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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提纲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提纲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提纲》十卷,旧本题铁山先生陈则通撰,不着爵里,亦不着时代,其始末未详。朱彛尊《经义考》列之刘庄孙后,王申子前,然则元人也。是书综论《春秋》大防,分门凡四:曰征伐,曰朝聘,曰盟防,曰杂例。毎门中又区分其事,以类相从,题之曰例。然大扺参校其事之始终,而考究其成败得失之由,虽名曰例,实非如他家之説《春秋》以书法为例者,故其言闳肆縦横,纯为史论之体,葢説经家之别成一格者也。其襍例门中,论《春秋》为用夏正,犹坚守胡安国之説。然安国解文公十四年「有星孛于北斗」,解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全袭董仲舒、刘向之义。则通灾异例中,独深排汉儒事应之谬,则所见固胜于安国矣。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春秋提纲原序

春秋一经,説者亡虑数十百家。其皆绘天地而图日月,似则似矣,于化工之妙、容光之照则亡也。愚读是经,茫无津涯。及见此编,櫽括诸传,苞举无遗,颇于圣人之意,若沧海之有畔,可以济其濶而极其际。伏读之余,因思儒者之行,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不敢自秘,愿与同学是经者共之。故用锓梓,以广其传。至于编中之所本者,则有诸传在,熟读诸传以求经之防,而于此编以发经之蕴,信所谓提纲者矣。大比之嵗,夏四月丙戌,旴江后学胡光世书于石泉书院,以附是编之后记嵗月云耳。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提纲卷一宋陈则通撰「侵伐门」

  王臣防伐例

桓五年,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

庄六年,王人子突救卫。十四年,单伯防伐宋。

成十六年,公防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十七年夏,公防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冬,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

定四年,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呜呼!征伐自诸侯出,其昉于春秋之何时乎?小国相伐,无足论也。隠之四年,翚防诸侯伐郑,其昉于斯时乎?曰:不然,此诸侯私相伐也,谓征伐自诸侯出,不可也。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于是三国防于中丘,其必昉于是公之九年也?曰:又不然,强如齐僖,诈如郑荘,鳃鳃然惧,无以服诸侯,犹借王命以临一宋,不可谓征伐自诸侯出也。按《诗》《书》所载之征伐,未有不称述王命者,非王命而擅伐人者,叛也。春秋之初,特王朝司马之失职耳,典刑稍正,谁敢犯哉?余故曰:平、桓、荘、僖、恵之《春秋》,王室尚可为也。荘公以前,圣人望周之意惓惓焉,伐郑之举,京师犹有书伐者;救卫之举,京师犹有书救者。荘公以后,经絶无之矣。王命虢公伐曲沃【隠五年】立哀侯,诸侯犹有奉王命立国君者;王命虢公讨樊仲皮【荘三十年】诸侯犹有奉王命伐叛人者。荘公以后,传絶无之矣。征伐自诸侯出,盖始于齐小白图伯之年也。然则昉于小白图伯之何年耶?曰:荘十四年,单伯防伐宋之役也。会伐,非王室之事也。伐者主之,防者从之也。《泰誓》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诸侯防武王之伐者也。单伯防伐,则伐之者齐,而从之者周矣。经书防伐,志征伐自诸侯出之始欤?虽然是役也,周人之所甚疑也。前乎此,未闻乎此也。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诸侯犹有防伐者也。今乃堂堂天子之周,而听命于侯舅之齐,不往则甚难于齐,其往则甚易于周,徘徊不肯发,而若有所待焉。诸侯伐宋,于是年之春,至其境,伐其邑,而单伯乃会,于是年之夏,迁延頋望之意可见也。然自防伐以后,经无出伐之文矣。荘二十七年,天子将有讨于卫,而未敢讨也,使召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提纲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提纲》十卷,旧本题铁山先生陈则通撰,未记载其官爵籍贯,也未记载其时代,其始末不详。朱彝尊《经义考》将其列在刘庄孙之后、王申子之前,那么他是元朝人。此书综论《春秋》的大义,分门别类共有四项:曰征伐,曰朝聘,曰盟会,曰杂例。每门中又区分具体事件,以同类相从,题名为“例”。然而大体上是参校事件的始终,考究其成败得失的原因,虽然名为“例”,但实际上不像其他学派说《春秋》那样以书法为例,所以其言论宏大纵横,纯粹是史论的体例,大概是说经家中别成一格的作品。其杂例门中,论述《春秋》采用夏历,仍坚守胡安国的说法。然而胡安国解释文公十四年“有星孛于北斗”,解释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完全袭用董仲舒、刘向的灾异说。陈则通在灾异例中,唯独深刻批驳汉儒天人感应之说的谬误,那么他的见识确实胜过胡安国了。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提纲原序

《春秋》这一部经,解说者不下数十百家。他们都描绘天地、图绘日月,看似相似,但对于造化之妙、光辉之照耀却有所缺失。我研读这部经书,茫然不知从何入手。等到看到这本书,概括了各种传注,包举无遗,对于圣人的意旨,就像沧海有了边界,可以渡过其广阔而穷尽其边际。伏案诵读之余,想到儒者的行为,听到善言就互相告知,见到善行就互相展示,不敢独自秘藏,愿与共同学习这部经书的人共享。所以刻版印刷,以广泛流传。至于书中依据的内容,则有各种传注在,熟读各种传注以求《春秋》的大义,而通过这本书来阐发《春秋》的蕴义,确实可以说是提纲挈领了。大比之年,夏四月丙戌,旴江后学胡光世在石泉书院书写,附在这本书的后面,以记载年月罢了。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提纲卷一 宋陈则通撰“侵伐门”

王臣征伐例

桓公五年,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

庄公六年,周王的人子突救援卫国。十四年,单伯征伐宋国。

成公十六年,鲁公会同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讨伐郑国。十七年夏,鲁公会同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讨伐郑国。冬,鲁公会同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讨伐郑国。

定公四年,鲁公会同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在召陵侵伐楚国。

唉!征伐由诸侯发起,是从《春秋》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国互相征伐,不值得论述。隐公四年,翚会同诸侯讨伐郑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这是诸侯私自互相征伐,不能说征伐由诸侯发起。郑人拿着周王的命令来告发讨伐宋国,于是三国在中丘会合,一定是从隐公九年开始的吗?回答说:又不是这样,像齐僖公那样强大,像郑庄公那样狡诈,小心翼翼地恐惧,无法使诸侯信服,还借周王的命令来压制一个宋国,不能说征伐由诸侯发起。查考《诗》《书》所记载的征伐,没有不称述周王命令的,没有周王命令而擅自征伐别人的,就是叛逆。《春秋》初期,只是周朝司马失职罢了,典章刑罚稍微正常,谁敢触犯呢?所以我说道:平王、桓王、庄王、僖王、惠王时期的《春秋》,王室还可以有所作为。庄王以前,圣人盼望周室的意思恳切,讨伐郑国的举动,京师还有记载讨伐的;救援卫国的举动,京师还有记载救援的。庄王以后,经书中再也没有这样的记载了。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隐公五年】,立哀侯,诸侯还有奉周王命令立国君的;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樊仲皮【庄公三十年】,诸侯还有奉周王命令讨伐叛人的。庄王以后,传注中再也没有这样的记载了。征伐由诸侯发起,大概始于齐小白图谋霸业的那一年。那么是从齐小白图谋霸业的哪一年开始的呢?回答说:是庄公十四年,单伯会同征伐宋国的战役。会合征伐,不是王室的事情。征伐的是主事者,会合的是随从者。《泰誓》说:“只有戊午那天,周王驻扎在黄河以北,众诸侯带着军队全部会合。”诸侯会合武王征伐。单伯会合征伐,那么征伐的是齐国,而随从的是周王室。经书记载“会伐”,是记录征伐由诸侯发起的开始吗?虽然如此,这次战役,周人非常怀疑。在此之前,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诸侯还有会合征伐的。现在堂堂天子之周,却听从侯舅齐国的命令,不去则对齐国很为难,去了则对周王室很容易,徘徊不肯出发,好像有所等待。诸侯讨伐宋国,在这一年的春天,到达其边境,讨伐其城邑,而单伯才来会合,在这一年的夏天,迁延观望的意思可见。然而自从会合征伐以后,经书中没有单独征伐的文字了。庄公二十七年,天子将要对卫国进行讨伐,而不敢讨伐,派遣召

伯求媚于齐侯,且请伐卫焉。征伐之权倒置如此,周遂无以为周矣。或者不察,乃谓齐侯经营伯业,莫重乎召陵不请命于周,为可辠?不知伐宋之始,未得征伐之权,而请之也;召陵之役,既得征伐之权,而遂用之也。向也伐卫,周人且请伐于我;今也伐楚,我尚何请伐于周哉?推原其由,单伯防伐宋,天子之权一失也;召伯请伐卫,天子之权再失也。召陵之役移于齐,城濮之役移于晋,势之所趋,虽欲挽而使之留,不可得也。呜呼!周柄虽移,诸侯犹以周目之也。日久日忘,则诸侯有以列国视京师者矣。单伯之来,其防其否,权在周也。自后晋召而莫敢不来矣。处父救江,王叔桓公与焉;晋侯伐秦,刘子、成子与焉。春秋不书,甚不欲单伯之事再见也。鄢陵以后,晋人克敌而骄,凭陵京师,曾不若邾、杞然。单伯之书犹不列于诸侯,成十六年之尹子,苐与诸侯同序,则晋人以列国而例京师久矣。一卿既防伐于十六年之秋,二卿复防伐于十七年之夏,跋履险阻,曾未息肩。是冬,单子又以防伐至。尔,范宣子聘鲁,赋摽有梅,犹恶其汲汲召师于鲁也。其可以汲汲召师于周哉?设使匠丽之逰不遇,则王师之役固无时而已也。盖当是时,晋厉暴虐,不得不从,吾谅周人之心,未尝不欲收征伐之权,而力不足。鞌之战,巩朔献捷于周王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王命伐之;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似乎责晋人不请命而专伐之意。不思太阿之柄,周移于齐,齐移之晋,亦如郜鼎之移于宋,复自宋而移之鲁,有年数矣。岂区区片辞所可请复哉?抑愚阅《春秋》世变,而思其故。《春秋》之初,王室有可为之机,而沮之者二;《春秋》之末,王室有可为之机,而弃之者一。齐僖、郑荘驰骋东周之间,专盟防伐,号为小伯,意王室无能为者矣。一旦天子震怒,自将伐郑、蔡、卫、陈皆其仇雠,奔走从命于下。执事寤生,不归死于尉氏,而敢抗衡于王室,犹有鬼神、祝聃之矢,谁为之当服?《春秋》之上刑矣。使王室有可为之机,而沮之者,郑寤生之辠也。寤生禄父,天夺之魄,威权当复归王室矣。上下十载,伯图未兴,王室可为之机,间不容髪。王人子突救卫,其善于投机者欤?奈何禄父之后,襄公继之。甫田一诗,述其不徳而求诸侯之意,敢于伐卫,敢于抗王。五国皆有辠,而齐其首者也。灭纪,围郕,侵欲不忌,使王室有可为之机,而沮之者,齐诸儿之辠也。自单伯防伐以后,一百七十有四年,诸侯迭进,狎主齐盟,周无复可望者。干谿之役,楚始大创;平丘之防,晋失诸侯。此皆周室可为之机,特未有以发耳。楚瓦不仁,拘唐、蔡二君者三年,唐、蔡不能讨楚而归之晋,晋无以合诸侯而归之周。入东周以来所无之机,防也。左氏曰:「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入春秋以来所未见之文也。」防十有八国之师,堂堂之陈,正正之旗,而卒止于侵楚,吁陋矣哉!呉兴矣,周不可复望矣。有大可为之机,而自弃之者,周之辠也。王师始于伐郑,卒于侵楚,此王室所以为始终者也。吁,岂特王室之所以为始终者哉?单伯以前,诸侯有私伐矣;单伯以后,必伯主而后伐。天下之有伯也,刘子以前,必伯主而后伐矣;刘子以后,又诸侯之私相伐。天下之无伯也,然则刘子以后之春秋,尤甚于单伯以前之春秋也。又伯主之所以为始终也。吁,周不复兴,此世道之所以为春秋;齐、晋不复兴,此世道之所以为战国。

译伯求向齐侯献媚,并且请求齐侯讨伐卫国。征伐的大权竟然颠倒到如此地步,周王室也就无法再维持其天子的地位了。有的人不察实情,竟然说齐侯经营霸业,没有比召陵之战不向周天子请示更值得谴责的了?他们不知道,当初讨伐宋国时,齐侯尚未获得征伐的权力,所以去请示;而在召陵之战时,齐侯已经获得了征伐的权力,于是就直接使用了。过去讨伐卫国时,周王室还请求齐侯去讨伐;如今讨伐楚国,我齐侯还有什么必要向周天子请示讨伐呢?推究其根源,单伯阻止讨伐宋国,是天子的权力第一次丧失;召伯请求讨伐卫国,是天子的权力第二次丧失。召陵之战的征伐权转移到了齐国,城濮之战的征伐权转移到了晋国,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趋势,即使想要挽回并使其保留,也是不可能的。唉!虽然周王室的权柄已经转移,但诸侯仍然以周天子为尊。时间久了就会逐渐遗忘,那么诸侯就会把周王室当作普通列国来对待了。单伯前来阻止讨伐,是阻止还是不阻止,权力在周王室手中。从此以后,晋国召令诸侯,没有人敢不来的。处父救援江国,王叔桓公参与了;晋侯讨伐秦国,刘子、成子也参与了。《春秋》没有记载这些,是非常不愿意单伯那样的事情再次出现。鄢陵之战以后,晋国人战胜敌人而骄傲自大,欺凌周王室,竟然不如邾、杞那样恭敬。单伯的文书还不在诸侯之中列名,而成公十六年的尹子,仅仅与诸侯并列排序,那么晋国人把周王室当作列国看待已经很久了。一位卿大夫在成公十六年秋天阻止讨伐,两位卿大夫又在成公十七年夏天阻止讨伐,跋山涉水,历经险阻,竟然没有片刻休息。这年冬天,单子又因为阻止讨伐而来到。这时,范宣子出使鲁国,吟诵《摽有梅》,还厌恶鲁国急切地召请军队。难道可以急切地向周王室召请军队吗?假使匠丽氏的游历没有遇到阻碍,那么周王室的军队出征本来就没有停止的时候。大概在这个时候,晋厉公暴虐,不得不顺从,我体谅周王室的心意,未曾不想收回征伐的大权,而是力量不足。鞌之战后,巩朔向周王献捷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王命讨伐他们;兄弟甥舅侵犯败坏王室的疆土,王命讨伐他们。”这似乎有责备晋国人不请示而擅自讨伐的意思。却不想到太阿宝剑的权柄,周王室转移给了齐国,齐国又转移给了晋国,就像郜鼎从宋国转移到鲁国一样,已经有很多年了。哪里是区区几句言辞所能请求恢复的呢?况且我阅读《春秋》世道的变迁,思考其中的缘故。《春秋》初期,王室有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但阻碍它的有两个;《春秋》末期,王室有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但放弃它的有一个。齐僖公、郑庄公在东周之间驰骋,专断盟约和阻止讨伐,号称小霸,意思是王室无能了。一旦天子震怒,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郑国,蔡、卫、陈都是郑国的仇敌,奔走顺从命令。执政的郑庄公,不在尉氏归顺而死,却敢与王室抗衡,还有鬼神、祝聃的箭射中天子,谁敢不服?这是《春秋》的上等刑罚。假使王室有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而阻碍它的,是郑寤生的罪过。寤生、禄父,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威权应当重新归于王室了。上下十年,霸业未兴,王室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间不容发。王人子突救援卫国,是善于投机的人吗?为什么禄父之后,襄公继位。《甫田》这首诗,叙述他不德而求诸侯的意思,敢于讨伐卫国,敢于对抗王室。五国都有罪过,而齐国是首恶。灭掉纪国,包围郕国,侵凌欲望毫不忌讳,假使王室有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而阻碍它的,是齐诸儿的罪过。自从单伯阻止讨伐以后,一百七十四年,诸侯交替进贡,熟习主持齐盟,周王室再无希望。干谿之战,楚国开始遭受重创;平丘之防,晋国失去诸侯。这些都是周王室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只是没有用来发动罢了。楚瓦不仁,拘禁唐、蔡二君三年,唐、蔡不能讨伐楚国而归于晋国,晋国无以联合诸侯而归于周。进入东周以来所没有的契机,防也。左氏说:“刘文公在召陵联合诸侯,是进入《春秋》以来所未见的文字。”防十八国之师,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而最终止于侵楚,唉,太浅陋了!吴国兴起了,周王室不可再望了。有大的可以有所作为的契机,而自弃的,是周王室的罪过。王师始于伐郑,终于侵楚,这是王室之所以为始终的原因。唉,岂止是王室之所以为始终的原因呢?单伯以前,诸侯有私伐了;单伯以后,必须霸主而后伐。天下有霸主,刘子以前,必须霸主而后伐;刘子以后,又是诸侯私相伐。天下无霸主,那么刘子以后的《春秋》,比单伯以前的《春秋》更严重。这也是霸主之所以为始终的原因。唉,周不再复兴,这是世道之所以为《春秋》;齐、晋不再复兴,这是世道之所以为战国。

齐晋楚伐郑例

荘十六年,齐人、宋人、卫人伐郑荆伐郑二十有八年,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

僖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人侵郑。三年,楚人伐郑。六年,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七年,齐人伐郑。二十有二年,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三十年,晋人、秦人围郑。

文九年,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宣元年,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晋人、宋人伐郑。二年,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三年,楚人侵郑。四年,楚子伐郑。五年,楚人伐郑。九年,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十年,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楚子伐郑。十有一年,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十有二年,楚子围郑。十有四年,晋侯伐郑。

成三年,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六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晋栾书帅师救郑。七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同盟于马陵。十有五年,楚子伐郑。十有六年,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公防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十有七年,公防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

襄元年,晋韩厥帅师伐郑。二年,晋师、宋师、卫甯殖侵郑。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八年,楚公子贞帅师伐郑。九年,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同盟于戏。楚子伐郑。十年,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戍郑虎牢。楚公子贞救郑。十有一年,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同盟于亳城北。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楚人执郑行人良霄。十有八年,楚公子午帅师伐郑。二十有四年,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二十有六年,楚子、蔡侯、陈侯伐郑。

  定八年晋士鞅帅师侵郑

哀二年,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

呜呼!郑其春秋要领之国欤?予按《春秋》:陈、蔡、郑、许,皆迩楚之国。经书伯主谋郑之事最详,谋陈、蔡、许之事最略;夷狄争郑之事最多,争陈、蔡、许之事最少。楚之有陈、蔡、许,犹晋之有宋、鲁、卫也。郑独介然居二大国之间,而为六国之所颦笑。晋不得郑,不敢过而问陈、蔡、许。僖二十八年之围许,文十五年之入蔡,宣六年之侵陈,是时郑役于晋故也。楚不得郑,不敢过而问宋、鲁、卫。僖二十七年之围宋,公防盟于宋;宣十四年之围宋,归父防于宋;成二年之侵卫,遂侵我师于蜀,是时郑役于楚故也。呜呼!郑其春秋要领之国欤?盖其国有北制之险,有京栎之固,控扼其地,而示天下诸侯以形势,则莫敢先动。此五伯所用武之国,而南北必争之地也。齐桓成召陵之绩,以有郑;晋文献城濮之防,以有郑;楚荘窃辰陵之盟,以有郑。宋伐郑而不济,则身辱于强楚;秦袭郑而不克,则伯止于西戎。得之者强,失之者弱;得之者成,失之者败。独惟一郑焉耳。郑于《春秋》,其关于一时伯业盛衰之变,岂浅浅哉?予尝谛观齐、晋、楚争郑之事,而断以《春秋》之法:荘十六年,荆伐郑以后,郑无心于从楚,而开其从楚者,吾不辠郑,而辠王。文九年,楚伐郑以后,郑有心于从晋,而不专于从晋者,吾不辠郑,而辠晋。成十六年,战鄢陵以后,襄十一年,防萧鱼以前,郑始决意于从楚,屡烦晋师而后得郑者,吾不辠晋,而辠郑。萧鱼既防,晋不复有事于郑,而楚争之患,气熖亦少息矣。东迁之初,郑荘虎视诸侯,虽国

译齐国、晋国、楚国讨伐郑国的史例

鲁庄公十六年,齐人、宋人、卫人讨伐郑国;荆人讨伐郑国。二十八年,荆人讨伐郑国。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人、宋人救援郑国。

鲁僖公元年,楚人讨伐郑国。二年,楚人侵犯郑国。三年,楚人讨伐郑国。六年,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七年,齐人讨伐郑国。二十二年,宋公、卫侯、许男、滕子讨伐郑国。三十年,晋人、秦人包围郑国。

鲁文公九年,楚人讨伐郑国。公子遂会合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

鲁宣公元年,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合晋军,讨伐郑国。晋人、宋人讨伐郑国。二年,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犯郑国。三年,楚人侵犯郑国。四年,楚子讨伐郑国。五年,楚人讨伐郑国。九年,楚子讨伐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十年,晋人、宋人、卫人、曹人讨伐郑国,楚子讨伐郑国。十一年,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十二年,楚子包围郑国。十四年,晋侯讨伐郑国。

鲁成公三年,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六年,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七年,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在马陵结为同盟。十五年,楚子讨伐郑国。十六年,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和郑军大败。鲁公在防地会合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讨伐郑国。十七年,鲁公在防地会合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讨伐郑国。鲁公在防地会合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讨伐郑国。

鲁襄公元年,晋国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二年,晋军、宋军、卫国甯殖侵犯郑国。仲孙蔑在戚地会合晋国荀防、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是修筑虎牢城。八年,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九年,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讨伐郑国,在戏地结为同盟。楚子讨伐郑国。十年,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戍守郑国的虎牢。楚国公子贞救援郑国。十一年,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亳城北结为同盟。鲁公在防地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会盟。楚人拘捕了郑国使者良霄。十八年,楚国公子午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二十四年,楚子、蔡侯、陈侯、许男讨伐郑国。二十六年,楚子、蔡侯、陈侯讨伐郑国。

鲁定公八年,晋国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鲁哀公二年,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

唉!郑国难道是春秋时期关键要害的国家吗?我查阅《春秋》:陈、蔡、郑、许,都是邻近楚国的国家。经文中记载霸主谋划郑国之事最为详细,谋划陈、蔡、许之事最为简略;夷狄争夺郑国之事最多,争夺陈、蔡、许之事最少。楚国拥有陈、蔡、许,就像晋国拥有宋、鲁、卫一样。唯独郑国处于两大强国之间,成为六国所讥笑的对象。晋国得不到郑国,就不敢越过郑国去问罪陈、蔡、许。僖公二十八年包围许国,文公十五年攻入蔡国,宣公六年侵犯陈国,这都是因为当时郑国服侍晋国的缘故。楚国得不到郑国,就不敢越过郑国去问罪宋、鲁、卫。僖公二十七年包围宋国,鲁公在宋国结盟;宣公十四年包围宋国,归父在宋国会盟;成公二年侵犯卫国,进而在蜀地侵犯我军,这都是因为当时郑国服侍楚国的缘故。唉!郑国难道是春秋时期关键要害的国家吗?大概是因为郑国有北制的险要,有京、栎的坚固,控制扼守其地,向天下诸侯展示其战略形势,则没有人敢先发动攻击。这是五位霸主用兵的国家,也是南北必争之地。齐桓公成就召陵的功绩,是因为拥有了郑国;晋文公成就城濮的会盟,是因为拥有了郑国;楚庄王窃取辰陵的盟约,是因为拥有了郑国。宋国讨伐郑国而没有成功,则自身在强大的楚国受辱;秦国偷袭郑国而没有攻克,则霸业止步于西戎。得到它的人强大,失去它的人衰弱;得到它的人成功,失去它的人失败。唯独只有一个郑国罢了。郑国在《春秋》中,关乎一时霸业盛衰的变化,难道是不重要的吗?我曾经仔细观察齐、晋、楚争夺郑国之事,并用《春秋》的法度来评判:庄公十六年,荆人讨伐郑国以后,郑国无心跟随楚国,而开启其跟随楚国局面的,我不怪罪郑国,而怪罪周王。文公九年,楚人讨伐郑国以后,郑国有心跟随晋国,而不专一跟随晋国的,我不怪罪郑国,而怪罪晋国。成公十六年,鄢陵之战以后,襄公十一年,萧鱼会盟以前,郑国开始决心跟随楚国,屡次烦劳晋军而后得到郑国的,我不怪罪晋国,而怪罪郑国。萧鱼会盟之后,晋国不再有事于郑国,而楚国争夺郑国的祸患,气势也稍微平息了。东迁之初,郑庄公虎视诸侯,虽然国家

迩于楚,四十五年间,荆人亦不敢轻犯之也。莘之役,以蔡侯归,唇亡齿寒,郑为之次。是时郑人席寤生之余威遗烈,且不甘心于齐,以侵宋,其肯屈意以从楚?《春秋》于荘十六年书「齐、宋伐郑」,又书「荆伐郑」,其志齐、晋与楚争郑之始欤?从楚不如从齐,从蛮荆不如从诸夏。齐、宋来伐,郑人从齐之计,始决荆伐,齐救桓公,待郑之意甚勤,继又称伐者三,坚壁不动。郑人岂不欲从楚?畏犯不义,天下诸侯共斥之也。召陵得志,虽郑甚愚,当知齐伯之为可依。且国无内难,何忧何惧,而欲从楚哉?首止之役,王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前此楚屡伐而郑不从,今也楚不伐而郑从之,非天子有命,郑不至此也。新城之围逾时不下,齐再来伐,黾勉乞盟,所幸召陵一役,楚人不敢北向谋诸侯。设使乞盟之后,楚复伐郑,郑必释然舎齐而从之矣。桓公即世,郑伯始朝于楚,勇行不顾,恃有前日之王命在,使宋不得以伯,楚得称爵以防诸侯,则郑为之也。城濮一役,郑始受盟,岂忍舎畴昔久要之楚,而从一旦新至之晋邪?势不得已也。晋文尚在,已懐反侧,至勤围郑之师,推原其由,郑人不敢萌从楚之志,而开其从楚者,辠不在郑,而在王也。狼渊之役,郑及楚平,此如饱鹰飏去之时,防公于棐,宴公于棐,犹作飞鸟依人之态。子家赋《载驰》之四章,辞气恳恳,令人恻然,此果无意于晋而为之哉?新城之防,出幽迁乔,春秋以是许郑伯也。是时霸主之权逸在大夫,有齐宋之贼而不讨,有二扈之防而无成,失郑之辠,职晋之由。将诸侯而防棐林者,赵盾也。棐林以后,晋三加郑而称人,一救郑而书将,晋君不在,诸侯不知,楚荘日夜激厉北向之师,不得郑而不止。自宣公之三年至十有二年,楚师之加郑者六,楚子之自行者四,加以徴舒失讨,楚人遂得以窃伯主之权,始入陈而次入郑矣。观郑人守陴以大临,复脩城以固守,甚不得已则肉袒以逆,此时此情,晋独不谅之邪?邲之战,皇武子犹入晋师以告楚之情,则郑之从楚出于无可奈何。我克则来,乃郑之心;不克遂徃,岂郑之辠哉?邲之后,晋人惩前日大夫之失策,毎伐郑多晋君之自行一。伐而郑惧,再伐而郑服。郑自是不敢贰晋者七年。受楚赂而与之平,辠固当讨。郑伯来朝而执之,诱也;行人无辠而杀之,暴也。郑别立君,辠亦当问。是时晋侯有疾,立太子州蒲以伐郑,毋乃燕伐燕邪?推原其由,郑人未尝无从晋之志,而不专于从晋者,辠不在郑而在晋也。成十五年,暴隧之侵郑,固从楚;明年鄢陵一胜,王夷师熸。此正郑人北向从晋之机,奈何鄢陵以后,三举晋师,三屈王臣,而郑不来。晋悼方兴初年,伐郑;次年侵郑,而郑不至。若曰晋厉暴虐,郑不可从,悼公方明,舎晋焉适?成公以楚君集矢之故,生死从夷;子驷息肩之请,曾莫之恤。楚郑之交,牢不可攻矣。呜呼!召陵之役,不足以坚郑之事;齐城濮之役,不足以坚郑之事;晋鄢陵之役,反足以坚郑之事楚。此三大役,皆春秋非常之事,不足以得郑。向非有悼公之才,有知武之谋,拔一郑于筚路蓝缕之中,而置于衣裳玉帛之防,郑不胥为楚乎?自虎牢大城,扼郑咽喉以临郑,郑人之急,朝不及夕。五防皆从,则晋人之识地势也。自戱之同盟,三分四军以待来者,楚之谋郑愈疲,而晋之谋郑愈逸。三驾不敢争,则晋人之识兵势也。萧鱼未防,屡盟而屡叛,屡叛而屡伐;萧鱼既防而不盟,郑人服役于晋者二十有三年,则悼公之才,正不在桓文下矣。推原其由,郑人决然有从楚之志,师劳力竭而后得郑者,辠不在晋而在郑也。故郑人自荆伐以后,受大国之兵争一百二十有八年,防于萧鱼而晋讨之,文絶;盟于宋而楚争之,文絶。外忧方弭,内难叠生,子孔、伯有、子晳之祸,因仍而起,直至国侨诛驷氏之年,内外始宁,而春秋已告莫矣。抑人亦有言: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春秋之初,先诸侯以抗王室者

译靠近楚国,在四十五年间,楚国人也不敢轻易侵犯它。莘地之战,因为蔡侯被俘归楚,唇亡齿寒,郑国紧随其后。这时郑国人凭借寤生遗留下来的威势和功业,而且不甘心臣服于齐国,因此侵犯宋国,他们怎肯屈意顺从楚国呢?《春秋》在庄公十六年记载“齐、宋伐郑”,又记载“楚伐郑”,这难道是齐、晋与楚国争夺郑国的开始吗?顺从楚国不如顺从齐国,顺从蛮夷不如顺从中原各国。齐、宋来讨伐,郑国人顺从齐国的计策,才开始决定;楚军讨伐,齐国救援桓公,对待郑国的意思非常殷切,接着又三次声称讨伐,坚守壁垒不动。郑国人难道不想顺从楚国吗?是害怕触犯不义,被天下诸侯共同排斥。召陵之战得逞,即使郑国非常愚昧,也应当知道齐国的霸业是可以依靠的。况且国内没有祸乱,有什么忧愁和恐惧,而要顺从楚国呢?首止之战,周天子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以顺从楚国,用晋国来辅助你,可以稍微安定。”在此之前楚国屡次讨伐而郑国不顺从,现在楚国不讨伐而郑国顺从它,如果不是天子有命令,郑国不会到这一步。新城被围困超过时限没有攻下,齐国再次来讨伐,郑国勉强乞求结盟,幸好召陵一战,楚国人不敢向北图谋诸侯。假如乞求结盟之后,楚国再次讨伐郑国,郑国必定释然舍弃齐国而顺从楚国了。桓公去世,郑伯开始朝见楚国,勇往直前不顾后果,倚仗有前日的王命在,使得宋国不能称霸,楚国得以称爵以防范诸侯,这都是郑国造成的。城濮一战,郑国开始接受盟约,哪里忍心舍弃往日长久约定的楚国,而顺从突然新到的晋国呢?是形势所迫不得已。晋文公还在世时,就已经心怀不安,直到劳师围郑,推究其缘由,郑国人不敢萌生顺从楚国的念头,而开启顺从楚国局面的,罪责不在郑国,而在周天子。狼渊之战,郑国与楚国讲和,这就像饱食后的鹰飞走之时,在棐地防备齐公,在棐地宴请齐公,还做出飞鸟依人的姿态。子家赋《载驰》第四章,言辞恳切,令人悲伤,这难道是真心无意于晋国而做的吗?新城的防备,由幽暗迁往高枝,春秋因此赞许郑伯。这时霸主的权力旁落到大夫手中,有齐、宋的贼臣而不讨伐,有两次扈地的防备而没有成功,失去郑国的罪责,正是晋国的原因。率领诸侯防备棐林的,是赵盾。棐林以后,晋国三次讨伐郑国而称“人”,一次救援郑国而记载将领,晋君不在,诸侯不知,楚庄王日夜激励向北的军队,得不到郑国就不停止。从宣公三年到十二年,楚国军队讨伐郑国的有六次,楚子亲自出征的有四次,加上徵舒失于讨伐,楚国人于是得以窃取霸主的权力,开始进入陈国继而进入郑国了。看郑国人守城以严阵以待,又修筑城墙以巩固防守,实在不得已就肉袒迎接,此时此情,晋国难道不体谅吗?邲之战,皇武子还进入晋军以告知楚国的情况,那么郑国顺从楚国是出于无可奈何。我们战胜就来,这是郑国的心愿;不能战胜就前往,难道是郑国的罪责吗?邲之战后,晋国人吸取前日大夫失策的教训,每次讨伐郑国多是晋君亲自出征。一次讨伐郑国就害怕,再次讨伐郑国就顺服。郑国从此不敢对晋国有二心达七年。接受楚国的贿赂而与之讲和,罪责固然应当讨伐。郑伯来朝见而被拘捕,是诱骗;使者无罪而被杀,是暴虐。郑国另立国君,罪责也应当追究。这时晋侯有病,立太子州蒲以讨伐郑国,岂不是燕国讨伐燕国吗?推究其缘由,郑国人未曾没有顺从晋国的心意,而不专一顺从晋国的,罪责不在郑国而在晋国。成公十五年,暴隧侵犯郑国,确实顺从楚国;次年鄢陵一战获胜,王师溃败。这正是郑国人向北顺从晋国的时机,为何鄢陵以后,三次出动晋军,三次使王臣屈服,而郑国不来。晋悼公刚兴起之初,讨伐郑国;次年侵犯郑国,而郑国不来。如果说晋厉公暴虐,郑国不可顺从,悼公贤明,舍弃晋国还能去哪里?成公因为楚君中箭的缘故,生死都顺从夷狄;子驷请求休养生息,竟然没有人理会。楚郑之间的交好,牢固不可攻破。唉!召陵之战,不足以坚定郑国侍奉晋国;齐国城濮之战,不足以坚定郑国侍奉晋国;晋国鄢陵之战,反而足以坚定郑国侍奉楚国。这三大战役,都是春秋时期非同寻常的事件,不足以得到郑国。如果不是有悼公的才能,有知武的谋略,将郑国从筚路蓝缕之中拔出,而置于衣裳玉帛的盟会,郑国不就都成为楚国的了吗?自从虎牢大城,扼住郑国的咽喉以临郑国,郑国的危急,早晨不及晚上。五次盟会都顺从,那么晋国人懂得地势。自从戱地同盟,三分四军以等待来者,楚国图谋郑国更加疲惫,而晋国图谋郑国更加安逸。三次驾车不敢争,那么晋国人懂得兵势。萧鱼盟会未久,屡次结盟而屡次背叛,屡次背叛而屡次讨伐;萧鱼盟会之后而不结盟,郑国服役于晋国二十三年,那么悼公的才能,正不在桓公、文公之下。推究其缘由,郑国人决然有顺从楚国的念头,军队劳苦力量耗尽后才得到郑国的,罪责不在晋国而在郑国。所以郑国人自从楚军讨伐以后,承受大国的兵争一百二十八年,在萧鱼结盟而晋国讨伐,文辞断绝;在宋国结盟而楚国争夺,文辞断绝。外患刚平息,内乱接连发生,子孔、伯有、子晳的祸乱,相继而起,直到国侨诛杀驷氏那年,内外才开始安宁,而春秋已经宣告结束了。况且人们也有话说:国家必定自己先自我伤害,然后别人才来讨伐它。春秋之初,先于诸侯抗拒王室的

郑也;春秋之中,先诸侯以朝楚者郑也;春秋之末,先诸侯以抗伯者郑也。人知齐、晋、楚之伐郑不知郑实自伐而后人伐之也。虽然一郑之微不足论也。予读春秋》楚人伐郑之事,而深叹先王封建母弟以藩屏周为策甚长也。郑王畿之诸侯也。楚既兴师以伐郑岂不能越郑而窥周?周之于郑咫尺耳。楚荘敢问鼎而不敢取,楚灵欲求鼎而不敢行,岂其心之不欲哉?诚畏器南则兵至,环天下之诸侯皆敌也。陵迟至于战国宗族枝叶俱落,而后为秦,不然周未可量也。或者不察文、武、成、康封建之力,乃信王孙满为能言之士,过矣。呜呼!予于楚人伐郑而知天下之有晋予于楚人伐郑而知天下之有周。

译郑国啊;春秋中期,率先朝见楚国的诸侯是郑国;春秋晚期,率先对抗霸主的诸侯也是郑国。人们只知道齐、晋、楚三国讨伐郑国,却不知道郑国实际上是先自我削弱,然后别国才来讨伐它。虽然一个郑国的微不足道不值得议论,但我读《春秋》中楚人讨伐郑国的事,深深感叹先王分封同母弟弟作为周朝的屏障,这一策略真是深远啊。郑国是周王室京畿内的诸侯国。楚国既然兴兵讨伐郑国,难道不能越过郑国去窥伺周朝吗?周朝与郑国相距不过咫尺。楚庄王敢于询问九鼎却不敢夺取,楚灵王想要求得九鼎却不敢行动,难道是他们心中不想要吗?实在是害怕九鼎南移则军队就会到来,环绕天下的诸侯都会成为敌人。衰败到了战国时期,宗族枝叶都凋零了,然后才被秦国所灭,否则周朝的存续还不可估量呢。有的人不能体察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分封诸侯的力量,竟然相信王孙满是能言善辩之士,这就错了。唉!我从楚人讨伐郑国这件事,知道天下有晋国;我从楚人讨伐郑国这件事,知道天下有周朝。

晋楚争陈例

僖二十有三年,楚人伐陈。二十有五年,楚人围陈。

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晋赵盾帅师救陈。六年,晋赵盾、卫孙免侵陈。八年,楚师伐陈。九年,晋荀林父帅师伐陈。十有一年,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襄五年,公防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呉人、鄫人于戚,戍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七年,楚公子贞围陈。公防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陈侯逃归。

  昭八年楚师灭陈

哀九年,楚人伐陈。十年,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十有三年,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呜呼!陈胡公之国,神明之后也,卒污于荆蛮,其无伯也夫!攷其国,在禹贡豫州之东,地势四平,无名山大川之限,楚若有事于陈,朝发而夕至,晋未之知,空有鞭长不及之叹,甚则付之无可奈何而已。其初,中国之有陈,则霸主之势强;其次,中国与荆楚争陈,则伯主之势弱;又其次,勾吴与荆楚争陈,则伯主之势去。此皆春秋非常之事,诸国盛衰之由也。春秋之初,陈蔡一党,偕诸侯以伐郑,偕诸侯以伐卫,列国血刃,陈不受兵,苐惟荆蛮之与邻,汉阳诸国,荐食殆尽,陈亦何恃而不恐?一闻齐桓创伯东方,陈人欣然从之,北杏之防,与蔡侯偕,大扺畏楚故也。二幽以后,何役不防?何盟不同?陈亦借齐以鎭抚其社稷,而辑宁尔民。是时,楚已入蔡,伐郑而围许,四国迩楚,三受其祸,陈独孑然孤立其间,防防四顾,将有无厌及我之患。自僖六年,楚人围许以来,陈毎有诸侯之事,皆不至,始使其世子来,葵丘之防,大盟诸侯,陈又不至,凛凛畏楚矣,迟疑不敢正视伯主者六年。宣公即世,穆公黾勉从诸侯于防,一旦齐桓告终于诸侯之册,陈遂释然舍齐而从楚。齐之盟,陈与郑、蔡实摄赞之也。原齐桓之伯,陈人毎惧患于楚,未尝防患于楚,则中国有伯,所以有陈也。二十有三年,楚人伐陈;二十有五年,楚人围陈。深山大泽,龙亡虎逝,则狸号鳅舞者,时然势然也。城濮之役,陈与郑、蔡左楚人之袒,执干戈与晋周旋,晋先楚鸣,蔡、郑震恐,脂车践土之防,以求免于晋,而陈独后至,何耶?去晋最逺,自拔于强隣者最难也。文、襄屡防,惟晋是从,如骖之靳,楚不敢争者,伯主之势强也。自壶丘侵陈,楚人遂敢于玩晋,陈及楚平,陈人遂敢于从楚,新城之会,陈侯实来,南北争陈之势,已自此始。宣公元年,楚、郑之侵,晋盾之救,南北争陈之势已成。六年,晋、卫之侵;八年,楚师之伐。南北争陈之势未决,至九年,中行桓子之伐将厌陈而思弃之矣。无他,争陈之事,楚常得而晋常失,晋常劳而楚常逸故也。加以郑人乍叛乍服,晋不得郑,不敢问陈,故宁舎陈以谋郑。书侵,书伐,书救,奔命于一郑。自荀林父伐陈以后,晋不复有事于陈者二十有三年,以其志于谋郑也。借曰谋郑急于谋陈,徴舒之罪,安可不问?使楚人得以借手。辰陵一盟,陈人不复从防于晋,晋人亦听其服役于楚者二十有八年,则晋楚盛衰之势判然矣。虎牢大城,而郑始服。郑人既服,而陈亦来。践土之役,曰“陈侯如防”;鸡泽之役,曰“袁侨如防”。君大夫之来也缓,去晋最逺,自防于强隣最难也。奈何陈不得已而来,晋不得已而受。得一郑,不啻已足,无暇谋陈。书戍陈于防戚,既至之后,诸侯不书,诸侯之散,无意于陈也。书救陈于子囊来伐之后,师方及陈,公即书至,则诸侯之救无及于陈也。襄五年,公子贞帅师而书伐;七年,公子贞帅师而书围。楚之谋陈者寖重,晋之谋陈者寖轻。书伐而晋救,书围而晋不救,示陈以意而令之去耳。鄬役逃归,晋不复讨,兹非幸其一去而不复来邪?晋人曰:“有陈非吾事也。”无之而后可。吾料晋人以得陈为喜,不料晋人其以得陈为忧矣。鲁人曰:“陈不服于楚,必亡。”吾料诸侯

译晋楚争夺陈国的史例

僖公二十三年,楚国人攻打陈国。二十五年,楚国人包围陈国。

宣公元年,楚子、郑国人侵犯陈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六年,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八年,楚国军队攻打陈国。九年,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十一年,楚子进入陈国,把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

襄公五年,鲁公在戚地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国人、鄫国人,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陈国。鲁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七年,楚国公子贞包围陈国。鲁公在鄬地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陈侯逃归本国。

昭公八年,楚国军队灭亡陈国

哀公九年,楚国人攻打陈国。十年,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十三年,楚国公子申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唉!陈胡公的国家,是神明后裔的国家,最终被荆蛮玷污,这是因为没有霸主啊!考察陈国的地理位置,在《禹贡》豫州的东部,地势平坦开阔,没有名山大川作为屏障,楚国如果对陈国有军事行动,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晋国还来不及知道,空有鞭长莫及的感叹,严重时只能无可奈何罢了。起初,中原地区有陈国,那么霸主的势力就强盛;其次,中原与荆楚争夺陈国,那么霸主的势力就衰弱;再其次,勾吴与荆楚争夺陈国,那么霸主的势力就消失了。这些都是春秋时期非同寻常的大事,也是各国盛衰的原因。春秋初期,陈、蔡是一党,跟随诸侯攻打郑国,跟随诸侯攻打卫国,列国兵戎相见,陈国没有遭受战火,只是与荆蛮相邻,汉水以北的各国,接连被吞食殆尽,陈国凭什么不恐惧呢?一听说齐桓公在东方创立霸业,陈国人欣然跟随,北杏之会,与蔡侯一同参加,大体上是畏惧楚国的缘故。两位周幽王之后,哪次会盟不参加?哪次结盟不共同参加?陈国也借助齐国来镇抚其社稷,安抚其百姓。这时,楚国已经进入蔡国,攻打郑国并包围许国,四个邻近楚国的国家,三次遭受祸患,陈国独自孤立其中,惊恐地四处张望,将有祸患波及自己的担忧。自从僖公六年楚国人包围许国以来,陈国每次有诸侯会盟之事,都不参加,开始派世子前来,葵丘之会,大会诸侯,陈国又不参加,畏惧楚国到了极点,迟疑不敢正视霸主长达六年。宣公去世,穆公勉强跟随诸侯参加会盟,一旦齐桓公在诸侯的册命上宣告去世,陈国于是放心地舍弃齐国而跟随楚国。齐国的盟会,陈国与郑、蔡实际是辅助赞礼的。推究齐桓公的霸业,陈国人常常畏惧来自楚国的祸患,未曾防备来自楚国的祸患,那么中原有霸主,所以才有陈国。二十三年,楚国人攻打陈国;二十五年,楚国人包围陈国。深山大泽,龙亡虎逝,那么狐狸嚎叫、泥鳅起舞,是时势使然。城濮之战,陈国与郑、蔡袒护楚国,拿着兵器与晋国周旋,晋国先于楚国发声,蔡、郑震惊恐惧,准备车辆参加践土之会,以求免于晋国的惩罚,而陈国独自最后到达,为什么呢?距离晋国最远,从强大的邻国中自拔出来最难啊。文公、襄公屡次会盟,只服从晋国,如同马缰绳控制着马,楚国不敢争夺的原因,是霸主的势力强盛。自从壶丘侵犯陈国,楚国人于是敢于轻视晋国,陈国与楚国讲和,陈国人于是敢于跟随楚国,新城之会,陈侯实际前来,南北争夺陈国的态势,已从此开始。宣公元年,楚、郑的侵犯,晋国赵盾的救援,南北争夺陈国的态势已成。六年,晋、卫的侵犯;八年,楚国军队的攻打。南北争夺陈国的态势未决,到了九年,中行桓子的攻打将要厌弃陈国而想抛弃它了。没有别的,争夺陈国之事,楚国常得而晋国常失,晋国常劳而楚国常逸的缘故。加上郑国人时而叛离时而服从,晋国得不到郑国,不敢过问陈国,所以宁愿舍弃陈国以谋划郑国。史书记载“侵”,记载“伐”,记载“救”,为郑国奔波劳命。自从荀林父攻打陈国以后,晋国不再有事于陈国长达二十三年,因为其志在于谋划郑国。假使说谋划郑国急迫于谋划陈国,徵舒的罪过,怎能不过问?让楚国人得以借机行事。辰陵一盟,陈国人不再跟随晋国会盟,晋国人也听任其服役于楚国长达二十八年,那么晋楚盛衰的态势就判然分明了。虎牢大城,而郑国才开始服从。郑国人既已服从,而陈国也来。践土之役,说“陈侯如会”;鸡泽之役,说“袁侨如会”。国君和大夫的到来迟缓,距离晋国最远,从强大的邻国中自拔最难啊。奈何陈国不得已而来,晋国不得已而受。得到一个郑国,不啻已经满足,无暇谋划陈国。史书记载在戚地戍守陈国,到达之后,诸侯不再记载,诸侯的离散,无意于陈国啊。史书记载在子囊来伐之后救援陈国,军队刚到陈国,鲁公就记载到达,那么诸侯的救援无及于陈国啊。襄公五年,公子贞率领军队而史书记载“伐”;七年,公子贞率领军队而史书记载“围”。楚国谋划陈国逐渐加重,晋国谋划陈国逐渐减轻。史书记载“伐”而晋国救援,史书记载“围”而晋国不救援,示意陈国心意而令其离去罢了。鄬地战役逃归,晋国不再讨伐,这不是庆幸其一去而不复来吗?晋国人说:“有陈国不是我们的事。”没有陈国之后才可以。我预料晋国人以得到陈国为喜,不料晋国人以得到陈国为忧啊。鲁国人说:“陈国不服从楚国,必亡。”我预料诸侯

以陈人从楚为非,不料诸侯其以从楚为是矣。中国与夷狄争陈,而卒不能争者,伯主之势弱也。厥后,楚令于陈若鄙邑然。弟黄之归,二庆之戮,楚得以行其令;弟招之放,孔奂之诛,楚得以行其威;熊虎之灭,弃疾之封,楚得以行其权。申之防,率陈以伐呉;鸡父之役,率陈以战呉。陈国区区以从楚挑呉。哀六年,呉人入伐勾吴,与荆楚争陈之祸,又自此始矣。夫楚人不敢争陈于桓文方伯之世,而遂敢争陈于灵成景厉悼之时。中国与荆楚争,固己失伯主之体,独奈何争?而不得,而又弃之,伯主之体,重失矣。哀十年,楚公子结伐陈,而救陈者,乃出于弃在海濵之呉。十有三年,呉防黄池,而与呉争陈者,乃见于僻在荆山之楚。一陈,昔为中国之所有,次为中国荆楚之所争,今其争者,乃出于勾吴之与荆楚。不知当时伯主安在哉?尝攷陈国之颠末,慨世变之升降,读诗与春秋之终,而有感焉。陈从齐以防北杏,我荘公之十有三年也。接王国之风,絶「丘中有麻」之诗作。是时王室衰,而齐伯兴。陈从楚以盟辰陵,我宣公之十有一年也。接列国之风,絶「陈灵泽陂」之诗作。是时中国弱,而夷狄强。楚公子申伐陈,接春秋之笔,絶「西狩获麟」,乃伐陈之明年也。时楚吴越交侵,而中国微。尝平心而评之,奬齐桓之伯者,陈也。列国之防,不独陈也。来呉楚之争者,陈也。小国之祸,不独陈也。独惟辰陵一事,进不得为北杏二幽之时,退又将为虢申黄池之渐。此为南北强弱之界限也。陈实为之事起于陈,故列国之风,特于陈而絶。呜呼,诗之絶,犹有春秋在。春秋絶,吾不知其所终。

译认为陈国人追随楚国是错误的,却没有料到诸侯们会认为追随楚国是正确的。中原国家与夷狄争夺陈国,最终却争不过,这是因为霸主的气势衰弱了。此后,楚国命令陈国就像对待边邑一样。弟黄的回归,二庆的被杀,使得楚国能够推行其命令;弟招的被放逐,孔奂的被诛杀,使得楚国能够施行其威势;熊虎的被灭,弃疾的被封,使得楚国能够行使其权力。在申地设防,率领陈国去讨伐吴国;在鸡父之战,率领陈国去与吴国作战。陈国弱小,却追随楚国去挑衅吴国。鲁哀公六年,吴人入陈讨伐勾吴,与荆楚争夺陈国的祸患,又从此开始了。楚国人不敢在齐桓公、晋文公作为霸主的时代争夺陈国,却敢在楚灵王、成王、景王、厉王、悼王之时争夺陈国。中原国家与荆楚争夺,本来就失去了霸主的体统,偏偏要去争,争不过,却又抛弃它,霸主的体统,再次严重丧失了。鲁哀公十年,楚国公子结讨伐陈国,而救援陈国的,竟然是被抛弃在海滨的吴国。十有三年,吴国在黄池设防,而与吴国争夺陈国的,竟然是僻处在荆山的楚国。这一个陈国,过去是中原国家所有,后来是中原国家与荆楚争夺的对象,如今争夺它的,竟然是勾吴与荆楚。不知道当时的霸主在哪里呢?我曾经考察陈国的始末,感慨世事的兴衰,读到《诗经》与《春秋》的结尾,有所感触。陈国追随齐国以防御北杏,那是我们鲁庄公十三年。承接王国的风气,断绝了《丘中有麻》这首诗的创作。这时王室衰微,而齐国的霸业兴起。陈国追随楚国以在辰陵结盟,那是我们鲁宣公十一年。承接列国的风气,断绝了《陈灵泽陂》这首诗的创作。这时中原国家衰弱,而夷狄强大。楚国公子申讨伐陈国,承接《春秋》的笔法,断绝了“西狩获麟”的记载,那是讨伐陈国的第二年。这时楚、吴、越互相侵扰,而中原国家微弱。我曾经心平气和地评价,奖赏齐桓公霸业的是陈国。列国的会盟,不只是陈国。引来吴楚之争的是陈国。小国的祸患,不只是陈国。唯独辰陵这一件事,进不能像北杏、两次幽地会盟那样,退又将成为虢、申、黄池的开端。这是南北强弱的界限。陈国实际上做了这件事,事情起于陈国,所以列国的风气,特别在陈国断绝。唉,《诗经》的断绝,还有《春秋》在。《春秋》断绝,我不知道它的终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