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孔义卷七　　　　明　髙攀龙　撰

译春季，鲁公即位。

继承先君而记载即位，是为了表明他参与了先君去世的变故。

公子遂前往齐国迎娶夫人。

丧期未满一年，就派遣卿大夫去迎娶夫人，为什么这么急切呢？这是为了与齐国结好以安定自己，是敬嬴和襄仲弑君篡位的根本谋划。

三月，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译《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追究遂的罪责。“书妇姜”，是为了区别于上文提到的“夫人姜氏”。

敬嬴想要结交齐惠公，害怕被出姜设计陷害，所以急于在丧期娶了齐惠公的女儿，像这样急切。

夏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是为了送贿赂以请求齐国归还防邑。

晋国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河曲之战中，破坏骈之谋略的是赵穿；在军门呼喊的，是赵穿和胥甲父共同做的，而唯独放逐胥甲父，是赵盾的私心。

鲁公在平州与齐侯相会，

是为了安定鲁公的君位。

公子遂前往齐国，

是为了拜谢齐国帮助安定君位。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水西岸的土地。

这是弑杀子赤的贿赂，鲁国人送去了贿赂，但《春秋》记载为“齐人取”，是为了彰显齐国的罪责。

秋季，邾子来朝见。

邾子貜且，是齐国放逐的人，虽然他是鲁国的附庸，但常常依附于齐国，看齐国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向背。现在齐鲁两国交好，所以邾子来朝见。

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又侵犯宋国。

南北对峙的局势从此开始了。十五年后，楚国与宋国讲和；五十年后，晋国与楚国在宋国结盟，中原各国的君主分别依附晋国或楚国。记载“楚子”，是哀伤楚国人想要执掌霸主权力；郑伯被称为“人”，是贬低郑伯急于跟随楚国从而严重危害中原国家。

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赵盾救援陈国后，宋、陈、卫、曹四国便防备晋国军队讨伐郑国。楚国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与晋军相遇，俘虏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撤退。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防备晋军，讨伐郑国。

不说是赵盾的军队，是君主不防备大夫的措辞。

冬季，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

赵穿想要掌握兵权，借讨伐崇国来谋求与秦国讲和。

晋国人、宋国人讨伐郑国。

这是报复北林之战，联合四国讨伐郑国却没有成效，以至于再次讨伐，已经无法再召集他们。三国是为了宋国，所以只与宋国联合出兵。

二年春季，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华元被俘。

宋国人两次报复郑国，讨伐太过分了。郑国人受命于楚国而报复宋国，是不义的。华元不能反省自己以平息争端，轻易与之交战，以至于军队溃败、自身受辱而不能效死，这是《春秋》深深谴责的。

秦国军队讨伐晋国。

秦、晋两国自河曲之战以来，七年没有交战了。赵穿没有借口而侵犯崇国，招致秦军；宋国刚在郑国战败，晋国又在秦国受困，都是自找的。

夏季，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

这次战役，赵盾躲避楚军而撤退，大概是应付宋国的请求，姑且做做样子罢了。晋国因为接受贿赂而释放宋国，不讨伐罪人，以至于以中原大国的身份，不能使郑国臣服，不能与楚国竞争，根本不正，末流就走到了这一步，能不谨慎吗！

秋季九月乙丑日，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夷皋。

灵公即位，本来不是赵盾的本意，等到赵盾独揽国政，国家不知有君主。灵公无法忍受，所以想要杀赵盾。看灵辄在内叛变，提明格鬭，不再遵守臣子的礼节了。堂上的攻击刚兴起，桃园的进攻随即而至。等到赵盾返回国都，不仅不讨伐贼人，反而派人去迎接新君，那么赵盾的弑君之罪，又有谁能掩盖呢？

冬季十月乙亥日，周天子去世。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郊祭用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祭，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

安葬匡王。

四个月后安葬，王室没有君主的威仪，礼仪简略；地位低微的人前往防备，鲁侯不守臣节，态度傲慢。

楚子讨伐陆浑的戎人。

夷狄互相攻伐，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窥探周王室。

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

楚国人侵犯郑国，那么郑国与晋国讲和就可以知道了，这也表明郑国能够回归正道。

秋季，赤狄侵犯齐国。

赤狄是风俗崇尚穿红色衣服的人。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

宋文公即位后，尽数驱逐了武穆的族人。这两族人借助曹国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为了报复武氏的叛乱。这两族人虽然不是讨伐罪人的军队，但宋国负有不报复的罪责，只从事报复，是《春秋》所厌恶的。

冬季十月丙戌日，郑伯兰去世。

安葬郑穆公。

安葬太快，礼仪不完备。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国人不肯，鲁公讨伐莒国，夺取了向邑。

郯国是鲁国的姻亲国家，鲁公想要为郯国平定莒国，而挟持齐国作为后盾，道义不足以使莒国信服。不知自我反省，又讨伐夺取其城邑，更是过分。

秦伯稻去世。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了他的君主夷。

按照《左传》的记载，谋划弑君的是公子宋，归生害怕被诬陷而跟随他，圣人以归生为首恶，似乎不合人情。难道是因为归生同为执政、掌握兵权，归生不跟随的话公子宋必定不能成事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一定是《左传》记事有误。

赤狄侵犯齐国。

秋季，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

前往齐国都记载“至”，是因为处境危险。

冬季，楚子讨伐郑国。

是为了争夺中原霸权，而不是讨伐罪人。

五年春季，鲁公前往齐国。

夏季，鲁公从齐国回来。

秋季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

鲁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鲁公，请求娶叔姬。秋季来迎娶，说：“来迎娶，是鲁公自己作为主婚人。”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作为主婚人，与诸侯地位相当，而鲁公自己作为主婚人，降低了朝廷的尊严，侮辱了宗庙，太过分了。背负着篡夺国家的罪责，依靠齐国来安定，所以如此屈居于人下。

当时是文公的小女儿，宣公娶她是在即位之后，到这时才五年，怎么会有及笄称字的女儿呢？

不说是“逆女”，是为了区别于迎娶君夫人。

叔孙得臣去世。

译内大夫去世而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季氏认为他并非在官位上去世的，不知道这样理解是否正确？

冬天，齐国的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如果是为了迎回聘礼的马匹，那么亲自前来就不合礼制；如果是为了回娘家省亲，那么还没到换年的时候，也不合礼制；大夫如果不是因公事，带着妻子离开国境，是不合礼制的。高固肆意妄为到了极点，而鲁国的屈辱也就太深重了。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

鲁宣公六年春天，晋国的赵盾和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陈国，本来就是楚国的旧地。晋国与楚国争夺陈国，从此开始了。史书用“侵”字，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词来称呼这种军事行动。

夏天四月。

秋天八月，出现蝗虫。蝗虫是贪婪暴虐、掠夺百姓的象征。

冬天十月。

鲁宣公七年春天，卫国国君派孙良夫来结盟。这是为了谋划防备晋国。鲁国专门侍奉齐国，从未与晋国交往；卫国长久以来与晋国和睦，所以卫国为晋国招致鲁国，前来订立这个盟约。没有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事先已经约定好了。

夏天，鲁君在防地会合齐侯攻打莱国。

秋天，鲁君从攻打莱国回来，国内发生大旱。会合，表示内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防，表示外部以对方为主。攻打莱国，是齐国的意图。所以史书记载为“防”。因为大旱而记载，是因为没有举行求雨仪式。如果记载求雨，那么旱灾就显现了；如果只记载旱灾，那么求雨的事就不显现了。周宣王遇到灾祸，没有不祭祀的神灵，这里显示出鲁君没有体恤百姓、忧虑国家的心。

冬天，鲁君在黒壤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

晋侯即位时，鲁君不去朝见，也不派大夫去聘问，却每年去齐国。晋人在防地阻止鲁君，在黄父结盟，鲁君没有参与结盟，通过贿赂得以脱身，所以黒壤的会合没有记载结盟，这是为了避讳。避讳的原因，是因为理亏不在我方，如果理直就不需要避讳了。至于晋国舍弃篡位立君的大恶，仅仅因为不朝见就索取贿赂，晋国不能称霸，也可以看出来了。

鲁宣公八年春天，鲁君从防地回来。

过了年才回来，其中的缘故可以知道了。从此以后，鲁君就不敢再去晋国。

夏天六月，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才返回。

生病而返回，是不合礼的。大夫奉君命出使，听到丧事，应该慢慢走而不返回。如果没有完成使命就死了，应该带着尸体完成使命。

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死在垂地。

仲遂的死，计算起来与祭祀是同一天，不称“公子”，是承袭上文。仲遂死后被赐予氏。垂，是齐国的地方。仲遂弑君，不应当记载“卒”，这与公子翚的情况相同。这里记载“卒”，是因为发生了变故，用以说明卿大夫死后不再继续祭祀的礼制。

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舞队进入，去掉籥乐。

这是不合礼的。礼制规定：大夫去世，如果正值祭祀，就不告祭；如果祭祀结束后才听到死讯，就不举行绎祭。

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

这是敬嬴，文公的妾室，僭越称夫人的情况从成风开始。

晋国军队联合白狄攻打秦国。

侵犯崇地的曲折，从晋国到这里已经七年没有停止，又联合狄人攻打秦国，罪过很大了。不记载“及”，是将晋国与狄人并列。晋成公与秦桓公之间的战争，也从此开始了。

楚国人灭掉了舒蓼。

舒地靠近中原，灭掉舒蓼，中原就没有南方的屏障了。

秋天七月甲子日，发生日全食。

冬天十月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敬嬴。

襄仲死在路上，八天后敬嬴也死了，这与哀姜、庆父先后被诛杀的情况相似。

下雨，无法安葬，庚寅日中午才得以安葬。

这是讥讽没有准备。

修筑平阳城墙。

季氏说：“平阳在鲁国北部边境，靠近根牟，修筑城墙是为了逼近根牟。”

楚国军队攻打陈国。

陈国因为晋国、卫国的侵犯，背弃楚国而依附晋国。楚国攻打陈国，晋国不能救援，陈国又转而依附楚国。

鲁宣公九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君去齐国。鲁君从齐国回来。

夏天，仲孙蔑去京师。

国君朝见齐国而臣子聘问周王室，年初朝见齐国，夏天才聘问周王室，对周王室仅仅去了一次，对齐国却再次朝见，对比来看，不需要贬斥断绝，恶行自然显现。

齐侯攻打莱国。

秋天，攻取根牟。

八月，滕子去世。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合。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在扈地会合，是为了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合，这是背弃盟主而依附楚国，又背弃了晋国救援陈国的恩惠，罪过足以讨伐。

辛酉日，晋侯黑臀死在扈地。

晋国自从灵公不能继承文公、襄公的基业，盟约会合都由大夫出面，直到成公才与诸侯会合，中原各国依赖他。

冬天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卫成公自从复国以来，在帝丘重建国家，抑制狄人，侍奉晋国，自从攻打沈国之后，诸侯的事务，没有一次不参与，国内因此安定，这都是用〇俞的功效。

宋国人包围滕国。

鲁文公十二年，滕昭公背弃宋国而朝见鲁国。宋国国内有动乱，国外有楚国的军队，所以无暇讨伐。现在趁着丧事包围滕国，记载为“围”，可知军队不少。直接记载“宋人”，罪过就显现了。

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晋成公刚刚去世，楚国乘虚攻打郑国。晋景公刚刚即位，郤缺救援而不能安定局势。十一年辰陵之盟，郑国的子良说：“晋国和楚国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争夺，与其来者可以接受。”于是依附楚国。

陈国杀了他们的大夫泄冶。

杀无罪的人，称国名，是因为国君和掌权的大臣共同杀了他。

王氏《经世》说：“如果一定要都像子哀、叔盻那样，那么乱世依靠什么君子呢？”

鲁宣公十年春天，鲁君去齐国，鲁君从齐国回来。

齐国人归还我们济西的田地。

程子说：“齐国和鲁国修好，所以归还鲁国的田地。田地，原本是鲁国的，齐国不是正义地夺取的，所以说‘归我’，不足以认为是善行。”

夏天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国的崔氏出逃到卫国。

有人说：“崔氏，是以家族出逃。崔氏出逃后能返回，返回后能弑君，是因为宗族强大，在这里举氏是为了尽早辨别。”按照《左传》，崔杼受惠公宠爱，高氏、国氏害怕他的威胁而驱逐他，从此到崔杼弑杀庄公，共五十一年，一定不是崔杼。

鲁君去齐国。

五月，鲁君从齐国回来。

礼制规定，诸侯去世，有服丧关系的人奔丧，没有服丧关系的人参加葬礼。亲自奔

译为死者服丧，不合礼制。

癸巳日，陈国的夏徵舒杀死了他的国君平国。

国君没有道义，所以称国名来记载弑君之事。陈灵公与臣下淫乱，杀死了劝谏的人，而杀君的人用姓氏和名字记载，这是为了彰显祸乱产生的根源。讨伐夏徵舒，也是为了治理平国（的乱政）。

六月，宋国的军队讨伐滕国。

译称“师”，是讥讽动用大量军队。滕国自从宋国人俘虏了婴齐之后，就成为了宋国的私属，所以宋国的盟会中，叔孙豹说：“滕国，是宋国的私属。”在成周筑城时，仲几说：“滕国，是宋国的役属。”如今滕国不侍奉宋国，所以宋国屡次欺辱它。

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参加齐惠公的葬礼。亲自前往奔丧，作为贵卿对葬礼事宜非常谨慎，却不顾天子的礼制，空缺而没有供给。归父是仲遂的儿子，字子家，其后代以子家为氏。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攻打郑国。郑国夹在大国之间，顺从强国的命令，难道是不得已吗？晋国不能用德行镇抚诸侯，对于诸侯国中杀害其君主的人不能讨伐，却急切地争夺郑国，这比楚国好在哪里呢？

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来鲁国聘问。王季子是周天子的同母弟弟。宣公在位十年，不朝见周天子，却接连几年前往齐国；不奔周天子的丧礼，却奔齐侯的丧礼；地位低微的防匡王葬礼，而归父防齐侯葬礼，轻视周天子到了极点！而王季子来聘问，从此周天子的威灵更加丧失，周天子的聘问更加轻慢，《春秋》不再记录了。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绎地。宣公篡位自立，他不能讨伐邾国，陈说理由本该适宜。却夺取邾国的土地，这是因为晋国霸业不振，以强大的齐国为援故。这不就像硕鼠欺人不见，在盆盎之间偷吃吗？

大水。

六年有螽灾，七年大旱，如今又发生大水了。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冬天，公孙归父前往齐国。行父前往齐国，是初次聘问。归父前往齐国，是因为伐邾的缘故。

齐侯派遣国佐来聘问。葬礼太快了，太不怀恋哀思了。未满一年就以君命派遣使者聘问，应当防止行吉礼，忘却哀痛而结交好。史书称“齐侯”，是彰显其恶行。

饥荒。此前水旱灾害不因为饥荒而记载，如今大水之后记载饥荒，是彰显宣公烦扰于侍奉大国，用度没有节制，上下用度枯竭的缘故。

楚子攻打郑国。传文记载：晋国士防救援郑国，在颍北驱逐楚军，诸侯的军队戍守郑国，而经文不记载，是因为不足以为轻重。

十一年春天，周天子正月。

夏天，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

陈国、郑国大概认为晋国不足以依靠吧？

公孙归父会合齐国人攻打莒国。四年平定郯国的缘故，被齐国、鲁国所怨恨，这是齐人的志向，而归父帮助他们。伐邾、伐莒，都以归父为将；会齐、会楚，都以归父特会，以此显示宣公恩宠仲遂而宠爱他的儿子。至于后来被驱逐，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秋天，晋侯在櫕函会合狄人。前往会合狄人，是图谋赤狄而离间其党羽。不致力于诸侯之事，却区区图谋狄人，开辟强大的狄人土地，而霸业更加衰落了。上面是辰陵之盟，成就霸主的功业；下面是征舒被杀，执行霸主的讨伐，而齐国、鲁国正要去伐莒，晋国正要去会狄，比较这些事，意义就显现了。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死了陈夏征舒。人众词大，是人人想要诛杀的恶人。《书》说：“楚人杀”，而诸夏的罪过自然显现了。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讨伐其贼，是义；夺取其国，是恶。先记载杀，后记载入，这是《春秋》的道义。

接纳公孙宁、仪行父进入陈国。

导致动乱的臣子，国家所不容，所以记载“纳”。

十二年春天，安葬陈灵公。讨伐贼人的不是臣子，为什么记载安葬？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那么天下的讨伐也是相同的，楚国的讨伐也是讨伐。

楚子包围郑国。郑国既在辰陵接受盟约，又讨好晋国，所以楚子包围它。按照《左氏传》，楚子县陈，大概是灭掉了陈国，却只记载“入”；对于郑国，进入皇门，到达逵道，大概是到了其国都，经文只记载“围”。一是因为听从申叔时的话而返回，一是因为郑伯肉袒迎接而立即答应讲和，与其悔过。

夏六月乙夘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交战，晋军大败。救援郑国不记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救援郑国。以晋国主导这场战争，而罪责归于林父，是因为林父身为元帅，不能惩治先縠违命渡河出兵之罪，却妄从韩厥分担罪责之言。楚军已经渡河，又不能奋力作战，在军中击鼓，以先退为赏。邲之战的失败，实在是林父造成的。

秋七月。

冬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掉萧国。萧国，是宋国的附庸国，楚国灭掉它，不能占有其地。看定公十一年辰佗彄地入萧以叛，还是宋国的土地，可知了。楚庄王灭萧，是为了逼迫宋国而恐吓中原诸侯。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

楚国横行太甚了，如今又灭萧以胁迫宋国。宋国与曹国、卫国都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还想要推举晋国以抵御楚国。晋国实在不能，却徒然为此盟以塞责，究竟对事情有什么好处呢？列卿称“人”，是讥讽。原縠违命丧师，是晋国的罪人，而主持此盟，称“人”是适宜的。

宋国军队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楚国讨伐陈国动乱而安定其国，陈国依附楚国，不足以责备。宋国不知自我反省而攻打它，记载“卫人救陈”，意在责备宋国。卫国的背盟，道义自然显现了。

十三年春天，齐国军队攻打莒国。

夏天，楚子攻打宋国。陈国、郑国、宋国都在河南，是中原的要枢。郑国防御其西，宋国防御其东，陈国夹在中间。陈国、郑国既都归附楚国，得到宋国就可以图谋天下了。所以楚国有事于中原，都是从郑国到宋国。又明年之平，而南北

译这种局势已经形成了。

秋，蝈蝈鸣叫。

冬，晋国杀了大夫先縠。

先縠因为违抗命令导致邲之战的失败，又招引狄人成为清地的祸患，杀他是很适宜的。史书称国名以记其被杀，却不除去他的官职，是因为他的罪责牵连到上级。任用不适当的人而抛弃军队，这是君主的罪过。

译鲁宣公十四年春天，卫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孔达。

救援陈国的人，是孔达。晋国追究此事，孔达便自杀了。为什么称“卫”而不去掉他的官职？这是卫君的意思。国君采纳他的建议去冒犯盟主，又杀死孔达来取悦晋国，因此认为这是国君的过错。

夏天五月壬申日，曹国国君曹夀去世。

晋国国君讨伐郑国。

晋景公不能反省自身修明德行，安定中原、抵御夷狄，却想洗雪邲地战败的耻辱，仅仅去讨伐郑国，这又有什么用呢？

秋天九月，楚国国君包围宋国。

轻易出动军队导致被讨伐，如今又轻易杀害使者导致被包围，宋国几乎灭亡，这是它自己招致的。

安葬曹文公。

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防备齐侯。

宋国的东北边界，就是鲁国的土地，难道是因为楚军包围宋国而去谋划吗？

鲁宣公十五年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

楚国之所以没有立刻在中原得逞，是依靠宋国作为支撑。即使不能救援，严整军队、巩固城防以作为声援也是可以的，竟然以周公的后裔、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去谋划那无法避免的灾祸，以至于进献贿赂，不也很卑鄙吗！

夏天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

楚国人包围宋国九个月，此时宋国的疲敝到了极点，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煮饭，楚军也只剩下七天的粮食罢了。而晋国听从伯宗的话，不派出一支军队去动摇它，等到楚军威势单薄、力量耗尽，才慢慢自行撤退。《春秋》说：“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这是哀伤中原国家失去了正道。外国的讲和通常不记载，但关系到天下大势的就记载。如果楚国得到宋国，天下将出现南北对峙的局面，《春秋》特意对此表示关注。

六月癸夘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来。

根据《左传》，潞国应当讨伐的是酆舒，却拘捕了他们的国君，灭掉了他们的国家，为什么记载为“晋师”？这是为了显示他们劳民伤众，放纵强大的敌人，抛弃中原各国，而对弱小者施加侮辱和掠夺，是可耻的。

季氏说：“记载日期，是因为事先谋划确定，出其不意，不需要等到早晨结束。”

秦国讨伐晋国。

趁着晋国掠夺狄人土地的时候，所以贬低它，称其为“人”。

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

用两个下级相互杀害的措辞来记载，那么王札子擅自杀人就可知了，周王不像周王也就可知了。

秋天，蝗虫。

仲孙蔑在无娄防备齐国的高固。

一定是为了谋划晋、楚的缘故，于是前往断道之盟。

开始实行按亩征税。

宣公对内空虚、对外用事，调度供应不上，加上水旱蝗灾，公田的收入微薄了，于是又实行按亩征税。按亩征税，是对其私田征税，每百亩取其一。公田仍然存在，并非废除助法而改用税法。“初”字，是记录变法开始，后来实行丘甲、用田赋，直到两税仍然不足，都是宣公开启的。

冬天，蝝虫出生。

刚出生叫蝝，长大了叫螽，秋天的蝗虫没有平息，冬天又生了子。

饥荒。

《春秋》记载饥荒三次，而宣公占了两次：一次记载在大水之后，一次记载在蝗虫蝝虫之后，极言国家没有储备，百姓无法生存。

鲁宣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甲氏和留吁。

率领军队的是士防却称“人”，这是贬低。畏惧躲避强大的楚国，威加于赤狄，这对诸侯来说算什么？

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

《尔雅》说：有东西厢房的叫庙，没有东西厢房但有室房的叫寝，没有室房的叫榭。《楚语》说：“榭是用来讲习军事实务的。”这是宣王再次在东方都城召集诸侯讲武大射的场所，而不是庙宇。宣王是中兴之主，宣榭发生火灾，周朝不再中兴的迹象就显现了。

秋天，郯国的伯姬回来。

是被休弃了，父母训导教育不到位，导致内部妇女道德亏损；郯君失去了治理家庭的方法，而抛弃了他的配偶，双方都有过错。

冬天，大丰收。

鲁宣公十七年春天，周历正月庚子日，许国国君许男锡我去世。

丁未日，蔡国国君蔡侯申去世。

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

六月癸夘日，发生日食。

己未日，鲁宣公在断道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结为同盟。

同盟，是志趣相同、欲望相同，共同排斥楚国。鲁、卫、曹、邾是相邻的国家，宋国被楚国包围，恐惧而推举晋国，晋国也担心这四个国家依附楚国，于是结盟以巩固关系。却克没有见到，先笑他固守，向齐国征讨防备，那么这次会盟不是为了谋划齐国就很明显了。

秋天，鲁宣公从会盟之地回来。

冬天十一月壬午日，鲁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

他是宣公的同母弟弟，不称公子，因为他不是卿。称字，是因为他贤德。他贤德在哪里？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给他财物，他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来吃，终身不吃宣公的食物。反对他却不离开，因为兄弟之间没有断绝的道理。情感可以表明亲近亲人，道义可以激励不法之人，因此在《春秋》中受到推崇。

鲁宣公十八年春天，晋侯、卫国世子臧讨伐齐国。

这是因为齐国没有参加断道之盟的缘故。齐国自恃为霸主国家，从未服侍晋国。文公称霸时，曾经恐惧而顺从。晋国历经四代，齐国从未顺从过。

鲁宣公讨伐杞国。

杞国世代与鲁国通婚。僖公、文公时期各来朝见一次。宣公杀死了恶和视，而杞国不来朝见，所以讨伐它，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太严重了。

夏天四月。

秋天七月，邾国人在鄫国杀害了鄫子。

戕是残害而杀死，在鄫国，是讽刺他的臣子不能救助国君危难。

甲戌日，楚国国君楚旅去世。

楚国僭越称王，降低称呼为子，这是孔子的笔法。吴楚的国君不记载安葬，是避开他们的称号，恐怕百姓迷惑。

公孙归父前往晋国。

鲁国谨慎侍奉齐国，断道之盟，开始改事晋国，所以开始聘问晋国。《左传》说归父

译他的父亲向鲁公谋划，打算借助晋国人来削弱三桓的势力，那么为什么不向向来关系深厚的齐国谋划，却急忙向新结交的晋国请求呢？等到他被季行父驱逐时，又为什么不逃往曾请求削弱三桓的晋国，反而逃往齐国呢？恐怕事实并非如此。

译冬季十月壬戌日，成公在路寝去世。

归父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

行父从文公时就预知了弑杀赤的罪行，所以驱逐归父。归父逃奔齐国，是因为他一向谨慎地侍奉齐国。归父被驱逐，而三家的势力更加强大了。《谷梁传》说：“抛弃丧事而逃奔父亲所派遣的地方，这也是逃奔父亲啊。”

《春秋孔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孔义》卷八，明代高攀龙撰。成公。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成公即位。

二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宣公。

没有冰。

这是政事舒缓、法纪松弛的征兆。成公年幼体弱，政权掌握在三家手中，公室势力不振，这种征兆已经显现，所以应当在严寒冰冻的时候，却出现反常的温暖来应验。

三月，制作丘甲。

古代九户人家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一甸赋税出一辆战车，每辆车七十二人，甲士三人。总共二十五人为一甲，这是四丘共同出三甲。现在制作丘甲，就是一丘出一甲，赋税增加了三分之一。因为齐国的威胁，制作丘甲，增加兵力防备敌人，农民更加困苦了。

夏季，臧孙许与晋侯在赤地结盟。

称“及”，是鲁国想要做的事，为了应对齐国的威胁。

秋季，周王的军队在茅戎大败。

不说“战”，是因为没有人敢抵挡。为尊者讳敌不讳败，为亲者讳败不讳敌。说败绩于茅戎，是说自取败绩。

冬季十月。

二年春季，齐侯攻打我国北方边境。

鲁国侍奉齐国非常谨慎，世代通聘，会盟不断。等到与晋国结盟断绝道路，怨恨隔阂形成；再次在赤棘结盟，北方边境就被攻打了。

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大败。

与齐国军队相遇而战，书“及”，在卫国，是归罪于卫国。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同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

将领称元帅，不列出其他人。现在四位卿大夫都记载，是鲁国卿大夫专擅兵权的开始，是坚冰之戒的警示。凡是战争，以受伐者为主。这里以四国“及”之，是因为因一笑之怒，残害军队毒害民众，是《春秋》所厌恶的。

秋季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己酉日，与国佐在袁娄结盟。国佐到军中，想用贿赂免战，不是服于晋国，而晋国大夫以非礼相要挟，国佐不答应，作揖离开。郤克于是派鲁、卫两国用言辞为他请求，在袁娄追上国佐并与他结盟。这是想结盟的是晋国。求盟在楚国，所以屈完称“来”；欲盟在晋国，所以国佐称“及盟”。可以看出曲直的准则了。

齐国自从翟泉以来，不与晋国结盟超过四十年，而袁娄以后三十多年，没有会盟不同，没有战役不参与，那么鞌之战的失败，是挫败了齐国。

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

庚寅日，卫侯速去世。

夺取汶阳田地。

这是齐国所侵占的，晋国让齐国归还，不是因友好得到，所以书“取”。

冬季，楚国军队、郑国军队侵犯卫国。十一月，成公在蜀地会见楚国公子婴齐。鲁国、卫国受盟于晋国，跟随伐齐，所以楚国为了阳桥之役，侵犯卫国、侵犯鲁国。鲁国不记载，是因为用贿赂退兵。以中原诸侯降低身份失去行列，下与荆蛮的大夫会见，辱没自己太甚了。

丙申日，成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左氏传》说：“于是畏惧晋国而暗中与楚国结盟，称为匮盟。”

三年春季，周王正月，成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左氏传》认为是讨伐邲之战。邲之战，晋国救郑，而自败于楚国，不是郑国的罪过。难道是因为前年冬季楚国军队、郑国军队侵犯卫国的缘故吗？如果晋国能抵御楚国，那么郑国必定臣服。现在兵力耗尽于齐国，而在从楚之余勉强拉拢诸侯，适宜其不能得到郑国。如果宋、卫背着丧事越境，从事战争之事，那么不待贬斥了。

辛亥日，安葬卫穆公。

二月，成公从伐郑回来。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三天。

是宣宫吗？不说宣宫，是因为神主未迁。宫成而主未入，遇灾而哭，什么礼仪呢？宣公弑君篡位，立庙遭灾，君子由此知道有天道。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

按《左氏传》：文公去世，开始厚葬，开始用殉。君子认为华元、乐举于此不臣。臣子，是治理烦乱去除迷惑的。君主活着时放纵其迷惑，死后又增加其奢侈，算什么臣子？

夏季，成公到晋国。

拜谢汶阳的田地。

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许国倚仗楚国不侍奉郑国，所以如此。

成公从晋国回来。

秋季，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棘地。

棘地，是汶阳不服从的邑。鲁国在这个时候，税亩、丘甲、税役日益加重，棘地不愿意做它的百姓吧！

大雩。

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讨伐廧咎如。

是赤狄的残余。

冬季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

诸侯有聘无盟，聘而盟，不合礼。及者，是公与之，不说公，是两位卿抗礼。

郑国讨伐许国。

晋楚争郑，郑国两事。等到邲之战失败，郑国专事楚国，不通中原，一年两次讨伐许国，所以贬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