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讲义卷九　　　　　　宋　史浩　撰

译德行专一，行动就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不专一，行动就没有不凶险的。吉凶的界限分明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在于德行。如今继位的君王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样才能日日更新。

译伊尹对于商汤，可以说是极其投合；伊尹对于太甲，可以说是极其不欺瞒。当初伊尹还在田间耕作时，商汤本来就因为他是大圣人而聘请他，五次派遣使者去聘请，起初伊尹并不答应。既然起初伊尹曾为夏桀寻求人才，那么君臣的名分尚未严格确立，而师友的情谊早已深厚，所以孟子说：“商汤对于伊尹，是向他学习之后才以臣子之礼待他。”由此更加可以明白了。等到在陑地作战时，伊尹主动承担讨伐夏桀的责任，商汤只是仰仗他成就善业罢了，所以《尚书序》不说“商汤任用伊尹”，而说“伊尹辅佐商汤”。现在伊尹已经向继位的君王还政，将要归隐了，如果这份心意不表白，将来就没有机会了，所以直接说：“只有伊尹亲身与商汤，都具有一德。”先说伊尹亲身，是为了阐明商汤的投合。人臣侍奉君主，贵在诚实不欺。如果伊尹不自白这份心意，太甲从哪里得知？又从哪里相信？自称“都具有一德”，是为了显示伊尹的不欺。不然的话，想要为君主尽君道，想要为臣子尽臣道，两者都是效法尧舜罢了。伊尹既然得到了尧舜之道，难道不认识君臣的名分，而如此高自标榜吗？为什么呢？只因为出于诚实不欺，所以这本书一作《太甲》，天下人相信它，后世的人也相信它。能够享有上天的意旨，承受上天的明命，是因为天命不可欺瞒而获得的。因为他真正具有一德，上天的意旨给予他，上天的命归附他。如果商汤没有得到伊尹，天命如何尚不可知。天命既然归附，那么拥有九州之众，变革夏朝的历法，本来就是应当的。上天眷顾寻求一德，比人寻求上天还要迫切；百姓寻求一德，比饥渴寻求饮食还要迫切。寻求而得到了，只担心他二三其德而败坏德行；庆幸他始终不变，喜悦是可以知道的。那么享有上天的保佑、接受百姓的归附，本来就是常理，并不是上天偏私于商朝，而是商朝寻求于百姓。德行专一而不改变，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吉利；如果二三其德而改变，那么开始勤勉最终懒惰，开始圣明最终疯狂，开始贤能最终愚昧，开始治理最终混乱。上天的灾祸与吉祥，难道是上天自己造成的吗？是君主自己感召而来的。人君难道可以不修养德行吗？德行怎么修养呢？修养他的善罢了。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见到善就像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喜好善就像喜好美色，厌恶不善就像厌恶恶臭，难道能改变吗？所以称为一德。《易经》说“余庆”、“余殃”，在于积累善、积累不善，是真实的德行，所以与这本书互为表里。现在继位的君王刚刚承受天命，应当做什么呢？只有革新他的德行罢了。德行不改变，所以始终专一；专一，所以日日更新。天不改变，四季运行，万物生长，生生不息，更新而不停止。君主效法上天，整天勤奋努力，纯粹而不停止，日日增加益处而自己不知道，这就是所说的“时乃日新”。如果胸中萌生一个不善的念头，那么我的德行就有间断，有间断那么以前的功劳都废掉了，难道还叫日日更新吗？唉！继位的君王能不思念这些吗？

任用官员只凭贤能，左右近臣只凭合适的人。臣子对上是为德行，对下是为百姓。艰难而谨慎，只在于和谐与专一。

伊尹既然已经告诉太甲君臣同德、感通上天的道理，他诚恳爱护君主的诚意不能自己，又传授给他任用官员、使用人才的方法。人君一个人，深居九重宫阙之内，内有左右亲近宠幸的人，外有百官有司，现在想要使百官都是贤能，左右都是合适的人，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回答说：如果有一德就非常容易，如果没有一德，怎么识别人才？那些大奸大恶的人，有忠直的表象；阿谀奉承、谄媚侧媚的人，不显露他们的过错，人君从哪里得知他们呢？也只能观察这些人罢了。从容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仓促间将君主纳入礼法，进献逆耳的忠言，忘记冒犯君颜的祸患，这是为德行吗？还是为自身呢？乐于兴利除弊，勤于安抚百姓，宁愿自己承担刑罚，也不让祸害波及生灵，这是为百姓吗？还是为自己呢？既然进用为德行的人，那么心怀欺诈、挟持权术、欺君媚上、阿谀顺从、窃取职位以保全自身的人就退下了；既然进用为百姓的人，那么施行淫刑酷法、视生灵而不顾、剥削百姓、结交权豪以求援助的人就退下了。外而百官有司得到贤能，那么外朝的政事没有不兴办的；内而左右近臣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内朝的闲居宴饮没有不正当的，难道不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吗？虽然如此，识别人才的智慧，帝王也觉得困难，选取人才的时候，能不艰难而谨慎吗？我以为为德行、为百姓而选取士人，怎么知道他们不兴起偏激怪异的行为、矫饰的情感，来迎合一时的喜好风尚呢？所以应当考察那些和谐而专一的人任用他们，就完备了。因为和谐就不做偏激怪异的事，专一就不做矫饰的事。只和谐只专一，伊尹就是这样的人。那么一定要像伊尹这样的人，然后可以辅佐太甲，太甲可以忘记他吗？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人，协调于能够专一。

伊尹说一德，解说的人知道它是不变的德行，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能够不变，所以这里直接指出之所以专一的原因来说。君子增进德行，知道有所仰慕而去做，所以称为老师，然而所尊崇的只是善罢了，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如果不尊崇善，那么所师法的或许是凶恶的德行；知道尊崇善了，如果不协调于能够专一，那么有时就不恰当了。尊崇善在于能够专一罢了，如果不协调于专一，那么所尊崇的或许就是二三其德。专一是什么呢？是善的别名。《系辞》说：“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又说：“

译道生一。”一与善，都是从道中产生的，都是道的延续。道降下而显现为德，就是一，就是善，这就是德之所以为德的原因。能够把握一的善，并不是恶的对立面，把它用在自己身上就顺遂而吉祥，把它用在他人身上就仁爱而公正，把它用在内心就和谐而平静，把它用在天下国家就没有什么处境是不恰当的。既然无处不恰当，这就是能够把握一的善，哪里是恶所能对立得了的呢？没有什么能与之对立，这就清楚地表明它是一。所以天地得到它就清明安宁，圣人得到它就成为天下的准则。尧、舜、禹所传承的就是这个，所以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成汤与伊尹之所以相得，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说：“咸有一德，克享天心。”那么，一，就是道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因此称之为德。古人之所以依据璇玑玉衡来观察大运，依据法度要领来观察未来，统领事物有根本，防范事物有源头，是因为他们得道而运用一。一，是十、百、千、万的根源，从此以后，即使巧妙的历法也无法穷尽，如果不执持这个来驾驭，就会纷繁错乱而没有主宰。如果以一为主，就没有什么行不通的，所以说：“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在于能够把握一。”又说：“天下的变动，正是以一为正的。”又说：“通晓一而万事就完备了。”这是知道一的用处。至于一起源的地方，有一但尚未成形，这是一的根本，这可以说它是道，但不能称之为德。当它寂静不动，喜怒哀乐尚未萌发时，什么是一？这就是所谓的道。所以《系辞》论说道时说“继之者善”，老子论说道时说“道生一”。从此产生了一，有一就具备了两端，因此尧、舜、禹、汤能够执持两端而用中于民，这就是运用一的意思。运用一就没有什么处境是不恰当的，因此称之为善；善成就了人的本性，因此称之为德。伊尹推究德的根源在于能够把握一，可以说是得道者的言论。太甲在这里，应当恍然思索，豁然领悟，那么尧、舜、禹、汤的道就明白了。唉！伊尹可以说是对君主的爱深切至极啊！

译使万民都说：“多么伟大啊，王的言论！”又说：“多么专一啊，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成就众生的生活。”呜呼！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从中观察德行；万人的首领，可以从中观察政事。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没有君主就无法侍奉。不要为了扩张自己而压抑他人，如果普通男女不能竭尽本分，君主就无法与他们共同成就功业。

王者的内心既然专一，就与大道相契合，他的言论之所以伟大，天下没有人能承载。因为大道没有形体，正因为没有形体，所以能包容有形之物，即使是天地也无法逃避。由此而发出号令，符合天下的道理，契合天下人的心意，不夹杂丝毫喜怒的私心，完全实现天下的公意，那么他的言论不就很伟大了吗！况且王者以一人之身，寄托在四海之上，宫廷深密，下情容易阻塞，如果不依靠言语号令，怎么能让四方万里之外的人知晓呢？然而圣人说的话必定可行，实行的必定能长久。如果言论出于不思考，命令出于不谋划，一个人说就实行，另一个人说就废止，百姓正惊疑不定，恐惧不安，不知道听从谁，怎么能知道他的言论伟大呢？怎么能让万民知道王言的伟大呢？因为他的言论必定发自内心，命令没有反复无常，所以百姓信任他。信任之后，才能感动他们的思虑，鼓舞他们的精神，使他们发生巨大的变化。反省内心，各自知道心中所存的，以心推度心，看到王者的心，知道它出于专一。知道出于专一，就不必向百姓商量，百姓就归附于一种德行了。他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成就众生的生活，这本来是必然的道理。因为天下是先王的天下；福禄也是先王的福禄。我以专一的德行来安定它，因此能长久守护社稷；百姓也是先王的百姓，我以专一的德行来保全他们，因此能长久享受他们的爱戴。先王的福禄既然已经安定，那么七代祖先的宗庙就可以用来观察德行了。七代祖先的宗庙，是先王，在我这里观察德行，这才配做成汤的子孙。众生的生活既然已经长久保全，那么万人的首领就可以用来观察政事了。万人的首领，是诸侯，在我这里观察政事，这才配做天下的君主。伊尹又担心太甲志满意得而轻视百姓，于是说：“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没有君主就无法侍奉。”认为凡是君主之所以为君主，是因为得到了百姓。百姓起初信任他的言论，最终了解他的内心，既然得到了百姓，更应当谦虚地居于尊位，使百姓都仰慕，就不会有扩张自己而压抑他人的行为了。普通男女，最容易欺骗，尚且担心他们不能竭尽本分，而恳切地告诫他们，认为君主无法与他们共同成就功业，那么伊尹自任之重，没有一个人不被照顾，在这里可以看到他的本心了。太甲得到伊尹的言论，已经能够相信并实行，所以周公称赞他说：“于是知道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于庶民，不敢侮辱鳏夫寡妇。”那么普通男女不能竭尽本分，不是所担心的了。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君主无法与百姓共同成就功业，也不是所担心的了。伊尹对太甲的期望，在这里满足了。曾经说《孟子》七篇中论述舜、伊尹最详细，而舜、伊尹的出处大略也相似，所以特别留意。当伊尹在有莘时，起初无意于世事，他与舜将要终身隐居有什么不同？等到被聘请而起，为汤建立一代的制度，曾经没有退让谦逊的意思，也与舜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没有不同。孟子担心后世认为舜、伊尹已经得到富贵而不知道停止，于是提出瞽瞍杀人、伊尹以割烹要挟汤的问题，以阐明舜、伊尹的心。他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如同破鞋，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快乐，快乐得忘记了天下。”又说：“伊尹不符合他的义，不符合他的道，用天下福禄给他他也不顾，用千匹马拉的车给他他也不看。”瞽瞍不曾杀人，伊尹也不曾割烹，而孟子设置这些问题，大概是想让天下后世知道他们应对世事都是出于不得已，而不是他们的本心。至于释然舍弃，没有吝惜的神色，来就来，去就去，付之于本无而已。那么伊尹告归的书信，难道是虚言吗！呜呼！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有舜、伊尹，而认识舜、伊尹的只有孟子罢了。论述到这里，不称伊尹为圣人可以吗？

沃丁把伊尹葬在亳后，咎单于是训诫伊尹的事迹，作《沃丁》。

沃丁是太甲的儿子。伊尹以道事奉君主，上天赐予他长寿。从灭商到沃丁已经五十三年，伊尹可以说享尽了上寿。咎单是贤臣，既然训诫伊尹的事迹，那就是顺从伊尹的法度而不改变。伊尹在太甲时勤勉，只是急于任用贤才，左右都是合适的人罢了。太甲已经任用他们，而他的儿子沃丁又能遵循先王任用贤才之道来任用咎单，咎单于是能坚守伊尹统一的训诫，可以说尽善了。《尚书》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错的，从来没有。”

伊陟辅佐太戊，亳地有吉祥的桑树、谷树共同生长在朝廷。伊陟赞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美伊陟，作《伊陟》、《原命》。

《尚书》说：“臧孙达大概会在鲁国有后代吧？君主违背，不忘用德行劝谏。太甲的不明，可以说是违背德行了，而伊尹用专一的德行训诫他，这难道是认为他的君主不能有所作为而不作为吗？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认为他的君主不足以有所作为而不作为更大的了。大概上天以治道期望人君，他虽然背离道理伤害道义，未曾不想让他

译这是改正过错的缘故。因此能够生出贤能的臣子，让他们扶持倾覆、维持危局。如果臣子有能使君主改正过错的，上天难道不会保佑他吗？伊尹能够顺应天意，大概是因为有伊陟做他的儿子吧。太戊是太庚的儿子。孟子说：“贤圣的君主有六七位出现。”太戊之所以能成为贤圣的君主，难道不是因为他能任用贤人吗？因此巫咸、伊陟都在他的朝廷中。桑树和楮树两棵树木连根而生，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围那么粗，野生的树木生长在朝廷之中，这是国家即将沦为废墟的征兆。伊陟感到恐惧，能够向巫咸进言；太戊感到恐惧，能够向伊陟进言。君臣之间，遇到灾祸就感到恐惧，所以能够消除上天的灾异，延长商朝的国运。

译仲丁迁都到嚻，作了《仲丁》篇。河亶甲居住在相，作了《河亶甲》篇。祖乙在耿遭遇水灾，作了《祖乙》篇。

亳地处于黄河之间，黄河屡次决口，亳地无法居住，那么桑树和谷树生长的祥瑞至此应验了。仲丁是太戊的儿子，迁都到嚻。河亶甲是仲丁的儿子，又迁都到相。祖乙是河亶甲的儿子，已经迁都到耿，耿地又遭到水灾。《史记》说又迁都到邢，对此没有详细记载。然而嚻、相、耿、邢，有的在黄河以南，有的在黄河以北，虽然黄河屡次决口而屡次迁都，终究不敢远离亳地而居住，由此可以看出商的子孙重视先王的故都，眷恋宗庙社稷，不忍心远离。〇说：“商人明〇，明〇是尊崇祖先的道理。”这三篇，都是以迁都的意思告知百姓，最终盘庚又回到亳地，从这里可以看出商的子孙是不得已才离开故都的。

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百姓叹息互相抱怨，作了《盘庚》三篇。

这是史官记载盘庚迁都到亳，告诫臣民的言辞。君王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因此他所向往和背弃的，子孙追随而不敢忘记，这是家法。商自成汤跟随先王居住而都于亳，作《帝告》、《厘沃》的书来遗留给后世。商的子孙知道先王的居所不可不怀念，虽然河患屡次骚扰而终究不敢远离，最终盘庚又有都于亳的心，是家法使他这样的。那么创业垂统的君王，施为措置，难道可以片刻不为后世效法吗？看这篇序说“将治亳殷”，重视他能恢复旧制。序书的人又说“民咨胥怨”，为什么呢？百姓知道什么？他们所看作为向背标准的，是世家大族。他们既然习惯于傲慢上级、留恋乡土、重视迁徙，百姓怎么能不一致跟随他们？〇说：“大族所仰慕的，一国仰慕它；一国所仰慕的，天下仰慕它。”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三篇的意思，告诫百姓的话少，而告诫臣下的意思多。

盘庚上

盘庚迁都到殷，百姓不适应新的居所，盘庚率领呼集忧愁的众人，发出誓言说：“我王祖乙迁都，既然已经安居在这里，重视我们百姓，没有尽行杀戮，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那该怎么办？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天命，这还不得安宁，不常居于一地，到现在五〇。现在不继承古代，不知道天的断命，况且说能遵循先王的功业？就像倒下的树木有根芽，天或许会在这新邑延长我的寿命，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安定四方。”

盘庚迁都到亳，百姓离开亳地已经很久，安于现状而不知道后患，所以都不肯去新的居所。盘庚于是率领呼集忧愁的众人，发出誓言来告知他们说：“我王祖乙迁都，既然安居在耿，耿地毁坏应当迁都，却不忍心说：‘百姓劳苦了，不要尽行致死。’说他的本意未曾想要迁都。然而百姓终究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于是占卜来考察，说：‘那毁坏的是天意，能把我怎么样？’先王有职事，是说自成汤以来，五服之地全都属于商，哪里不可以作为都城？而之所以恭敬谨慎天命，不敢安居，黄河屡次决口而都城屡次迁徙，到现在五〇，而终究不敢远离亳地居住，实在是因为怀念我先王受命始于亳的缘故，宗庙坟陵在亳的缘故。我如果不继承古代以恢复先王的故都，百姓更加无所依凭，天将断绝我的寿命，不可知啊。况且如果遵循先王的功业，迁都到新邑，就像倒下的树木有根芽。树木走向枯槁，日渐焦枯，你如果仆倒在地上，就有再生的希望，现在不迁就只是走向死亡罢了。如果迁都，天或许会再延长我的寿命，使我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过去成王建立东都，后来宣王中兴，又在此会盟诸侯，天下的喜悦可知。想商的先祖，庆幸盘庚有迁都到亳的心，七庙的神灵将在这里再次安定，畿内的百姓将在这里重新安定，天下的诸侯将在这里和睦会盟了，那么安定四方，大概是理所当然的，它的利益难道不是一劳永逸吗？”

盘庚教导百姓，于是对在位的大臣，以常旧的职事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的规劝。”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王像这样说：“来到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黜退你们的心，不要傲慢顺从安逸。”古代我们先王，也只图任用旧人共同执政。王宣告修明，不隐藏他的旨意，王因此非常恭敬，没有放纵的言论，百姓因此大变。现在你们喧哗扰乱，兴起虚妄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讼的是什么。不是我自荒废这德行，是你们怀有德行却不警惕我一人，我像看火一样清楚，我也拙于谋划，造成你们的安逸。盘庚对于百姓，可以说曲尽其意了。常人想要有所作为，相信自己的心意所向，不与百姓谋议。现在盘庚将要指向亳地建都，就先告知教导这百姓，率领自在位的大臣，以常旧所服事的作为法度，不仅用新的来惊骇百姓耳目，也不杜绝小人的规劝，而小人互相抱怨的言论得以传达给上级。他命令众人，那么世家大族都在其中。全部来到朝廷而郑重地说，王像这样说，是〇告的言辞。“来到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现在不听我迁都，是你们的心不与我相同，你们应当革除你们错误的心，不要有傲慢轻忽叹息抱怨的言论，听从我安康悠久的谋划。”于是陈述古代来验证现在，说古代先王的时候，图谋任用旧人共同执政

译（他们）都是老成持重的人，各自能够以严肃的态度率领下属，下属没有不听从的，不像你们这些人用轻浮的言论来动摇民心。因此他们发布政令时，不隐藏自己的意图，想要有所作为，就先告知下属，君主既不愚弄百姓，也没有隐瞒，在朝廷上宣告，让百姓预先知道，这是对百姓极大的敬重，百姓也清楚地知道先王的用意，没有不发生重大变化的。举出成汤以后遗留的风范和功业，用来责备当今的各位臣子，不能崇尚法度，却喋喋不休地不体谅我的心意，相信小人们险恶偏激、肤浅片面之言，我又不明白那些不平而争讼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不是我自身丧失了德行，而是你们蓄养了凶恶傲慢的德行，不畏惧我一人。盘庚说到此处，哪里只是责备他的臣子，也是自责自己不用严厉的手段来治理国家。我观察事态就像看火一样，火势熊熊燃烧，如果不扑灭，将会有燎原的祸患。百姓违背道德，并非上面所建立和安置的，如果不立即治理，将一并陷入刑法的惩处，这是我谋划拙劣，才使你们到了这种地步。唉！盘庚的心，就是成汤的心。成汤在陑地之战后，百姓也发出怨言，说：“我们的君主不顾念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他勤勉地告诫誓众，起初没有愤怒斥责的话，现在盘庚的话也是如此。这大概就是他们成为贤圣君主的原因吧？如果不这样，放纵残忍，把诽谤自己的人杀掉，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秦朝灭亡，就是用的这种方法，盘庚怎么能不复兴商朝呢？

译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才能有秋天的收获。你们若能摒弃私心，向百姓施行真正的恩德，甚至惠及婚姻交友之人，那么才敢夸口说你们有积德。你们不畏惧远近的祸害，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勤勉劳作，不从事耕种，那就不会有黍稷收成。你们不向百姓传达吉祥善意的言语，只是自己制造祸害，导致奸邪之人败坏祸乱，从而给自己招致灾祸。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又承受他们的痛苦，你们后悔自己又怎么来得及！看看那些小人，尚且顾及规劝之言，不敢有放纵的言论，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用浮夸的言语鼓动众人，使众人恐惧沉沦？就像大火在草原上蔓延，无法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这只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定，不是我的过错。

前面已经告诫你们摒弃私心，使你们革心以顺从教化，现在又教导你们革心的方法，可以说善于教导百姓了。说网挂在纲绳上，是希望各自安守本位，恪守职责，不扰乱秩序，上下的名分不混乱。说农夫耕作田地，是希望他们出力以辅佐上级，反过来供养自己，而不怠惰。网如果没有纲绳，就会松弛混乱；农夫如果不努力，就会形成偷安的计划，这就是不肯顺从我迁都的原因。你们若能摒弃私心，改过自新，向百姓施行真正的恩德，甚至惠及婚姻交友之人，从百姓的角度说，婚友不分疏远亲近，才敢夸口说：“我有积德，这样就不必畏惧远近的大害。”大害，就是大灾祸。恩德均匀地施予疏远亲近的人，那么受恩泽的人就不分远近。如果告知他们迁都，必定都知道这是大利，而对于大害知道有所规避。为什么呢？因为百姓一向信任你们。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看重迁徙的困难，就像不努力劳作，不从事耕种，却希望有黍稷收成，可能吗？这都是你们不向百姓传达善言，上面用恶言鼓动众人，下面用恶言讥讽上级，败坏祸乱，自作孽，将谁来承担罪责？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而自身承受痛苦，你们后悔又怎么来得及！看看那些小人，尚且听从规劝之言，不敢有放纵的言论，知道畏惧口过。你们反而不如小人，何况我能决定你们的生死，而敢违背我吗？你们有所见，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用浮言鼓动下面，使众人恐惧，使百姓惊骇，使众人沉沦，使百姓迷惑，就像大火蔓延原野？你们不要说没有扑灭的道理，我有生杀大权，只是你们自己作乱不安定而招致祸患，不是我的罪过。唉！盘庚的话，像慈父爱护儿子，虽然用刑罚恐吓，实际上并未使用，只期望听从我的迁都而已。至于倚仗一人的权势，作威作福杀戮，毒害四海的人，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

迟任有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物，只寻求新的。”古代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辈父辈，共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敢动用不合理的惩罚吗？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隆重祭祀先王，你们的祖辈也一同参与祭祀。降福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合理的德行。我告诉你们困难，就像射箭有靶子。你们不要轻慢老成之人，不要轻视有幼者，各自在居所中做长辈，努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谋划。不分远近，用刑罚讨伐该死的人，用恩德彰显善行。事情的好，在于你们众人；事情的不好，在于我一人有失当的惩罚。凡是你们众人，务必详细告知。从今以后直到日后，各自恭敬地做事，端正你们的职位，谨慎你们的言语。惩罚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案此段讲义永乐大典原阙】

盘庚中

盘庚作，只因为渡河以迁移百姓，于是告诉不遵从的百姓，广泛告知以真诚。他的众人全都来到，不要防备在王庭。盘庚于是登进他的百姓，说：“明白地听我的话，不要荒废失掉我的命令。”

君民之间的距离也很远了，现在盘庚使他们全都来到庭中，又登进他们，像家人父子相互告语，略不见自己尊贵，而百姓卑贱，这都是三代时事，在后世则罕见。三代之时，君民起初不相远，汉时还未甚隔绝，以一个女子的话，而能废除三代肉刑之法，主父偃上书，早上奏晚上召入，这还有三代遗意。从此以后，百姓日益卑贱，君主俨然南面以临下，君民之情隔绝而不通，民间疾苦壅塞不能上达，适宜治道不如古。想要天下大治，必须还是君民之情相通才行，全都来到庭中，登进百姓，这是先王所以能致天下极治的原因。想要认识三代治体，在此处可见。本朝太宗时，渔夫樵妇都呼至殿陛之前，而询问利害，这是三代圣人的用心。“明白地听我的话，不要荒废失掉我的命令”，用这两句耸动他们。

唉！古代我们前后，无不只以百姓为承保，后胥慼，很少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念，他所作，视民利用迁。你们为什么不念我古后的听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我若吁怀这新邑，也只因为你们，以丕从厥志。现在我将试以你们迁，安定厥〇。你们不忧我心的困，却全都大不宣你们的心，钦念以忱动我一人。尔惟自鞠自苦【案此段讲义原阙】

就像乘船，你们不渡，臭厥载。你们的诚不属，只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你们不谋长以思你们的灾，你们诞劝忧。现在其有今罔后，你们何生在上？现在我命

译你们要专一，不要兴起污秽的德行来使自身败坏。恐怕人们会伤害你们的身体，扰乱你们的心志。我向上天延续你们的寿命，我哪里是凭借威势来胁迫你们，而是为了奉养和畜育你们众人。这就像乘船的人，正当渡河时，我用船来做比喻。制作船只本是为了渡过险境，险境到了却不肯渡河，那么船将会腐烂，所以说“臭厥载”。忱，就是诚。你们如果诚心不依附我来共同渡河，将会一起沉溺在弱水中，正像这船不被使用一样。你们不考察事情是否可行就自行发怒，你们的疾病怎么能痊愈呢？你们不谋划事情的长短就只想着灾祸，你们的忧虑怎么能不加剧呢？祸患来临就自行发怒，悲痛到来就加剧忧虑，这样就失去了性命的正道，一同沦丧灭亡是理所当然的。现在虽然有可以安定的道理，后来却不知如何自保，那么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怎么能在上天那里安享自身呢？命令你们专一，是让你们专一心思而只听从上级的命令，不要兴起污秽的德行来使自身陷入败坏，期望迅速渡过难关罢了。人如果不自立，就让他人得以伤害你们的身体，心中犹豫不决，就让他人得以扰乱你们的心志，形体虽然未亡但生命已经灭亡了。我现在谆谆教导，正是想要为你们向上天延续寿命，哪里是倚仗威势来逼迫你们，而是畜养你们不让你们离散罢了。盘庚爱护百姓真是深切啊！

译我想念我先代神灵的君主辛劳了你们的祖先，我大能进用你们，用来安抚你们，（若）在政事上失误，使你们在此纷乱。高祖于是大大降下罪疾，说：“为何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却不努力生存，不与我一人同心，先代神灵于是大大降下罪疾给你们，说：“为何不与我幼孙亲近？”所以有违背道德的行为，上天必定惩罚你们，你们无法顺从。从前我先代神灵既辛劳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共同做我的养育之民，你们若有残害之心就在心中。我先代神灵既安抚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就会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现在我若有治理政事同位的人，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辈父辈于是大大告诉我的高祖说：“对我的孙子施行大刑。”于是高祖大大降下不祥。

盘庚爱护百姓没有不周到的，而百姓的迷惑错误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用言语告知他们，不听从；又引用迟任古人的话告知他们，也不听从；于是质问神灵，以先代神灵及你们祖辈父辈的灵魂来告知他们，其开导可谓深切了。大概商人尊崇神灵，率领百姓侍奉神灵，先祭祀而后礼仪，盘庚于是顺应他们的习俗来引导他们，希望他们必定听从。我说“想念我先代神灵的君主辛劳了你们的祖先”，引用先代神灵及你们祖辈父辈作为辞令，是为了使他们知道敬畏而服从命令。我说“大能进用你们”，是大大进用你们到安逸的地方，是为了安抚保全你们。如果政事失误，使你们在此纷乱，那么先代神灵必定认为我虐待你们而降罪疾给我。高祖，如同现在所说的高祖，必定是指成汤而言。你们万民却不努力生存，生也是进之以义。你们万民既不念想生存的道理，就是不与我同心，那么先代神灵也会大大降罪疾给你们，说：“为何不与我幼孙亲近？”比，是辅佐。你们不辅佐我，自是你们有违背道德的行为，其惩罚必从上而降，无法顺从养育百姓的心意。我先代神灵既辛劳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也应当共同与我做养育百姓的谋划。现在应当迁移而不迁移，你们必定怀有残害之心。我先代神灵既安抚了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岂不辜负先代神灵的恩德而反过来想念我？如果知道你们有残害我的心意，就必定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说祖宗的灵魂，没有幽暗不照亮的。商民听到这话，必定思念他们的祖宗如同在他们上方，他们怎敢不听从呢？贝玉，是宝物。百姓之所以重视迁移，只是留恋他们的宝物罢了。现在如果我有治理政事同位的人，不能禁止你们同位的人，使毁坏它而不留，那么你们的祖辈父辈因为你们的缘故，也向先代神灵诉说，认为对我孙子施行大刑，那么我也应当遭受那不祥了。你们不跟随我迁移，那么你们得罪我的先代神灵；我坐视而不迁移，那么我得罪你们的祖辈父辈。那么迁移，难道是不得已的吗！既然这样，商人怎会不畏惧而服从命令呢？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永远恭敬大忧，不要互相疏远，分担谋划思念以互相跟随，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你们中有不吉利、不顺从、颠越不恭敬、偶然遇到奸邪盗贼的，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遗种，不让他们在新邑改换种族。去吧，努力生存！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移，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迁移国家是大事，周官大询的礼仪，三次迁移国家居其一，不是有大利害存亡，大概不可以轻举妄动。称之为大防，大防者，是大忧。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是说没有反悔；永远恭敬大防，是命令不可怠慢。这迁移国家的事，应当共同忧患，不要互相疏远。不要互相疏远，那么你们诚心不归属不涉及的祸患就消除了。你们分担谋划思念以跟随君主，既分担其所为、所念以跟随君主，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那么损害自身、迂曲内心的祸患就消除了。祸患不可不立法与百姓共同遵守，其启程之初，如果没有纪律，乱亡就接踵而来了。有不吉利的，是自灾其身；不顺从的，是舍弃道德而不警惕我一人；颠越不恭敬的，是行止无序而自作不安；偶然遇到奸邪盗贼的，是猝然相遇而从同位的人那里夺取贝玉。凡此都割鼻灭绝，割鼻则其罪轻，灭绝则其罪大，使不留种于新邑。其约法如此，百姓怎敢触犯呢？其无所触犯，得以到达新邑的，就应当勉励其生存之业。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移，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是不从命者不得到达新邑，从命者建立室家，百姓将做什么呢？也说从命者如同归市一样。自从盘庚一次迁移之后，八世不迁移，水患不至，百姓得以抱子弄孙，养生送死，岂非盘庚的恩德？而盘庚永远建立家业的说法，如同蓍龟的验证，可谓贤圣之君了。

盘庚下

盘庚已经迁移，安定其所居之处，于是端正其职位，安抚那些众人，说：“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大命！现在我将倾吐心腹肾肠，逐一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心志。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协同谗言说我一人。从前我先王，将要多于前功，适于山，用来降下我的凶德，嘉绩于我的现在。现在我民用荡析离居，没有定所。你们说我为何震动万民以迁移？所以上帝将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治理我的家。我及笃敬，恭敬承受民命，用来永远定居于新邑。所以我冲人，不废弃其谋，吊由灵，各不敢违卜，用来宏大这贲。唉！卿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都隐忍吗！我将努力简省相你们，思念恭敬我的众人。我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

译前往保居之地，恭敬地遵循。如今我已将我的心意明确告知于你，无论好坏，没有不恭敬顺从的。不要贪恋财货珍宝，要生生不息地自我任用。务必广布于民的德行，永远同心协力。

译奠，是使安定下来的言辞。居处已经安定，那么郊社、宗庙和朝廷的位次就端正了，而慰劳、安抚、安定和集结百姓的功业就完成了，这就是所说的“安抚并拥有众人”。告诫他们说：“不要轻慢而损害自身，不要懈怠而迷惑内心，我将努力建立伟大的天命，就从这里开始。”人在危险疑惑的时候，被那些阻挠毁谤的人所中伤，把怨恨藏在心里，事情平定之后才报复仇人，这是人之常情。盘庚考虑到人情难免会有这种猜疑，所以开导他们说：“现在我把心腹肾肠都坦露出来，详细地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志向。”意思是说天子的情操与常人不同，现在我不记念旧日的仇怨，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能共同愤怒、同心协力、合力鼓动谗言来中伤我一人。盘庚在这里决断了他们的疑虑和恐惧，来安抚那些反复不定的人心，然后他的治理才能开始成功。“古我先王祖乙”，是要多于前代的功业，想要增益前人的功业，所以迁徙到耿地，希望靠近山地而免除黄河的祸患，降伏凶险的德行，从而在我这里取得美好的业绩，心意是很美好的。可是现在我的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处，那么黄河的祸患又至，因此房屋倒塌了。“你们说我为什么惊动万民来迁徙？”在这里实际上是上天将要恢复我高祖成汤的德行，使治理在我家中进步，我于是笃实恭敬地承受上天保护百姓的命令，以永远定居在新邑。大概成汤居住在亳地，是跟随先王居住。现在上天恢复我成汤的德行，使我也像成汤那样居住在亳地。“肆予冲人”，是自谦的称呼，不是废弃你们的谋划而想要做这些纷乱的事情，实在是由于上天的神灵，各自不敢违背占卜，违背占卜就是违背天命。既然不违背天命，就应当在新邑大力装饰了。二伯，是两个伯父。师，是九州之长，五国之长。百执事之臣，是公卿大夫。还希望各自藏在心里，体谅我的意思。我应当努力简选辅助你们，努力简选任用贤能智慧的人，而辅佐那些孤弱的人，念及恭敬地对待众人。我不任用贪财的人，所以没有聚敛侵夺的弊端。对于你们生计之事，不敢不恭敬地抚养你们，使你们互相保全而居住。叙钦，是不敢怠慢的意思。现在我既然推进了我的志向，如果不行，就问它是否顺从。我既然没有不恭敬的，又没有聚积财宝来侵夺你们生计的道理，都是自用以凿井耕田，不知道上力是从哪里来的。百姓的德行得以广布，使没有二心，所以说“永远肩负一心”。我私下曾经议论古代的帝王都顺从百姓的欲望，只有盘庚不防备百姓而果断地去做，说“永远建立你们的家”，又说“用来永远定居在新邑”，如果不是知道水的脉络，怎么见得不会再倒塌而能保证其永远呢？从契到汤已经迁徙了八次，从汤到盘庚又迁徙了五次，十三次迁徙之间，国家的劳费、百姓的怨恨，可想而知。子孙难道不考虑其中的缘故，而寻求方法来挽救它吗？现在有一家因为一种疾病，子孙一定能推究受病的根源，而考察治病的方子，因而以医名闻天下的很多，这就是盘庚所以知道水性的原因。查《春秋》记载宋国发生火灾，子罕在西门祭祀盘庚，盘庚不是水神，怎么能战胜火灾？这就是证据，可惜详细的记载没有见到。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十 宋 史浩 撰

高宗梦见得到说，让百官在野外寻找，在傅岩找到了他，作了《说命》三篇。用人而取之于梦，是不合法的。高宗这样做，在当时不认为可疑，而后世也相信他，为什么呢？大概凡人的心，没有比诚实更重的，没有比矫饰虚伪更轻的。高宗的诚实，向上能通达于天，所以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的；向下能通达于人，所以人所帮助的是信任的。这就是梦之所以可信而不虚假的原因。虽然如此，不派百官在市朝之间寻找，而一定要在野外寻找，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高宗没有一天不学习，也没有一天没有老师，只说从前在甘盘那里学习的，猜想他年轻时听到甘盘的话，一定有开导醒悟他心意的地方，不同于其他老师。虽然甘盘隐遁在荒野，他的心没有一天不在甘盘，也没有一天不想念甘盘在野外。精诚所至，上天实在帮助他，于是赐给说以安慰他的心而成就他的治理。当他到野外寻找时，还想着能再得到甘盘罢了。唉！读这本书的人，可以想象到高宗诚实的心了。《楚语》白公子张说：“商武丁能耸动他的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得到傅说以来，提拔他为公。”所谓耸动他的德行，是先有诚实的德行在天地人之间显扬，所以能这样。

说命上

王居丧，亮阴三年。已经除丧，他还是不说话。群臣都劝谏王说：“唉！知道叫做明哲，明哲实在可以作为法则。天子作为万民的君主，百官承奉法式。王的话只作为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所禀受的命令。”王于是作书来告诫说：“我用我来端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够，因此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良佐，让他代替我说话。”于是审察他的形象，让以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找。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很像。于是立他做相。

伏氏认为亮阴是凶庐，孔氏说：“信任冢宰，沉默不说话，是恭敬沉默的意思。”又说：“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三年。”经过三年之久，已经除丧却仍然不说话，哀痛没有忘记，高宗的孝道彰显了。孔氏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叫做孝了。”那不改变的，是终身慕

译父母是根本。然而后世的君主，竟然有以日代月的制度。从前宰予说：“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一年的期限已经很久了。”孔子严厉地驳斥他说：“如果你心安，那就这样做吧。”用一年代替三年尚且不可以，何况用三十六天来代替三年呢？汉文帝不学习古礼，匆忙地立下这种训令，汉景帝没有见识，实行他病中的话，这是顺从他的混乱。有人说：“汉文帝从代国入继大统，生前不能尽孝，所以自我贬损而制定这种训令。”这尤其不可以。因为凡人的心，以诚敬为主，诚敬所至，终身不变。所以天把我当作儿子，我应当竭尽诚敬来侍奉天；父母把我当作儿子，我应当竭尽诚敬来侍奉父母。如果因为一时的悔恨而使子孙对最应厚待的人变得淡薄，这是我的诚敬之心有了间断，怎么可以作为训令呢？汉文帝制定这种训令，本来就已经错了；汉景帝又安然地实行它，就不可以谈论孝道了。〇说：“孝是仁的根本。”想要实行仁德却不以孝为根本，可以吗？汉景帝既然失去了根本，还能沿袭他的治理，也只是侥幸罢了。后世的人，有能超脱流俗，坚持天下的共同准则，可以说阻挡百川向东流，在狂澜既倒时挽回局势，高宗就不能独享往昔的美誉了。知道叫做明哲，了解自身叫做明，了解他人叫做哲，不是得道的人不能做到。得道了，不说话有什么用处呢？王者用行动感动民众，本来就不需要言语。但是君主面对万方，百官效法的准则，只有言语可以表达心意，心意不能通过言语表达，群臣哪里能接受命令呢？高宗因此作书说：“用我来端正四方，四方都取法于我。我担心德行不够，不够效法先王，所以现在不说话，是不敢说话。”君主在位，常怀此念，怎么会犯失言的过错？有所不说，说话必定能安慰天下的期望。看高宗旧有的学问，本来已经从甘盘那里听闻大道，那么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是有来历的。《易经》说：“沉默地成就它，不说话而让人信服，存在于德行中。”德行的神妙，用来彰显大道，群臣怎么能知道呢？高宗内心深沉没有杂念，看待天下万事，本来就像劈竹子一样迎刃而解，还寻求端正四方的方法，凝神深思，所以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先，而赐予辅佐的吉祥，显现在梦境中，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是天意。天与我，浑然没有间隙，那么大道哪里遥远呢？恭敬沉默地思考，那么大道已经显著了。当他做梦时，认为必定能得到而寻求它；等到得到时，认为必定贤能而让他做宰相。高宗对天人之际的考察很审慎。那些后世不符合天道，不与人谋划，而凭借私心来议论宰相的人，难道不相差万里吗！

译王将他安置在左右近侍之位，命令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佐我的德行。就像金属，任用你作为磨刀石；就像渡过大河，任用你作为船桨；就像遭遇大旱，任用你作为甘霖。敞开你的心扉，来滋润我的心田。如果服药不经过瞑眩反应，疾病就不会痊愈；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希望你和你的僚属，没有不同心协力的，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能效法先王，引导我遵循高祖成汤的法度，来使百姓安康。唉！恭敬地接受我此时的命令，一定要善始善终。”傅说回复王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能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臣子不命令他继承，谁敢不恭敬地顺从王的嘉美命令呢？”

人君最紧迫的事，没有比亲近贤人更紧迫的了，将贤人安置在左右，就是亲近他了。后世逐渐不如古代，人君早朝，不过站立谈话片刻，用来决断万机，退朝后就休息了，整天与亲近宠幸的人为伍，见闻怎么能广博呢？鲁哀公之所以有“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感叹，就是这个原因。只有贤人所以有德行，与贤人相处，所以没有过失，那么早晚进献教诲，所辅佐的必然是德行。作为磨刀石、作为船桨、作为甘霖，都是比喻其必不可缺少的。因为金属经过磨砺就锋利，不锋利就不配称为金属；船桨可以渡过大河，没有船桨则半步都难行千里；甘霖可以复苏禾苗，没有甘霖则禾苗就会枯死。这是比喻其必不可缺少的。如果是平庸的人，即使成千上万在身旁，得到他们也不足为重，失去他们也不足为轻，傅说的贤能，可以不说话就显而易见了。人臣的祸患，在于心里想说话而口不敢说，因为说话后会有后患。如果让君主包容他的言辞，敞开他的心扉，没有什么隐瞒，谁不愿意尽情施展呢？何况高宗又像焦渴盼望滋润心田一样呢？因此刚直逆耳的言论才能被采纳。刚直逆耳的言论，好比药物的瞑眩反应，虽然逆耳却利于治病。先王制定的法度，世代作为法则，就像人走路，赤脚不看地面，就一定会伤到脚。既然任用了傅说，那么成千上万的人都应当观感而教化，僚属怎么能不同心来匡正君主呢？先王制定的法度，高祖成汤的法度，让傅说顺从它来使百姓安康。钦，是恭敬而不忘，所以从周代有善始善终的训诫，可以得知其要点了。傅说回复命令，用木材比喻劝谏，不是用来规劝王。王既然求取劝谏，又有这番话，论述其大概，认为凡是木材都顺着墨线，凡是君主都听从劝谏。君主既然圣明了，臣子怎么敢不恭敬地顺从他的命令呢？傅说在这里以此识别高宗的心意，他的喜悦可想而知了。我曾私下议论高宗得到傅说，应该有高出世俗的言论，他谆谆告诫，可以说很勤了。等到傅说回复一言，不过是听从劝谏，由此知道听从劝谏确实是帝王的盛德。正因为听从，人们就乐于告诉他，今天改正过错，明天又改正过错，那么日日更新的功夫，就像金属含有矿砂，矿砂尽去金属就精纯；就像镜子停止积尘，灰尘去除镜子就明亮。尧、舜、禹、汤的道，将不实行而自然达到了，难道不是盛德吗？

《说命中》

只有傅说受命统领百官，于是进见王说：“唉！明君奉行顺从天道，建立宗庙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承继以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只有天聪明，只有圣人这时效法，只有臣子恭敬顺从，只有百姓服从治理。只有口舌兴起羞辱，只有甲胄兴起战争，只有衣裳在箱子里，只有干戈反省自身。王只警戒这些，确实这样才能明察，于是没有不美好的。只有治乱在于众官。官职不给予私亲昵爱，只给予有才能的；爵位不给予恶德，只给予贤能的。考虑善道而后行动，行动只合乎时机。占有善道，就丧失善道；矜夸才能，就丧失功业。”

傅说以版筑的刑徒身份，一旦位居百官之上，好像本来就有这个位置，那么他胸中所蕴藏的素来就深厚了。他进见王，就以天道开始。天道高妙，从哪里知道呢？在于百姓罢了。所以凡是树立后王君公，承继以大夫师长，难道有其他原因吗？是为了百姓。只有天聪明，只有圣人这时效法。宪，是法度。效法天的聪，虽然不听却无所不闻；效法天的明，虽然不看却无所不见。臣子之所以恭敬顺从，百姓之所以服从治理，是因为我确实聪明。治理百姓与安逸享乐，未曾两立，不安逸享乐就能治理百姓了。口是祸福之门，警戒它就不兴起羞辱；甲胄是不祥之器，警戒它就不兴起战争。名器不可假借，那么衣服在箱子里，不可不警戒妄为；子师直为壮，干戈的动用，那么反省自身不可不警戒妄为。王能相信这些，就成为明察的君主，于是没有不美好的了。官爵是用来等待贤能的，众官不警戒，那么官职就给予私亲昵爱，爵位就给予恶德了。所谓私亲昵爱，就是便嬖狎玩、谐谑谄媚的人；所谓恶德，就是诛杀酷虐、贪淫狠愎的人。朝廷任用这些人，天下会怎么说呢？所以先王的时代，远离他们罢了，官爵为什么要给予他们呢？如果让一个私亲昵爱、一个恶德的人被任用，未必立即就混乱，所可怕的是，贤德之人耻于与他们同列，不是引退，就是相继而死，国家怎么成为国家呢？人君一举一动，应当考虑其善，善就合乎时机而没有妄动了。如果自认为有善，那么人们就不认为是善了；如果自矜夸才能，那么人们就不认为是功了。为什么呢？人君从他人那里取来作为善的，如果揽取在自己身上，那么人们将不肯告诉他善了。古人知道这一点，如果有功德一定说：“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是子大夫的力量。”群臣听到这个，也一定归美于君主，说：“不是君主任用臣子，臣子有什么力量呢？”这就是江海之所以为百

译谷为王，而人主取之以为要术也。

译凡事都要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不要开启受宠招侮的祸端，不要因羞耻于过错而酿成大错。只有审察所居之位，政事才能纯正。如果祭祀过于频繁，那就是不敬。礼节繁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王说：“要防范啊！你说的话我诚心信服。如果你不善于践行，我就听不到你的行动。”傅说叩头回答说：“知道道理并不难，实行起来才难。大王如果不觉得实行困难，就能真正符合先王的完美德行，如果我不进言，那就是我的罪过。”

先王思虑祸患并提前预防，那么没有祸患时预防，用力很少；祸患到来后再做准备，那么用力多也来不及了。所谓不开启受宠之门，就是不打开侥幸晋升的门路。君主的尊严，人们必定像敬畏上天、尊崇天帝那样敬畏他，谁敢侮辱他呢？只有侥幸晋升的门路一开，那些不正派的人就会纷纷兴起，说：“我们的君主可以用谄媚来取悦，可以用利益来引诱，可以用谗言来赶走忠良，可以用享乐来忘记灾变。”用玩物来蒙蔽他，役使他的耳目；用戏谑来迎合他，役使他的心思。以一个人的精神，杂乱地诱惑在他面前，怎能不昏惑呢？到了最后，人们还敬畏什么呢？不知道他们所宠爱的人，都是自取侮辱的。所谓不羞耻于过错，就是没有拒绝劝谏的心思。古人不贵在没有过错，而贵在改正过错。没有过错，是圣哲的事；有过错而改正，对圣哲有什么损害呢？为什么呢？人的心志有限，而事变无穷，如果想没有过错，即使是圣哲也不能做到，只贵在改正罢了。过错有什么可羞耻的呢？羞耻就会使人不敢进言，人不敢进言，那么傲慢的声音脸色就会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将要做的都是错误的了。所谓审察所居之位，所居以仁就是仁政，所居以不仁就是虐政。惟，是审察处理的意思。政事的纯正，在于君主所处的位置如何罢了。祭祀不希望次数多，次数多就繁琐，繁琐就不恭敬。商人尊崇神灵，率领百姓侍奉神灵，先神灵而后礼制，所以祭祀的繁琐过度到了这种地步，也是弊端了，应当革除。王说：“要防范啊！你说的话我诚心信服。”知道他的话有意味而诚心信服。“不独善此言，亦知其当行也。”不仅善于此言，也知道应当实行。傅说承受王命，进言说：“大王知道了，实行也不是容易的事。大王如果真不以为困难，就能真正符合先王的完美德行了。”这是成汤期望高宗的意思。高宗已经能听他的话，这是听从劝谏。没有过错于傅说了，傅说如果不进言，就是傅说过错高宗了，所以说有他的罪过。

傅说下篇

王说：“来！你傅说，我小子从前在甘盘那里学习，后来你隐遁到荒野，进入河内，从河内来到亳，直到最后都没有显达。你教导我的志向，就像制作甜酒，你是曲蘖；就像调和羹汤，你是盐梅。你交修我，我不抛弃你，我能够践行你的教导。”傅说说：“大王，人追求多闻，这时才能建立功业，学习古训才有成功。做事不师法古训，想要长久传世，不是我傅说所听说的。只有学习谦逊的志向，务必时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有这些，道义就积累在他身上。教学相长，念念不忘始终典在于学，他的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完善了。借鉴先王的成法，就能长久没有过失。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继承，广泛招揽俊才，排列在众位之上【案此段讲义原阙】

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就是你的风范。股肱在于人，良臣在于圣。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先王，他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心里感到羞愧耻辱，就像在集市上被鞭打一样。一个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保佑我的烈祖，通达于皇天。你还要明保我，不要让阿衡独占商朝的美名。君主没有贤臣不能治理，贤臣没有君主不能受禄。你能够继承先王的君主，永远安抚百姓。”傅说叩头回答说：“敢对扬天子的美好命令。”

高宗知道天下所仰慕的在我一人，一人有喜庆，那么亿万百姓依赖他；一人不君，那么四海之内糜烂荼毒，不可胜言。百姓有什么罪呢？这就是治在一人，乱也在一人，那么我岂能不警戒呢？所以应当修养的是德行，应当辅佐的也是德行。所谓风范，难道不系于一人的根本吗？《易》说：“草上的风，必定倒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人没有股肱，不足以成为人；圣没有良臣，不足以成为圣。那么他对傅说的期望深切了，就像说：“得不到你，我就不是我的君主了。”他举先正保衡辅佐我先王，说先王没有伊尹就不能成就。伊尹的致君泽民、格天之德可谓美好了。“你还要明保我，不要让阿衡独占商朝的美名。”就是用伊尹的事业来要求傅说。然而人们都知道高宗用伊尹来期望傅说，却不知道高宗用成汤来期望自己，这是可喜的。君主如果没有贤臣，就不能达到治理；臣子虽然贤，没有君主就不被任用而在家吃饭了。“你能够继承先王的君主，永远安抚百姓”，以说明君臣相须，能够安抚先王的福禄，永远安定百姓的生活。高宗到这里已经洞晓汤与伊尹咸有一德的道理，那么傅说怎么可以推辞呢？古代君临天下的人，耳目口鼻、心思智虑，都相似，而有圣有狂、有治有乱，在于做不做罢了。高宗既然想成为成汤，那么傅说虽然想不成为伊尹，也不可能了。“对扬休命”，又岂是傅说不诚心的话呢？

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高宗肜

译《日》、《高宗之训》。

译《高宗之训》这一篇已经亡佚，无法再见到。推测祖己用来告诫君王的内容，一定都包含在《高宗之训》里了。凡是祭祀的第二天再次祭祀，周朝称为“绎”，商朝称为“肜”。雉是野禽，不应该进入室内，何况竟然登上鼎耳，又在鼎耳上鸣叫呢？孔氏认为这是耳朵不灵敏的怪异现象。汉代《五行志》中刘歆认为鼎有三足，象征三公。大概鼎是重器，而鼎耳能让人行走，野禽居于鼎耳，意味着小人将要占据三公之位，败坏宗庙的祭祀。天意好像在说：“应当采用三公的谋略来治理政事。”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的说法，不一定正确。现在根据经文来考察，是可以验证的。看祖己说“祭祀不要对亲近的人过于丰厚”，就知道高宗的祭祀，对亲近的人厚待，而对疏远的人薄待了。大概在高宗升降献酒献食的时候，雉鸟进入了室内。雉是害怕人的，如果旁边有人，雉鸟怎么能上前呢？雉鸟能够上前，就知道在场的人很少；人少，就可以知道祭器和仪物的菲薄了。这是祖己借着这个祥瑞来告诫高宗。

《高宗肜日》

《高宗肜日》说：“有雉鸟鸣叫。”祖己说：“只有先感化君王的心，才能纠正他的行事。”于是对君王训诫说：“只有上天监视下民，掌管他们的道义，赐予寿命有长有短。不是上天让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断绝了性命。百姓有不顺从道德、不听从罪过的，上天已经降下天命来纠正他们的德行，他们却说：‘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唉！君王要恭敬地对待百姓，没有不是上天的子民，祭祀不要对亲近的人过于丰厚。”祖己是高宗的贤臣。看到雉鸟鸣叫，心中忧虑，于是说：“首先应当感化君王的心来纠正他的行事。”这句话实际上是祖己自己谋划的意思，不是训诫君王的话。做大臣的想要劝谏君主，必须先阐明道理，让他明白，然后归结到所劝谏的事情上，这是为了引导君主走上正道。这篇书从“惟天监下民”到“罔非天〇”，都是为了纠正他的行事。祖己担心高宗认为雉鸟登上鼎耳是偶然现象而不知道恐惧，所以先用天道来感化君王，认为有祥瑞出于上天。上天监视下民，遵循道义而不改变，实际上在祸福上没有私心，但在寿命长短上有差别。夭折不是上天让他夭折，而是百姓自己断绝了性命。百姓有不顺从道德、不改正过错的，上天已经降下夭折的祥瑞而在上面显示谴责，就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却说：“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就是对上天的罪过。君王承受祭祀，主持大宝，难道是自己能得到的吗？能够恭敬地对待百姓，百姓归附，上天就会赐予他。那么高宗怎么可以不畏惧天命呢？知道了所畏惧的，于是可以告诉他本意，说：“祭祀不要对亲近的人过于丰厚。”那么亲近的人，就是近亲吗？对近亲丰厚而对疏远的人简约，所以使得成汤的祭祀菲薄而不合礼制，那么雉鸟鸣叫的祥瑞难道不是上天想要警示他吗？虽然如此，并不是高宗本来就想简化宗庙的礼仪，也是沿袭旧礼罢了。上天爱护高宗，不同于其他君主，所以降下灾异来警示他，使这种礼仪从高宗这里恢复。那么“祭祀不要对亲近的人过于丰厚”，祖己何必多说什么呢！

殷商开始责难周人，周人攻打黎国，祖伊恐惧，跑去告诉纣王，作了《西伯戡黎》。黎是纣王的旁邑；乘是突然攻打；戡是攻打并平定。孔子说：“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服侍商朝。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而这篇书却叫《西伯戡黎》，为什么呢？大概当时，纣王刚开始把文王囚禁在羑里，所以说商朝开始责难周人。文王的百姓只担心纣王杀害文王，所以攻打黎国来恐吓他，希望纣王有所忌惮而不敢杀害文王，所以说周人攻打黎国。祖伊是祖己的后代，纣王的臣子。果然恐惧而跑去报告，那么周人的计谋就成功了。称文王为西伯，是祖伊归罪于文王的话。这篇书是祖伊作的，不得不以西伯命名，所以《书序》改为周人攻打黎国，明确说明不是西伯。后来写史书的人也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后，他的臣子闳夭等人争相寻找奇珍异宝、美女、良马来赎文王。寻找这些东西，是为了激起国人的愤怒，所以最终有攻打黎国的举动。那么让文王从羑里出来的，实际上是周人攻打黎国的功劳。

《西伯戡黎》

西伯已经平定黎国，祖伊恐惧，跑去告诉君王说：“天子！上天已经终结了我殷商的命运，贤人良龟，都不敢知道吉利。不是先王不辅助我们后人，只是君王淫乱嬉戏而自我断绝。所以上天抛弃我们，没有安定的食物，不体察天性，不遵循常道。现在我的百姓没有不想灭亡的，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大命不稳固吗？’现在君王能把我怎么样呢？”君王说：“唉！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上天吗？”祖伊回答说：“唉！你的罪过很多，参杂在上天那里，你还能向天命推责吗？殷商的即将灭亡，指向你的功业，难道没有杀戮在你的身上。”天子是天所生的儿子，是最尊贵的称呼，不容易担当。必须能广泛覆盖万物，与上天同功，然后才能称为天子。周人已经平定黎国，祖伊跑去报告的话中说“天子”，是为了唤醒纣王，认为君王作为天子却让天下到了这个地步，还可以称为天子吗？上天已经终结了我商朝的命数，格人是有道的人，元龟是良卜。不敢知道吉利，都说是不吉利。神祖考的心，谁不希望君主贤明？正当他们在盈满成功的时候，他们的心还担心君主骄惰而危害治理，战战兢兢没有一天安乐。等到能够保持盈满、守住成功，然后他们的心才安乐，何况

译这是丧乱的时候吗？由此可知先王并非不保佑我们后人，实在是君王淫乱嬉戏而自绝于天。先王既然已经断绝了心意，上天也将抛弃他。没有充足的粮食，是因为年成凶荒；不揣度天性，是昏乱了天性而没有所揣度考量；不遵循常法，是扰乱了旧有的典章而不能遵循。神明祖先既然如此，民心也就可见了。百姓希望有所防备，反而怨恨上天不降下威严，而天命不亲近，这是不希望天命稍微延续。百姓之所以敬畏爱戴他们的君主，是因为君主能够保养他们。现在君王对我们能怎么样呢？祖伊的话很恳切，而纣王却说：“我生来就有天命在身，百姓能把我怎么样？”祖伊返回，是回到他的封国。他说“你的罪过众多参杂于上天，你还能向天求取天命吗”，意思是你的罪过参杂于上天的很多，上天已经抛弃你，怎么还能再要求上天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呢？商朝即将灭亡，指出你的功绩，是指戡定黎国的功绩，用来告知他祸患不远。周朝敢于乘势攻打黎国，难道没有诛杀你的意思吗？比干过去劝谏纣王，以至于被剖心；现在祖伊劝谏，还让他返回封国。大概在他危急的时候，好像有所醒悟，虽然用我生来有天命来拒绝，但他的内心终究恐惧，这就是祖伊得以返回封国、文王最终得以脱出羑里之祸的原因。假使纣王从此改变，难道还会有牧野之战吗？然而这还胜过后世的君主，不采纳臣下的话，直到灭亡才后悔。羞愧于那个人因而杀他的人多了，这远远不及纣王。《孟子》说：“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在这里可以得到证明。

译殷朝已经错乱了天命，微子于是作诰辞告诫父师和少师。

人君所畏惧的是天命，所依仗而得以立足的也是天命。如今既然错乱了天命，还凭什么做君主呢？微子，是帝乙的长子；箕子，是少师。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官职，但从《尚书》来推断，他们必定是宗室中正位的大臣。父师，是箕子；少师，是比干。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商有三仁”。仁人担心的是不被任用，被任用且身处高位，却仍然不能挽救纣王的败亡，这就接近于危险时不去扶持、跌倒时不去搀扶的人了。如果果然坐视王位转移到他人手中，而始终无所作为，那罪过就不可饶恕了。正因为他们的死节、出走，各自都有恰当的理由，所以才不失为仁人。然而就这三个人来说，比干仗义以确立君臣的大节，这是正道；箕子保全自身以彰显不可效法则停止的风范，这也是正道；微子忍受耻辱以保存祖宗的祭祀，这是权变。权变有难以明辨的迹象，圣人编定《尚书》，不得不选取这一篇来阐明微子的心意。以此来警戒后世的臣民，像刘歆那样结党营私以出卖国家的人尚且还有，何况没有这种警示呢？

微子

微子说道：“父师、少师，殷朝恐怕不能再治理好四方了。我们的祖先成汤奠定了成功的基业，法度陈列在上；我却在下面沉湎酗酒，败坏了德行。殷朝无论大小官员，没有不喜好偷窃和作奸犯科的，卿士们互相效仿而不合乎法度。凡是有罪过的人，竟然没有常法来约束，小民正在兴起，互相成为仇敌。如今殷朝将要沦亡，就像渡过大水，没有渡口和岸边。殷朝终于丧亡，一直延续到今天。”又说：“父师、少师，我几乎要发狂了，我家年老昏聩，将退隐于荒野。如今你们不指出我的危险处境，该怎么办呢？”

微子只是担忧纣王无道，想进谏则遭受祸患，退隐又不忍心，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爱君忧国的心情极其深切。然而起初并没有抱着祭器逃跑的意思，从他告诫箕子、比干的话就可以看出来。他说：“商朝恐怕不能再治理、整顿四方了。我们的祖先成汤确立了法度，陈列在上，却在下面因沉湎酗酒而败乱德行，使得大小官员没有不喜好偷窃和作奸犯科的。‘草’是指不整理，‘窃’是指私自窃取，至于‘奸宄’则逐渐严重了。在外为奸，在内为宄，习以为常，形成一种风气。卿士是人的表率，却都效仿非法的行为，凡是有罪过的人，既然不执行我们祖先所陈列的法度，怎么能得到实情？小民因此都无所忌惮，互相屠杀，互相仇视，而法律不足以禁止他们，可以说是纲纪文章荡然无存了。商朝的沦亡，到了极点，就像渡过大水，没有岸边而不知道如何渡过。我的心几乎要发狂，然而我已经老了，将退隐于荒野，如今你们完全不指出我的危险处境。‘颠隮’，是指登上高处而坠落。你们二人看到国家如此，竟然不指出拯救的方法，该怎么办呢？”微子年纪大，所以说“耄”，以此来责备两位并寻求计策。

父师说道：“王子，上天降下灾难祸害荒废殷朝，小民正在兴起，沉湎酗酒，竟然不畏惧所应畏惧的，违背那些年老德高望重、旧日在位的人。如今殷民竟然抢夺神灵的牺牲，用来容纳，将要食用而不认为有灾难。上天监察殷民，用来惩治仇敌，征收赋税，招致仇敌而不懈怠。罪过集中在一起，大多瘦弱而没有告诫。商朝如今有灾难，我兴起承受其败亡；商朝如果沦丧，我不做别人的臣仆。告诫王子出去引导。我旧常说刻薄的话，王子不出去，我就将坠落。各自审度！人各自向先王献出自己，我不顾念而行遁。”

这是箕子的话。说“王子”，是再次责备微子，说你作为商的子孙，应当如何呢？这是想讽劝微子保存商的祭祀。如今商朝天祸屡见，不知道反省畏惧，反而沉湎于酒。说商朝如此，是因为上下风气如此，不只是纣王一人。人君出去，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的主持者，应当让神灵祖先安乐，是可以的。竟然不畏惧所应畏惧的，使得百姓抢夺其牺牲器用，容纳其将食用于人，认为没有灾难，那么神人混淆，器用秽浊，难道还能享受其祭祀吗？到了这时，微子才开始有抱着祭器逃跑的意思，箕子的指责是恰当的。观察这三个人，虽然身为师表，其实是前代所尊崇任用，而在纣王时被排斥的人。看他们所说的“违背那些年老德高望重、旧日在位的人”，本来就不能用扶危持颠来责备他们。“降监商民”，是说商朝的君臣俯视百姓，没有保养之心，将其作为仇敌而横征暴敛，凡是招致仇敌的政策，无不努力实行，君臣上下走同一条路，弊病虽然多却没有告诫的人。大王平时虽然不任用我，如今有灾难，我应当兴起而告诫他，但也只是徒然遭受祸患罢了。商朝如果果然沦亡，我必定不做别人的臣仆。王子以祭祀为念，应当出走了。大概人臣有死无二心，如果以祭祀为念，那么王子出走是顺理成章的。我旧常说那些深刻的话，你还不相信吗？如今你不出走，我的社稷宗庙就没有主人而坠落了。“自靖”，是指各自反省内心，将其应当做的事奉献给先王。如果此心无愧，就不顾念是行是遁。大概人臣没有比离开国家更重的了，离开国家就称为背叛。微子抱着祭器而行，箕子假装发狂为奴而逃，都不是可以作为万世法则的。在微子、箕子身上是可以的，在其他人身上则不可以。为什么呢？二人以心质于先王，没有一丝一毫的欺伪，所以可以不顾念而为之。至于比干，则坚守人臣的正道，不等待计谋而果断不迷惑，所以不置一

译在言语之间体现出来啊。唉！如果不是孔子达到至圣的境界，怎么能洞察这两个人的内心，从而将他们与比干并列为三位仁人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讲义卷十一 宋 史浩 撰

周书

在十一年，武王讨伐殷商。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作了《泰誓》三篇。

“泰”字应当写作“太”，这必定是太公所作。孟子引用此篇也使用“太”字，这是对的。《左传》昭公元年引用《太誓》说：“民众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也书写为“太”字，可以无疑了。解说的人却说：“纣王之时，天地不交而闭塞，到了这时应当通达了，所以叫《泰誓》。”又说：“泰，是大到了极点，就像天子的儿子叫太子，天子的卿叫太宰。”这些都不对。《尚书》中有《汤誓》、《秦誓》，是以人名命名；《甘誓》、《费誓》，是以地名命名，没有以意义命名的。现在武王的战争称为《太誓》，是太公所作，难道不是以人名命名吗？称为《牧誓》，在牧野作战，难道不是以地名命名吗？如果知道这一点，就不必穿凿附会了。从前商汤顺应天意民心而行动，得到了伊尹，所以《汤誓》的序言说：“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明确表明这不是商汤本来的心意。现在武王的《太誓》，难道不是认为如果没有太公，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用这个来命名吗？况且当时太公归顺，如同天下父亲归顺一样，民心的趋向可以知道了。如果这三篇果然出自他手，武王更应当以此命名。《大明》这首诗说：“殷商的军队，其数量像树林一样。”结尾说：“只有师尚父，这时像鹰一样飞扬，辅佐武王，于是讨伐大商，使朝廷清明。”由此可知武王如果没有太公未必能成事，那么《太誓》的名称，也与《尚书》序言中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的意思相同，学者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太誓上

在十三年春天，在孟津举行大规模阅兵

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不是文王夺取而拥有，民众自然归化，然而仍然不肯对纣王有二心，所以说：“有统治民众的大德，有侍奉君主的谨慎。”《诗经》也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文王未曾接受天命，也未曾有讨伐纣王的心意。后世被《太誓》的言辞所迷惑，于是取诸侯归顺西伯的时候作为接受天命，又有修德以颠覆商朝政治的说法。汉儒将疑惑与和合混为一谈，只有唐代韩愈作《文王操》，叙述羑里的灾难说：“唉！臣子的罪过应当诛杀啊，天王圣明。”这足以表白文王的心志了。然而武王在这本书中说：“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严肃地执行天威，伟大的功业尚未完成。”《武成》又说：“承受天命，只有九年，大统尚未完成。”如果以九年逆推至三年阅兵完毕，在孟津观兵，然后又回来，确实已经是十三年了，这是文王果然在九年之前接受天命。有的人寻求这种说法而不得，于是说：“文王确实接受了天命，看到纣王无道，不忍心讨伐他，等待他自取灭亡。”这更是厚诬文王了。不知道武王这样说，大概是有意识地驱使西土的人奔赴敌阵。况且文王的德行，难道只有西土的人信服，天下的人也信服。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会合，难道是为了武王吗？是因为文王的德行在民众心中而不令人厌倦。武王虽然这样做，担心人心尚未信服，所以假托文王曾有此志，诸侯一向信任文王，也就不会怀疑，而武王的功业或许可以必定成功了。这是太公的谋略。有的人又说：“载着木主而行。”没有详细考察。如果果然与木主一起行动，那么就知道武王每次以文王为借口，是担心民心尚未顺从。后世确实有假托扶苏、项燕而起事的人，这是欺诈，尚且可以得民心，何况文王真正有道德教化惠及民众而未曾得以施展，那么武王举之以取信诸侯，也不算过分。虽然如此，《大雅》中有文王接受天命的诗、武王成功的诗，为什么呢？这两篇，是后世称颂赞美之作。如果认为是当时所作，西伯哪里会有文王的称号呢？大概说武王在牧野战事结束后，柴祭上帝，率领诸侯，追封太王、王季、文王，所以到《武成》才开始称文考，文王又怎么可以引用来附会《太誓》的言辞呢？

王说：“唉！我的友邦君长，以及我的办事众士，清楚地听我誓师。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确实聪明，作为元首，元首作为民众的父母。现在商王受，不敬重上天，降灾祸给下民。沉溺于酒色，敢于施行暴虐，连坐罪人，世袭官职。只追求宫室、台榭、池塘、奢华服饰，来残害你们万姓，焚烧烤炙忠良，剖开孕妇。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严肃地执行天威，伟大的功业尚未完成。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友邦君长，在商朝观政。”友邦，是武王同列的诸侯，所以叫友。邦长，都称为长，是尊重他们。御事庶士，是武王同行的士卒，所以说我御事庶士。难道没有下贱的人，而都称为士，是奖励他们。天地之大，所主宰的是生杀之权，然而其大德则专在于生而已。又将其权寄托于人，而立人的聪明者作为君主。君主的大德，也说喜好生而已。所以天地、人君都得以称为父母。父母，难道不是生我之称吗？现在商王纣一切与此相反。不敬重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