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提纲卷三 宋 陈则通 撰
与楚?以兵力之强,孰与楚?一旦伐巢,伐徐,又入州来,楚人之右臂防断。一伐以子重【襄三年】再伐以子囊【襄十四年】东奔西救,竟不得息肩。子囊将死【襄十四年传】凛然有朝夕及郢之忧。然犹大夫奔命,未闻楚子之亲辱于呉也。襄二十有四年,楚子伐呉,以无功返,呉人自此有轻楚之志。二十有五年,呉子攻巢,殪于一矢,呉人自此有不戴天之雠。非楚毙呉,则呉毙楚不止也。然前此楚人两以大夫,一以国君伐呉,未闻楚子罢诸侯以有事于呉也。楚灵怙其强暴,卒防申之诸侯,大而若陈、若蔡、若许,小而胡、沈、顿、夷之属,疾鞭而战之。明年又驱徐、越而来,谓目中必无呉矣,卒不得志而去。又明年逺罢,有房钟之败,楚人罢劳,转徙忘寝与食,卒不能堪,而为干谿之事,则呉人以计疲楚之效也。熊居以来,呉张益甚。向者伐巢,今遂灭巢;向者伐徐,今遂灭徐;向入州来,今遂敢于灭州来,而楚人之藩篱空矣。一战于长岸而楚师败,再战于鸡父而六国之师败,楚人之党与尽矣。呉且用伍贠之计,多方以误楚。楚人自徃伐于定公之二年,诸侯不来,呉已防楚之在其掌握中矣。柏举之役,春秋不书入楚,而书入郢者,楚以羣蛮为国,羣蛮尽则惟郢存焉耳。传自伐郯以后,侵楚、伐楚嵗不絶,书经独不书呉伐楚之文。惟诸樊陨巢,书伐楚以致其志,其他书入州来、灭州来、灭巢、灭徐,而遽以入郢,书者吾是以知楚人以诸蛮为国也。虽然,呉方在楚、越,又入呉,何祸乱之相寻至此耶?楚灵率诸侯伐呉越,大夫夀过防其役。楚子率舟师略其疆,越大夫胥犴出劳王,则越之仇,呉、楚实使之。昭之三十有二年,呉始以伐越书。定之五年,越始以入呉告。十有四年,越又大败呉于欈李。上国诸侯方以呉为忧,不知东南又有一越矣。勾践归玉帛于呉,归臣妾于呉如。豢牲牢,俟日而用之。黄池之争未已,越已轻兵间道造其国都矣。此又非越人之以计中呉耶?呜呼!呉以计中楚,越又以计中之。呉以力胜楚,越又以力胜之。春秋书于越入呉于柏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呉于黄池之后。戒哉!戒哉!好用兵、亟战者,宜有以鉴乎此。
译与楚国相比,凭借兵力的强大,谁能比得上楚国?一旦讨伐巢国,讨伐徐国,又攻入州来,楚国的右臂就被切断了。第一次讨伐由子重率领,第二次讨伐由子囊率领,楚国东奔西救,竟然不得喘息。子囊临终时,凛然有早晚郢都就会沦陷的忧虑。然而当时只是大夫奔走效命,没听说楚王亲自受辱于吴国。鲁襄公二十四年,楚王讨伐吴国,因无功而返,吴国人从此产生了轻视楚国的念头。鲁襄公二十五年,吴国攻打巢国,吴君死于一箭之下,吴国人从此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不是楚国灭亡吴国,就是吴国灭亡楚国,绝不会停止。然而在此之前,楚国人两次派大夫,一次派国君讨伐吴国,没听说楚王召集诸侯去对付吴国。楚灵王依仗其强暴,最终召集申地的诸侯,大的如陈、蔡、许,小的如胡、沈、顿、夷之类,严厉鞭策他们作战。第二年又驱使徐国、越国前来,认为眼中必定没有吴国了,最终未能得逞而离去。又过了一年,长途跋涉,遭遇房钟之战的失败,楚国人疲惫不堪,辗转迁徙,废寝忘食,最终无法忍受,从而有了干溪的工程,这正是吴国人用计谋使楚国疲敝的效果。自从熊居(楚灵王)以来,吴国的势力日益强盛。从前讨伐巢国,如今竟然灭亡了巢国;从前讨伐徐国,如今竟然灭亡了徐国;从前攻入州来,如今竟然敢于灭亡州来,而楚国的屏障就空了。在长岸一战,楚军战败;在鸡父再战,六国的军队战败,楚国的党羽就穷尽了。吴国又采用伍员(伍子胥)的计谋,多方面来迷惑楚国。楚国人自从鲁定公二年前往讨伐吴国,诸侯不来援助,吴国已经觉得楚国在其掌握之中了。柏举之战,《春秋》不记载“入楚”,而记载“入郢”,这是因为楚国以众蛮夷为屏障,众蛮夷尽失,就只剩下郢都了。《左传》自讨伐郯国以后,侵犯楚国、讨伐楚国年年不断,但《春秋》唯独不记载吴国讨伐楚国的文字。只有诸樊死于巢国,记载“伐楚”以表达其志向,其他记载攻入州来、灭亡州来、灭亡巢国、灭亡徐国,紧接着就记载攻入郢都,由此我知道楚国人是以众蛮夷作为国家的屏障。虽然如此,吴国正处在楚国和越国之间,又攻入吴国,为什么祸乱接连不断到这种地步呢?楚灵王率领诸侯讨伐吴国和越国,大夫寿过统领这次军事行动。楚王率领水军巡视其疆界,越国大夫胥犴出迎慰劳楚王,那么越国的仇敌,是吴国和楚国造成的。鲁昭公三十二年,吴国开始以讨伐越国被记载。鲁定公五年,越国开始以攻入吴国告捷。鲁定公十四年,越国又在槜李大败吴国。中原诸侯正以吴国为忧患,不知道东南又有一个越国了。勾践向吴国进献玉帛,向吴国进献臣妾,如同饲养牲畜,等待时机而使用它们。黄池之争尚未结束,越国已经轻装简从,从小路直达吴国的国都了。这难道不是越国人用计谋中伤吴国吗?唉!吴国用计谋中伤楚国,越国又用计谋中伤吴国。吴国以武力战胜楚国,越国又以武力战胜吴国。《春秋》在柏举之战后记载越国攻入吴国,在黄池之争后又记载越国攻入吴国。警惕啊!警惕啊!喜欢用兵、频繁作战的人,应该以此为鉴。
齐伐鲁例
桓十年,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十有七年,及齐师战于奚。
庄九年,公伐齐,纳纠。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十年,公败齐师于长勺。十九年,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僖二十有六年,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齐人伐我北鄙。公以楚师伐齐,取谷。
文十有五年,齐人侵我西鄙。齐侯侵我西鄙。十有七年,齐侯伐我西鄙。
成二年,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襄十有五年,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十有六年,齐侯伐我北鄙。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十有七年,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髙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十有八年,齐师伐我北鄙。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二十有四年,仲孙羯帅师侵齐。二十有五年,齐崔杼伐我北鄙。
定七年,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八年,公侵齐,公至自侵齐。公侵齐,公至自侵齐。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哀十年,公防呉伐齐。十有一年,齐国书帅师伐我。公防呉伐齐,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呜呼!鲁,天下之望国也。立乎诸侯,有冠冕佩玉之气象,诸侯之所尊敬,而未有谋害之者。齐,我乎大;邾、莒,我乎小。之三国者,曷为屡以侵伐书耶?攷之经,邾之伐我,必南鄙。邾在鲁之南者也。莒之伐我,必东鄙。莒在鲁之东者也。齐之伐我,必西北鄙。齐在鲁之西北者也。然而邾小于莒,莒小于鲁,俱非鲁之所畏服焉者。独齐视鲁为大,其为鲁患亦不细,予得而备论之。春秋之初,齐鲁为敌国,齐不弱鲁,不足以强齐。春秋之中,齐晋为敌国,鲁不恃晋,不足以庇鲁。春秋之末,齐呉为敌国,呉不得鲁,不足以伯呉。齐强而鲁之衰也,晋强而齐之衰也,呉强而晋之衰也。此三变,不直系之鲁,王室诸侯一时国势之盛衰,皆于此焉系。吁!可畏哉!鲁入春秋,首交邾、宋,次挟蔡、卫,与齐、郑为敌国。郑来输平,正以离宋鲁之党。继盟于艾,又以合齐鲁之交,伐宋入许。何役之不从?至桓公之三年,又使姜氏抚有其国人见齐君之汲汲于鲁,不知鲁国之强,正齐君之所甚忌也。郎之战,胡为乎来哉?奚之役,何辞以加我哉?不过加兵于鲁,以弱之也。犹有公子彭生拉干之事,安得而加之?公不惟弱鲁,而又弱周。庄公不于此时砺复雠之戈,低首下心,忍与之周旋。诸儿既死,春秋始有公伐齐之文,不书纳纠。人或疑其复雠上书纳纠,下书▯齐襄公子同万古有余辠矣。干时之败,公幸而免。既为公讳师败绩,尚何足讳哉?我师败绩之后,鲁弱不可复振。长勺之胜,无补于事。齐伯将兴,鲁何能为役?役防盟,犹未免于三国之讨。至孝公,齐少懦矣。西鄙之侵,来不敢御,追又不敢及。僖公之耻,莫大乎以一国畏矣。此非惩庄公干时一败而然耶?齐又不道伐我北鄙,且国内岂不足,乃卑卑然使东门遂奔荆蛮以请师。虽有伐齐取谷之功,不足以盖弃亲即雠之辠。鲁乞师于诸侯,春秋不书,此特书曰:“公子遂如楚乞师。”鲁之衰,可叹也已!晋人世伯,敝邑介在东表,宻迩仇雠,寡君将晋是望。齐人两侵一伐,晋曾不以手援之。防及宣公,甘心向齐,防于齐,朝于齐,从伐莱于齐,惟得免于讨之为幸。晋人畏齐,晋之匹兵出,胜负犹未可知。文十有五年,齐人侵鲁。明年,鲁受齐盟,晋置齐鲁于不问者二十年。郤克忿帷房一笑之辱,请伐齐,不许;请以私属,不许。无他,畏齐,晋之匹也。断道一盟,方尔北鄙之伐,何为?臧宣叔如晋乞师,其时郤子为政,薄言徃愬,逢彼之怒,不然晋人讵肯为鲁出师耶?鲁人扫竟兴师,四卿并出,此一役也,将封疆社稷是以。若其不捷,晋之表里山河固无害,鲁在齐之宇下,其危哉!其患顾不特西鄙、北鄙而已。春秋内大夫防伐,例不过一卿,此书四卿帅师防
译齐国讨伐鲁国的体例
桓公十年,齐侯、卫侯、郑伯来郎地作战。桓公十七年,鲁国与齐军在奚地作战。
庄公九年,鲁公讨伐齐国,护送公子纠回国。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作战,我军大败。庄公十年,鲁公在长勺击败齐军。庄公十九年,齐人、宋人、陈人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僖公二十六年,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齐人讨伐我国北部边境。鲁公率领楚军讨伐齐国,夺取了谷地。
文公十五年,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文公十七年,齐侯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成公二年,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防备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以及齐侯,在鞌地作战。齐军大败。
襄公十五年,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襄公十六年,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襄公十七年,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地。高厚率领军队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防地。襄公十八年,齐军讨伐我国北部边境。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共同包围齐国。襄公二十四年,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讨伐我国北部边境。
定公七年,齐国国夏率领军队讨伐我国西部边境。定公八年,鲁公侵犯齐国,鲁公从侵犯齐国归来。鲁公侵犯齐国,鲁公从侵犯齐国归来。齐国国夏率领军队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哀公十年,鲁公会同吴国讨伐齐国。哀公十一年,齐国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鲁公会同吴国讨伐齐国,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作战,齐军大败,俘获齐国国书。
唉!鲁国,是天下所仰望的国家。立于诸侯之中,有冠冕佩玉的庄严气象,是诸侯所尊敬的,而没有谁谋划加害它。齐国,比我大;邾国、莒国,比我小。这三个国家,为什么屡次以侵伐的记载出现呢?考察《春秋》经文,邾国讨伐我国,必定是在南部边境。因为邾国在鲁国的南面。莒国讨伐我国,必定是在东部边境。因为莒国在鲁国的东面。齐国讨伐我国,必定是在西北边境。因为齐国在鲁国的西北面。然而邾国小于莒国,莒国小于鲁国,都不是鲁国所畏惧臣服的。唯独齐国视鲁国为大国,它对鲁国的祸患也不小,我得以详细论述它。春秋初期,齐国和鲁国是敌对国家,齐国不削弱鲁国,不足以强大齐国。春秋中期,齐国和晋国是敌对国家,鲁国不依靠晋国,不足以庇护鲁国。春秋末期,齐国和吴国是敌对国家,吴国得不到鲁国,不足以称霸吴国。齐国强盛而鲁国衰败,晋国强盛而齐国衰败,吴国强盛而晋国衰败。这三次变化,不仅仅关系到鲁国,王室和诸侯一时国势的盛衰,都与此相关。唉!真可敬畏啊!鲁国进入春秋时期,首先结交邾国、宋国,其次挟制蔡国、卫国,与齐国、郑国成为敌对国家。郑国前来输送和平,正是为了离间宋国和鲁国的同盟。接着在艾地结盟,又为了联合齐国和鲁国的交往,讨伐宋国进入许国。哪次军事行动不跟随呢?到了桓公三年,又派姜氏安抚并拥有那里的国人,可见齐君对鲁国的急切关注,不知道鲁国的强大,正是齐君所非常忌惮的。郎地的战役,为什么而来呢?奚地的战役,用什么借口加于我国呢?不过是用兵于鲁国,来削弱它罢了。还有公子彭生拉扯干地的事情,怎么能加于它呢?桓公不仅削弱鲁国,又削弱周王室。庄公不在此时磨砺复仇的兵器,却低头顺从,忍辱与齐国周旋。齐襄公死后,春秋才开始有鲁公讨伐齐国的记载,不记载护送公子纠。有人怀疑他复仇,上面记载护送公子纠,下面记载〇齐襄公,公子纠同万古有余罪了。干时的战败,鲁公侥幸逃脱。既然为鲁公讳言军队大败,还值得忌讳什么呢?我军大败之后,鲁国衰弱不可再振作。长勺的胜利,于事无补。齐国霸业将兴,鲁国能做什么呢?役防之盟,尚且不免于三国的讨伐。到了孝公时期,齐国稍微懦弱了。西部边境的侵犯,来不敢抵御,追击又不敢追上。僖公的耻辱,没有比一国畏惧更大的了。这不是因为惩诫庄公在干时的一次战败而这样的吗?齐国又不讲道义讨伐我国北部边境,而且国内难道不充足,竟然卑鄙地让东门遂逃往荆蛮去请求军队。虽然有讨伐齐国夺取谷地的功劳,不足以掩盖抛弃亲人投靠仇敌的罪过。鲁国向诸侯乞求军队,春秋不记载,这里特别记载说:“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鲁国的衰败,可叹啊!晋国世代称霸,敝邑处在东边,靠近仇敌,寡君将要指望晋国。齐人两次侵犯一次讨伐,晋国竟然不伸手援助。等到宣公时期,甘心向齐国,防备齐国,朝见齐国,跟随齐国讨伐莱国,只得以免于讨伐为幸。晋国畏惧齐国,晋国的军队出动,胜负还不可知。文公十五年,齐人侵犯鲁国。第二年,鲁国接受齐国的盟约,晋国对齐鲁两国不问管二十年。郤克愤恨帷房一笑的侮辱,请求讨伐齐国,不被允许;请求以私人属员出征,不被允许。没有别的,畏惧齐国,晋国与之匹敌。断道一盟,方才北部边境的讨伐,为什么呢?臧宣叔到晋国乞求军队,那时郤子执政,薄言往诉,逢彼之怒,不然晋人岂肯为鲁国出兵呢?鲁人清扫边境兴起军队,四位卿大夫一同出师,这一役,是将封疆社稷托付于此。如果不胜利,晋国的表里山河固然无害,鲁国在齐国的辖下,其危险啊!其祸患不仅仅在西部边境、北部边境而已。春秋内大夫会同讨伐,体例不过一卿,这里记载四卿率领军队防备
晋。郤克见鲁于是役,凛凛也。一战胜齐,遂取汶阳,鲁则快矣。齐君之怒犹未已也,以晋故蓄憾于鲁而不敢泄者三十有二年。悼公末年,晋伯已怠,平公新立,未狎诸侯。襄十五年以后,齐侯伐我者四,而书围者三;髙厚伐我而书围者一,继又用大师以加之我者一。春秋称君,辠其君也;称其大夫,辠其大夫也;称师,辠其师众也。此所以致诸侯同围之师欤?予谓鲁之仰晋也,常急;而晋之救鲁也,常缓。文十五年,齐人病我,不即救,后二十有二年,始有鞌之师,非救鲁也。郤克为妇人之笑辱也。襄十五年,齐又伐我,不即救,后四年,始有东闾之役,亦非急鲁也,唯荀偃之妖梦是践也。襄之二十五年,崔杼来伐,齐人摩厉以须庄公矣。不善之积,出乎尔者,反乎尔者。昭公暨平齐鲁,得以无事。景公乘晋氏之失霸也,两使国夏来伐我。定公于是为夹谷之防,向暨齐平,犹不得已。今及齐平,我欲之,非不得已。诸侯无伯之辞也。齐方得鲁,岂料呉人势强力大,又有过于齐者哉!哀公八年,呉伐我,为城下之盟而还。鲁自是役属于呉,不敢背。二十年,公防呉伐齐。十一年,又防呉伐齐。呉召鲁而鲁徃防之也。艾陵之战,上书公防呉伐,下书齐及呉战,而公不与焉者,岂非呉人伐齐,未知其曲折,但使鲁人乡▯之乎?是故呉之霸,鲁成之也。予不暇于邑于呉,而独于齐鲁乎?责备之《春秋》,自僖以来,齐人侵伐之笔相望于史,鲁独三书侵以报之,两书至以危之。鲁畏齐不足以为鲁矣。自哀以上,书齐人伐我西鄙,否则伐我北鄙,鄙者犹有逺鲁之辞。哀十一年,独书「国夏帅师伐我」,已有直至城下之辞。齐之廹鲁,已不容鲁矣。虽然,疆▯之事,一彼一此,亦不必论。《春秋》告夕,晋伯已衰,齐当伐鲁而失之者一,鲁当伐齐而失之者亦一。季氏逐君,君自归于齐,使齐人鸣钟鼓以讨意如之辠,复昭公于国,执意如归之京师,则天下之伯当不在晋而在齐。奈之何信梁丘据之邪言,而止为惠不终?齐之失伐鲁者一也。陈恒祸齐,夫子沐浴而朝,请讨之,使鲁人建斾于齐,问简公之故,以鲁之众加齐之半,何患不克?天下之伯当不在诸侯而在鲁。奈之何制于三家之权臣而止?则见义不为,鲁之失伐齐者一也。呜呼,齐鲁而如此,将王者之事不止一伯耳。孟子何以曰「春秋无义战」?
译晋国。郤克在此役中会见鲁国,态度严厉。一次战胜齐国,随即夺取汶阳之地,鲁国因此感到痛快。齐国国君的愤怒尚未平息,因为晋国的缘故,对齐国怀有怨恨却不敢发泄,长达三十二年。晋悼公晚年,晋国的霸业已经懈怠,晋平公新即位,尚未与诸侯熟稔。鲁襄公十五年以后,齐侯攻打我国四次,其中记载为“围”的有三次;高厚攻打我国而记载为“围”的一次,接着又动用大军压境的一次。《春秋》称国君,是谴责其国君;称大夫,是谴责其大夫;称军队,是谴责其军队众多。这难道是导致诸侯共同围攻的原因吗?我认为鲁国仰仗晋国,常常急切;而晋国救援鲁国,常常迟缓。鲁文公十五年,齐国人侵扰我国,晋国没有立即救援,过了二十二年,才有鞌之战,这并非为了救援鲁国,而是为了郤克因妇人嘲笑受辱之事。鲁襄公十五年,齐国又攻打我国,晋国没有立即救援,过了四年,才有东闾之战,也并非急于救援鲁国,只是为了实现荀偃的妖梦。鲁襄公二十五年,崔杼来攻打,齐国人磨刀霍霍以等待鲁庄公。不善的积累,出自你方,又回报到你方。鲁昭公与齐、鲁讲和,得以无事。齐景公趁着晋国失去霸权,两次派遣国夏来攻打我国。鲁定公因此进行夹谷的防备,与齐国讲和,也是不得已。如今与齐国讲和,是我们想要的,并非不得已。这是诸侯没有霸主的话。齐国刚刚得到鲁国,哪里料到吴国人势力强大,还有超过齐国的呢!鲁哀公八年,吴国攻打我国,在城下订立盟约后撤退。鲁国从此役隶属于吴国,不敢背叛。鲁哀公二十年,鲁公防备吴国攻打齐国。鲁哀公十一年,又防备吴国攻打齐国。吴国召见鲁国,鲁国前往防备。艾陵之战,上文记载“公防备吴国攻打”,下文记载“齐国与吴国交战”,而鲁公不参与,难道不是吴国攻打齐国,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是让鲁国人朝向齐国吗?因此吴国的霸业,是鲁国促成的。我不暇责备吴国,难道只责备齐、鲁吗?《春秋》责备的笔法,自鲁僖公以来,齐国人侵伐的记载在史书中相望,鲁国唯独三次记载“侵”来报复,两次记载“至”来危及。鲁国畏惧齐国不足以成为鲁国了。自鲁哀公以上,记载齐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否则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鄙”字还有远离鲁国的意味。鲁哀公十一年,唯独记载“国夏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已有直到城下的意味。齐国逼迫鲁国,已经不容许鲁国存在了。虽然如此,疆界之事,彼此交替,也不必论说。《春秋》告诫世人,晋国霸业已经衰落,齐国应当攻打鲁国却错失机会一次,鲁国应当攻打齐国却错失机会一次。季氏驱逐国君,国君自己回到齐国,让齐国人鸣钟击鼓来讨伐季意如的罪过,使昭公复国,逮捕季意如送往京师,那么天下的霸主应当不在晋国而在齐国。为什么相信梁丘据的邪说,而停止施恩不终?这是齐国错失攻打鲁国的一次。陈恒祸乱齐国,孔子沐浴上朝,请求讨伐,让鲁国人树立旗帜在齐国,询问简公的死因,以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的一半兵力,何愁不能攻克?天下的霸主应当不在诸侯而在鲁国。为什么受制于三家的权臣而停止?这是见义不为,鲁国错失攻打齐国的一次。唉,齐、鲁如此,那么王者之事不止一个霸主而已。孟子为什么说“春秋无义战”呢?
鲁伐邾例
隠七年公伐邾
桓八年伐邾。十有七年,及宋人、卫人伐邾。僖二十有一年,公伐邾。二十有二年,公伐邾,取须句。及邾人战于升陉。三十有三年,公伐邾,取訾娄。公子遂帅师伐邾。
文七年,公伐邾,取须句。遂城郚。十有四年,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宣十年,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
襄十有五年,邾人伐我南鄙。十有七年,邾人伐我南鄙。十有九年,晋人执邾子,取邾田自漷水。二十年,仲孙速帅师伐邾。
哀元年,仲孙何忌帅师伐邾。二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三年,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六年,仲孙何忌帅师伐邾。七年,公伐邾,入邾,以邾子益来。
呜呼!鲁之于邾,三辠焉:党强而陵弱,不义;间大而伐小,不仁;舎内而图外,不智。藐焉一邾,介于齐、宋、鲁之间,将恃大国之安靖,已翦为仇雠。岂惟邾之辠?吾读《春秋》初年之简曰:“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七年,公伐邾。深叹夫《春秋》诸侯之盟,俱不足恃也。《春秋》之初,宋、鲁一党。五年,邾人、郑人伐宋。六年,郑人来输平,而鲁犹未能忘情乎宋也,故为宋伐邾以媚之。邻国相望,择其强可以托交者是从。鲁之执事,岂其顾盟?桓十有七年,公及邾仪父盟于趡矣。春盟而秋伐之,盟安在哉?左氏于隠七年之伐邾,为宋讨;于桓十七年之伐邾,为宋志。然则鲁、宋役耳。邾人两受鲁盟,无一足恃。自后凡霸主齐盟之外,不复受盟于鲁者,一百六十有五年。则党强陵弱不义之罪,隠、桓二君实当之。北杏之防,邾人实来。齐伯三十余年,邾、鲁之境得以少事。宋襄代兴,曹南之盟【僖十九年】邾首从之,介恃宋公以凭陵诸侯。蕞尔小国,乃使鄫子防盟,执鄫子而用之。邾不有宋,何恃乃尔?鄫,鲁之亲也。鲁以宋人方伯之故,犹未之问。奈何又讨须句【传僖二十年,邾人灭须句】举皥济之祀而墟之。鲁至是始不能堪矣。僖二十有一年,楚执宋公于盂,公乘齐伯之不复也。宋人之有楚患也,今年伐邾,明年又伐邾。呜呼!邾可伐也,鲁独为无辠耶?《春秋》明道不计功,正谊不谋利。果以伐邾为是,则僖公宜得崇明祀、保小寡之褒矣。今其书但与伐国取邑之辠同,则鲁君之利在于取须句,不在于复须句。邾取而邑之,鲁又取而邑之耳。《春秋》诛意之笔,可欺也哉!升陉之役,《春秋》讳之。僖公乘时徼利,自取丧师之辠,大为诸侯羞。迨晋重耳告终【僖三十三年】之明年,秦师新退,公伐邾,取訾娄,犹未快也。又有襄仲之师,晋驩告终【文七年】之明年,嫡嗣未定,文又伐邾,取须句,犹有惧也,又为城郚之役,未免间大国以陵虐小国。文十有四年,邾有南鄙之伐,我有惠伯之师,二国之憾未释也。不五年,邾子来朝【宣元年】邾岂忘前日之怨而下鲁哉?是时,宣公折莭事齐,而邾亦齐属也。以齐故,邾鲁释憾,仅仅十年,乘齐有惠公之丧,伐邾而取绎【宣十年】遽使子家如齐谢伐邾之罪。人亦有言:「抑君似鼠,昼伏而夜动,则间大淩小,不仁之辠。」僖、文、宣三君实当之。成公以后,邾常役于齐。齐服晋,则邾亦服鲁。五年,齐与虫牢之盟,邾子明年来朝。十七年,齐与柯陵之盟,明年邾又来朝。无他,齐服于晋故也。齐君叛晋,则邾亦叛鲁。襄十五年,齐侯伐鲁鄙之北,则邾人攻其南。十七年,齐侯伐鲁鄙之北,邾人又攻其南。无他,齐叛于晋故也。受命于齐而来伐鲁,邾人之辠犹减于齐。鲁告于晋,晋人为执邾子【襄十年】亦足矣。鲁何为而夺之地,取邾田自漷水,亦多矣。鲁何为而又伐其国【襄二十年仲孙速伐邾】盖是时三家专政,公若不闻,公直寄生之君耳。襄公【二十一年】在晋,季孙敢受庶其之地。昭公在干侯,季孙又纳黒肱之邑【三十一年】襄公以后,邾多叛臣【襄二十三年邾畀我,昭二十七年邾快】惟鲁受之,惟春秋诛之,厯见其以恶党恶之辠。
译鲁国讨伐邾国的史例
隐公七年,鲁国讨伐邾国。
桓公八年,鲁国讨伐邾国。桓公十七年,鲁国联合宋国、卫国讨伐邾国。僖公二十一年,鲁国讨伐邾国。僖公二十二年,鲁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并在升陉与邾国人交战。僖公三十三年,鲁国讨伐邾国,夺取訾娄,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文公七年,鲁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随即在郚地筑城。文公十四年,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宣公十年,公孙归父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绎地。
襄公十五年,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襄公十七年,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襄公十九年,晋国人拘捕了邾子,从漷水夺取了邾国的田地。襄公二十年,仲孙速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哀公元年,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哀公二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了漷水以东的田地和沂水以西的田地。哀公三年,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哀公六年,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哀公七年,鲁国讨伐邾国,攻入邾国,将邾子益俘虏到鲁国。
唉!鲁国对待邾国,有三条罪状:结党依附强国而欺凌弱国,是不义;趁大国之间有空隙而讨伐小国,是不仁;舍弃内部事务而图谋外部利益,是不智。邾国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国家,夹在齐、宋、鲁三国之间,本想依靠大国的安定,却反被剪除成为仇敌。这难道只是邾国的罪过吗?我读《春秋》初期的简策,记载说:“鲁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到了隐公七年,鲁公却讨伐邾国。我深深感叹《春秋》中诸侯的盟约,都是不可依赖的。《春秋》初期,宋国和鲁国属于同一阵营。隐公五年,邾国人、郑国人讨伐宋国。隐公六年,郑国人前来讲和,但鲁国仍未能忘记对宋国的感情,所以为了讨好宋国而讨伐邾国。邻国相望,选择可以依托的强国来结交。鲁国的执政者,哪里还会顾念盟约呢?桓公十七年,鲁公与邾仪父在趡地结盟。春天结盟,秋天就讨伐,盟约何在呢?左氏认为隐公七年讨伐邾国,是为了替宋国讨伐;桓公十七年讨伐邾国,是为了宋国的意志。那么鲁国和宋国不过是互相役使罢了。邾国两次接受鲁国的盟约,却没有一次是可以依赖的。此后,除了霸主齐国的盟约之外,邾国不再接受鲁国的盟约,长达一百六十五年。那么结党依附强国而欺凌弱国这一不义的罪责,隐公、桓公两位国君确实应当承担。北杏的会盟,邾国人确实来了。齐桓公称霸三十多年,邾国和鲁国的边境得以稍微安宁。宋襄公继起,曹南的盟会【僖公十九年】邾国首先跟随,凭借宋公的势力来凌驾诸侯。这样一个小国,竟然让鄫子参加盟会,拘捕鄫子并杀了他。邾国如果没有宋国,凭什么如此狂妄?鄫国是鲁国的亲戚。鲁国因为宋人是方伯的缘故,尚且没有追究。为什么又去讨伐须句【《左传》僖公二十年,邾人灭须句】,废除皥济的祭祀而将其变为废墟。鲁国到了这时才开始不能忍受了。僖公二十一年,楚国在盂地拘捕了宋公,鲁公趁着齐国霸业不再复兴,宋国遭受楚国祸患的机会,今年讨伐邾国,明年又讨伐邾国。唉!邾国可以讨伐,但鲁国难道就没有罪过吗?《春秋》阐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利,端正正义而不谋求私利。如果认为讨伐邾国是正确的,那么僖公就应该得到“尊崇大祀、保护弱小”的褒奖了。现在史书的记载,却与讨伐他国、夺取城邑的罪过相同,那么鲁君的利在于夺取须句,而不在于恢复须句。邾国夺取了须句作为城邑,鲁国又夺取了须句作为城邑罢了。《春秋》诛讨动机的笔法,难道可以被欺骗吗!升陉的战事,《春秋》避讳不直书。僖公趁机谋取利益,自取丧师的罪过,成为诸侯的羞耻。等到晋国重耳去世【僖公三十三年】的次年,秦国军队刚刚退去,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仍然不满足。又有襄仲的军队,晋国驩去世【文公七年】的次年,嫡嗣未定,文公又讨伐邾国,夺取须句,仍然有恐惧之心,又进行了城郚的战事,未免是趁大国之间有空隙来欺凌虐待小国。文公十四年,邾国侵犯我国南部边境,我国派出惠伯的军队,两国的怨恨尚未消除。不到五年,邾子来朝见【宣公元年】,邾国难道忘记了以前的怨恨而屈服于鲁国吗?这时,宣公屈节侍奉齐国,而邾国也是齐国的属国。因为齐国的缘故,邾国和鲁国消除了怨恨,仅仅十年,趁着齐国有惠公丧事,讨伐邾国而夺取绎地【宣公十年】,随即派子家去齐国谢罪讨伐邾国的过错。人有话说:“压抑君主像老鼠,白天潜伏而夜间活动,那么趁大国之间有空隙而欺凌小国,就是不仁的罪过。”僖公、文公、宣公三位国君确实应当承担。成公以后,邾国常常役属于齐国。齐国服从晋国,那么邾国也就服从鲁国。成公五年,齐国与鲁国在虫牢结盟,邾子第二年就来朝见。成公十七年,齐国与鲁国在柯陵结盟,第二年邾国又来朝见。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齐国服从晋国的缘故。齐君背叛晋国,那么邾国也就背叛鲁国。襄公十五年,齐侯侵犯鲁国北部边境,那么邾国人就攻击鲁国南部。襄公十七年,齐侯侵犯鲁国北部边境,邾国人又攻击鲁国南部。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齐国背叛晋国的缘故。接受齐国的命令来讨伐鲁国,邾国人的罪过还比齐国轻。鲁国向晋国告状,晋国人拘捕邾子【襄公十年】也就足够了。鲁国为什么要夺取土地,从漷水夺取邾国的田地,也太多了。鲁国为什么又要讨伐它的国家【襄公二十年仲孙速讨伐邾国】?大概这时三家专权,国君好像没有听见,国君不过是寄生的君主罢了。襄公【二十一年】在晋国,季孙敢接受庶其的土地。昭公在干侯,季孙又接纳黑肱的城邑【三十一年】。襄公以后,邾国多有叛臣【襄公二十三年邾畀我,昭公二十七年邾快】,只有鲁国接纳他们,只有《春秋》诛讨他们,屡次显示出以恶党同恶的罪过。
隠公行朝礼于鲁,奔定丧于鲁,将何以辠?哀公元年一卿伐之,二年三卿复伐之。鲁击柝闻于邾,一撮之土,宁不相容?向取邾田,犹以漷水为限,今自漷以东并取之,且曰「及沂西田」,取而言「及」,浸淫无厌之辞也。不思公室四分,为日久矣,虽取百邾,无益于鲁。沂、漷何为舎内图外,不智之辠。襄、昭以下之君实当之。予尝论之,鲁之取邑于邾为多,鲁卿伐邾于哀为多。至哀公七年,书曰「公伐邾」。呜呼!鲁自宣公十有八年公自出伐之,文絶矣。今公伐邾,不知公之为季孙欤?季孙之为公欤?以邾子益来,不知公之为邾子欤?邾子之为公欤?吾不忍言之也。
译隐公在鲁国行朝礼,奔丧于鲁国,这有什么罪过呢?哀公元年,一位卿大夫率军讨伐邾国,二年又有三位卿大夫再次讨伐。鲁国的警戒之声传到了邾国,如此狭小的土地,难道不能相容吗?先前夺取邾国的田地,还以漷水为界限,如今却将漷水以东的土地一并夺取,并且说“以及沂水以西的田地”,夺取土地而用“及”字,这是贪得无厌、逐步侵蚀的说法。不思考鲁国公室权力四分五裂的局面已经持续很久了,即使夺取上百个邾国那样的小国,对鲁国也没有益处。舍弃内部事务而图谋外部利益,这是不智的罪过,襄公、昭公以下的国君确实应当承担此责。我曾经论述过,鲁国从邾国夺取城邑的次数很多,鲁国卿大夫讨伐邾国的次数在哀公时期最多。到了哀公七年,史书记载说“公伐邾”。唉!鲁国自从宣公十八年国君亲自出兵讨伐邾国之后,这种记载就断绝了。如今国君讨伐邾国,不知道是国君成了季孙氏呢,还是季孙氏成了国君呢?因为邾子益来朝见,不知道是国君成了邾子呢,还是邾子成了国君呢?我不忍心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