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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提纲十

春秋提纲卷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65–73 段

鲁有贤子孙,毅然改之,以复周公、伯禽之法度,以耸四方诸侯之观听,《春秋》当何如其褒也?纵不能改,勿修可也。今又新之,以彰先君之恶,《春秋》宁不责于为人之子孙者乎?或又曰:「臯门有伉,应门将将,虽古公亶父犹为之,诸侯为之无害也。」吁!大不然。臯、应二门,虽立于古公为诸侯之时,迨武王克殷,周公制礼,遂定为天子宫阙之制,岂有既为天子之制,而复假于诸侯者?此成王之所不当予,而伯禽之所不敢受也。攷之《春秋》,周公子孙不克守先代典籍,不惟上紊天子宫阙之制,其亦紊诸侯宗庙之制。诸侯庙制,二昭二穆与大祖而五礼也。成公六年立武宫,大非宫庙,即逺有毁无立之意,卒使意如效闾巷小人之谋,祷于炀公,以冀非望之福。迨定公立,又为立宫以媚之宗庙旧制,大为奸臣所破壊哀公何时?桓僖之宫犹不之毁。季氏擅国之私,一至此乎?不惟紊诸侯宗庙之制,其又紊夫人祔姑之制。妾母有妾祖姑,则祔于妾祖姑;无妾祖则易牲而祔于女君,礼也。隠公五年,则祀仲子,用诸侯之羽数,而万于妾母之宫。经书曰:「初,前此未之见也。」仲子别宫犹可,僖公禘大庙,致夫人,则成风竟得以祔于庙矣。仲子之书字犹可,文公之简书「夫人风氏薨葬,我小君成风」,则妾母竟得以称夫人小君矣。其后敬嬴、定姒、齐归之例且踵踵矣。不知周公、鲁公娶于薛,恵公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其肯合食于庙乎?呜呼!宫阙之制壊则君臣夷也;宗庙之制壊则昭穆混也;夫人祔姑之制壊则嫡妾均也。其他丹楹刻桷之侈,讥之不可胜讥,吾无讥焉。犹曰鲁秉周礼也,如是而为秉周礼也,吾是以为诸侯羞也,吾是以为世道叹也。

译鲁国有贤能的子孙,毅然改正这些弊端,以恢复周公、伯禽时的法度,使四方诸侯观听耸动,《春秋》会如何褒扬他们呢?纵然不能改正,不修缮也可以。如今反而加以翻新,以彰显先君的恶行,《春秋》难道不责备身为子孙的人吗?有人又说:“臯门高大,应门威严,即使是古公亶父也这样做,诸侯这样做没有害处。”唉!大错特错。臯、应两座门,虽然在古公作为诸侯时建立,但等到武王攻克殷商,周公制定礼乐,就确定为天子宫殿的制度,哪有既作为天子的制度,又借给诸侯使用的道理?这是成王不应当给予,而伯禽不敢接受的。考察《春秋》,周公的子孙不能守住先代的典籍,不仅在上扰乱了天子宫殿的制度,也扰乱了诸侯宗庙的制度。诸侯宗庙的制度,是二昭二穆加上太祖共五庙的礼制。成公六年建立武宫,如果武宫不是宗庙,那就是违背了“远者毁而近者立”的原则,最终导致季孙意如效仿街巷小人的计谋,向炀公祈祷,以谋求非分的福分。等到定公即位,又为他建立宫室以讨好他,宗庙旧制被奸臣大大破坏。哀公时桓公、僖公的宫室尚且没有毁坏,季氏专权的私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不仅扰乱了诸侯宗庙的制度,又扰乱了夫人祔祭于祖姑的制度。妾母如果有妾祖姑,就祔祭于妾祖姑;如果没有妾祖姑,就更换牺牲祔祭于女君,这是礼制。隐公五年,祭祀仲子,使用诸侯的羽舞数量,并在妾母的宫室中跳万舞。经文记载说:“起初,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仲子有单独的宫室还可以,僖公在大庙举行禘祭,致祭夫人,那么成风竟然得以祔祭于宗庙了。仲子书中称“字”还可以,文公的简书记载“夫人风氏去世下葬,我们的小君成风”,那么妾母竟然得以称为夫人、小君了。其后敬嬴、定姒、齐归的例子更是接踵而至。不知道周公、鲁公娶薛国女子,惠公娶商国女子,自桓公以下娶齐国女子,他们肯在宗庙中合食吗?唉!宫殿制度败坏,则君臣等级夷平;宗庙制度败坏,则昭穆次序混乱;夫人祔祭祖姑的制度败坏,则嫡妾地位等同。其他如丹漆楹柱、雕刻屋椽的奢侈,讥讽都来不及,我不再讥讽了。还说鲁国奉行周礼,像这样才叫奉行周礼吗,我因此为诸侯感到羞耻,我因此为世道感叹。

鲁宫室灾变例

桓十有四年秋七月壬申,御廪灾。

僖十有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庙。二十有五年五月,西宫灾。

  文十有三年大室屋壊

成三年二月甲子,新宫灾。三日哭。

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

哀三年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四年六月辛丑,亳社灾。

呜呼!春秋之于宫室也,非僭礼不书,非志灾不书。灾之余而再役也,亦不书。御廪不无作也,大室不无修也,新宫不无再营也。攷之春秋,无复兴役之文。独雉门、两观灾于定公二年之夏五,而新作于二年之冬十。岂雉门、两观则有再役,而御廪、大室、新宫鲁人不复为之乎?吁!不然,冝新不书,必不冝新也;而书之以见其侈。冝作不书,必不宜作也;而书之以见其僭。雉门,天子之应门;两观,天子之外朝。覩灾不戒,而又为之。君子谓定公于是乎弃王度矣。书灾,则造者之罪,鲁先君当之也;书新作,则复者之罪,鲁定公当之也。春秋之于宫室,岂徒志灾而已?灾御廪而甞非礼也;新宫而哭非地也;夷伯庙震有隠慝也;大室屋壊志不敬也;西宫之灾,暗室屋漏之地,不可不谨也;桓僖之灾,三家擅鲁之私,不可不禁也。此犹可也。至哀四年六月之亳社灾,天之示变于鲁,岂小也哉?昔武王克殷,使诸侯皆置殷社,以为戒。亳社灾,则天夺之鉴,而鲁亦随之矣。春秋志灾,亦止于此矣。呜呼!宣榭火,则宣王中兴之迹,无复望于周;亳社灾,则殷人已覆之车,将复见于鲁。悲夫!春秋之于宫室也,岂徒志灾而已矣!

灾异总例【鲁灾异上,鲁灾异下,水旱;外国灾异附】

  鲁灾异上日食星变

隠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雷,庚辰大雨雪。

桓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八年冬十月雨雪。十有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荘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二十有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二十有六年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僖五年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十年冬,大雨雪。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二十有九年秋,大雨雹。三十有三年,陨霜不杀草,李、梅实。

文元年二月癸亥日有食之。九年九月癸酉地震。十有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十有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宣八年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十年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十有七年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成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氷。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十有七年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襄十有四年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十有五年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十有六年五月甲子,地震。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二十有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七年冬十有二月乙夘朔,日有食之。

昭三年冬大雨雹。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十有五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十有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冬有星孛于大辰。十有九年夏己夘地震。二十有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二年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三年八月乙未地震。二十有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三十有一年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定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十有二年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十有五年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哀三年夏四月甲午,地震。十有三年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鲁灾异下

  隠五年九月螟 八年九月螟

  桓五年秋螽 十有四年春无氷

荘六年秋螟。七年秋无麦苗。十有七年冬多麋。十有八年秋有▯。二十有八年大无麦禾。二十有九年秋有蜚。

  僖十有五年八月螽

  文八年冬

译鲁国宫室灾变的体例

桓公十四年秋七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

僖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宇遭雷击。二十五年五月,西宫发生火灾。

文公十三年,大室的屋顶坍塌。

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连续哭了三天。

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座观台发生火灾。

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日,桓公宫、僖公宫发生火灾。四年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唉!《春秋》对于宫室,如果不是僭越礼制就不记载,如果不是记录灾异就不记载。灾变之后再次兴工役使,也不记载。御廪并非没有建造过,大室并非没有修缮过,新宫并非没有再次营建过。考察《春秋》,没有再次兴工役使的记载。唯独雉门、两观在定公二年夏五月发生火灾,而在二年冬十月又新建。难道雉门、两观可以再次兴工,而御廪、大室、新宫鲁国人就不再建造了吗?唉!不是这样,适宜新建而不记载,必定是不适宜新建;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其奢侈。适宜建造而不记载,必定是不适宜建造;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其僭越。雉门,是天子的应门;两观,是天子的外朝。看到灾变却不引以为戒,反而又去建造。君子认为定公在这里抛弃了天子的法度了。记载灾变,那么建造者的罪责,由鲁国的先君承担;记载新建,那么重建者的罪责,由鲁定公承担。《春秋》对于宫室,难道仅仅是记录灾变而已吗?御廪发生火灾,曾经不合礼制;新宫发生火灾,哭丧的地方不对;夷伯庙遭雷击,有隐藏的邪恶;大室屋顶坍塌,记录其不敬;西宫发生火灾,在暗室屋漏之地,不可不谨慎;桓公、僖公宫室发生火灾,三桓家族专擅鲁国私利,不可不禁止。这些还可以理解。至于哀公四年六月的亳社发生火灾,上天向鲁国显示灾变,难道是小事情吗?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商,让诸侯都设立殷社,作为警戒。亳社发生火灾,就是上天夺走了鉴戒,而鲁国也随之灭亡了。《春秋》记录灾变,也就到此为止了。唉!宣榭发生火灾,那么宣王中兴的功绩,在周朝再也无法指望了;亳社发生火灾,那么殷人已经倾覆的车祸,将在鲁国再次出现。可悲啊!《春秋》对于宫室,难道仅仅是记录灾变而已吗!

灾异总例【鲁灾异上,鲁灾异下,水旱;外国灾异附】

鲁灾异上:日食、星象变异

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发生日食。九年三月癸酉日,大雨伴随雷声,庚辰日,大雨夹雪。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日朔日,发生日食。食尽,八年冬十月,下雨夹雪。十七年冬十月朔日,发生日食。

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日夜,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十八年春,王三月,发生日食。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日朔日,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二十六年冬,十二月癸亥日朔日,发生日食。三十年九月庚午日朔日,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

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日朔日,发生日食。十年冬,大雨夹雪。

十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二十九年秋,大雨冰雹。三十三年,降霜但不冻死草木,李树、梅树结果。

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九年九月癸酉日,地震。十四年秋七月,有彗星闯入北斗七星。十五年六月辛丑日朔日,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

宣公八年秋七月甲子日,发生日食且食尽。十年夏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十七年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

成公十六年春王正月,下雨夹冰雹。六月丙寅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日朔日,发生日食。

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五年秋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十六年五月甲子日,地震。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日朔日,发生日食。冬十月庚辰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日朔日,发生日食且食尽。八月癸巳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卯日朔日,发生日食。

昭公三年冬,大雨冰雹。四年春王正月,大雨冰雹。七年夏四月甲辰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五年六月丁巳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日朔日,发生日食。冬,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十九年夏己卯日,地震。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日朔日,发生日食。二十三年八月乙未日,地震。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日朔日,发生日食。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日朔日,发生日食。

定公元年冬十月,降霜冻死豆类。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日朔日,发生日食。十五年八月庚辰日朔日,发生日食。

哀公三年夏四月甲午日,地震。十三年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鲁灾异下

隐公五年九月,发生螟虫灾害。八年九月,发生螟虫灾害。

桓公五年秋,发生蝗虫灾害。十四年春,没有结冰。

庄公六年秋,发生螟虫灾害。七年秋,没有麦苗。十七年冬,麋鹿很多。十八年秋,有〇。二十八年,麦子和禾谷大歉收。二十九年秋,有蜚虫。

僖公十五年八月,发生蝗虫灾害。

文公八年冬

螽

宣六年秋八月螽。十年冬饥。十有三年秋螽。十有五年秋螽。冬蝝生,饥。

译螽

宣公六年秋季八月,发生蝗灾。十年冬季,发生饥荒。十三年秋季,发生蝗灾。十五年秋季,发生蝗灾。冬季,蝗虫卵孵化,导致饥荒。

成元年二月无氷

襄七年八月螽。二十有四年冬,大饥。二十有八年春,无氷。

  昭二十有五年有鸜鹆来巢

哀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螽。十有三年九月螽,十有二月螽。

  水旱

桓元年秋大水。十有三年夏大水。荘七年秋大水。二十有四年秋大水。二十有五年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三十有一年冬不雨。

僖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三十有一年夏大旱。

文三年,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有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宣七年秋大旱 十年秋大水

  成五年秋大水

  襄二十有四年秋大水

  外国灾异

荘十有一年秋宋大水。二十年夏齐大灾。

僖十有四年秋八月辛夘,沙鹿崩。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文三年秋雨螽于宋

  宣十有六年夏成周宣榭火

  成五年梁山崩

襄九年春,宋灾。三十年甲午,宋灾。昭九年夏四月,陈灾。十有八年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呜呼!自汉儒以《春秋》附《洪范》,而后世之言天也诬矣。一灾则一事之应,一异则一徴之召,其言天人相与若甚宻而不谬者,何休之解《春秋》,又祖其説而波蔓之。呜呼!天乎!若二三子之所见,则小矣。不曰《春秋》书灾异而不言其故乎?夫先事而至,谓之异;随时而应,谓之灾。《春秋》事应具存,未甞条而分之,目而析之,若汉儒之所言者。日有食之,不指其何物者,缺其所不闻也。孛入北斗,必以有书者志其不常见也。星陨如雨,已陨之后,其象何为?陨石于宋,方陨之初,其物为何?圣人未甞不究其所以然而终不敢言其所以然,为言之近于诬也。圣人之重言天如此,而况指某灾某异而为某事之应哉?陨霜杀菽,举重也;陨霜不杀草,举轻也;无氷燠甚也;雨木氷寒甚也;雨雹时或有之,而大则为妖也。震电雨雪,天时之常,而过则为灾也。其类如地震、火灾、水旱之变,为人君者盍引而自咎曰:君道废欤?臣失节欤?宫闱之不正欤?民事多失和欤?何变异之荐臻耶?意者兵役繁兴而不务职欤?宫室过盛而不知量欤?不然何以至此?《春秋》书灾异而不言其故,正欲人君广修徳以应天也。虽然,天文之异虽可忧,物象之妖深可畏。鸜鹆,吴禽也;▯南越之妖也。蜚,亦鲁国之所无也。有之则为异,故《春秋》书之。曰有麋,鲁所有也;有不为异而多则为异,故《春秋》书之。曰多螟螽蝝,天下所多也;多不为异而灾则为异,故《春秋》但书之曰螟螽蝝。物反常为妖,《春秋》谨之而又谨之者也。或曰:外灾外异,惟宋为多,何邪?宋,鲁乃赴吊相通之国,其见于简书最密。仲尼于宋,其闻之祖父也最详。史记有可得而书者,《春秋》有可得而详者。石陨、鹢飞,盖有不必告而告之者,故《春秋》书外灾外异,莫详于宋。其他诸国,至有废兴存亡不以告者矣。灾异云乎哉?或又曰:三国五季之世,祥瑞之列于汗青者,相望二百四十二年之春秋,専书灾异,无一祥瑞之足言者,何故?《春秋》祥瑞不书,惟有年则书。今有年,所以为上瑞也。吁!桓、宣之世,两书有年,《春秋》以为瑞乎?以为异乎?圣人以为喜乎?以为忧乎?盍思之!

  郑荘公之后五世兵争

按左氏,荘公乃鲁桓公十一年卒,祭仲立公子突,世子忽出奔卫。十五年,郑伯突出奔蔡,世子忽复归于郑。是年九月,郑伯突入于栎。十七年,髙渠弥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十八年,齐人杀公子亹而轘髙渠弥。祭仲迎郑子于陈而立之,杜云子仪也。荘十四年,傅瑕杀郑子及二子而纳厉公。至此凡二十有二年,始定。

  晋昭公之后五世大乱

初,晋穆侯以条之役生太子,曰仇【即文侯】弟以千亩之战生,曰成师【即曲沃伯桓叔】按《左氏》于桓公二年传载,鲁恵公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侯于曲沃。恵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

译成公元年二月,没有结冰。

襄公七年八月,发生蝗灾。二十四年冬天,发生大饥荒。二十八年春天,没有结冰。

昭公二十五年,有鹊鸟飞来筑巢。

哀公十二年冬天十二月,发生蝗灾。十三年九月发生蝗灾,十二月又发生蝗灾。

水灾与旱灾

桓公元年秋天,发生大水灾。十三年夏天,发生大水灾。庄公七年秋天,发生大水灾。二十四年秋天,发生大水灾。二十五年秋天,发生大水灾。在社坛和城门用牺牲击鼓祭祀。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

僖公二年冬天十月不下雨,三年春天周历正月不下雨,夏天四月不下雨,六月才下雨。三十一年夏天,发生大旱灾。

文公三年,从十二月开始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十年,从正月开始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十三年,从正月开始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

宣公七年秋天,发生大旱灾。十年秋天,发生大水灾。

成公五年秋天,发生大水灾。

襄公二十四年秋天,发生大水灾。

外国的灾异

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二十年夏天,齐国发生大灾荒。

僖公十四年秋天八月辛夘日,沙鹿山崩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戊申日初一,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同月,有六只鹢鸟逆风飞过宋国都城。

文公三年秋天,宋国发生蝗灾。

宣公十六年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

成公五年,梁山崩塌。

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三十年甲午日,宋国发生火灾。昭公九年夏天四月,陈国发生火灾。十八年夏天五月壬午日,宋、卫、陈、郑四国发生火灾。

唉!自从汉代儒生将《春秋》附会于《洪范》之后,后世谈论天道的言论就荒谬了。认为一次灾异就对应一件事,一种异常就招致一种征兆,他们所说的天人感应似乎非常紧密而不谬误,何休注解《春秋》,又祖述这种学说并使其蔓延。唉!天道啊!如果像这几位先生所看到的那样,那就太狭隘了。难道《春秋》记载灾异却不说明其原因吗?那先于事情发生的,叫做“异”;随着时节而响应的,叫做“灾”。《春秋》中事情与感应都具备,从未像汉代儒生所说的那样,将它们分条列举、剖析分明。日食发生时,不指出具体是什么东西,是因为缺失了所不知道的内容。彗星进入北斗,必定因为有记载而记下这不常见的现象。星星像雨一样陨落,已经陨落后,它的形象是什么?陨石落在宋国,刚陨落时,它的物体是什么?圣人未曾不探究其所以然,但最终不敢断言其所以然,因为断言它接近于诬妄。圣人对待天道如此慎重,更何况指出某种灾异是某件事的感应呢?降霜杀死豆类,是举重例;降霜不杀死草,是举轻例;没有结冰,是温暖过度;下雨结冰,是寒冷过度;下冰雹有时会有,但严重了就是妖异。雷电雨雪,是天气的常态,但过度了就是灾害。像地震、火灾、水旱这类变化,作为君主难道不应当引咎自责说:君道废弛了吗?臣子失节了吗?后宫不正了吗?民事多失和了吗?为什么灾异接连不断呢?难道是兵役频繁兴起而不尽职吗?宫室过于奢华而不知节制吗?不然怎么会这样呢?《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说明原因,正是想要君主广泛修养德行来顺应天道。虽然如此,天文上的异常虽然可忧,物象上的妖异更令人畏惧。鹊鸟,是吴地的禽鸟;南越的妖异。蜚虫,也是鲁国所没有的。有了就是异常,所以《春秋》记载它。说“有麋鹿”,麋鹿是鲁国所有的;有不算异常但多了就是异常,所以《春秋》记载它。说“多螟螽蝝”,天下多有螟螽蝝;多不算异常但成灾就是异常,所以《春秋》只记载说“螟螽蝝”。事物反常就是妖异,《春秋》对此谨慎而又谨慎。有人说:外国的灾异,只有宋国最多,为什么呢?宋国与鲁国是互相通报吊唁的国家,其在简册上的记载最为详细。孔子对于宋国,从祖父那里听闻得最为详尽。史书上有可以记载的,《春秋》就有可以详述的。陨石坠落、鹢鸟飞行,大概有不必通报却通报了的,所以《春秋》记载外国的灾异,没有比宋国更详细的了。其他各国,甚至有废兴存亡都不通报的。仅仅是灾异吗?又有人说:三国五代的时代,列于史册的祥瑞,与二百四十二年的《春秋》相比,专门记载灾异,没有一个值得称道的祥瑞,为什么呢?《春秋》不记载祥瑞,只有“有年”才记载。现在有了“有年”,所以上瑞。唉!桓公、宣公的时代,两次记载“有年”,《春秋》认为是祥瑞吗?认为是异常吗?圣人认为是喜事吗?认为是忧事吗?何不思考一下!

郑庄公之后五代兵争

根据《左传》,庄公在鲁桓公十一年去世,祭仲立公子突,世子忽出逃到卫国。十五年,郑伯突出逃到蔡国,世子忽回到郑国。这一年九月,郑伯突进入栎地。十七年,高渠弥杀死昭公而立公子亹。十八年,齐国人杀死公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郑子并立他为君,杜预说是子仪。庄公十四年,傅瑕杀死郑子及两个儿子而拥立厉公。至此共二十二年,才安定下来。

晋昭公之后五代大乱

起初,晋穆侯在条之役中生下太子,名叫仇【即文侯】;弟弟在千亩之战中生下,名叫成师【即曲沃伯桓叔】。根据《左传》在桓公二年传中的记载,鲁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动乱,所以封桓叔为侯于曲沃。惠公三十年,晋潘父杀死昭侯,

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恵之四十五年,曲沃荘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又载曲沃叛王,王命虢公伐曲沃,立哀侯于翼。六年,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桓公二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逐翼侯于汾隰,夜获之。七年冬,曲沃伯诱小子侯杀之。八年,灭翼。冬,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缗于晋。鲁荘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翼。按《诗》孔氏曰:在平阳绛邑县曲沃。按《诗》孔氏曰:在河东闻喜县。

译于是接纳桓叔,未能成功,晋国人拥立了孝侯。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联合郑人、邢人攻打翼城,周王派遣尹氏、武氏协助庄伯,翼侯逃奔到随国。史书又记载曲沃背叛周王,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在翼城拥立哀侯。六年,翼城的九宗、五正以及顷父的儿子嘉父从随国迎接晋侯,将他迎入鄂地,晋国人称他为鄂侯。桓公二年春天,曲沃武公攻打翼城,驻扎在陉庭,将翼侯驱逐到汾水低湿之地,夜间抓获了他。七年冬天,曲沃伯诱骗小子侯并将其杀害。八年,灭掉翼城。冬天,周王命令虢仲在晋国拥立哀侯的弟弟缗。鲁庄公十六年,周王派遣虢公命令曲沃伯率领一支军队作为晋侯的护卫。根据《诗经》孔颖达的注释:曲沃位于平阳绛邑县。根据《诗经》孔颖达的注释:位于河东闻喜县。

夏五阙文

夏五者何?谷梁曰:传疑也。公羊曰:无闻也。杜预之解《左氏》亦曰:阙文也。无闻则无闻矣,阙文则阙文矣,传疑者又何足以疑哉?夏五而必继之以月,无疑也。圣人于此,既不难于一字之増,而卒不敢者,非有所不知也,知而阙之者,乃千万世之信史也。盖《春秋》多阙文,唯桓公之简为甚;《春秋》之《左氏》多阙传,唯庄公之简为甚。桓五年之甲戌、己丑,非以两日赴也,甲戌之下有脱简耳。四年之无秋冬,七年之无秋冬,非圣人削而去之也。桓公之《春秋》多阙文矣。《左氏》有经而无传者,尚多有之,独荘公自元年以后,大半失传;自十九年以后,空一年之经而失传,或累数年之经而传皆无之,以迄于荘公之未,疑有坠失之最甚,固不止如成公二年夏月之阙文也。传且如此,况圣人之经乎?况圣人所修之旧史乎?冝夏五之阙矣。夫子以前为旧史,为旧史之阙文,夫子因之,遂为圣经之阙文。史之所阙者,圣人且不得而増,经之所阙者,学者其可得而议之哉?甞攷杜预之解《左氏》,每遇阙文则曰:史阙文也。范▯之解《谷梁》,每遇阙文则曰:寗所未详。独何休之解《公羊》,以为《春秋》皆无阙文,只字片简偶有坠佚,则曲为之説以附防于经。桓十七年之五月不书“夏”,则曰:非阙文也,月不系时者,文姜不系之桓也。僖二十八年之冬有壬申之日而无月,则曰:非阙文也,日不系月者,诸侯不系之周也。昭十年之无冬,则归咎于昭公之不郊;定十四年之无冬,则归咎于季桓之受女乐失马逺矣,而执涂之人曰:“马之失也,职女之由此。”皆不近人情之论。凡某阙文,皆有论证,至“夏五”不得其説则置然而不敢解,休也生平之技始穷矣。然则《春秋》不书者,其皆阙文乎?隐十年之无正,桓十有四年之不书王,定元年书“春王”而无正月,若此者亦阙文乎?若尽以“夏五”之例而例之,则圣人笔削之意,隠矣。学者之解释经疑,冝于此审订之。但不当如何休之附防,以《春秋》皆无阙文,至“夏五”不得其説,以为后世笑。

  元年春王正月

孟子谓晋之乗、楚梼杌、鲁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孔子取《春秋》之名者,取其义也。盖王者而后改元,诸侯改元非正也。诸侯有世无年,有某事则系于某王、某年之下。据隠公元年合书曰「平王四十九年,公即位」,今书曰「元年」,是鲁自改元矣。《春秋》之书,旧史也。韩宣子于昭公二年聘鲁,当时夫子年十有三,见鲁之史已名《春秋》。迨夫子约鲁史,仍名之曰《春秋》,盖深有取于《春秋》之名之义,防寓乎尊王之意。旧史则未必知之,而夫子则深取之。天子以年,诸侯以时。年虽鲁国之僭,而时乃天子之授,时而天下诸侯之所同有。夫子超古史而立法于元年而系时焉,以见《春秋》一统之义。鲁虽可以黜周之年终,不可以黜周之时。书「春王正月」「春王二月」「春王三月」,则一年皆不可无时,则人亦不可以一日而无王。夫鲁改元乱也,今书「春」而系以「王」,见王者后天而奉天时;书「王」而系以「正」,见王者犹能颁正朔于天下,而诸侯必奉王者之正朔而后敢即位;见鲁乱而一王之法不乱也。故书鲁元年而名以《春秋》,黜其年也;不书周之纪年而书「春」者,大周之一统也。所以存周也。观《春秋》之「二」字,即可以知尊王之义矣。

夏正得天,百王所同。夫子六经皆用夏正。周之时,即夏之时也。顔渊问为邦,夫子曰:「行夏之时。」此夫子作《春秋》笔法也。呜呼!千载而下,谁能明圣人之心哉!

  元年春王正月

呜呼!春秋书「春王正月」,或云周正,或云夏正,千载而后,诸儒未有能决之者。若以周正纪事,则四时十二月之次更错迭紊,而人时不复正矣。曽谓春秋系年月日时之书,若此哉?盖夏正得天,百王所同。周家不防夏殷之旧,以子月为嵗首。天子开明堂,受朝贺

译夏五阙文

“夏五”是什么意思?《谷梁传》说:这是传述存疑。《公羊传》说:这是没有听闻。杜预解释《左传》也说:这是缺漏的文字。没有听闻就是没有听闻,缺漏文字就是缺漏文字,传述存疑又凭什么值得怀疑呢?“夏五”之后必定接着写月份,这是没有疑问的。圣人在这里,既然不难增加一个字,却最终不敢增加,并不是因为有所不知,而是明知却保留缺漏,这才是千万世可信的历史。大概《春秋》多有缺漏的文字,只有桓公时期的简册最为严重;《春秋》的《左传》多有缺漏的传文,只有庄公时期的简册最为严重。桓公五年的甲戌、己丑,并不是因为两天都上报了,而是甲戌之下有脱落的简册。四年没有秋冬,七年没有秋冬,并不是圣人删削去除的。桓公时期的《春秋》缺漏文字很多。《左传》有经文而没有传文的,还有很多,唯独庄公自元年以后,大半失传;自十九年以后,空着一年的经文而失传,或者连着数年的经文而传文都没有,直到庄公末年,怀疑有坠落遗失最严重的情况,本来就不止像成公二年夏月那样的缺漏文字。传文尚且如此,何况圣人的经文呢?何况圣人所修撰的旧史呢?“夏五”缺漏文字是适宜的。夫子以前是旧史,是旧史的缺漏文字,夫子沿袭它,于是成为圣经的缺漏文字。史书所缺漏的,圣人尚且不能增加,经文所缺漏的,学者难道可以议论吗?曾经考察杜预解释《左传》,每遇到缺漏文字就说:史书缺漏文字。范宁解释《谷梁传》,每遇到缺漏文字就说:宁所未详。唯独何休解释《公羊传》,认为《春秋》都没有缺漏文字,只字片简偶然有坠落遗失,就曲折地为之解说以附会于经文。桓公十七年五月不写“夏”,就说:不是缺漏文字,月份不连系季节的,是因为文姜不连系桓公。僖公二十八年的冬天有壬申这一天而没有月份,就说:不是缺漏文字,日子不连系月份的,是因为诸侯不连系周王。昭公十年没有冬天,就归咎于昭公不郊祭;定公十四年没有冬天,就归咎于季桓子接受女乐、马匹丢失远去,却拉着路人说:“马匹丢失,责任在于你从这里经过。”都是不合人情的言论。凡是某处缺漏文字,都有论证,到了“夏五”不能得到解说就沉默不敢解释,何休一生的技艺才开始穷尽了。那么《春秋》不记载的,都是缺漏文字吗?隐公十年没有正月,桓公十四年不写“王”,定公元年写“春王”而没有正月,像这样的也是缺漏文字吗?如果全都用“夏五”的例子来类推,那么圣人笔削的意思,就隐没了。学者解释经书的疑难,应当在这里审慎订正。但不应当像何休那样附会,认为《春秋》都没有缺漏文字,到了“夏五”不能得到解说,成为后世的笑柄。

元年春王正月

孟子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其事则是齐桓公、晋文公,其文则是史官。孔子说:“其义则是我窃取的了。”孔子取《春秋》这个名字,是取其义。大概只有王者才能改元,诸侯改元是不正的。诸侯有世系没有年号,有某件事就系于某王、某年之下。依据隐公元年应当合写为“平王四十九年,公即位”,现在写为“元年”,这是鲁国自己改元了。《春秋》的书,是旧史。韩宣子在昭公二年聘问鲁国,当时夫子十三岁,看见鲁国的史书已经名叫《春秋》。等到夫子约略鲁史,仍然命名为《春秋》,大概深深取法于《春秋》这个名字的意义,暗寓着尊王的意思。旧史未必知道,而夫子则深深取法。天子以年,诸侯以时。年虽然是鲁国的僭越,而时却是天子授予的,时是天下诸侯所共同拥有的。夫子超越古史而在元年立法并连系时,以显示《春秋》一统的意义。鲁国虽然可以黜退周王的年终,不可以黜退周王的时。写“春王正月”“春王二月”“春王三月”,那么一年都不可没有时,那么人也不可以一天而没有王。鲁国改元是乱,现在写“春”而连系“王”,显示王者后天而奉行天时;写“王”而连系“正”,显示王者还能颁布正朔于天下,而诸侯必定奉行王者的正朔而后敢即位;显示鲁国乱而一王之法不乱。所以写鲁元年而命名为《春秋》,是黜退其年;不写周的纪年而写“春”,是尊崇周的一统。这是为了保存周朝。看《春秋》的“二”字,就可以知道尊王的意义了。

夏正得天,百王所同。夫子六经都用夏正。周朝的时候,就是夏朝的时候。颜渊问治理国家,夫子说:“实行夏朝的正朔。”这是夫子作《春秋》的笔法。唉!千载以后,谁能明白圣人的心意呢!

元年春王正月

唉!《春秋》写“春王正月”,有人说周正,有人说夏正,千载以后,诸儒没有能决断的。如果用周正记事,那么四时十二月的次序更迭紊乱,而人时就不再正了。难道《春秋》是系年月日时的书,会这样吗?大概夏正得天,百王所同。周朝不防备夏殷的旧制,以子月为岁首。天子开明堂,受朝贺

,布政令于四方,用是月也。若乃敬授人时,廵狩烝享,犹用夏焉。汲冢《周书》云:「惟十有一月既南至,亦如商书所载惟元祀十有二月。」而四时十二月之次未甞改也,特所尚之嵗首不同耳。孰谓子月为周家之正月哉?今按春秋书桓八年冬十月之雨雪,僖十年之冬大雨雪,或谓雪之失时为灾,不知雨雪政不在灾异之例也。水旱螟螽之变,大饥、无麦、苖无麦禾之书,圣人畏天灾,忧人穷也,至矣。书雨雪为嗣嵗之喜也【此説得之诏南马氏】或曰:「子谓冬月之雨雪,则春秋之常事,不书雨雪于冬,常事也。此何以书?」曰:「二百四十二年而两书雨雪,其可以为常乎?两书有年,则其他公私不足之年多;两书雨雪,则其他隂阳错缪之年多。大抵古人所谓「周多燠年」之説,不妄也。若三月大震电,大雨雪,则春秋始以灾异书矣。」僖公三十三年冬十二月陨霜不杀草,或谓十月之陨霜,不知十月隂气始盛,虽不杀草,亦不为异。季冬之月,此为何时?霜不杀草,乃所以为异。定公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或谓十月无菽,此八月之陨霜也。不知中原之菽亦有晩获者。《诗》云:「嵗聿云暮,采萧获菽。」则周家以十一月为嵗首,而十月乃嵗聿云莫矣。若谓十月无菽而独八月有之,则八月岂嵗莫之时乎?攷之春秋,比比皆然,何必如公羊、左氏易时易月而后为是哉?或又曰:「周官有正嵗、正月之异,子何以知正嵗之必在子,而正月之必在寅?」曰:「正嵗直周嵗所尚之嵗首耳,正月则四时十二月之次于嵗首无与焉。」豳诗之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嗟我妇子曰:“为改嵗于十月。”为将改嵗,则正嵗之在子,而正月之在寅,明矣。若谓正月之必在子,则豳诗于周家正朔,何故不称正月,而变其文,谓“一之日”哉?左氏谓正月为周正。至于天防鹑奔之謡,不能不用夏。杜预専以周正释《春秋》。至于绛老人甲子之説,不能不用夏。则夏正乃万古不易之时,商周改之而不可改,秦人去之而不可去。左氏、杜预诸儒欲不用而终不能不用。夫子正恐后世疑周家之正月在冬之十一月,故曰“春王正月”,则春乃王之正月也。夏正乃百王之所同也。彼杜预之于《春秋》,孔安国之于《书》,郑康成之于《诗》,尚区区守周正之説,吁惑矣!吾不攻而自破矣。

译颁布政令于四方,就在这个月份。至于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巡狩和冬祭,仍然沿用夏历。汲冢出土的《周书》说:“只有十一个月冬至之后,也像商书所载‘只有元年十二月’那样。”而四季十二月的次序从未改变,只是所崇尚的岁首不同罢了。谁说子月是周朝的正月呢?现在考察《春秋》记载桓公八年冬十月的雨雪,僖公十年冬的大雨雪,有人说是雨雪不合时令所以成灾,不知道雨雪本就不在灾异的例子里。水旱、螟螽的变故,大饥荒、无麦、苗无麦禾的记载,圣人畏惧天灾,忧虑百姓困穷,到了极点。记载雨雪是为了预示来年的喜庆【此说取自诏南马氏】。有人说:“你说冬月的雨雪,是《春秋》的常事,不在冬月书雨雪,是常事。这为什么书?”回答说:“二百四十二年只两次书雨雪,这可以算是常事吗?两次书有年,那么其他公私不足之年就多;两次书雨雪,那么其他阴阳错乱之年就多。大概古人所谓‘周朝多暖年’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的。如果三月大雷电,大雨雪,那么《春秋》才开始以灾异来记载。”僖公三十三年冬十二月陨霜不杀草,有人说是十月的陨霜,不知道十月阴气刚开始旺盛,即使不杀草,也不算怪异。季冬的月份,这是什么时候?霜不杀草,这才成为怪异。定公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有人说是十月没有菽,这是八月的陨霜。不知道中原的菽也有晚收获的。《诗经》说:“岁聿云暮,采萧获菽。”那么周朝以十一月为岁首,而十月就是岁聿云暮了。如果说十月没有菽而唯独八月有,那么八月难道是岁暮的时候吗?考察《春秋》,比比皆是,何必像《公羊传》、《左传》那样改时改月而后才正确呢?又有人说:“《周官》有正岁、正月的区别,你怎么知道正岁一定在子,而正月一定在寅?”回答说:“正岁只是周朝所崇尚的岁首,正月则是四季十二月在岁首的次序,与岁首无关。”《豳诗》中的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唉,我的妇子说:“为改岁于十月。”因为将要改岁,那么正岁在子,而正月在寅,就明白了。如果说正月一定在子,那么《豳诗》对于周朝的正朔,为什么不说正月,而改变文字,说“一之日”呢?《左传》说正月是周正。至于天防鹑奔的歌谣,不能不用夏历。杜预专门用周正解释《春秋》。至于绛老人甲子的说法,不能不用夏历。那么夏历是万古不变的历法,商周改变它而不能改变,秦朝去除它而不能去除。《左传》、杜预等儒者想不用它而最终不能不用。孔子正担心后世怀疑周朝的正月在冬十一月,所以说“春王正月”,那么春就是王的正月。夏历是百王所共同的。那杜预对于《春秋》,孔安国对于《尚书》,郑康成对于《诗经》,还拘泥于周正的说法,唉,真是迷惑了!我不攻击而它自己破灭了。

夏正得天

火,心星也。天子明堂之位也。大火之行于天,每嵗十一月、十二月迭移于他次,独正月不违乎建寅。盖建寅之月,乃天子坐明堂、布政令于四方,上奉天正,下授人时,皆是月也。所以《尧典》劈头便以敬授人时为第一义,以建寅之月为万世法,正夫子作《春秋》意也。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

  获麟解

呜呼!获麟二字,三家以下言之愈多,圣人之心愈不可得而见。春秋奈何以获麟终乎?孔子适晋,将济河,闻杀窦鸣犊而止,为世乱谗胜祸之将及人也。故春秋之作,夫子有"知我罪我"之叹。定哀之世,防辞为多,圣人危行言孙之意大不获已也。然则奈何终于获麟?或者以麟为瑞应?不知麟之自出,乃太平之瑞,王者之应。今不得深藏逺匿于山林之间,而反因获于虞人,失物之性,安得为瑞?夫春秋书"狩郎"、"狩禚",未有不志其地,今但曰"西狩",则穷国以西淫猎所至,虽麟不获免焉。麟仁兽也,仁人君子之象也。感获麟而絶笔,其圣人遁世无闷之意乎?其圣人以天何言自防者乎?故春秋止于获麟。吁!此春秋一字之防,而圣人千载之心【騒云:使麒麟可系覊兮,岂云异犬羊】鲁论一书,圣人于门人问答之际,详于诗书执礼,而略于易与春秋,何也?盖易为穷理尽性至命之书,不敢轻以授人。"曰五十以学易",乃夫子之自道,未尝以是轻许学者也。至于春秋,乃一王之法,不惟不敢轻以语人,絶无单言片辞及于春秋之称,又何也?考之二十篇之中,皆春秋褒贬之大法,意及之而辞不及之者,笔削闗于万世之是非予夺,渉于当时之喜怒。使其书出于夫子之时,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则世之人将有甚于叔孙武叔者矣。故春秋之授,非私淑之门人,不得以与于此也。及观孟子,始益信余言之不谬。孟子之论春秋,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孔子取之。又继之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盖孔子絶笔于哀公之十有四年,下至孟子当平公之世,已一百六十余年。若以三十年为一世而论,孔子至是,殆五世矣。春秋所褒而谓之君子者,其泽固至是而斩;春秋所贬而谓之小人,其泽亦至是而斩虽有子孙,服属已尽,其好恶消,其是非定,春秋之书可以出矣。孟子犹不敢以斯道为己任,则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但以春秋之学私淑之人也。」世皆以左丘明亲受经于圣人,不知左氏之传皆事迹耳,而春秋襃贬大义,惟孟子之得其正传也。观孟子所谓「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之语,此非长于春秋乎?「春秋,天子之事」之语,此非深得于春秋者乎?则春秋为夫子身后之书,惟孟子之得其正传也。韩昌黎荅张籍,亦以言孔氏之作春秋,也不敢公传道之,口授弟子,至于后世其书出焉,所以虑患之道防矣。如斯言也,于获麟之辞,岂不信哉?

  论左氏

余甞论三传之异同,而独于左氏惜焉。公谷但释经而已,春秋所无,公谷不可得而有;春秋所有,公谷亦不可得而无。左氏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辩理,或错经以合义。其事与辞,过公谷逺矣。独惜春秋所有者或无,而无者反者,抑扬褒贬之义,犹未之见焉。齐桓、晋文,其功诚足以称伯,必起其侵曹、侵蔡、伐衞之由,则有功者易以见疑。楚灵之暴,晋三郤之専,其罪皆足以杀身,必起其见杀之由,则为恶者辞以自解。灭谭则曰“谭不礼焉”,灭遂则曰“遂人不至”,灭舒鸠则曰“舒鸠卒叛”。大之加小,何患无辞?必起其见灭之由,则灭人之国者皆可以无罪。攷传之颠末,大抵类此。乃若言毉,取秦;言术,取晋。卜筮占候、相人之法,事事竒中,借曰术家之流,勿论。至于君子觇人,亦曰“栾氏先亡,赵孟不复年”。今兹宋公与叔孙皆将死,觇人之国亦曰“虞不腊,虢不五稔,楚不十年”。若隂有鬼神发之者,吾是以未敢深信也。盖左氏之长,博采诸国之记而为之传,防流泝源,使学

译夏历正月顺应天时,对应天上的大火星,即心宿。这是天子明堂所在的位置。大火星在天空运行,每年十一月、十二月都会迁移到其他星次,唯独正月不违背建寅之月。因为建寅之月,正是天子坐在明堂、向四方颁布政令的时候,上承奉天时的正统,下授予人间的农时,都是在这个月。所以《尧典》开篇就把敬授人时作为第一要义,以建寅之月作为万世的法则,这正是孔子作《春秋》的用意。上天尚且不违背,何况是人呢?

获麟解

唉!“获麟”这两个字,自三家《春秋》以来谈论得越多,圣人的本心就越难以窥见。《春秋》为何以获麟作为终结呢?孔子前往晋国,将要渡河,听说窦鸣犊被杀便止步不前,是因为预感到世道混乱、谗言得势的灾祸即将波及自身。所以《春秋》的创作,孔子有“了解我的是谁,怪罪我的是谁”的感叹。在定公、哀公的时代,谨慎的言辞居多,圣人行为端正而言语谦逊,是出于不得已。那么为何最终止于获麟呢?有人或许认为麒麟是祥瑞的征兆?不知道麒麟自行出现,乃是太平盛世的祥瑞,是王者的感应。如今它不能深藏远匿于山林之间,反而被虞人捕获,失去了物的本性,怎能算是祥瑞?《春秋》记载“狩郎”、“狩禚”,没有不记录地点的,现在只说“西狩”,那么穷困的国家向西淫猎所到的地方,即使是麒麟也无法幸免。麒麟是仁兽,是仁人君子的象征。因获麟而绝笔,这难道是圣人遁世而不闷的意思吗?难道是圣人以“天何言哉”来自我防备吗?所以《春秋》止于获麟。唉!这是《春秋》一字之慎,而圣人千载之心【騒云:如果麒麟可以被羁绊,难道还说它异于犬羊】《论语》一书,圣人在与门人问答之际,详细阐述诗书执礼,而简略提及《易》与《春秋》,为什么呢?因为《易》是穷究事理、尽人性、至天命的书,不敢轻易传授给人。“五十以学易”,是孔子自述,未曾以此轻易许诺学者。至于《春秋》,乃是一代王者的法度,不仅不敢轻易告诉别人,绝无只言片语涉及《春秋》之称,又为什么呢?考察二十篇之中,都是《春秋》褒贬的大法,意在言外而辞不达意者,因为笔削关乎万世的是非予夺,涉及当时的喜怒。如果此书在孔子时代就公开,像举着日月行走一样昭示天下,那么世上的人将有比叔孙武叔更激烈的非议了。所以《春秋》的传授,不是私淑的门人,不能参与其中。等到观看孟子,才更加相信我的话不错。孟子论《春秋》,事则是齐桓公、晋文公,文则是史官,义则是孔子所取。又接着说:“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小人的恩泽,五代也断绝。”我没有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向他人学习孔子之道的人。因为孔子在哀公十四年绝笔,下至孟子处于平公时代,已一百六十余年。如果以三十年为一世来计算,孔子至此,大概五代了。《春秋》所褒扬而称为君子者,其恩泽至此而断绝;《春秋》所贬斥而称为小人者,其恩泽也至此而断绝,虽然有子孙,服属已尽,其好恶消减,其是非定论,《春秋》之书可以出矣。孟子尚不敢以斯道为己任,就说:“我没有成为孔子的门徒,只是以《春秋》之学私下向他人学习的人。”世人皆认为左丘明亲受经于圣人,不知道左氏之传都是事迹罢了,而《春秋》褒贬大义,只有孟子得其正传。看孟子所谓“《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的话,这不是擅长《春秋》吗?“《春秋》,天子之事”的话,这不是深得《春秋》者吗?那么《春秋》为夫子身后之书,只有孟子得其正传。韩昌黎答张籍,也说孔子作《春秋》,也不敢公开传道,口授弟子,直到后世其书才出,所以虑患之道谨慎了。如斯言也,于获麟之辞,岂不信哉?

论左氏

我曾论述三传之异同,而唯独对左氏感到惋惜。公羊、谷梁只是解释经文而已,《春秋》所无,公羊、谷梁不可得而有;《春秋》所有,公羊、谷梁亦不可得而无。左氏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辩理,或错经以合义。其事与辞,远超公羊、谷梁。唯独惋惜《春秋》所有者或无,而无者反有,抑扬褒贬之义,犹未之见焉。齐桓、晋文,其功诚足以称伯,必起其侵曹、侵蔡、伐卫之由,则有功者易以见疑。楚灵之暴,晋三郤之专,其罪皆足以杀身,必起其见杀之由,则为恶者辞以自解。灭谭则曰“谭不礼焉”,灭遂则曰“遂人不至”,灭舒鸠则曰“舒鸠卒叛”。大之加小,何患无辞?必起其见灭之由,则灭人之国者皆可以无罪。考传之颠末,大抵类此。乃若言医,取秦;言术,取晋。卜筮占候、相人之法,事事奇中,借曰术家之流,勿论。至于君子觇人,亦曰“栾氏先亡,赵孟不复年”。今兹宋公与叔孙皆将死,觇人之国亦曰“虞不腊,虢不五稔,楚不十年”。若阴有鬼神发之者,吾是以未敢深信也。盖左氏之长,博采诸国之记而为之传,防流溯源,使学

春秋者有所证。左氏之失,张本春秋之事而为之辞,枝牵叶蔓,使学春秋者易以疑。陈桓公尚在,而先举桓公之諡;郑泄驾、吴诸樊已死,而尚见泄驾、诸樊之人。此皆左氏浮夸之过,而不自觉。且其载毉巫卜筮占候相人之法,于圣经何与哉?虽然,论圣人之谨严,则左氏于春秋为有过;论公羊之俗、谷梁之短,则左氏于春秋为有功。宰咺归赗,二传未有载恵公仲子之详者,左氏独言之,吾是以知仲子之为妾。郑伯克段,二传未有以发祭仲子封之言者,左氏独详之,吾是以知郑伯之心。此类有功于天下后世者不少。防左氏,吾何以知春秋哉?余又谓左氏之夸固可惜,杜氏之谀深可罪。杜之释传,阿媚取容,有不可晓。动曰“经误”,预圣门之罪人,左氏之面友也。余亦嗜左氏者人。知杜氏之谀,则知吾言之忠。

译《春秋》一书是有据可证的。《左传》的弊病,在于铺陈《春秋》所载之事并加以辞藻修饰,旁枝蔓生,使得研习《春秋》的人容易产生疑惑。陈桓公尚在位时,却先称述了陈桓公的谥号;郑泄驾、吴诸樊已经去世,却还能看到泄驾、诸樊其人。这都是《左传》浮夸的过错,而作者自己却并未察觉。况且它记载医巫卜筮、占候相人之法,这与圣人经典有什么关系呢?虽然如此,若论圣人的严谨,那么《左传》在解释《春秋》方面是有过失的;但若论《公羊传》的俗陋、《谷梁传》的短浅,那么《左传》在解释《春秋》方面是有功劳的。宰咺送还助丧财物,其他两传没有记载惠公和仲子详情的,唯独《左传》说了,我因此知道仲子是妾。郑伯战胜共叔段,其他两传没有阐发祭仲和子封言论的,唯独《左传》详细记载,我因此知道郑伯的心思。这类对天下后世有功的例子不少。如果防备《左传》的弊端,我怎么能了解《春秋》呢?我又说,《左传》的浮夸固然可惜,杜预的阿谀则深可罪责。杜预解释《左传》,阿谀取容,有些话令人难以理解。动不动就说“经文有误”,这是预谋成为圣门罪人,是《左传》的当面朋友(背后诋毁者)。我也是喜爱《左传》的人。知道杜预的阿谀,就知道我言论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