得以启之所谓恭行者告之乎?其曰恭行,奉天而弗逆也。窃尝谓天之恶逆天者,甚于人之恶寇仇;而其爱奉天者,又甚于人之爱其子。今有扈氏既以逆天而致罚,则当时天下诸侯朝觐、讼狱、讴歌者,不之益而之启,岂人之所能为哉?天也。

左边不攻打左边,你不恭敬命令;右边不攻打右边,你不恭敬命令;驾车不是其马之正,你不恭敬命令。”

攻治也。王者之兵,贵乎先自治也。春秋〇记鲁及齐战,孟氏之军,孟孺子为左,颜羽御,邴泄为右;季氏之军,冉求为左,管周父御,樊迟为右。此一车之中,自有左右也。或者以谓今之左右则不然,盖天子亲征,车徒并起,凡言左右者,徒也;言御者,车也。郑伯御周,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周官以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则伍者岂非徒乎?杜预以十五乘为大偏,九乘为小偏,则偏者岂非车乎?徒必用人,故为翼,长者在左右;车必用马,故为御,者率在中。使左不治左,右不治右,则掎角之势不成,兵刃既接,将弃甲曳兵而走矣,岂不为辱命乎?使御非其马之正,则

进退之节失序,所谓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矣,岂不为辱命乎?兵法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啓于是时,岂有服敌之心哉?先为不可胜,以俟夫天命而已矣。

译进退的节度失去了秩序,这就是所说的右边没有良将必定会失败,偏侧失败众人也就溃散了,这难道不是辜负了使命吗?兵法说:“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启在这个时候,哪有征服敌人的心思呢?只是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天命的到来罢了。

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祭义》曰:「凡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左,阳也,故赏由之;右,隂也,故刑由之。夏之宗庙、社稷,禹所建也。啓方临戎,赏罚不违成宪,而必归之祖社,则兹行岂其私哉?荘周曰:「禹攻有扈。」夫攻有扈者,啓也,而曰禹,何哉?盖啓仗禹之威以成功,则赏罚必由于祖社,宜矣。《閟宫》之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此颂鲁僖公也,而孟子乃曰:「周公方且膺之。」诚以僖公之保彼东方,周公之余泽也,故以其功归之,是亦荘周不言啓之意也。然则孟子所谓「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与此书实相表里。至于孥戮,则如后世髠钳之类,启岂有是哉?威众之辞,不得不深尔。不然,何以《汤誓》亦云?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六      宋 史浩 撰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太康失邦,失其民也。失其民者,不可以为君矣。当是时,五子怨,以为必归,须于洛汭,爱兄之道也。其如民之弗与何?昆,同也。兄弟之同曰昆。▯雄《太▯经》以昆首拟同人,正此义也。观其作歌,章虽异,指如出一人,则兄弟之同可知矣。然五人弟也,而谓之子。或曰:「子者,男子之通称。」非也。方其御母以从,称子,所以尊母也。

  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尸主也,夏谚曰:「吾何以休?」又曰:「吾何以助?」夏之民觊其君之逸豫如此,至太康以逸豫主位,遂至于失邦,何也?盖何以守位曰仁,太康无徳以堪之,所谓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是故其灭徳也,既不可比于先王;观其忘反也,又不可以为诸侯度,无惑乎▯民之▯贰也。夫游畋以时,使民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无疾首蹙頞之告可也。至于十旬之久,皇皇无所赴愬,民心从可知矣。后羿何能为哉?因民之弗忍,敢距于河。然不曰民叛,而曰弗忍,有以见大禹之徳涵濡渐渍,入人之深,虽后嗣不贤,无防我之心,而犹弗忍叛也。洛之南曰表,洛之北曰汭。五子之为弟,内奉其母以徯其兄,初无忿戾之辞,诋其兄而伤其母之懐,顾乃上述先祖之戒,自怨自责,若已有过以求媚于民,庶几民之悔祸以归其兄,使夏之宗庙社稷不沦胥于后羿之手也。卒之仲康之肇位,继以少康之中兴,夏祀延茂垂数百年。想其一时永言▯于诚实,故能上动髙穹而格先祖,下风四海而感斯民。斯民闻之,逺思万世永赖之功,近起是宜为君之叹,故其推戴之心有加而无巳也。呜呼!孰谓《五子之歌》之为怨词也哉!

  其一曰皇祖有训

此章首述祖训,不曰先祖而曰皇祖。解者曰:「皇,大也,君也。」或曰:「皇以道言。」其实皆尊大之义也。五子者,啓之子而禹之孙,其言祖训,则禹之所为也。説者因禹不▯于贤而▯于子,乃谓大道既隠,各子其子。今观其家所宝之训,初无他説,一于为民,则知当时禹固不私于啓也。民与之而天与之尔。当▯▯之泣,巳有弗子之心,孰谓既长而以天下私之耶?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君之有邦,履万乗之尊,据崇髙之势,疑无事于民也。然非众则罔与守,所谓邦者,亦虚器尔,果可不以民为本耶?是故木之植,本盛则末茂;民之归,本固则邦宁,必然之理也。禹唯知此,故能以为可近而亲之,以为不可下而尊之。亲之,则彼亦亲我若父母;尊之,则彼亦尊我如天帝。其本之固,虽无绳约而不可解,邦欲不宁,得乎?夫垂训后人而首及于此,可谓知所本矣。

  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

治天下之具,莫大于赏刑。喜有爵禄,怒有斧钺,然而不能以胜匹夫匹妇之愚,何哉?盖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

译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我就要连累你的妻儿并杀了你。”

《祭义》说:“凡是建立国家的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左边属阳,所以赏赐从左边进行;右边属阴,所以刑罚从右边进行。夏朝的宗庙和社稷,是大禹建立的。启刚刚面临战事,赏罚不违背成法,而必定归于祖庙和社稷,那么这次行动难道是他的私心吗?庄子说:“禹攻打有扈氏。”攻打有扈氏的是启,却说是禹,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启凭借禹的威望来取得成功,那么赏罚必定出于祖庙和社稷,是适宜的。《閟宫》这首诗说:“抵御戎狄,惩戒荆舒。”这是歌颂鲁僖公的,而孟子却说:“周公正在抵御他们。”确实是因为鲁僖公保卫东方,是周公遗留的恩泽,所以把功劳归于周公,这也是庄子不说是启的意思。那么孟子所说的“启贤德,能够恭敬地继承大禹的道”,与这本书实际上互为表里。至于连累妻儿并杀戮,就像后世的剃发戴枷之类,启难道会这样做吗?这是威慑众人的言辞,不得不说得严厉罢了。不然,为什么《汤誓》也这样说呢?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六 宋 史浩 撰

太康失去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作了《五子之歌》。

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国家其次,君主最轻。”因此得到百姓拥护的人才能成为天子。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失去了百姓。失去百姓的人,不可以做君主的。当时,五个兄弟怨恨,认为太康必定会回来,在洛水弯曲处等待,这是爱护兄长的道理。但是百姓不拥护他,又能怎么办呢?昆,就是同的意思。兄弟之间同辈称为昆。〇雄《太〇经》用“昆首”比拟“同人”,正是这个意思。看他们作的歌,章节虽然不同,旨意却像出自一人之手,那么兄弟之间的同心可知了。然而这五人是弟弟,却称为“子”。有人说:“子,是男子的通称。”不对。当时他们侍奉母亲跟随,称为“子”,是为了尊崇母亲。

五子之歌

太康空占着君位,因为安逸享乐而败坏了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于是他游乐没有节制,在洛水以南打猎,十天不回来。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个儿子都感到怨恨,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了歌。

尸,就是主的意思。夏朝的谚语说:“我凭什么休息?”又说:“我凭什么帮助?”夏朝的百姓希望他们的君主安逸享乐到这种地步,到了太康因为安逸享乐而占据君位,以至于失去国家,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保持君位靠的是仁德,太康没有德行来承担,所谓不贤的人,即使拥有这样的地位也不快乐。因此他败坏德行,既不能与先王相比;看他忘记返回,又不能成为诸侯的榜样,难怪〇民之〇贰也。打猎游乐如果按时节进行,让百姓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美丽,没有头痛皱眉的抱怨就可以了。至于长达十天之久,百姓惶惶不安无处申诉,民心就可以知道了。后羿能做什么呢?趁着百姓无法忍受,敢在黄河边抗拒。然而不说百姓背叛,而说无法忍受,可见大禹的德行浸润渐染,深入人心,虽然后代不贤,没有防备我的心,但还是不忍心背叛。洛水以南叫表,洛水以北叫汭。五个弟弟作为弟弟,在内侍奉母亲等待兄长,起初没有愤怒怨恨的言辞,指责兄长而伤害母亲的怀抱,反而向上叙述先祖的告诫,自我怨恨自我责备,好像自己有过错来取悦百姓,希望百姓后悔灾祸而回归兄长,使夏朝的宗庙社稷不沦陷在后羿手中。最终仲康开始即位,接着是少康的中兴,夏朝的祭祀延续繁盛将近几百年。想想他们当时永远真诚地言说,所以能向上感动上天而通达先祖,向下教化四海而感动百姓。百姓听到后,远想万世依赖的功绩,近起应当做君主的感叹,所以推戴之心增加而没有止境。唉!谁说《五子之歌》是怨恨的词章呢!

其一曰皇祖有训

这一章首先叙述祖训,不说先祖而说皇祖。解释的人说:“皇,大也,君也。”有人说:“皇从道理来说。”其实都是尊大的意思。五子是启的儿子而禹的孙子,他们说的祖训,就是禹所做的。解释的人因为禹不〇于贤而〇于子,就说大道已经隐没,各自只爱自己的儿子。现在看他们家中珍视的训诫,起初没有其他说法,一心为了百姓,就知道当时禹本来不偏爱启。百姓拥护他,上天就授予他。当〇〇之泣,已经有不把他当儿子的想法,谁说长大后把天下当作私产给他呢?

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

君主拥有国家,踏着万乘的尊贵,占据崇高的权势,似乎不需要百姓。然而没有众人就没有人与他共同守护,所谓国家,也不过是空虚的器物罢了,果真可以不把百姓作为根本吗?因此树木种植,根本茂盛则枝叶繁茂;百姓归附,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这是必然的道理。禹只知道这个,所以认为百姓可以亲近而亲近他们,认为不可以轻视而尊重他们。亲近他们,那么他们也就像父母一样亲近我;尊重他们,那么他们也就像天帝一样尊重我。根本的稳固,即使没有绳索约束也不可解开,国家想要不安宁,能吗?垂训后人而首先提到这个,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

我看天下的愚夫愚妇,都能胜过我

治理天下的工具,没有比赏罚更大的了。高兴时有爵位俸禄,愤怒时有斧钺,然而不能胜过匹夫匹妇的愚昧,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威严,

自我民明威。得其心,和可格于造化;咈其欲,变且至于乖离。当是时,虽有赏刑,何所用之?谓之一能胜予,非禹欺后世也。虽然,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后世子孙果能遵此以视其民,民爱之而不忍去,是以不胜胜之,实治天下之要术也。

译上天通过民众来彰显其威严。顺应民心,和谐就能感通天地造化;违背民欲,变故甚至会导致背离疏远。在这个时候,即使有赏罚制度,又能用在哪里呢?说有一种能力可以战胜我,这并不是大禹欺骗后世。虽然如此,谦卑退让的人会被他人推崇为高尚,甘居人后的人会被他人推举为先导。后世的子孙如果真能遵循这个道理来对待百姓,百姓就会爱戴他们而不忍心离去,这就是以不胜胜之,确实是治理天下的关键方法。

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怨不可积,怨固不在形之话言、见之顔色,深积于中,不可测度。一旦土崩之势、瓦解之形,芽蘖于眹兆,虽有神禹,且不能救。此禹所以勤勤言之,不能自已也。后世子孙茍能及其不见而图之,使无滋蔓之难、无噬脐之悔,则天下可得而治矣。

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凡言予者,禹之自谓也。方其托于兆民之上,战战兢兢,若以朽索而驭六马,前有蹶逸之虑,而后有颠覆之虞,其可一日安乎?茍操是心以莅天下,则无所不用其敬矣。禹既详言民之可畏,而其归结在乎无所不用其敬,则所以训其子孙者,可谓切至矣。昔仲弓问仁,夫子教以使民如承大祭,敬也。然则治天下而知敬民,仁人之为也。后世有能如此,皆足以为治于天下,岂惟夏之子孙可宝其训乎?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禹之谓也。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禹之垂训,如良医之著书,既示之以卫生之术,又戒之以致疾之由,其所以遗后世者,可谓详且尽矣。故前章所引终始保民之説,且曰:「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此示以卫生之术者然也。今其二章复列荒淫之目,且曰:「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此戒以致疾之由者然也。虽荒淫之事,上古人君所无,禹既不得之于前闻,又不得之于亲见,安能逆知后世之必有是耶?亦犹良医之治病,当康平无事之日,论其调养之乖宜,知其疾疢之必至,当时有似不经,后日无不合辙,又岂待人人切脉观色而后得之耶?惜乎此训止为姒氏家▯之宝,不得见其全书于后世也。▯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为人之先,身自为善,则其子孙耳之所受,目之所击,皆可以入道。茍其不然,虽日挞而求之,不可得矣。禹为此训,初非载之空言。观其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色荒无有也;禽兽逃匿,驱蛇龙而放之菹,禽荒无有也;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甘酒嗜音、峻宇雕墙亦无有也。兹不谓之身教乎?以此而教子孙,子孙犹有盘于游畋,十旬而弗反者,况夫后世失诸侯于烽燧,成风俗于田猎,沈湎冒色,莫囬牧野之千夫,蜂房水涡,仅足楚人之一炬,又何以为训耶?宜乎其亡可立而待。太康之失,失在禽荒,所谓有一于此也,难乎免于世矣。五人者,上以大禹为▯鉴,下以太康为前车,傥使保民,断无是事,民其有不相与戴之为君,以续夏之祀乎?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昔者帝尧封国于唐,曰陶唐氏,先儒或谓陶与唐为二国,未之详也。然禹之子孙方陈夏训,而有及乎陶唐,何哉?按地志,尧都平阳,禹都亦平阳,平阳冀地也。虽时有彼此之异,而地无迁徙之殊。今曰有此冀方者,其意若曰:「禹之天下即尧之天下,禹之都邑即尧之都邑,虽太康一时失道,然所以承袭者其来久矣。后羿殊不念此,遽有拒夺之心,今或以此而风天下,岂无仗顺而起为吾君讨贼者乎?」然而无有,此所以怨也。由是以论,五子之怨,非怨其兄也,伤时无仗顺者,而悼其社稷邦邑之无所恃也。

  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厥中。」舜亦以命禹。然则自陶唐而下,圣圣相继,此道未尝失也。太康失之,而至于天下皇皇,大纲小纪,紊乱不经,其不灭亡何待?观《诗》有六义,一曰风。风,风也,所以风天下也。使其当时怨詈并兴,声后羿之罪以激天下之心,天下之心未必能动,而其母子或中后羿之竒祸矣。是故优柔其辞,使天下闻之而不忍叛,味之而不敢忘,五子之怨,其蔵深矣。圣人于此,能无取乎?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天子抚万邦,不明何以在上?惟明明后,故能照临四方也。立道以为经曰典,明理以为法曰则。《周》之六典、八则取此义也。然总而言之,所谓典刑是矣。今五子称述乃祖,以谓禹虽逺矣,尚

译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可见吗?在隐患未显时就应谋划。

怨恨不可积累,怨恨固然不在于显露于言语、见于面色,而是深积于心中,难以测度。一旦形成土崩瓦解之势,萌芽于细微征兆之中,即使有像大禹那样的圣人,也无法挽救。这就是大禹之所以反复告诫,不能自已的原因。后世的子孙如果能够趁隐患未显时就加以谋划,使其没有滋长蔓延的困难,没有咬肚脐的悔恨,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好了。

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统治者怎么能不恭敬呢?凡是自称“予”的,都是大禹的自称。当他处于亿万百姓之上时,小心翼翼,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前有马匹跌倒逃跑的忧虑,后有车辆颠覆的危险,怎么能有一天安心呢?如果怀着这种心态来治理天下,就没有不恭敬的地方了。大禹既然详细说明了百姓的可畏,而其归结在于无所不用其敬,那么他对子孙的训诫,可以说是恳切至极。从前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教导说治理百姓要像承接重大祭祀一样,这就是恭敬。那么治理天下而知道恭敬百姓,是仁人的作为。后世如果有能这样做的,都足以治理天下,难道只有夏朝的子孙可以珍视他的训诫吗?仁人的言论,其利益真是广博啊!大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条说:“《训》中有言: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狩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刻华丽的墙壁。只要具备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大禹留下的训诫,如同良医著书,既展示了养生之术,又告诫了致病之由,他留给后世的,可以说是详尽而完备。所以前章所引用的始终保护百姓的说法,并且说:“作为统治者,怎么能不恭敬呢?”这就是展示养生之术的样子。现在第二章又列举荒淫的项目,并且说:“只要具备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这就是告诫致病之由的样子。虽然荒淫之事,上古的君主所没有,大禹既没有从前人那里听到,也没有亲眼见到,怎么能预知后世一定会有这种情况呢?这也如同良医治病,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论述调养的不当,知道疾病必然到来,当时看似不合常理,日后却完全吻合,难道要等到人人切脉观色之后才能得知吗?可惜这些训诫只作为姒氏家族的珍宝,不能在后世看到全书。〇说:“以身作则让人服从,以言语教导让人争讼。”作为人的先导,自己行善,那么他的子孙耳中所听,目中所见,都可以进入正道。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每天鞭打要求,也得不到。大禹制定这些训诫,起初并非空谈。看他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没有沉迷女色;禽兽逃匿,驱赶蛇龙放逐到沼泽,没有沉迷狩猎;饮食菲薄而孝敬鬼神,宫室低矮而尽力于水利,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屋、雕刻墙壁也没有。这不叫以身作则吗?用这个来教导子孙,子孙还有沉迷游猎,十天不回来的,何况后世失去诸侯于烽火,形成田猎的风俗,沉湎酒色,不能挽回牧野的众怒,蜂巢水涡,仅够楚人一把火烧掉,又怎么能作为训诫呢?适宜他们灭亡是可以立刻等待的。太康的过失,过失在于沉迷狩猎,所谓具备其中一项,难以避免世间的祸患。这五个人,上以大禹为〇鉴,下以太康为前车之鉴,倘若保护百姓,断不会有这种事,百姓难道不会共同拥戴他为君主,以延续夏朝的祭祀吗?

第三条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片冀州之地。

从前帝尧在唐地封国,称为陶唐氏,以前的儒者有人说陶和唐是两个国家,没有详细考证。然而大禹的子孙正在陈述夏朝的训诫,却提到了陶唐,为什么呢?查考地理志,尧都平阳,禹都也是平阳,平阳是冀州之地。虽然时代有彼此的不同,但地点没有迁徙的差异。现在说拥有这片冀州之地,其意思好像是说:“大禹的天下就是尧的天下,大禹的都城就是尧的都城,虽然太康一时失道,但所承袭的由来已久。后羿完全不念及此,竟然有抗拒夺取之心,现在如果以此讽喻天下,难道没有仗义顺天而起为我君讨伐贼人的吗?”然而没有,这就是怨恨的原因。由此而论,五子的怨恨,不是怨恨他们的兄长,而是悲伤当时没有仗义顺天的人,而哀悼他们的社稷邦邑无所依靠。

现在失去了他的道,扰乱了他的纪纲,于是导致灭亡。

尧说:“咨尔舜,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其中。”舜也以此命令禹。那么自从陶唐以来,圣人相继,这道未曾失去。太康失去了它,以至于天下惶惶,大纲小纪,紊乱不经,不灭亡还等什么?看《诗》有六义,一是风。风,是讽喻,用来讽喻天下。如果当时怨恨咒骂并起,声讨后羿的罪过以激发天下人的心,天下人的心未必能动,而他的母子或许中了后羿的奇祸了。因此委婉其辞,使天下人听到不忍背叛,品味不敢忘记,五子的怨恨,其隐藏很深。圣人对此,能不取法吗?

第四条说:“光明伟大的我的祖先,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天子安抚万邦,不光明伟大怎么能在上位?只有光明伟大的君主,所以能照耀四方。确立道作为常法称为典,阐明理作为法度称为则。《周礼》的六典、八则取此义。然而总而言之,所谓典刑就是如此。现在五子称述他们的祖先,认为禹虽然遥远了,尚

有典刑以遗子孙。子孙不克肖嗣,辅弼之臣独可以申其祖徳,使之悔艾以保其位,然而无有,此所以怨也。后世有君如成汤,厥后太甲亦尝颠覆其典刑矣,其臣伊尹能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必待其处仁迁义,从而归之。今以太康而论太甲,则荒坠犹愈于颠覆。当时后羿茍有伊尹之志,则烈祖成徳,所谓「明明我祖,万邦之君」,固不俟五子言之,而为太康者安知不能处仁迁义,若太甲之复归于亳乎?由是以论,五子之怨,非怨其兄也,伤时无辅弼之臣,而惧其兄终不免于后羿之祸也。

译有法度刑罚留给子孙。子孙不能贤良继承,辅佐的大臣尚且可以申明祖先的德行,使他们悔改以保住君位,然而却没有这样的人,这就是怨恨产生的原因。后世有像成汤那样的君主,他的后代太甲也曾破坏过这些法度,他的臣子伊尹能够明确陈述伟大祖先的成就德行来训导,一定等待他安守仁德、迁向善道,然后才把政权归还给他。现在用太康来比较太甲,那么荒废败落还胜过彻底颠覆。当时后羿如果有伊尹那样的志向,那么伟大祖先的成就德行,所谓“显明我们的祖先,是万国的君主”,本来不必等到五子进言,而身为太康的人怎么知道不能安守仁德、迁向善道,像太甲那样重新回到亳都呢?由此来讨论,五子的怨恨,不是怨恨他们的兄长,而是哀伤当时没有辅佐的大臣,并且惧怕他们的兄长最终难免遭遇后羿那样的祸患。

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古者有五权,以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闗者,合而通之;和者,调而均之。其义皆取同也。思厥先祖,声为律,身为度,左准绳,右防矩,所以同律度量衡者,皆贻法于后世也。故以闗石和钧,申言典则之实,所以示典刑之未泯也。惟石与钧为国重事,先王巡狩,考制度于四岳;后王垂统,颁度量而服天下,亦此也夫!王府所有,森然万宝,何物不列于内?而五子乃独取是二者言之,诚尧、舜、禹之相授受,亦必以谨权量为先,故举是以为夏之手泽、桮棬,奈何后嗣荒坠而弗知省乎!方太康之厄于后羿,天下岂无思夏之心?傥因其思夏之心,示之以典则之实,安知不为后世复见官仪而喜者乎?五子之于家国,思所以复其社稷宗祀者,盖无所不用其至。彼其精诚之所感格,上动于天而下结于民,宜乎子孙祀夏配天,赫然中兴,以成数百年之丕绪也。覆絶之患,又奚患哉!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一章言其祖之治术也,二章言其祖之戒辞也,三章言后羿之不可有其地也,四章言后羿之不能正其君也。至此一章,则无所归咎,引而在已可也。呜呼者,嗟叹之辞也。《诗》之序曰:「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卒章之意,言之不足也;名篇之义,嗟叹之不足也。然则三百篇之法度,固巳权舆于此矣。圣人取舜、禹、臯陶之所赓,与今五子之所述,载之于《书》,以表夫声诗之作,其美刺风戒,盖有所自,非茍然也。「呜呼曷归」者,叹其留连而忘反也;「予懐之悲」者,若瞻望而弗可及也。夫兄不友,弟不恭,初不相及,而万姓乃仇五子,而至于无所依,有以见太康之失民深也。无所依如此,而犹不忍归过于其兄,而播羿之恶于万民,乃自怨艾,若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于此又知大禹彞伦攸叙,见于家法如此其深且固也。

鬰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

仁人之于兄弟,不蔵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五子上不怨太康,下不怨后羿,窃窃然隠咎于已,盖非矫情饰貌,从事于虚文也。想其当时一言之出,由中而不伪,是故鬰陶乎其内。鬰陶者,悲结也,而形于面目者,又非勉强之所能为,是故顔厚而忸怩乎其外。忸怩者,愧赧也。弗慎厥徳,虽悔可追者,非归怨于太康也,责已之不徳,而追悔之莫及也。帝尧之言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又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帝尧以天下之过在已,五子以兄之过在已。故曰:「与治同道,罔不兴。」又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夫五子以兄之过在已,能以尧舜禹汤处心,则夏之复兴也,于兹可卜矣。

羲和湎淫,废时乱目▯,往征之,作《▯征》。

尧命羲和,以时分职,实四人也。今此总言羲和,岂四人者皆沈湎淫泆耶?抑时异事异,尧则为四人,而夏并为一人耶?歴世久逺,不可考证。以意揆之,凡人君钦若昊天,建官列职,虽或不一,然总谓之羲和可也。如是,则沈湎淫佚者,信其为一人而已矣。夫时所以定分至,日所以成嵗月,又焉可废而乱之哉?谓时可废乎?则帝尧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于此不能使百工允厘,庶绩咸熈矣。谓日可乱乎?则帝舜巡狩,协时月正日,于此不能同律度量衡,以均齐天下矣。然则羲和既废乱之,使人君何所据而为政?此其罪所以不可逃也。虽然,▯侯承王命以出征,而序《书》者不言王命,岂▯侯有専征之罪欤?是不然。凡王者之征,有言告众必曰誓。今此不曰誓而曰征,明有君也。奉辞伐罪,▯侯何有于専征乎?

  ▯征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

后羿之乱,太康失邦,是真失之也。仲康之初,更造夫妇,肇有父子,慰四海思夏之心,当是时,巳复得天下矣。説者乃因《春秋》▯魏绛、伍员之言,推原其意,谓羿方専政,羲和实忠

译《关石和钧》这一篇,在《王府》中是有的,(但夏朝后嗣)荒废坠失了先王的法统,导致宗庙倾覆、祭祀断绝。

古代有五种权衡标准,以一百二十斤为一石,三十斤为一钧。“关”是使上下贯通,“和”是使调匀平均。它们的意义都在于取“同”。回想他们的先祖,以声音制定音律,以身体制定尺度,左手持准绳,右手持规矩,用来统一音律、度量、权衡,都是把法则遗留给后世。所以用“关石和钧”来申述典章法则的实质,以此来显示典章刑律并未泯灭。只有石和钧是国家的重要事务,先王巡狩,在四岳考察制度;后王继承统绪,颁布度量衡而使天下归服,也是这个道理啊!王府里所有的,森然罗列着万种宝物,什么东西不在其中?而五子却单单选取这两者来说,实在是因为尧、舜、禹相互传授,也必定以谨慎权衡度量为首要,所以举出这些作为夏朝的遗泽、杯盘(比喻旧物),怎奈后嗣荒废坠失而不知道反省呢!当太康被后羿困厄时,天下难道没有思念夏朝的人吗?倘若顺着他们思念夏朝的心,向他们展示典章法则的实质,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后世重新见到官仪而欢喜的人呢?五子对于国家,思考如何恢复社稷宗祀,大概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他们精诚所感应的,上感动于天而下结聚于民,理应子孙祭祀夏朝配享天帝,赫然中兴,以成就数百年的宏大基业。覆灭断绝的祸患,又何必担忧呢!

第五篇说:“唉,我将归向何处?我心中悲伤!万民仇视我,我将依靠谁?”第一章讲述其祖先的治国之术,第二章讲述其祖先的告诫之辞,第三章讲述后羿不可占据其土地,第四章讲述后羿不能匡正其君主。到了这一章,则无处归咎,引咎自责就可以了。“呜呼”是嗟叹之辞。《诗经》的序言说:“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长歌。”末章的意思,是言语不足以表达;篇名的意义,是嗟叹不足以表达。那么三百篇的法度,本来就已经在这里发端了。圣人选取舜、禹、皋陶所赓续的,与现在五子所陈述的,记载在《书》中,以表彰声诗的创作,其美刺风戒,大概是有来源的,不是随便如此的。“呜呼曷归”,是叹息其留恋而忘记返回;“予怀之悲”,是好像瞻望而不可企及。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起初互不相干,而万民却仇视五子,以至于无所依靠,由此可以看出太康失去民心之深。无所依靠到如此地步,却仍然不忍心将过错归咎于兄长,而向后羿散布恶名于万民,于是自我怨恨哀痛,好像无处逃避于天地之间。在这里又知道大禹伦理秩序井然,见于家法如此深厚且坚固。

郁结在我心中,面色羞愧而惭愧。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又能追回吗?

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藏怒,不宿怨,只是亲爱罢了。五子上不怨恨太康,下不怨恨后羿,私下里暗暗归咎于自己,大概不是矫情饰貌,从事于虚文。想他们当时一言说出,发自内心而不虚伪,所以郁结在内心。郁结,是悲愤郁结,而表现在面上的,又不是勉强所能做到的,所以面色羞愧而惭愧在外表。忸怩,是羞愧。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又能追回吗?这不是归怨于太康,而是责备自己无德,而追悔莫及。帝尧的话说:“万方有罪,罪在我一人。”又说:“百姓有过错,在于我一人。”帝尧把天下的过错归于自己,五子把兄长的过错归于自己。所以说:“与治同道,无不兴盛。”又说:“禹汤罪己,其兴盛也勃发。”五子把兄长的过错归于自己,能以尧舜禹汤的心态处世,那么夏朝的复兴,在这里就可以预卜了。

羲和沉湎淫乱,废弃时令,扰乱历法,前往征讨他,作《征》。

尧命令羲和,以时令分职,实际上是四个人。现在这里总称羲和,难道是四个人都沉湎淫乱吗?还是时异事异,尧时是四个人,而夏朝合并为一个人呢?历世久远,不可考证。以意推测,凡是君主钦敬顺应昊天,建立官职,虽然有时不统一,但总称为羲和也可以。这样,沉湎淫乱的,确实是一个人罢了。时令用来确定节气,日用来成就岁月,又怎么可以废弃而扰乱呢?说时令可以废弃吗?那么帝尧期三百六十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在这里不能使百工允厘,庶绩咸熙了。说日可以扰乱吗?那么帝舜巡狩,协时月正日,在这里不能同律度量衡,以均齐天下了。那么羲和既然废弃扰乱了,使人君凭什么来施政?这就是他的罪过所以不可逃避的原因。虽然如此,征侯承受王命去出征,而序《书》的人不说王命,难道征侯有专征的罪过吗?不是这样。凡是王者的征讨,有言告众必定称为誓。现在这里不称为誓而称为征,明显是有君主的。奉辞伐罪,征侯哪里有专征呢?

征

只有仲康开始统治四海,征侯命令掌管六师。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城里沉湎于酒,征后承受王命前往征讨。

后羿的动乱,太康失去邦国,这是真正的失去。仲康之初,重新造就夫妇,开始有父子,安慰四海思念夏朝的心,当时,已经重新得到天下了。解说的人因为《春秋》征魏绛、伍员的话,推究其意,说羿方专政,羲和实忠

于夏,羿怨其背巳,故使▯侯征之,非也。方太康见拒于羿,城于阳夏,仲康嗣位,使▯行师也。盖羲和既废厥职,则分至紊其节,而嵗月失其序,人君所以奉若天道,由兹而殆,天下之治,将委靡而不振矣,羲和之罪不既大矣乎!故复明言▯后承王命徂征,所以表仲康之能为君,政非専于羿也;又以见▯侯之能承王命征,非出于羿也。然▯侯,诸侯也,入辅天子以统六师,若所谓为王卿士者,而曰后,何哉?盖古者诸侯南面,皆可以称后,故羿国有穷,亦曰后羿,何独于▯后而疑之?

译在夏朝,羿怨恨太康背离自己,所以派遣〇侯去征讨他,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当时太康被羿拒绝,在阳夏筑城,仲康继承王位,才派遣〇侯出兵。因为羲和已经废弃了他的职责,导致四季的节气混乱,而年月的次序也失去了规范,君主用来遵循天道的原因,由此而陷入危险,天下的治理,将会衰败而不振作了,羲和的罪过不是已经很大了吗!所以再次明确说明〇后是秉承王命出征,以此来表明仲康能够作为君主,政令并非专断于羿;又借此显示〇侯能够秉承王命出征,并非出于羿的意愿。然而〇侯,是诸侯,入朝辅佐天子以统领六军,就像所说的王卿士那样,却称他为“后”,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代诸侯面向南坐,都可以称“后”,所以羿国有穷,也称后羿,为什么唯独对〇后表示怀疑呢?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

古之王者临戎告众之辞皆曰誓,▯侯于此不敢称誓者,以奉君之辞也。奉君之辞,故曰谟训。谟者,谋之有定;训者,事之有序也。自先王克谨天戒至不及时者杀无赦,皆仲康所以命▯侯之辞也。或者乃谓:「今所言圣,仲康不足以当之。」遂以为此非指言仲康。然以其辞考之,其称先王必非尧舜,指禹而言也。盖尧舜皆异代,非其祖,必禹之子孙,然后可以称禹为先王也。自仲康之前,可以称禹为先王者,啓与太康也。▯侯方奉王命以征下国,而逺取啓太康之言以告于众,岂知务者哉?由是以论,▯侯告众之初,言圣有谟训者,若曰「天子有诏」也;明征定保者,可以依据而行也。明其证而不昧,定其保而不移,既非予之専征,又非汝之専杀,圣之谟训,其重若此,斯所谓奉将天罚而钦承天子威命也。▯侯之众,其有懐贰而不用命者乎?然则▯侯奉▯之际,以圣归于天子,固人臣之常理,非过论也。而所谓仲康者,于肇位之初,能为是举,而又能使其下防恭奉命如此,虽欲不居其圣,得乎?

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毎歳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先王之世,岂无天变?必有日官深推而预告之。于是君不举、辟移时,大臣引咎归已,以彰其谦抑;百官降物修省,以辅其不逮。故祸乱不作,而君道愈明。犹以为未也,毎嵗履端,使遒人之官徇木铎于路。木主仁,而声▯▯,宣羣下而使之言,又所以预防其阙失,而隂弭其灾沴也。故虽官师之卑,百工之贱,皆得尽其规谏。一或不然,刑之而使恭厥职。今也,羲和失预告之规,使上昧天戒,而下失常宪,废职甚矣!仲康能因天变追悔,不行先王之法,究其所以然,皆由于羲和之湎淫,将数其罪,以正先王之诛,得不以是陈之于前乎?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仲康既叙先王之法于前,此复数羲和之恶,陈古义以刺今,圣人立言之法也。夫人臣守道不如守官,君子所居一日必葺,知此故能一徳以尊君,罔敢湎于酒。惟时羲和,以徳则颠覆,以酒则沈乱,畔官离次,遐弃厥司,擅去天子之庭而荒于厥邑,使嵗月日时之纪紊乱而不明,故曰「俶扰天纪」。俶者,始也,盖自尧之厯象、舜之璿玑,羲和有官,世得其人,至是而始扰之也。日月相防谓之辰,十有二辰所以合朔也。夏正季秋,日月防于大火,大火则房也。日月弗集于房,则日有食之可知矣。羲和昏迷,遂失其次,既罔闻知,不能弭变于未然。及其修救,瞽蒙奏鼓,啬夫车马以驰,庶人徒跣以走,而羲和頽然在邑,此岂可恕也哉!《政典》者,夏之条章也,祖宗所建,仲康不得而私,故曰先王之诛。先时者亿而不中,不及时者过而后知,皆当时之失实罪所在,不赦。庙谟若此,羲和其可逃诛耶?然则仲康之谟训,可谓坦然明白,▯侯于是可举而行矣。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六师之众,有士有卒,▯侯帅众以同力王室,而皆谓之士,士卒同也。又曰「尚弼予钦奉天子威命」者,勉之也。观羲和之罪,非止废时乱日也,既有胁从之人,又有旧染之俗,其恶可知矣。然而仲康独指不谨天戒者言之,以其获罪于人不若获罪于天之大也。盖夏之子孙知先王所重者在厯数,毎勤于此,故《夏书》四篇,一以威侮怠弃而获罪,一以废时乱日而徂征,则夏之有天下,其谨于天戒者非一日也。吾先圣对弟子为邦之问,必以行夏之

译告谕众人说:“唉,我的众位将士,圣王有谋略和训诫,明确地征伐,坚定地保卫。”

古代君王临战告谕众人的言辞都称为“誓”,〇侯在这里不敢称为“誓”,是因为这是奉行君命的言辞。奉行君命的言辞,所以称为“谋略和训诫”。所谓“谋略”,是指谋画有定见;所谓“训诫”,是指行事有秩序。从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到不及时者杀无赦,都是仲康用来命令〇侯的言辞。有人却说:“现在所说的‘圣’,仲康不足以担当。”于是认为这不是指仲康。然而根据这些言辞考察,所称的“先王”一定不是尧舜,而是指禹而言。因为尧舜都是异代的人,不是他的祖先,一定是禹的子孙,然后才可以称禹为先王。在仲康之前,可以称禹为先王的,是启和太康。〇侯正奉行王命去征伐下国,却远取启、太康的话来告谕众人,难道是懂得务实的人吗?由此推论,〇侯告谕众人之初,说“圣王有谋略和训诫”,好像是说“天子有诏令”;“明确地征伐,坚定地保卫”,是可以依据而行动的。明确其证据而不昏昧,坚定其保卫而不改变,既不是我专断征伐,也不是你们专断杀戮,圣王的谋略和训诫,如此重要,这就是所说的奉行天罚而恭敬承受天子威严的命令。〇侯的众人中,难道有怀有二心而不听从命令的人吗?那么〇侯奉行王命的时候,把“圣”归于天子,本来就是人臣的常理,并非过分的议论。而所谓的仲康,在刚即位之初,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又能使他的下属恭敬奉行命令如此,虽然想不居圣名,能办得到吗?

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有恒常的法度,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只有光明。每年孟春之月,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吏和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拿着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先王的时代,难道没有天象变异吗?一定有日官深入推演并预先告知。于是君主不举行祭祀、避开正位一段时间,大臣引咎归己,以彰显其谦抑;百官降低待遇修省,以辅佐君主的不足。所以祸乱不发生,而君道更加光明。还认为不够,每年岁首,派遒人这个官职的人在路上巡行木铎。木主仁,而声音〇〇,宣扬群下而让他们说话,又用来预防他们的缺失,而暗中消弭灾祸。所以即使是官师长卑贱,百工低贱,都能尽其规谏。一旦不然,就处以刑罚而使他们恭敬地履行职务。现在,羲和失去了预先告知的规制,使上面昏昧于上天的警戒,而下面失去恒常的法度,废弃职责太严重了!仲康能因天象变异而追悔,不实行先王的法度,追究其所以然,都由于羲和沉湎淫乐,将列举他的罪行,以正先王的诛罚,能不把这些陈说在前面吗?

当时羲和颠覆了他的德行,沉溺混乱于酒,背离官职离开位次,开始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于是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不汇聚于房宿。瞽蒙奏鼓,啬夫驾车奔驰,庶人奔跑。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知晓,昏昧于天象,以触犯先王的诛罚。《政典》说:“先于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仲康既在前面叙述了先王的法度,这里又列举羲和的罪恶,陈述古义来讽刺今事,这是圣人立言的方法。人臣守道不如守官,君子所居一日必修葺,知道这个所以能一德以尊君,不敢沉湎于酒。当时羲和,以德则颠覆,以酒则沉溺混乱,背离官职离开位次,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擅自离开天子之庭而荒废于他的邑,使岁月日时的纪乱而不明,所以说“开始扰乱天纪”。俶,开始也,大概自从尧的历象、舜的璇玑,羲和有官,世代得其人,到这里才开始扰乱它。日月相会称为辰,十二辰用来合朔。夏正季秋,日月会于大火,大火就是房宿。日月不汇聚于房宿,那么日食可知了。羲和昏昧,于是失去了他的位次,既没有听闻知晓,不能在未然之前消弭变故。等到修救,瞽蒙奏鼓,啬夫车马奔驰,庶人赤脚奔跑,而羲和颓然在邑,这难道可以宽恕吗!《政典》者,夏的条章也,祖宗所建立,仲康不得而私,所以说先王的诛罚。先于时者亿而不中,不及时者过而后知,都是当时的失实罪所在,不赦。庙谋如此,羲和怎么可以逃避诛罚呢?那么仲康的谋略和训诫,可谓坦然明白,〇侯于是可以举而行了。

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位将士同心协力王室,还要辅佐我恭敬承受天子威严的命令。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你们众位将士,要努力警戒啊!

六师之众,有士有卒,〇侯率领众人以同心协力王室,而都称为士,士卒同也。又说“还要辅佐我恭敬承受天子威严的命令”,是勉励他们。看羲和的罪行,不止废时乱日,既有胁从之人,又有旧染之俗,其恶可知了。然而仲康只指不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的人而言,因为获罪于人不如获罪于天之大。大概夏的子孙知道先王所重在历数,每勤于此,所以《夏书》四篇,一以威侮怠弃而获罪,一以废时乱日而徂征,那么夏之有天下,其谨慎对待上天警戒者非一日也。吾先圣对弟子为邦之问,必以行夏之

时为先者,岂独以寅正为贵,亦以累世致意于此,必无差忒,故可行也。今▯侯能体王意,告众之言,何其反复丁宁之切至也!其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者,言兵犹火也。火之弗戢,玉石俱焚;今为天吏,固可以杀人矣。若逸徳而使贤愚俱被其害,则其威焰岂不猛于火乎?此戒众士不可以多杀也。然又虑众士因其言不果于杀而败吾事也,故复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夫威之与爱,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无。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爱重于威可也;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威重于爱可也。茍惟临戎而逸徳,则原野厌肉,川谷流血,不几于长平之战乎?茍惟临戎而威不克爱,则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不几于宋襄之败乎?然则始而褒之勉之,中而反复丁宁之,卒而觊其懋戒之,期于允济而巳,不敢伤吾君之仁,亦不敢废吾君之义也。呜呼!此其所以为三代之将乎!

译当时作为先锋,难道仅仅因为寅时正位而尊贵,也是因为世代以来都致力于此,必定没有差错,所以可以行动。如今〇侯能够体察君王的心意,告诫众人的话语,为何如此反复叮咛、恳切至极!他说“大火燃烧昆仑山,玉石一同烧毁;上天派来的官吏放纵德行,猛烈于猛火”,这是说军队如同火一样。火如果不加以控制,玉石都会烧毁;如今作为上天派来的官吏,固然可以杀人了。如果放纵德行而让贤人和愚人都遭受其害,那么那威势焰火难道不猛烈于火吗?这是告诫众将士不可以多杀人。然而又担心众将士因为他的话而不果断杀人从而败坏我们的事业,所以又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威严与仁爱,可以相互拥有而不能相互缺失。天下太平无事,就用于礼义,仁爱重于威严是可以的;天下发生战事,就用于战胜,威严重于仁爱是可以的。如果在临战时放纵德行,那么原野堆满尸体,川谷流淌鲜血,不几乎像长平之战那样吗?如果在临战时威严不能胜过仁爱,那么不击鼓不成阵势,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几乎像宋襄公的失败那样吗?那么起初褒奖勉励他们,中间反复叮咛他们,最终希望他们努力警戒,期望确实成功罢了,不敢伤害我们君王的仁爱,也不敢废弃我们君王的义理。唉!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三代将领的原因啊!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契之父帝喾尝都亳矣。契为尧司徒,当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之时,乃能敬敷五教,使亘千万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徳盛矣!天之报施不在其身,子孙当如何哉?故十四世而有成汤,已七迁其国矣。至是始自商丘修先王之盛徳,求先王之故都而居焉。《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嘉之也。《帝告》《厘沃》之书亡矣,想其称述风俗之美,犹有帝喾之遗风焉。后世有盘庚者,复修其徳,虽五迁而民怨,犹奋不顾以絶河,得成汤尊祖之意也。然喾帝也,而谓之先王,何哉?《礼运》曰:「昔者先王未有宫室。」然则以帝为王,固后世立言者以为天子之通称。汤既为王,商之先祖皆可以称先王也。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

王制曰:「山川神只有不举者为不敬,不敬者君削以地;宗庙有不顺者为不孝,不孝者君黜以爵。」葛虽不祀,汤非其君,何为而遽征之?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汤之征葛,意者请命于君而为是举也。或曰:「使其有命,序书者必言之,今此不言,非王命也。」然▯征尝曰「承王命徂征」,而其序则曰「▯往征之」,孰谓汤征而非此之比乎?王制又曰:「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汤征诸侯,决有所本,抑此书既亡,无与证者,惜哉!

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呜呼!他书固不可无,汝鸠、汝方之书尤不可无也。汝鸠、汝方之书无,万世之下,成汤、伊尹皆不得为纯臣,是可惜也。自古人臣抱负器业,孰不欲尧舜其君?方尹穷处,其心未尝一日不在桀。是故汤以币聘,乃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其意以谓若桀之币则受之矣。桀既无心,尹亦絶意,而汤也其心愈坚,其礼愈至,乃使幡然而改。其曰幡然,岂非移所以望桀者望汤乎?又岂非移所以许桀者许汤乎?及是时,尹有汤而已。然而汤之心则不然,盖知贤才而举之,举而贡于王,诸侯职也。茍吾王因是而治,则诸侯之责塞矣。当尹去亳适夏之时,想汤所以勉励之言、资送之礼,必具载于汝鸠、汝方之书。即其事想其书,虽尹十往返,而汤之心犹未厌也。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是桀已恶尹,而尹已耻立乎其朝矣。于是而复遣焉,尹不膏夏氏之斧钺,则寻莘野之耒耜尔,其五就而止,岂汤之得已哉?使汤得尹而不致之桀,留为取夏之资,是特后世三国之君用心耳,汤岂为之哉?使尹居汤之国,数畔而去之,是曾后世管、晏、狐、赵之不若也,尹岂为之哉?孟子方叙尹徳,故止言五就之勤,而不及汤为天子得贤之意,遂使后世之士缀文为賛,亦曰:「夏、商其心,则其去就在尹而不在汤矣。」汤所以拳拳事桀之义安在哉?呜呼!此汝鸠、汝方之书亡,所以为可惜也。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七      宋 史浩 撰

  商书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其诰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则尹固汤之所以尊信也。尹之告太甲曰:「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则尹固以是自任而不敢退托也。观此,则鸣条之战,岂汤所得専乎?此序书者必首言尹相汤,而不言汤用也。孟子言舜以为生于诸冯,卒于鸣条,正以东西言也。桀都安邑,鸣条在其西,而亳又处安邑之东,今自陑之师,不应越安邑而战于鸣条。先儒求其説而不得,乃曰:「陑,险也。自下而上曰升。国在东而战于鸣条,出其不意也。」信如此説是尹用诡道以胜桀,岂圣人之所为哉!殊不知尹之伐桀,非汤本心,韦、顾、昆吾之乱,汤既诛之,尹因移兵以伐桀,遂有鸣条之战尔。按《史记》,桀政淫荒,昆吾氏为乱,汤乃率诸侯以伐昆吾,遂伐桀。而《颂》亦曰:「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此其证也。黜伏之功,岂不

译从契到成汤共迁徙了八次,成汤开始居住在亳,跟随先王的居所,作了《帝告》《厘沃》。契的父亲帝喾曾经建都于亳。契担任尧的司徒,在当时百姓不亲睦、五伦不顺从的时候,能够恭敬地推行五教,使得千万世以来君臣父子各安其位,他的德行真是盛大啊!上天对他的回报不在他本人身上,那么他的子孙会怎样呢?所以经过十四代才出现成汤,此时已经迁徙了七次了。到了这时,成汤才开始从商丘修习先王的盛德,寻求先王的旧都而居住在那里。《诗经》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这是赞美他。《帝告》《厘沃》这两篇文献已经失传了,猜想它们称述风俗之美,还保留着帝喾的遗风。后世有个叫盘庚的人,再次修习这种德行,虽然五次迁徙导致百姓怨恨,他仍然奋不顾身地渡过黄河,体现了成汤尊崇祖先的意思。然而帝喾是帝,却称他为先王,为什么呢?《礼运》说:“从前先王还没有宫室。”那么把帝称为王,本来是后世立论者作为天子的通称。成汤既然称王,商朝的祖先都可以称为先王了。

成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成汤开始征讨他,作了《汤征》。

《王制》说:“山川神祇有不祭祀的是不敬,不敬的人君主削减他的土地;宗庙有不顺从的是不孝,不孝的人君主剥夺他的爵位。”葛伯虽然不祭祀,但成汤不是他的君主,为什么要立刻征讨他呢?征讨,是上级讨伐下级,敌对的国家互不征讨。成汤征讨葛伯,大概是向君主请命才采取这个行动的。有人说:“如果真有君命,序言的作者一定会提到,现在这里没提,就不是王命。”然而《征》篇曾说“承受王命出征”,而它的序言却说“前往征讨”,谁说成汤征葛不是这种情况呢?《王制》又说:“赐予弓矢然后才能征讨,赐予斧钺然后才能杀戮。”成汤征讨诸侯,必定有所依据,可惜这本书已经失传,没有证据来证明,真是可惜啊!

伊尹离开亳去夏,厌恶了夏朝,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遇到了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

孟子说:“完全相信《尚书》,不如没有《尚书》。”唉!其他书籍固然不能没有,但《汝鸠》、《汝方》这两篇文献尤其不能没有。如果没有《汝鸠》、《汝方》这两篇文献,万世之后,成汤和伊尹都不能被视为纯臣,这是可惜的。自古以来,人臣怀抱才德,谁不想让君主成为尧舜呢?当伊尹处于困顿之时,他的心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夏桀。所以当成汤用礼物聘请他时,他说:“我为什么要接受成汤的聘礼呢?”他的意思是如果是夏桀的聘礼他就接受了。夏桀既然没有诚意,伊尹也断了念头,而成汤的心意更加坚定,礼节更加周到,才使他幡然改变。所谓幡然改变,难道不是把原本对夏桀的期望转而期望成汤吗?难道不是把原本对夏桀的认可转而认可成汤吗?到了这个时候,伊尹眼里只有成汤了。然而成汤的心意并非如此,他知道贤才就举荐他,举荐后献给天子,这是诸侯的职责。如果我的天子因此治理好国家,那么诸侯的责任就尽到了。当伊尹离开亳去夏的时候,猜想成汤用来勉励他的话、资送他的礼节,一定都记载在《汝鸠》、《汝方》之中。通过这件事猜想那本书,即使伊尹往返十次,成汤的心意也还没有满足。厌恶了夏朝,又回到亳,这时夏桀已经厌恶伊尹,而伊尹也已经以立于夏朝朝堂为耻了。于是又派遣他,伊尹如果不遭受夏氏的斧钺之刑,就去莘野耕作罢了,五次就停止,难道是成汤愿意的吗?如果成汤得到伊尹而不把他推荐给夏桀,留作夺取夏朝的资本,这只是后世三国君主的心机,成汤会这样做吗?如果伊尹住在成汤的国家,多次背离离开,那还不如后世的管仲、晏婴、狐偃、赵衰,伊尹会这样做吗?孟子正在叙述伊尹的德行,所以只说了五次就任的勤勉,而没有提及成汤作为天子得到贤才的意思,于是使得后世的士人写文章赞美,也说:“夏、商两朝的心意,那么去留在于伊尹而不在成汤。”成汤恭敬侍奉夏桀的道义在哪里呢?唉!这就是《汝鸠》、《汝方》这两篇文献失传,所以可惜的原因。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七 宋 史浩 撰

商书

伊尹辅佐成汤讨伐夏桀,从陑地进发,于是与夏桀在鸣条的原野交战,作了《汤誓》。成汤对于伊尹,是先向他学习然后才让他做臣子,所以他的诰辞说:“寻求大圣,与他共同努力。”那么伊尹本来就是成汤所尊崇信任的。伊尹告诫太甲说:“我伊尹和成汤,都有同一德行。”那么伊尹本来就是以此自任而不敢推托的。看这些,那么鸣条之战,难道是成汤所能专断的吗?所以序言的作者必定首先说伊尹辅佐成汤,而不说成汤任用他。孟子说舜生于诸冯,卒于鸣条,正是从东西方向来说的。夏桀建都安邑,鸣条在它的西边,而亳又处在安邑的东边,现在从陑地出发的军队,不应该越过安邑而在鸣条交战。先儒寻求解释而不得,于是说:“陑,是险阻。从下往上叫升。国家在东边而在鸣条交战,是出其不意。”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就是伊尹用诡道战胜夏桀,这难道是圣人所做的吗!殊不知伊尹讨伐夏桀,并非成汤的本意,韦、顾、昆吾的叛乱,成汤已经诛灭了,伊尹趁机移兵讨伐夏桀,于是有了鸣条之战。查考《史记》,夏桀政治淫乱荒废,昆吾氏作乱,成汤于是率领诸侯讨伐昆吾,接着讨伐夏桀。而《颂》也说:“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夏桀。”这是证据。黜伏之功,难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