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东学诗卷十

译当政者正唉声叹气，却没人敢对我有所指责。战乱之中财物耗尽，竟无一人能恩惠我的部众。上天引导百姓，如同埙篪相和，如同圭璋相配，如同索取携带一般自然。携带之物无需增添，引导百姓实在容易。百姓多行邪僻之事，不要自行设立法度。贤能之人是国家的藩篱，军队是国家的城墙，大国是国家的屏障，大宗族是国家的栋梁。怀有德政才能安宁，宗子如同坚固的城池。不要让城池毁坏，不要独自承受这种恐惧。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懈怠。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光明普照，与你一同出行。上天明亮清晰，与你一同游乐。

译序言凡伯讽刺周厉王，《集传》认为考察其意，也与前篇相似，大概是严厉责备那些当权的同僚，而义理归结于讽刺君王【朱子旧说】全诗以挽回天意为主旨【《诗牖》】挽回天意是为了安定百姓，而其方法在于一个“敬”字，敬重天的实在在于怀有德行，而体现在说话合乎道义。所以诗中反复强调这个意思，而极力告诫他们不要有蔑视圣人、自作聪明的念头。曹粹中说：“管，是小物。蔑视圣人而自作聪明，运用私智。”下文提到的宪宪、泄泄、嚣嚣、蹻蹺，都是这个意思【毛亨训释无所依系，于义无取】《民劳》篇点出京师，此篇点出宗子。后来变乱起于京师，君王流亡到彘地，太子几乎不能幸免。这不是城墙毁坏而独自居住才感到畏惧吗？贤人的言论都有应验了【孔颖达疏】第一章说明大力劝谏的原因，是全诗的纲领，下面七章反复申明这一章。上帝，就是天【《集传》】“板”字本作“版”，意思是判裂【《说文》】说天心判裂分离【《古义》】像木板一样片片离散【旧训为反，未详所据】“卒瘅”，是尽皆生病【郑玄笺】“话”，是善言【毛亨传】人说出善言而不以为然【《古义》】所谋划的都是苟且旦夕之计，只因为蔑弃圣人的法度【郑玄笺】以浅见自用【《诗缉》】所以矫饰诬诈虚伪不实于信，而假装有信【郝敬说：亶，信也】当此天心已经背离，百姓病痛已经极深，你执掌国家成法而还不作长远谋划吗？因此作诗大力劝谏以正于你。上文说说话合乎道义，而章末只说谋划不长远，大概是因为不知道长远考虑是由于不接受善言，所以举此可以见彼。古人文字往往如此。第二章承接上文“为犹出话”而申述【《田间》】又用来引起下文【《古义》】上四句承接“为犹不远”而来，说天运正艰难，不得气骄志满，而不知恐惧【毛亨传：宪宪，犹欣欣。依《乐记注》则当作轩轩，大概是足高气昂的样子】天心正震动，不得神懈力弛而不加振作，是其贪图眼前安逸，不再有长远谋划可知。下四句承接“出话不然”而来，说议论之间不立异同而和睦，不矜意气而喜悦，合谋并智以图谋国事，那么民心都聚合而没有不安定【《尔雅》：莫，定也】《诗牖》说：“不过反其不然者，即收其效，并非难事。”第三章主要说“出话不然”【《古义》】说我和你的职事虽然不同，居官则相同。我不忍心国事败坏，所以找你谋划。你听了却傲慢不肯接受，难道认为我的话迂阔不可行而嘲笑我吗？我的话乃是确实可见可行的【服行也《说命》乃言维服】你不要以为可笑。你没听说先民有言，咨询于割草打柴的人吗？大概是告诉你应当如此的话。第四章主要说“为猷不远”【《古义》】而其弊病总由于自作聪明不信善言，所以告诉说天正降下灾祸，将有覆亡之祸，不止于正艰难正颠倒了【《古义》】而可以把国事当作戏谑吗？老者出忠告之言，期望滋润你的心【灌如《书》言沃朕心之义】而后生骄倨不接受【毛亨传蹻蹺，骄貌】不是我年老智昏而妄言，实是你把安危利害灾祸以可忧者当作戏谑。积恶愈多【《诗缉》】将如火之炽盛【毛亨传熇熇，炽盛也】不可救止而药治【《诗缉》】大概是畏惧以不可，不然我的话。第五章正言不可救药之实【《张记》】懠，怒也。天之所以正艰难正颠倒正降灾者，由于人违背天而致其怒。天正怒了，而你还以大言夸人，谀言助人吗【《集传》】威仪卒迷者，说其瞻视易常，举止失措，如狂易。善人畏祸而不敢言，如尸象神，更无声响，合下殿屎观之监谤时之景象，有如此者。葵，揆也【郑玄笺】小民不敢诉其愁苦，惟有呻吟。传言以目，是民之刚者；诗言殿屎，是民之柔者。民情如此，将郁而生变，我不敢为之揆度言不可测【《田间》】蔑，无也【毛亨传】资，借也【《田间》】惠，顺也【《集传》】丧乱且至，所借者众心耳；今曾无一事顺众心，其无可资借明矣【《田间》】此其所以不可救药也。第六七八章乃告以回天之事【《说通》】第六章承接上文说值此民心叵测之时，当有以开导之，使不为非，故又本天言说明开导民之非难。天之开导斯民，如埙篪之相和，言必应；如圭璋之相合，言必同；如取物而以手携之，言必从【孔颖达疏】其携之也【携字略读】不要说有所增益，开其本然之明而已。开导民，岂不甚易哉【疏曰：以韵应当为变易之易，故转之为难易之易】百姓既多邪僻，而有乱心。你能以正道开导之，无不立见回革。奈何自立于邪僻以先之乎？第七章之义，《读诗记》说：前章告以为治之本，此章告以为治辅。价人，大德之人【《集传》】大师，大众；大邦，大诸侯；大宗，强族【苏氏】如《梓材》所谓大家，孟

译这就是您所说的巨室。【古义】指藩篱。【集传】指垣墙。【毛传】指屏树。【王氏】指翰干。【毛传】国家所依赖的，就在这四者之中。只有能以德为怀【《论语》：君子怀德】，才能得道多助，从而使内外安宁。宗子，郑玄笺注说是天子的嫡长子。我认为：《西铭》说“大君是父母的宗子”，天子的嫡长子也没有被称为宗子的。上文“怀德维宁”已经以王为主语，所以这句不与上面四者并列叙述。上面四者不过是藩篱、垣墙、屏障、骨干罢了，并不是城墙。城墙是用来抵御外敌、保卫内部的，由宗子主持。有德则城墙安稳，无德则城墙毁坏。藩篱、垣墙、屏障、骨干都不足以依赖，而宗子独自居住，难道不可怕吗？第八章归结于敬天。艰难、颠覆、暴虐且愤怒，都是上天发怒而改变【变也】的表现。宪宪、泄泄、谑谑而夸毗，就是所谓的嬉戏、安逸、驰骋。上天的光明照耀监察，日日监视在此。凡人出入游息，无处不与之同在【《诗经》所说】，怎么能不敬呢？能敬就能去除那蔑视圣人的心思，而永远怀念明德，说话行事都深远。善人得到职位，民怨随即消散，结合藩篱、垣墙、屏障、骨干使之坚固，哪里还有城墙毁坏、独自居住的恐惧呢？蒋氏蠡测说：仔细品味这首诗，大概是朝廷开始昏乱的时候，典章法度并非不存在，老成有德之人并非没有，只是王心暴虐，抛弃旧章而不顾，斥退老成而不用，所任用的却是少年不更事之人，因此百姓在下面劳苦，政事在上面混乱。那时像召穆公、凡伯之类的人，都是世臣，与国家同休戚，言论不被采纳，劝谏不被听从，道义上又不可离去，所以内心焦急之情〇化为恳切直率的言辞，一句话责备他，随即用一句话劝勉他，不厌其烦地重复，只希望他能有所警惕而改正政事，所谓乱世之音怨怒，其政乖张，这类就是如此。属于《荡》之什。

译浩浩荡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威严可畏的上帝，他的命令多有邪僻。上天生育众民，他的命令不可信靠，无不有一个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为何如此强横暴虐，为何如此聚敛刻薄，为何如此身居高位，为何如此身任众职。上天降下滔天的恶德，你们却兴起这种力量。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你们秉持义理，强横的人多生怨怼，用流言来应对，寇盗掠夺在国内横行。既作恶又诅咒，没有边际没有尽头。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你在中原地区骄横咆哮，聚集怨恨当作美德，不彰显你的德行，因此没有背离也没有侧助，你的德行不彰显，因此没有陪臣也没有卿士。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上天不曾让你沉湎于酒，不义之事你为何效法，既已违背你的仪止，不分白天黑夜。既号哭又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像蝉一样鸣叫，像沸水一样翻滚，无论大小都接近灭亡，人们还依然遵循这种行为。在国内愤怒于中原，蔓延到鬼方。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按时令，而是殷商不沿用旧法，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律。竟然都不听从，大命因此倾覆。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人们也有话说，颠沛之际揭起，枝叶尚未受害，根本先已拔除。殷商的镜子不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

译“云云”这些话，表明诗人不自居为老成持重之人，而是以国家尚有法度典刑为由来陈述，说明圣明的君主不任用老成之人。看下文“曾是莫听”，可知天命已经倾覆，这是预先占卜其将要如此的话语。【古义】天命倾覆是怎样的情形呢？就像树木倾倒、沛然奔流。【毛传】它的根被拔起，虽然枝叶还在，但根本已经先断绝，难道还有挽救的办法吗？这三句话都是转述古人的言论。殷朝的鉴戒在于夏朝，表明现在应当以殷朝为鉴，大概其中蕴含着殷切而未尽的期望。沈仲容说：“《史记》记载周厉王贪图财利，亲近荣夷公，这是刚强专横、聚敛财富的人当权；卫巫监视诽谤，路上行人只能用眼神示意，这是诸侯诅咒、没有止境的情形。诸侯不来朝贡，淮夷入侵，这是祸乱在国内兴起，蔓延到鬼方。召公、凡伯、芮良夫的劝谏都不被采纳，这就是‘殷不用旧，曾是莫听’。”这体现了经书与史书的相符。○杨用修说：“贵州是古代的鬼方，《舆地记》说贵阳本是西南夷罗施鬼国。查考《大戴礼记·帝系篇》，陆终娶了鬼方氏，所以鬼方是楚国的盟国，高宗讨伐荆楚，楚就是鬼方的同党。《后汉书》认为鬼方是西羌，《唐书》认为鬼方是突厥的祖先，这都是错误的。”

译庄重严肃的仪容，是道德的准则。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没有智者不偶尔显得愚笨。”普通人的愚笨，往往是因为疾病；智者的愚笨，则是因为违背常理。没有比人才更重要的了，四方诸侯都应当效法他。拥有显著美好的德行，四方国家都会顺从他。宏大的谋略制定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地保持仪容，这是百姓的法则。如今的情况却是，在政事上兴起迷乱，颠覆了自身的德行，沉溺于酒色之中。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念及继承先王的事业，不广泛寻求先王的治国之道，能够共同彰明法度。因此皇天不再保佑，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起沦陷而灭亡。早起晚睡，清扫庭院内外，这是百姓的榜样。修整你的车马，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战争，用来威慑远方的蛮夷。安抚你的百姓，谨慎遵守你的法度，用来防备意外。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仪容，没有不温和美好的。白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瑕疵，却无法挽回。不要轻易说话，不要说只是随便说说。没有人能捂住我的舌头，但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加以教化，子孙后代谨慎小心，万民没有不顺从的。看看那些君子朋友，和善地对待他们，不要有差错。即使在你独处之时，也不要让屋漏之神感到羞愧。不要说没有人看见，不要说没有人知道。神明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开辟你的德行，使之美好善良。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的。别人赠我桃子，我回报以李子。那些头上长角的孩童，其实是欺骗小辈。柔弱的树木，用来缠绕丝线。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如果是智者，告诉他古训，顺从德行的行为。如果是愚人，反而说我僭越。百姓各有心思，唉，年轻人，不知道好坏。不是手把手地教他，而是展示给他看。不是当面命令他，而是提着耳朵告诫。如果说他不知道，也已经有了孩子。百姓没有自满的，谁早上知道晚上就成功呢？苍天非常明亮，我生来没有快乐地看着你昏沉，我心里忧伤。我谆谆教诲，你听我藐视。不把我的话当作教导，反而当作虐待。如果说他不知道，也已经老迈了。唉，年轻人，告诉你旧有的道理，听从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的悔恨。上天正艰难，说丧失了他的国家。取譬不远，苍天没有差错，违背他的德行，使百姓非常困苦。

译没有愧疚，然后才能纯粹。说话，又是威仪中的一个重要方面，所以特意抽出它与威仪相对举。实际上，章首的“抑抑”二字，就已经包含了谨慎言语的意思。以不争持守，有觉悟地将其转化为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规划，那么你在室内暗处的精神，就能贯彻到内外，而四方以此训导四国，使民众顺从并效法，从而产生信任。然而，这样做的必然结果是能够接受善言，不让恭敬之心日渐松弛而傲慢之心日渐滋长，这又是自我警戒的深切之处，也是用来讽谏君王的深刻用意。《诗贯》将全诗分为三段来看，每四章为一段，现在采用它的说法并加以订正。前四章讲修养德行的关键在于恭敬谨慎和威仪，“抑抑”是恭敬谨慎的样子。“靡哲不愚”，就像说弄巧成拙，《诗贯》认为这就是《中庸》所说的“予知者”，第十章的“盈”字是其病根，那些愚人无知，是天性的毛病，而智者变愚，就违背常理了。第三章的“迷乱颠覆”是违背常理的实际表现，《田间》认为第二章提出了核心，自强是持守恭敬的根本，有觉悟是谨慎察觉细微的先兆，《诗贯》认为这是修养德行的事情，是宏大谋略和长远规划产生的根源。宏大谋略确定政令，用来建立制度之言；长远规划按时宣告，用来施行正当之言，《诗贯》认为这是传播德行的事情，是自强和有觉悟发挥效用的表现，而其关键总在于恭敬威仪，以此确立民众的准则，四方四国之所以能训导施行、顺从效法，原因就在这里。第三章讲现在不是这样，用来自我警戒并讽谏君王。现在武公自己说了，今天所做的事，是武公让人诵读诗歌并命令自己的言辞。后面凡是说“女”、“言”、“尔”、“言”、“小子”的，都与此相同，《集传》认为武公自我警戒，何至于用“迷乱颠覆”、“荒湛”这样的词语，其意思自然属于王朝，而特意让人命令自己并诏告自己，又似乎完全是为自己设立的。《尚书·微子篇》说：“我沉溺于酒，在下位败坏我的德行”，又说：“我大概要发狂了”，都是不忍心斥责君主而引咎于自己，武公的用心与此完全吻合，固然不应当专门视为自我警戒。兴，是崇尚的意思，《郑笺》认为以饮酒相崇尚，而不治理国家，使国政迷乱，不修养自身，使德行颠覆，《田间》认为下面四句告诉他要继承大业，共同明察刑罚，而责备他只沉溺于享乐，不思念不求取。第四章承接上文而表达警戒。再次申明以勉励。说只有你不思继承先王，完全抛弃明法，所以天不保佑你，而丧亡将至，就像泉水向下流，一起沦陷而已。说“无”，是警戒他不要达到这种地步，《朱子》认为想要不达到这种地步，就必须修洁自新，向民众展示；又必须戒备军队，以防备外患。按“夙兴夜寐”三句，对应上面的“颠覆厥德”，从德行的细微处说；“修尔车马”三句，对应上面的“迷乱于政”，从政事的长远处说。举细微以概括宏大，举长远以概括近处，《诗牖》认为这是勉励他救亡的方法。按“戒戎作逷蛮方”，也指王朝的事。如果只是武公自我警戒，怎能涉及这些。接下来的四章承接恭敬谨慎威仪而详细论述。“质尔人民”三句，领起并双提“出话”和“威仪”，以显示修养德行下手的功夫。五六两章申述谨慎言语的意思，七八两章申述恭敬威仪的意思，《诗贯》认为“质”是验证的意思，“人”指群臣，“民”指庶民，即下一章的朋友、庶民、小子，《章内四言小子疏》唯独认为这是庶民的儿子，意义可疑，但如果按古义在“庶民”处断句，“小子”连下文读，也没有这种拖沓的句法，暂且遵从疏义。验证人民，就像验证鬼神的“质”，验证人民以谨慎侯度，所谓根本在于自身，验证于庶民，《诗贯》认为只有不可预料的变故不可不警戒，所以必须验证并谨慎，但必须谨慎言语、恭敬威仪，无不柔和安定、美好善良，《郑笺》认为这样才能验证并谨慎，而言语尤其容易失误，失误就无可补救，所以深切警戒其瑕疵，以引出下一章。第六章于是告诉言语不可随意，《诗缉》认为不要轻率，不要苟且，大概言语之际，没有人为我持住舌头，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所谓驷马难追，《田间》认为言语悖逆而出，也悖逆而入，那么言语顺从而出，也顺从而入，报复的道理，都如其所施。德行指言语根植于德行的部分，即下文所说的惠，《古义》认为有德行的言语，自然顺乎人心，凡你的朋友、庶民、小子，都能顺从，那么民众的承奉直到子孙而不废止，所谓言语而世代为天下准则，这就是谨慎言语的效果。第七章讲威仪的恭敬，显明的在交接士大夫时，细微的及于你室内暗处。现在看你与君子交往时的脸色，固然应当和睦柔谦了，还必定警惕内省，说难道没有远离过错吗，《田间》认为看你独自一人在室内，希望无愧于隐微之处，不要因为没人看见而稍微松弛，常像鬼神升降，不可测知，自然不敢厌倦，而其恭敬就严密了。凡此都是修养德行的事情。说“不遐”、“尚”、“无”、“不可”、“矧可”，都是使人整饬自己的言辞，也是用来告谏君王的。第八章承接上文讲修养德行的事情，又特意呼唤并告谏，既说“辟”，又说“尔”，反复表达其恳切。说你修养德行，应当做到尽善尽美，确实谨慎你的容止，不违背礼仪，自然没有僭越差错、贼害之事，那么就能谨慎侯度而德行可成，这就是恭敬威仪的效果，也

译这是为了收缴第二章中“敬慎维则”这两句话。下面四句又教导要虚怀若谷、接纳善言，不要让年轻人被邪说所中伤，这大概是引出下面四章意思的开端。如果像旧说那样认为是上感下应，那就应当说“投之以桃，报我以李”，而不应该说“投我报之”了。按《宾筵》篇提到“童羖”，这里提到“童角毛”，也是用没有角的羊来解释，大概是因为没有角的羊如今却有角，就必然会有许多抵触，导致国事溃乱，所以应当采纳忠言来制止这种混乱。最后四章承接上文，反复告诫听取和采纳的道理。第九章说柔顺的木材，就可以加上丝绳做成弓；谦恭的人，就可以用言语告诫他来培养德行。前面是从成就德行的验证来说，所以说“隅”；这里是从增进德行的次序来说，所以说“基”。必定要谦恭然后才能增进德行，就知道自满是不能成就德行的。虚空能产生明察，所以又把谦恭的人称为哲人，哲人与愚人与首章相呼应，人的真正智慧或愚蠢，只有在听取言论时才能验证。顺德指合乎道义的话，只有智者知道其顺德而实行。如果反过来指责我僭越，那就反而怀疑其不顺德了。百姓各有心思，就像说度量相差悬殊，所以深深感叹他们的愚昧。第十章又呼唤着告诫他，说你从前年少没有知识时，也曾指着事情论述，附耳叮咛。现在既然已经抱子却还说不知道，总归是因为自满成为累赘，不接受善言罢了。首章所说的“靡哲不愚”，在这里指明了其原因。如果确实不自满，那么早知的人成就自然容易，何至于伤害其晚成呢？第十一章承接上文晚成而言，天道减损盈满、增益谦卑，这个道理很明白，人生岂能以安逸享乐为务？“曰我”是假设为诵诗者的话，下面仿此。孔昭与弗尚相应，靡乐与湛乐相反，心中昏昧，所以听觉藐视，反而把惨惨谆谆的教诲当作虐苦。这时还不知道，那么年纪已经老了，还等待什么呢？终究只是维戾的愚人罢了。最后一章情感更加急切，言辞更加痛切，虽然呼唤小子来自我警戒，但所说的都是王朝的事，讽刺厉王的意思，在这里比较明显。告诉你旧事，只说告诉你的人，都依据旧事已经发生的情况，即第十章所说的事。我的谋略即所说的修养德行的事。大悔对应下面的丧国来说，方是近今的辞令，说丧掉他的国家，指流放到彘地。取譬不远，说事情很近，没有多少时间了。昊天不忒，三句又申明孔昭的意思，说不能修养德行而至于回邪僻陋，使百姓大困急，那么后车又将倾覆了。总是反复希望他听取言论的意思。张冰璜说：武公三首诗分三种体例，《淇澳》是国风，是歌颂其成就的德行；《宾筵》是小雅，还是依据其一端。只有这篇关于修养德行的要点，成为圣人的功夫，非常详细完备，虽然用意兼有警戒君王，所以列入大雅，但实际义理精深，文武周召之后，圣学的渊源，能够继承并叙述的，称为睿圣，不也很适宜吗？我按：《淇澳》说成就德行，这篇说修养德行，合起来考察，那么《淇澳》所说的切磋琢磨、瑟僩赫喧，都见于此，而充耳防弁的容貌，金锡圭璧的德行，一一可以想象。《大学》引用它来解释至善，而这篇就是它的义疏。

译茂盛的柔桑树，树下枝叶繁密，人们捋取桑叶，导致桑叶凋零，使下民困苦不堪。心中的忧愁无法断绝，悲愤填膺啊。广大的苍天，难道不怜悯我们吗？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旟旗和旐旗随风飘扬。祸乱发生难以平息，没有哪个国家不濒临灭亡，百姓中没有黑发壮年，全都遭受祸患如同灰烬。唉！国家的命运令人哀伤，国家的命运如此频危，不要认为上天不扶持我们，我们无处可以安定。我们要去哪里呢？君子是国家的支柱，应当秉持无私的心志。是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国家的障碍？心中忧愁不已，思念我的国土。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愤怒，从西到东，无处可以安身。我见到的灾祸太多，边境的危急非常严重。要谋划要谨慎，祸乱才能逐渐消除。告诉你要忧虑体恤，教导你要有序地安排爵位。谁能拿着热物，不用水去冲洗呢？他们怎么能做好事，反而一起陷入困境？就像逆风而行，也非常困难。百姓有严肃的心，却赶不上云的变化。喜爱耕种，让百姓代替自己吃饭。耕种是宝贵的，代替吃饭是好的。上天降下丧乱，消灭了我们的君王。降下这些害虫，使庄稼最终受损。哀痛中国，全都荒废。没有力量，来思念苍天。只有这位贤明的君主，是百姓所仰望的。秉持公正的心，考察谨慎地选择辅佐。那些不顺从的人，独自让自己变得美好。他们有自己的心思，使百姓最终疯狂。看那树林，鹿群众多。朋友已经谗言，不互相给予好处。人们也有话说，进退两难。只有这位圣人，能预见百里之外。那些愚人，反而疯狂地高兴。不是不能说，为什么如此畏惧？只有这位好人，不求不导。那些忍心的人，反复考虑。百姓贪图混乱，宁愿遭受荼毒。大风有路径，有空的大谷。只有这位好人，作为榜样。那些不顺从的人，用中间的污垢。大风有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不用好人，反而使我悖逆。唉，朋友们，我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像飞虫一样，有时也被射中。既然已经阴暗，反而来恐吓我。百姓没有准则，总是善于背叛。对百姓不利，像云一样不能克制。百姓的迂回，总是尽力。百姓没有安定，总是盗贼为寇。说不可，反而背弃并善于骂。虽然说不给我，已经作了你的歌。

译当时的执政者，就是后来所说的朋友。承接上文所说的乱象，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思考消除它的方法吗？如果真能深思熟虑、谨慎小心，那么混乱的局面自然就会消除。谋略谨慎的方法，在于忧虑体恤穷困的百姓并加以救济。但必须先澄清整顿官职，进用贤良、斥退不肖之人，然后才能救济百姓。因为混乱的缘故，特地告诫并教诲他们【按：周幽王已经流亡到彘地，但祸乱尚未平息，所以陈述这种谋略谨慎的方法。如果仍然斥责君王，那么君王已经无法执政，告诫教诲不是太晚了吗】钟伯敬说：“执热”就是说热得无法解脱。孙月峰说：热气充满身体就像被抓住一样，并不是执持的意思。逝，是往。以濯，是说沐浴可以解热，并不是洗手的意思。用沐浴来解热，是贤者救济百姓、挽救混乱的作用。如果不沐浴，热气终究无法解除，怎么能做好呢？一起陷入防止溺亡的境地罢了【集传】第六章承接上文关于忧虑体恤、整顿爵位的话，僾呜唈，是短气【郭注】人处在乱世就像逆风行走，气闷得无法喘息，肃，是畏惧【旧训解释为进，现在采用钱氏的说法】荓，释文写作迸。卫国的巫师监视诽谤百姓，百姓有了恐惧之心。又驱散他们，唯恐来不及【田间】就像上面所说的从西到东，没有安定的地方。《诗缉》说：剥夺百姓农时，使他们不能耕种【按：这是追述过去的事情】现在应当重视农事，是说重视农业。那些对百姓有功绩的人，让他们代替耕种并食用，是说任用贤能。农事应当视为珍宝，代替食用的人应当选择贤良的而不能滥竽充数【诗缉】按：重视农业、任用贤能就是忧虑体恤、整顿爵位的实质【这一章的传笺特别疏略。《集传》用贤者退隐耕种来解释，也与诗意不合。现在采用严缉、欧吕的说法】第七章承接上文关于农事、代替食用的话，上天降下丧乱，已经毁弃了我所拥立的君王了。又降下这种蟊贼害虫，使庄稼全部受害。只有这个中国，君王已经出逃像垂挂的旒旗一样，而百姓的田地又全部荒芜。确实令人悲哀可痛，又没有出力来念及上天的人。这说明代替食用的人都不是贤良的【诗缉】按：力就是力民之力，力不能惠及百姓，自然力也不能上达于天。诗人之所以反复强调整顿爵位，就是这个原因。第八章于是说不能整顿爵位的危害，说仁惠的君王之所以被百姓瞻仰，对内秉持其心，对外宣布其谋略，尤其必须考察慎选辅佐宰相，现在不能考察慎选而任用那些不顺从的人，众人不赞同，却独自认为好，大概他的肺肠与别人不同，所以使百姓效仿他而最终变得狂悖，大概已经驱逐君王而作乱，还不停止【史称流亡到彘地之后，国人又在召公家包围太子静，那么民心不安定就可以知道了】第九章以下于是呼唤朋友而责备他们，大概是责备当时任事者不相信我而任用贪婪暴虐的人，愚人斥责朋友不顺从，忍心的人、贪婪的人，那么朋友所任用的不就是朋友自己吗【旧说牵强混淆】谮，是不相信【郑笺】谷，是穷困【毛传】说鹿并行相得，朋友却不相信我的话以跟随我向善，僭云者，一定是之前有言论而不被相信，现在追述它，既然不相信了，再说就会遭到他们的愤怒，不说又于心不安，所以进退都陷入困境【九章】因而想到古代的圣人能察微见远，而愚人反而以狂惑的见解自喜，我不是不能尽言匡正他们，无奈有所畏忌怎么办【十章】正因为以狂悖为喜，所以用舍颠倒，贤良的人不求进用，反而重复眷念【疏义】忍心的人，百姓已经喜好混乱，现在又让忍心的人虐待他们，难道肯俯首受其荼毒吗【古义○十一章】大概小人败坏国家，就像大风败坏物品，隧穴的深远【说文】有空大的谷就是隧，大概是阴贼之气所出的地方，所以认为是中垢的兴起，贤良的人光明洞达，取法于善道【说文式法也】和风拂拂吹动，不顺从的人幽暗险隘，行走在其中藏着的秽恶，有隧穴的大风，忍心残虐所以说荼毒，不顺从鄙秽所以说中垢【十二章】不顺从的人与贪婪同类，所以又承接大风有隧，说贪婪的人进用则善类败坏【诗缉】于是听从贪婪的人的话就回答他【田间】诵读诗书的话就冥卧如醉【郑笺】他所任用的不是贤良的朋友，想让人跟随他，这是使我悖乱【吕严○十三章】最后三章都是自明作诗的意图，上文说朋友已经谮害，这里仍然呼唤朋友，是希望万一能听【田间】说我作这首诗，难道不察事变而妄言吗，虫子虽然善飞，有时被缴射，恐怕祸机猝然到来来不及知道，所以暗中秘密告知你【笺义】反而说我用来恐吓你【张子○十四章】哪里知道百姓贪乱而没有穷极的，正是这些凉薄的人【毛传】善于反复【集传】而对于百姓不利的事情去做，唯恐不胜，说是不顺从。百姓邪僻而不知停止的，正是这些凌竞的人，用力虐待百姓【诗缉】竞就是秉心无竞的竞，长民的人应当以无竞为主，却专门主于竞，说是忍心【十五章】百姓罔极回遹，至今没有安定的【毛传：戾，定也】正是这些贪盗的人，肆意寇攘，说是贪婪的人。现在也知道凉薄的不可行了，又反而背离善人而詈骂他，虽然想推卸责任，说不是我所做的，但事情已经明显，不可掩盖【集传】我已经作了你所行之歌，你应当接受而改悔【郑笺○十六章】全诗指斥在于任用

译小人，在前面的章节中指责君王，只以“不顺”概括了两种情况；在后来的章节中指责宰相，又区分出“忍心”和“贪人”，这正是《荡》诗中所说的“强横暴虐、聚敛刻剥”的意思。其实，这类小人都是互相包容接纳的，所以第五章说“告你、教诲你”，已经暗有所指；第八章明确斥责像厉王那样的人，说他们“不顺”，而先借“惠君”引出“考慎其相”的句子，使得前后指责讽刺的话都有归宿，不必等到第九章直呼“朋友”才知道这是在讽刺宰相。后面八章极力陈述百姓贪恋祸乱，将更有不可预知的变故，也先引出“使百姓最终疯狂”的句子，这都是诗中伏笔暗线、结构严谨精妙的地方。最后两章用“职凉”（惯于凉薄）、“职竞”（惯于争竞）、“职盗”（惯于盗窃）来总结这三类小人，用“罔极”（没有准则）、“回遹”（邪僻）、“未戾”（未改）来收束，与“使百姓最终疯狂”的章法最为紧密。这首诗从讽刺君王开始，从指责宰相结束，而宰相不能忧恤百姓、序定爵位，是由于君王不能考察审慎宰相，那么称之为讽刺君王，本来是恰当的。

再考察这首诗，周、召二公执政的历史没有一件事被记载，大概是因为流彘之变，民心贪恋祸乱没有止息，即使以召公的贤能，也几乎不能庇护太子，至于用儿子代替宰相，而荣夷公、虢公的党羽也没有听说被诛杀，自然盘踞如故。这首诗的创作，怀疑是在君王刚被流放到彘地、局势汹汹未定之时，或者另有掌权的人，事权不归周、召二公，所以二公无法施展手脚，只能勉强修补，以等待宣王的兴起罢了。不然，以召虎的才能，应当平定祸乱有余，为什么十四年中毫无表现，所以知道诗人所讽刺的不是二公。

【田间】有人怀疑共和以后国事民情还是这样，宣王怎么能中兴？不知道厉王被驱逐，只是一时愤激，祸乱只限于国内，而先王的恩泽还在百姓心中，诸侯还遵守法度，只要有平庸的宰相支撑局面就足够了，得以延续世系。等到宣王即位，任用召虎，忧恤百姓，天下遂运转于掌中。这难道不是这首诗中如厝火积薪般的忧患，能够启发君王的心意，从而建立中兴的功业吗？

《集传》说：“比也”，现在从毛亨的说法作“兴”。○《笺》说：“芮伯，是王畿内的诸侯，也是王的卿士，字良夫。”《正义》说：《尚书序》“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是武王的时候；《顾命》中同召六卿，芮伯在其中，是成王的时候；桓公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是桓王的时候；这又在厉王的时候，大概是世代担任王朝卿士。《尚书序》注说：芮伯，是周的同姓，在王畿内。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

译那银河多么明亮，光辉回转于天空。君王说：“唉，当今的人们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不断。没有神灵不祭祀，没有牺牲不吝惜。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我的祈求？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积熏蒸，祈祷祭祀没有停止。从郊外到宗庙，地上埋祭，地下祭埋，没有神灵不尊崇。后稷不能胜任，上帝不降临，使下土凋敝败坏。难道要让我独自承受？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无法推辞。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如同雷霆震响。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一人。昊天上帝，不给我留下遗民。为何不相敬畏，先祖神灵也似在摧折？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无法阻止。热气赫赫炎炎，让我无处容身，国运危亡迫近。没有瞻望，没有回顾，群公先正，不给我帮助。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待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干枯，旱魃肆虐，如同焚烧。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焚。群公先正，不听取我的祈求。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避？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勉力畏惧离去，为何用旱灾折磨我？竟不知其缘故。祈求丰年很早，方社祭祀不晚。昊天上帝，不给我考虑。恭敬明神，应当没有悔恨愤怒。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离散没有朋友纪纲。穷困的是众官，痛苦的是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全，没有不能停止。仰望昊天，如何安身？仰望昊天，星星微弱。大夫君子，昭告神灵没有盈余。国运危亡迫近，不要放弃你的成就。为何求我，以安抚众官？仰望昊天，何时赐我安宁

译第六章说旱灾更加严重，辗转哀怨，无处可去。前面说旱气不消退，现在则山枯河竭，像被洗刷干净一样。这是因为旱魃肆虐，如火焚烧，所以如此。我害怕这旱暑，也像火熏烤一样，而群公先正竟然置之不理。于是又呼天而告之：“如果我不善，不当天心，宁可让我避位而去，不要因我而苦百姓。”又想到民力艰难，应当努力振救，所以想走而不敢。为什么用旱灾折磨我？竟不知其故。与首章“何辜”相应，首章说人，此章归己。父母不爱我，于我何哉？即此意也。只求不得其故，乃追忆从前祈年方社之祭或有怠慢者乎？而又早起晚睡，如此上帝终不体谅我之心，似有所悔怒于我。我自反所以事明神者，既敬且恭宜乎无所悔怒。为何如此折磨我？此与第四章遥对，四章言先祖忍予，而曰“胡宁”，此章言明神之悔怒。而曰：“宜无皆空中措想，猜疑不定之辞。”自反已至困于昭格无路，因念群臣竭诚尽虑，拮据民事，或可邀怜察。第七章遂言群臣为旱之故，散而祷祈赈济，不及条纪。本职惟是奔走忧劳，至于穷困疚病，尽凡众官之长，自冢宰下至于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无有一人不周救百姓，无有自不能而止者。劳困至此，宜亦天所悯恤。于是仰天而叹曰：“云如何之聊赖乎？”第八章言仰天而繁星备见，则倬汉之昭回依旧。群臣之竭精诚以格天者，固已无余力。今国危殆，当益加修省，不可因无余力而弃赒救之成劳。凡若此者，以求为民正，求为我，又致其不安之意，曰：“奈何以求为我之故，而虐苦我群臣乎？”戾罪也，犹虐苦也，惠赐也。天何不赐以安宁？谓得雨而劳可息。臣劳息则百姓安，而我忧释。此句又与“宁莫我听”相应，盖终冀其必听。张子曰：“不斥言雨者，畏惧之甚，且不敢必然。”李迂仲曰：“春秋传宋大水，公子御说对鲁数语耳。”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宣王忧民如此，宁有不中兴乎？史记：“汉者金之散气，其本曰水。”索隐曰：“案水生金，散气即水气。”唐志：“建午之月一阴生，而云汉渐升；建子之月一阳气生，而云汉渐降。”《周礼》大司徒荒政十二，其十一曰“索鬼神党正”。《春秋》祭禜，大祝掌六祈，类造禬禜攻说，小祝掌候禳祷祠之祝号以逆时雨宁风旱。《祭法》：“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四坎坛祭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疏曰：此经所载谓四时乖序，寒暑僭逆水旱失时须有祈禳，非关正礼之事。《月令》：仲夏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注曰：古之上公如勾龙、后稷之类，《谷梁传》：古之神人有应上公者通乎阴阳，君亲帅诸大夫道之而以请焉。《孔疏》：《国语》：鲧为宗伯，《祭法》有祀之之文。社稷五祀虽为王朝卿士兼带上公之官，故《左传》云：封为上公，祀为贵神。《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裸圭有瓒以肆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注曰：邸者本也。四圭有邸中央为璧，圭末四出；两圭有僢而同邸。陈祥道曰：璧琮礼天，四圭两圭祀天地皆一祭兼用之。四方有礼玉无祀玉；日月星辰山川有祀玉无礼。王祀之，

译这就是用来礼敬它的原因。罗泌说：祭天焚烧柴火，祭地埋藏祭品，大概只是牺牲和丝织品罢了。只有韩婴的《诗传》才开始有天子捧着玉圭登上柴堆，加在牺牲之上的说法，而崔灵恩引用《诗经》中“圭璧既卒”的诗句来证实它，并且认为肆师主持大祭祀时使用玉帛和洁净的牺牲，详细考证了焚烧玉圭的等级差别，肆师所用的玉帛，只是礼敬神灵的物品。《云汉》中所说的，也是礼敬神灵的玉罢了，怎么会又有焚烧和埋藏呢？《说文解字》说：魃，是旱鬼。《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人，身高二三尺，裸露身体，眼睛长在头顶上，行走奔跑像风一样快，另一个名字叫旱母。它出现的国家，千里大地赤地无雨，遇到它的人如果抓住它，把它扔进厕所里就会死。《山海经》说：系昆山，有一个人穿着青衣，名叫黄帝女魃。她居住的地方不下雨。叔均向黄帝报告了这件事，黄帝把她安置在赤水的北面。《文字指归》说：女魃秃头没有头发。

译高峻的山岳，巍峨直插青天。山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与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在四方诸侯中作为屏障，在天下四方宣扬德政。勤勉不懈的申伯，君王继承先王的事业委任他。在谢地建立城邑，成为南国的典范。君王命令召伯，确定申伯的居所，登上这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君王命令申伯，治理这南方邦国，依靠谢地的百姓，来建立你的功业。君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田地。君王命令御官，迁移他的私属人员。申伯的功业，由召伯经营。城墙高大整齐，寝庙已经建成。建成之后气势宏伟，君王赏赐申伯，四匹高马健壮有力，胸前装饰的钩带光彩鲜明。君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配有四匹马。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方土地更合适的。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辅佐王舅，保卫南方土地。申伯确实启程，君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南方，诚实地回到谢地。君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土地疆界，储备他的粮食，以便他迅速出行。申伯威武雄壮，已经进入谢地，徒众和车马众多喧闹。周朝邦国全都欢喜，因为有了优良的栋梁。显赫的申伯，是君王的大舅，文武之道是他的典范。申伯的品德，温和仁惠且正直，安抚这万邦，名声传遍四方。吉甫创作诗歌，那诗篇非常宏大，那风格极其美好，用来赠给申伯。

《崧高》和《烝民》都是尹吉甫送行的诗，而《诗序》都认为是赞美宣王。《诗序》对《崧高》说，是讲建国亲近贤人；对《烝民》说，是讲任用贤能，其意义很明显了。这首诗言辞重复，而条理清晰，应当与《黍苗》参看。第一章讲降生申伯，作为周朝的栋梁。山大而高叫崧，岳是雍州的镇山，即《职方》注所说的吴岳。《补传》说：方赞美申伯，却兼说四岳，实在迂阔。近世儒者引用《周礼·职方》的文字，说吉甫占卜土风而咏叹，指着吴岳作诗，确实足以破除学者的疑惑。《古义》说：岳山与岐周相近，是开创王业的地方，推究二人由神降生，是说祖宗神灵所孕育罢了。甫，是仲山甫。郑玄礼注如此，笺注《诗经》又作不同解释，是顺从毛传罢了。《后汉书·刘陶疏》说：周宣王任用申甫以渡过夷厉之难。章怀注解释很明白，足以作为确据。《补传》说：建国很多，没有比申伯更重要的；任贤很多，没有比山甫更重要的。两首诗作于同一时期，《崧高》说是岳降，《烝民》说是天生，其意义一致，所谓“维周之翰”，其事也相同。那么这首诗“甫申”指山甫和申伯，怎能远取甫侯呢？《诗缉》说：申伯光辅中兴，却远取周道始衰时的甫侯来匹配，不是用来褒扬申伯的。有人怀疑“甫”是字，“申”是国名，称呼不类，不知《舜典》中稷契或官或名，《汉书》中绛灌或封或姓，都不类。又按孔疏驳辨礼注，说樊国之君不得与申伯同为岳神所生，不知道“岳降”“天生”义本一致，不像二氏逆流下降之说。家织帘谓孔说诬亵不足据，是对的。第一章说申伯之生，关乎国运，所以设为神异之辞，认为是岳降神灵和气以生。兼言山甫，是借山甫来光大申伯。东坡、富韩公铭诗，先说“笃生莱公”，继以“堂堂韩公”，诗人固有此义例。“维周之翰”，乃通篇主句，于四国则藩蔽患难，于四方则宣布德泽，皆为翰之事也。蕃宣二句统称申甫，下乃专言申伯，所以下七章起句皆提明申伯以区别。第二章说定申宅。将命申伯出牧，先本其勤勉勒职而言，明宠锡之有由。申本侯爵，王又任为方伯，故曰缵之事，即是下式南国之事。邑申旧邑也。今为方伯建立国宅，必择冲要之地方足以镇南国而表率之，不知宜于申乎，宜于谢乎，故使召往定之。登进也，南邦久在化外，今将进之王化之内，厥惟申伯之功许其子孙世有此土以守其功也。愚按南阳、汝宁之间逼近荆、徐，荆徐久梗王化，恐其煽动南国，故命令申伯出牧以控扼之。观于江汉之师顺流直下，知南国就约束，是皆申伯之功，所谓王缵之事业，而欲其世执者也。此章义解唯田间得之。第三章说营谢之事。前说南国是式是庙，议如此，此述王命令，故其文为式是南国。庸功也，民功曰庸。因谢人以兴起谢功，即是下彻土田、土疆之功。上四句皆王命申伯之辞

译召伯回来报告定下宅基之后。彻，是彻法。傅御，是申伯的傅相以及治事的官员。《诗缉》说：周王命令召伯再次前往谢地，用彻法治理那里的土田并征收赋税，又命令申伯的傅御登记其私家的人员并资助遣送他们。《疏》说这是告令装载罢了，那些迁徙的人还是与申伯同行。《解颐》说：治理土田是王者的大法，所以命令大臣；迁徙私人是王者的私恩，所以命令傅御。第四章说营建谢邑已经完成，于是周王赐予申伯事务。申伯的功劳，就是上文所说的“尔庸黍苗”，说肃肃的谢邑工程，由召伯营建，大概是不让工役劳累他的心。俶，是开始。藐藐，是高广的样子。说开始筑造这谢城，又建成它的寝庙，那么就显得高广。这是总结周王命令定宅的事，也作为遣行的开端。谢邑的工程既已成就，封爵的日子已定，而先赐予车马，那么四匹公马蹻蹻然，壮盛；钩膺钩膺濯濯然，鲜明。钩膺是樊缨。按《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而异姓得到这种赏赐，是因为他的爵命为侯伯，所以得到的车驾如同上公。第五章说在丰京饯别，而叙述他的辞令。古时候赐爵一定在大庙。以《江汉》的诗为例，这应当在丰京的文庙，所以下面有在郿地饮饯的事。上一章既有四牡钩膺的赏赐，这里在庙中饯别又有路车乘马的赠送，与后篇赠韩侯相同。说就是上文四牡钩膺，现在从郑笺的意思。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有人地相宜的意思。我图以下都是策遣的辞令。介圭，郑笺根据《尔雅》，说长尺二寸，是镇圭。《集传》则说是诸侯的封圭。按《周官》没有介圭，只有《尚书·顾命》有，那么介不是定名。《读诗记》说美大而称之是对的。我私下认为镇圭不能赐给诸侯，而本分所得的圭也没有可美大的。考《典瑞》琬圭用来治理德行，郑康成说诸侯有德行，周王命令赐之。申原本侯国应当得到七寸的信圭，现在因为作牧的缘故，特别赐予琬圭九寸，所以美而大之作为宝瑞。近已，是辞语，声音如彼。记之子之记，是郑笺。往已，王舅南土是保，是说不要让我有南顾之忧。第六章说在郿地饯送，而厚待他的出行。周王既在丰京饯别申伯，于是举行饯礼于郿，又从郿到镐，这就是南行。谢是所封的国家，所以以往为归。说信迈诚归，是申伯志存王室，宣王恩隆于元舅，人们怀疑他未必立刻前往，而现在果然成行。这时召伯留在谢地，彻土疆的命令大概已在前面，不是这时命令的。前面说彻土田，是小司徒井牧其田野的事；这里说彻土疆，是大司徒制定地域而沟封之，乃是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作为峙粻的根本。这是总结周王命令彻土田的事。即《黍苗》所说原隰平泉流清，以峙其粻，是充实其仓廪，使常变有恃，无所顾虑然后行可速。难道周王将有南土之役，所以使预储供亿吗？旧说谓具其粮食，为申伯舍宿之需，是不对的。考《周官》委人、遗人，都有聚积以待宾客羁旅，而遗人又有道路之委积，如疏家所引，都是王国为之整备，而说取诸谢邑土疆之所出，可以吗？王国建侯，而征其本国之税，以供给资用，殊可。粲，辄以鄙见辨正之。第七章，入谢而周人喜其能为周翰，因而表彰其尊贤。番番老貌，如世称皤然，而毛说勇武者，也是翁矍铄的意思。既入于谢，说自此入彼，不是已到其地。徒徒行者，御御车者，即傅御所迁之私人。啴啴安舒貌，这是指其去时之仪，以总结周王命令迁私人之事。周邦咸喜，京师之人聚观而喜。戎犹女也，戎有良翰，是周人相庆之言。与首章“维周之翰”相应。不显丕显也，尊则王之元祖，才则有文有武，足为南国所法，这是暗结“式南邦”之意，所以能为周翰。盖吉甫推咸喜之意而夸美之，也见荆徐之冲，非文武全备不克为其保障。第八章归本申伯之德，而以赠诗之意终之。承上言申伯有文武之才，是由有柔惠且直之德。柔惠故能文，且直故能武。柔者矫而正之，谓强者制之以直，弱者抚之以柔，闻于四方，谓怀其柔惠者颂仁，惮其直者颂义。万邦四方，广言之，见其德所涵覆如此，那么南土之保裕如矣，也与首章“四国四方”相应。诗者工师所诵，故谓之诵，硕大。诗中指陈甚大，有系于天下。

译这是国家的大政。声音足以感动人的称为“风”，情意表达得毫无保留，文辞没有不优美的，足以感动申伯，所以说“肆好”【古义】赠，就是增【毛传】疏说赠的意思是使德行在义理上有所增进，赞美已经到达的成就，用来勉励他未来的行为，这就是吉甫作诗赠别申伯的意思。我认为周王畿方圆千里，西边的屏障是秦国，东边的屏障是申国和吕国。自从平王东迁把抵御西戎的任务委托给秦国，西边的屏障就撤除了；自从申、吕被楚国所灭，东边的屏障就破败了，能够延续世系的，只依靠中原的齐国和晋国罢了。宣王在位时，秦仲正对周室尽忠，他的儿子庄公率领七千人打败了西戎军队，成为西部边疆的保障。所以中兴的功绩没有波及西方，而荆楚、舒国、淮夷、徐国带来的祸害最为严重。所以方叔讨伐蛮荆之后，召穆公又平定了江汉地区，而《常武》篇中的军队又亲自征讨徐国，处在交通要冲的只有申国最为重要。汝宁、信阳之间，尤其逼近楚国的势力范围，所以把申国迁建在这里，用来控制局势，这确实是东南的一大关键。任命申伯，是因为他的祖先原本就封在这里，熟悉山川的险易，而且他的才能德行又足以胜任此事，不是后世宠信外戚所能比拟的。王氏没有明察，于是用招致戎祸来责备他，并引用王莽、何进、贾谧作为论据，这显然是错误的。《秦风》赞美襄公而首先提到寺人，《崧高》赞美宣王而一次称王舅，再次称元舅，圣人收录这些诗篇，或许也有深意。这也是研究古史的人应当讨论的。○《周礼》职方氏说正西是雍州，那里的山岳叫岳山。注解说：就是吴岳。地志记载：扶风汧县西边的吴山，古文认为就是岍山，也就是现在陇州吴山县的吴岳山。冯疏说：吴岳山在今陕西凤翔府陇州南八十里。古义说天下各山中专门以“岳”命名的只有这座山。《汉书·地理志》说：申国在南阳宛县。查考今河南南阳府南阳县。《后汉书·郡国志》说：谢城在南阳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查考今河南汝宁府信阳州。欧阳修《谢绛铭》说：谢是黄帝的后代，从前周灭掉了他们，用来封给申伯。《说文解字》说：母亲的兄弟叫舅，妻子的父亲叫外舅。《汉书·外戚恩泽侯表》说：其余的后父，依据《春秋》褒奖纪国的义理，帝舅是依据《大雅》申伯的意思。应劭说：《春秋》将要纳后于纪国，所以先褒奖纪侯，因此纪国是妻父。他注解申伯则说：宣王的元舅。应劭既然认为纪国是妻父，那么申伯就是母之兄弟了。后父、帝舅，《汉表》原本就分明，为什么黄如却倒着说呢，不可误读《汉书》，并因此误解《诗经》。《一统志》说：郿县在陕西凤翔府城东南一百四十里，郿城在郿县北十五里渭水之北。《诗缉》说：就是董卓所筑的郿坞。

译天生众民，万物各有其法则，民众秉持常性，喜好这美好的德行。上天监察周朝，光明下临人间，保佑这位天子，降生仲山甫。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好且合乎法则，仪态端庄，神色恭顺，小心谨慎。效法古代的训诫，致力于保持威仪，顺从天子的意旨，受命传达天子的明令。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表率，继承祖先的功业，保护天子的身体。传达天子的命令，是天子的喉舌，在外部颁布政令，四方因此得以开导。天子的命令严肃庄重，仲山甫负责执行。国家治理得好坏，仲山甫都能明察。既明察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天子。人们也有话说，柔软的就吞下，刚强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吞下，刚强的也不吐出，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之人。人们也有话说，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它。我观察思量，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爱他而不能帮助他。天子官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仲山甫出行祭祀路神，四匹公马高大雄壮，征夫步履匆匆，常恐来不及。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个鸾铃铿锵作响，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四匹公马奔驰有力，八个鸾铃和谐悦耳。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作诗吟诵，和顺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宽慰他的心。

《崧高》篇功绩胜过德行，《烝民》篇德行胜过功绩。《崧高》篇开头说“维周之翰”，谈论的是功绩；《烝民》篇开头说“保兹天子”，谈论的是德行。朱熹说《烝民》诗大体细腻，大概比《崧高》的意义更进一层。查考仲山甫修筑齐城的原因，传文说是离开薄姑而迁往临淄，疏文叙述《史记》献公迁往临淄在夷王时，与传文不合。《集传》通晓其说，说是先迁徙而后修城，道理或许如此。但为何至此？开始修城时我有说法。查考《史记》齐国本封于营丘，到胡公才迁往薄姑，献公杀死胡公而迁往临淄，那是夷王时的事。两代之后厉公暴虐，胡公的儿子进入齐国与齐国人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死了，齐国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这就是文公，而诛杀了攻杀厉公的七十人，事在宣王之世。修筑城池的命令疑就在此时，大概是为了平定齐国的动乱。安置君主、诛杀叛徒的事，疑出自仲山甫的谋略，只是史书失载罢了。吉甫的意思，是说仲山甫以盛德辅佐天子，理应早晚在侧，现在因为齐国动乱的原因，奉命向东出行，所以用国家治理得好坏、明哲保身来说，接着说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之人。如果预先知道他处置的措施必定出于此，可以坐定反侧之心，只要完成事务早日归来，以辅佐天子，这就是仲山甫的心意，也是吉甫歌唱以宽慰他的原因。不然的话，诗中所说的那些话，意义归向何处呢？我就自己的浅见论述如下。第一章说天生仲山甫以保佑天子，赞美仲山甫而以喜好德行为开端。说明仲山甫有美好的德行，符合众民所共同喜好的。上天降生民众，有万物必有法则，这是民众所执持的常性，所以民众的情性，没有不喜好这美好德行的。大概秉持常性是众民所同，美好德行是仲山甫所独有，所以后文说民众很少能举起，只有仲山甫能举起。现在上天眷顾周朝，其光明实至下界，将保佑宣王而诞生这位仲山甫。那么所以凝聚其秀气而保全其美德的，岂是偶然呢？第二章说仲山甫的德行，章末遂涉及他的职事，以兴起下章出使齐国的伏笔。嘉就是懿，则就是物的法则，臣道主柔。柔和且合乎法则就是嘉了。仪态端庄，神色恭顺，小心谨慎，是表里柔和美好。效法古代的训诫，致力于保持威仪，是学问进修。既然已说仪态端庄神色恭顺，还说致力于保持威仪，是因为有德行固然威仪自然显现，而谨慎威仪，又是用来涵养德行的。仲山甫的德行如此，所以符合天子的心意，而让他布明天子的命令。查考布命的事很广，出使齐国在其中，大概是为下章作引，且不必就指使出使齐国，到末两章才显露本事，诗人措辞的妙处，便开启无限法门。第三章说仲山甫的职事，章末重申布政明察，作诗的主旨在于出使齐国，又以引起下章。式百官疏，申毛义以为冢宰是也。继承祖先，保护天子，集传说是以冢宰兼太保，而太保是其世官是也。出纳王命，便是喉舌的职司。这就是龙作纳言的任，所谓出纳朕命惟允是也。疏家不知龙职甚重，反谓与此有异误矣。爰如爰蒙之爰，四方承厉王昏乱之余，忽见新政的颁布，积锢为之顿开也。笺以爰爰连上喉舌取义非也，今从田间。王命二字直贯全章。补传画出末二句非也。读诗记曰：外则总领诸侯，内则

译上一章是论述对外颁布政令的言辞。《诗缉》说：王命就是颁布政令的命令，肃肃形容威严的样子，将表示奉行，奉行并执行，这就是所谓的颁布政令，邦国指的是诸侯国。《李解》说：与治理之道相同叫做顺，与混乱之事相同叫做逆。《尊卜》说：山甫明辨顺逆的道理，不被毁谤和赞誉所左右，不被喜爱和憎恶所蒙蔽。《张记》说：智慧是明察的作用，既然已经明辨了顺逆，又能洞察细微和显著，懂得柔和与刚强，使得事情安定而人们不惊慌，功业成就而众人不嫉妒，那么保全自身就没有过错，祸患也不会降临。因为山甫的身子是君主所倚赖的，必须首先保全自身，然后才能保全君主的身家，早晚不懈怠地侍奉君主，这就是所说的保全君主。按照章节内容，虽然不主要讲述齐国的事，但我私下认为将《史记》所载与《诗经》对比观看，那么本章及下一章所说的都不是没有目的的，只是山甫的德行气度汪洋浩大，而吉甫举出的义理高远广阔，不想用具体的指向来局限它罢了，但意思实际上是有归宿的。《读诗记》说保全自身，不是保全全身远离祸害的意思，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本来不是末节小事，只有苟且偷生、徇私舞弊，君子才会轻视。周公谦逊于硕肤，孔子微服经过宋国，都是明哲保身的例子。如果说顺应道理就是保全自身，恐怕不符合这首诗的本意。解释第五章，再次重申颁布政令的事，以终结其论述。《古义》说：这与下一章都以人言作为开端，显示常情如此，而山甫不是这样，表明他不同于众民。《古义》说：茹柔吐刚，本是饮食的事，用来比喻欺凌弱小而畏惧强大。《疏义》说：矜寡强御，就是柔刚，这是以所遇到的人而言。解说者以刚柔得中来说，吕严说：这不是它的本意。疏说：不欺侮不畏惧，就是不茹不吐，既说了比喻，又说了实际，以充实它。《古义》说：不侮两句，也是借言，就是扶弱除暴的影子。我认为这正是“四方爱戴”的实际，安置君主诛杀叛乱，事在后来，而诗中说像烛照占卜一样，是因为他一向秉持明哲，有以宽裕他的原因。如果不是吉甫与他契合之深，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第六章将颁布政令的根本归于德行，以呼应首章。在德行上说轻，又比作毛，正是美德精微之处。邓元锡说精微难，所以众民都具有，但很少能举出。旧说认为轻而易举，费解。仪，适宜；图，谋划；在事物的适宜处谋划，山甫所做的没有不符合的，所以知道德行的精微，只有他能举出。举字虽然是借说，也可以从德行的运用处想象。爱莫助之，以呼应秉持美德的好。此句本与上两句相连，但意思已经提起，下两句说我心爱山甫的德行，但遥远而不能达到，怎么能代他承担重任，以效万一之助，所以下接说：“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这里插不进转折，《集传》用“至于”字作转语，恐怕不对。尤其不能将助字粘住举德说，黄实夫说助生于不足，终究觉得入痴。补阙的妙用，正在别人不能举出的地方，也就是我不能助的地方。两句呼应“保兹天子”，也用来引起下面希望他迅速回归的意思。第七、八两章才明确说派遣到齐国送行的事。第七章说派遣到齐国的原因在筑城，第八章说送行的意思在盼望回归。出行而后祖祭，所以说出祖。《曾氏》说：业业，高大。《毛传》说：捷捷，疾速。每怀靡及不仅山甫怀有来不及做事的忧虑，即使征夫也是如此。这是临行祖道时的光景。彭彭，马盛。《说文》说：锵锵，鸾鸣声。《郑笺》说：那么行而在道了。王命两句，开始说所以行的原因。骙骙，马行威仪。《说文》说：喈喈，声众且和。字义都有层次分别，都要记载其在道所见。式遄其归，希望王敦促山甫使疾归。《古义》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不是自誉其诗，盖清微之风可以解人怀抱山甫马首东瞻，而心悬北阙故作此以慰安之也。钱氏《诗学》说：王命山甫，本非出之于外山甫亦非重内轻外者惟吉甫以王躬为国本望其在朝朝夕纳诲不欲其久违王之左右所以慰山甫即所以讽王也。疏说：《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韦昭说：食采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晋文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那么樊在东都畿内。《古义》说：《晋语》仓葛呼曰：阳有夏商之嗣，典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焉樊仲即仲山甫也，谥穆《周语》称樊穆仲《困学纪闻》说：鲁献公仲子曰：山甫入辅于周食采于樊见唐相权德舆集又罗泌《路史》说：虞仲支孙卿于周封樊为樊氏樊仲氏二说，未知孰是要为周之同姓可知若《汉书》杜钦传说：仲山甫异姓之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事既违异其不可信明矣杜预说：樊一名阳樊野王县西南有阳城季本说：野王本河内今属怀庆府《通志》谓阳樊在济源东南三十八里与河内相隣即其地也

译黄氏《日钞》说：方氏博士解释《王制》中“三公一命衮，若有加则赐”这句话时说：“衮服虽然三公可以穿，但没有额外恩赐就不给予。”《诗经》中说“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就是证明。这里所说的衮服，是人臣服饰的最高等级，平时空缺而不穿，只有仲山甫因额外恩赐才得以获得。这是平时所空缺，而现在由他补任。这种说法虽然新颖但有依据，附记在这里。

奕奕梁山，是大禹治理的地方，显赫的是它的道路。韩侯接受任命，周王亲自对他下达命令。继承你的祖辈，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谨慎地守好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改变，去征伐那些不来朝见的邦国，以辅佐你的君主。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非常修长且精神饱满。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周王赏赐韩侯美好的旗帜，绥章簟茀，错衡衮服，赤舄钩膺，镂鞹鞃，浅幭鞗革，金属车饰。韩侯出发祭路神，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他的菜肴是什么？炖鳖和鲜鱼。他的蔬菜是什么？笋和蒲草。他的赠礼是什么？驾着马的车子。笾豆丰盛，侯氏宴饮欢乐。韩侯娶妻，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父的家乡迎接她，百辆车子彭彭作响，八只鸾铃锵锵有声，光辉灿烂。众妾跟随她，缓缓如云。韩侯回头看她们，光彩照人充满门庭。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国家不到的地方。为韩姞选择配偶，没有比韩地更快乐的，韩地非常快乐。川泽广阔，鲂鱼鱮鱼肥大，母鹿小鹿众多，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有了美好的居所，韩姞宴饮赞誉。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师修筑完成的，因为先祖接受任命，因此统领百蛮。周王赏赐韩侯，包括追国和貊国，完全接受北方各国，因此让他做霸主，修筑城墙和沟壑，划分田亩和登记户籍。进献貔皮，赤豹黄罴【一章“命”读弥吝反，与“甸”押韵，“道”与“考”押韵，“解”与“位”押韵，“易”与“辟”押韵。二章“衡”读户郎反，与“张”“王”“章”“锡”押韵。四章“彭”读旁音，与“锵”“光”押韵。五章“乐”读力告反，与“到”押韵，“武”“士”“訏”“甫”“噳”“罴”“虎”“居”“誉”平上通押，“罴”读波音，“皮”读婆音】

黄氏《日抄》说：周厉王时期，诸侯不朝见入觐，赏赐任命的典礼，被视为多余之物。周宣王政治清明，一扫衰颓的迹象，所以封申伯以安抚南方诸侯，命令樊侯修筑齐城以安抚东方诸侯，赏赐任命韩侯以安抚北方诸侯。至于淮夷不服从，就命令召虎平定；徐方不来朝见，就亲自率军征讨。规模宏大，即使是周文王、周武王时期，也不过如此。钱氏《诗学》说：任命韩侯为北国霸主，是为了防备玁狁，重视他的事权，使百蛮追貊都受他统辖，大概是想联络北方的戎蛮，都为我所用。宣王制北狄的大计，就在这里。按《诗序》称《崧高》《烝民》《韩奕》，都是尹吉甫所作。评论者说都是奉王命而作，然而前两篇主要赞美得人，所以盛赞两人的功德，称为“诵”，并署上自己的名字；这篇专门赞美安抚远方，所以以受命、亲命为文，反复强调国恩，并加上告诫，意义既不同，体裁也迥异。再按这首诗前后，似乎都不依照本事的先后顺序，向来顺着文义解释，未曾推论到这一点。张记何义，则认为首章是追述初封，次章是既封入觐，通解六帖，则认为娶妻是出祖以前的事。陆氏《诗学》又以先娶妻后择婿为倒叙，钱氏《诗学》又以末章应当叙述在次章之后，种种混乱，都是因为不得本诗主旨所在，因而不知道其用笔先后的妙处，而以辞害志。因为自从周朝衰败失去控制，北道阻塞，宣王奋起中兴，韩侯首先效命，所以特别加以宠异，任命为北伯，自然应当首先叙述王命，以见郑重托付的意义，然后叙述其始终恩礼，自入觐以至出祖，优渥的待遇，以夸耀其遭遇而感动其心，不能凭空以首章为追述初封。入觐受命，是何等大事，哪有事情未毕而娶妻的道理，自然应当在祖饯出国门后。蹶父勇武章，是借韩姞美好的居所，以见封土之美，引起下章“溥彼韩城”两句，不是为择婿而言，何尝是倒叙呢？末章收应首章，又申广王的意思而告诫他，这是吉甫送行谆谆嘱咐的话，不是王在这里再次赏赐任命，怎么能叙述在次章之后呢？先后之间，关乎全诗大义，不得不为辨正。一章说周王亲自任命韩侯。奕奕梁山，是大禹所治理的地方，表明其国在北方。自从王化不通，朝廷诏令羁縻只限于遥制，现在道路显赫光明，不再阻塞。韩侯循着这条路，以行继世请命之礼，周王于是亲自下达诏命。诗称“王命”，没有说“亲”的，这里特别说，见中兴振作，旧习尽除，而内外之气始通。受命如同恭命，先说受命，后说亲命，见只有韩侯恭顺，所以能承借宠灵。缵戎祖考以下，都是王命的言辞。因为韩的先世曾经做过州牧，“无废朕命”，就是继承祖考的命令。“夙夜匪懈，防共尔位”，是无废的实质。你能不懈怠谨慎守位，我不改变前命，是告诫他【古义】又说有不来朝见的邦国，你应当做支柱以正之，以辅佐你的君主教化所不及【诗缉】大概是指北国而言，也是防共尔位之事

译也。第二章叙述他初到时所受到的恩宠。“修长”意为高大。韩侯乘着这四匹高大雄健的马前来，入朝觐见，说的是他在路途中的情形。他拿着大圭【大圭的含义见前文】入朝觐见周王，这正是《觐礼》中所说的“侯氏进入大门右侧，坐下放置大圭”的情形【根据《聘礼》中归还周王的记载，这块大圭后来也归还了】。这确实是觐见时的事，郑玄笺注将其当作享礼，是错误的。“周王赏赐韩侯”以下的内容，对应《觐礼》中“天子赐给侯氏车马服饰”的记载。“淑旂旂”中美好的旗帜，是绣有交龙图案的旂【郑玄笺注】。树立旂的竿上有大绥，作为标志。《王制》中所说的“天子去世则降下大绥”即是此意【孔颖达疏】。旂挂在车上，所以车马服饰的赏赐也包括了它。“茀”是车上的遮蔽物，“簟”是漆制的席子【孔颖达疏】。“错金”指涂饰【《说文解字》】。“衡”是车轭，在车轭上涂金是为了装饰【《古义》】。《觐礼》中先设置车驾，所以先说车。“〇衮”是赤舄和冕服中最尊贵的，对应《觐礼》中诸侯捧着衣箱，将任命书放在上面的情形，所以说服饰。“钩膺”的含义见前文，“马眉上曰锡”，指刻金装饰【毛亨传】。《觐礼》中车驾之下排列着四匹马，所以接着说马。“鞃”是车轼中间的部分，“韈”是覆盖在车轼上的东西【毛亨传】。用去毛的皮革贴在车轼中间，以加固车体；用浅毛的虎皮覆盖在车轼上，以装饰车轼。这又是专门就车轼而言。“鞗”是皮革缰绳的首端，“金厄”是用金属做的环，缠绕在缰绳首端【郑玄笺注】。这又是专门就马的缰绳而言。第三章叙述他将要归国时所受到的恩宠。觐见后返回封国，必定要举行祖祭，因为尊重所前往的地方，就像刚开始出行时一样【郑玄笺注】。“屠地”不详，难道是与“蹶里”相近的地方，所以出来住宿在这里吗？“显父为他饯行”，是秉承周王的命令【郑玄笺注义】。周王亲自为申伯饯行，而派显父为韩侯饯行，礼仪上有等级差别【谢氏】。《聘礼》中解释軷祭，祭祀脯肉，然后在旁边饮酒，注解说卿大夫在那里为他饯行，意思是祭祀完毕后饯行，饯行后才出城住宿。《诗经》先记载住宿的地方，是为下文亲自迎接做铺垫，其实饯行是在国门外进行的【《古义》】。陈列的酒很多，而菜肴每样都列举两种，大概其余的也如此。《六月》篇提到炖鳖和切鲤鱼，这里也说炖鳖和鲜鱼，难道古代卿大夫的宴饮以鱼鳖为常备菜品吗？笋和蒲都是豆中的食物。前面已经有车马服饰的赏赐，现在又赠送车马以宠幸他的行程，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重点在于饯行，所以用笾豆来结尾【《岳记》】。“燕胥”，是说韩侯与显父一起宴饮欢乐【《觐礼》称来朝见的人为侯氏】。这与上一章都极力描述礼遇的优厚，以感动他的心。第四章说觐见礼仪结束后，于是就在王都亲自迎接妻子回家【辅氏】。“蹶里”不详，应当在王都郊外的遂地之内。先说韩姞家世的尊贵，次说韩侯亲自迎接的礼仪，百辆八鸾形容迎亲车马的光显，诸娣如云形容陪嫁的娣侄众多。婚礼中亲自迎接，驾车绕圈三周，下车时回头顾盼，所以韩侯回头顾盼，新娘就跟着他，盛装华丽地充满了蹶父的家门【《诗缉》】。按，汾王即厉王【郑玄笺注】。韩侯新近承受宠命，又联姻帝室亲戚，诗人叙述这些以显示光荣和眷顾深厚，极一时之盛。《读诗记》说，古代任用方面的大臣，既尽礼仪，又体恤其私事，使他们内外光显，身心安适志向平和，然后能施展抱负竭尽全力，成为王室的屏障，这样才得其义。第五章因韩姞归家，而盛赞韩侯封地的美好【《诗牖》】。蹶父有勇武的才能，曾作为周王的使者遍历各国，因此为女儿相看了可以居住的地方，没有比韩国更安乐的了。大概是想铺陈韩土的富庶，而借蹶父相地来加以形容，也一定是蹶父曾到过那里，所以诗人才能提及。韩国多山且靠近河流【《田间》】。水陆所产无不具备，“訏訏甫甫”都是大的意思，“噳噳”是众多的意思【毛亨传】。鲂鱼、鱮鱼、母鹿、公鹿可以供食用，熊、罴、猫、虎可以供做皮衣【季本】。这是说富饶。庆是喜，燕是安【郑玄笺注】。誉是乐【《集传》】。蹶父喜得此善居，而韩姞也安适快乐。上一章说韩侯迎娶妻子称心，这一章说韩姞归韩得其所，大概是说室家适宜，明确韩土非常安乐如此。第六章承接上文，说这非常安乐的韩土，自从初封之时，召康公率领众民修筑其城，致使它美好宏大【孔颖达疏】。韩的先祖受命为伯，因此统领百蛮，这是旧事。“以”是推究源头的词。现在周王推究旧事，所以赐给韩侯兼辖追、貊等戎族，统辖北方各国，因而将先祖州牧的职务授予他【郑玄笺注】。让他再次担任伯，这就是所谓继承祖考的事业。大概比起过去受命时，更加广阔了。凡是他州内所统辖的国家，应该建城的建城，应该挖池的挖池，为他划分井田，征收赋税【孔颖达疏】。必须打起精神，实实在在地管理，所以这四个方面都用实字开头。又应当责令诸侯各自修好岁贡之事，进贡地方特产，如貔、豹、罴等兽皮，没有缺少的。这正是防止恭敬你的职位，征伐不服从的方国，实在的政绩。能这样就有以报答主恩，安抚蛮族，继承祖考以辅佐君王，而王命因此不变。这是吉甫赠言的含义。大概韩侯年轻英俊，凭借先祖富庶的遗业，被百蛮所信服，所以先王委以重任，而厚待他的礼仪。吉甫宣扬周王的德意，周全细致，而最终告诫他治理北国的适宜之道，想见

译古代大臣奉诏宣示论道的体例，不能拿前两篇的例子来类比看待。钱氏说：宣王得到韩国作为北方的屏障，然后专心经营东南，不再有北方的后顾之忧，所以这一章之后紧接着就是《江汉》、《常武》。《尔雅》说：梁山，是晋国四望之一。注解说：在夏阳西北，临近黄河。《玉海》说：同州韩城县南十九里有梁山。汉代左冯翊夏阳县西北，就是《诗经》所说的“奕奕梁山”。冯氏疏解说：同州韩城县现在属于陕西西安府，是古代的韩国。晋代称为少梁，秦汉时期是夏阳县，梁山在其境内，并不是太王所跨越的梁山。太王所跨越的梁山在干州西北五里。按照古义，引用何景明的说法，认为太王所跨越的就是《禹贡》中“治梁及岐”的梁；根据地理，现在的解释认为《禹贡》中的“治梁”就是韩城县的梁山。曾旼说：因为壶口、梁、岐是一起施功治理的，所以一并记载在冀州，其实梁、岐都在雍州，孔安国的传注非常明白。蔡传的注释指向山西汾州府永宁州东北的吕梁山，那里距离黄河很远，黄河水不能经过那里，蔡传的注释是错误的。又查《玉海》依据《括地志》称梁山在韩城县南十九里，现在的解释却说在韩城县西北九十里，应当以现在的解释为正确。《王制》说：天子杀牲则降下大绥，诸侯杀牲则降下小绥。疏解说：绥，是没有旒的旗帜，周代称为大麾。孔颖达疏解说：幭，《礼记》写作幦，《周礼》写作〇。《玉藻》提到羔幦、鹿幦；《巾车》提到犬〇、豻〇，都是用有毛的皮革作为覆盖。这里则是用浅毛的皮革作为幭。解颐，屠地的具体位置不详。有人认为同州屠谷【李解】，那就太远了；有人认为就是鄠县的杜陵【集传】，但杜陵在镐京以南，不应该到这里。《说文》说：貊，是北方的兽类。《后汉书》中有貊耳、小水貊、濊貊之类。追同堆，就像《匈奴传》中的白龙堆夷人。《尔雅》说：虎浅色的毛叫做虦猫。注解说：窃，浅的意思。又说貔，是白狐，注解说：一名执夷，属于虎豹一类。

译江汉水势浩荡，武夫气势磅礴，并非为了安逸游乐。淮夷前来归附，已经开出我们的战车，已经树立我们的旌旗，并非为了安逸舒缓。淮夷前来铺陈归顺。江汉水势浩大，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疆域，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致安定，这时没有纷争，周王心中才得安宁。在江汉水边，周王命令召虎，开拓四方疆土，推行彻法治理我的疆土，并非急于求成。王国前来寻求准则，划定边界治理土地，一直延伸到南海。周王命令召虎，来巡视来宣示。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因为我是年少君主，才让你继承召公的事业。开始勤勉于你的公务，就赐给你福佑，赐给你圭瓒和秬鬯一卣，向有文德的前祖报告，赐给你山川土地。在周地接受任命，从召祖受命之处受命。召虎行稽首礼，祝天子万年。召虎行稽首礼，回应天子的恩休。制作召公的祭器，祝天子万寿。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不断，宣扬他的文德，使这四个国家融洽。黄实夫说：这是召公班师奏凯，论功行封时所作的诗。考察宣王时南北寇患，在北面尤其严重，所以用兵先对付玁狁。平定北方后，才勤于南征，首先平定荆蛮，然后尽力于淮水南北。刘汝桢认为《江汉》《常武》两首诗是同时所作，这应该是正确的。综合观察两雅用兵的次序以及处置三方的方略，宣王可以说是英明的君主了。至于功成治定，不停止战争，使军队受辱，国家大业就毁坏了。这首诗略写战功，详写疆理，不夸耀英武，而重在宣示文德一路的精神，全篇注重的文德，早为宣王杜绝了未萌生的恶念。大概穆公不伐不矜，将君主纳入德行，那个时代代言王命的人也能将顺其美，所以所述王命都有可观之处，如果不是吉甫以大雅的才华抒发忠爱之情，必然不能寓箴规于厉，得其体要如此。前三章叙述平定淮夷之事，一章言穆公在江汉防兵，顺流而下，武夫听命，不敢偷安游息，只寻求淮夷。笺说因为到了其境，所以说来。于是出车设旟，不敢安处宽舒，只为淮夷的缘故而陈兵。疏说从营垒出阵，笺说因为到了战地，所以又说来。远道勤师，上公出临，仅说来求来铺而已，宛然有征无战的景象。二章言顺流之师，其气百倍，大概淮夷已望风款服，因而经营其附近之四方而伐叛招携，使传遽告成于王。这时穆公还未归也。既经营之，四方都已平帖。露布至京畿甸，人心庶几安定天下无复叛戾乖争。王心于是安宁。大概穆公以王心为心，所以告成时为之体贴至此。笺说述其志者得之。三章言推行彻法，定疆理为平淮第一大功，所以于此特提王命召虎，也以归美于王也。言江汉之浒者，军从江汉而下，王命也从江汉而来也。岂王伐徐旋轸而下此命令与？大概两师固一时事也。淮南久隔化外，今重开辟之，奖其功也。所辟之疆土，命虎以彻法行之，并非不惜民力更张太骤也。盖什一乃天下之中正，是我周之定制，欲使天下皆于王国取中正，所谓归其有极也。于是奉王命而划定边界治理土地，自淮至于南海焉。大概统徐方荆蛮皆就疆理矣。可知平定淮徐是一时事，当时两道并进，王师已还，独留穆公以终其事，所以两役之赏并及穆公也。式辟等四句，是王命之辞；于疆等二句，乃纪其事。一二章叙得轻约，三章叙得详尽不待读至末章已知其意在文德矣。后三章述锡命之事，四章则终结上章经营疆理之事，以起下章之锡也。再提王命者，上命只饬所办之事务，此命勉其绳祖武以承恩眷盖犹在经营疆理时，所以据江汉之浒言之曰：“来旬来宣”。旬，遍也；宣布也。言你勤劳于遍服四方，宣示王命。大概指经营疆理而陈其功也。又说其先祖康公当文武受命之时，实为栋梁之臣。今你不要说因为我是年少君主，才让你继承召公之事，能开敏你的功业，则我当赐你福佑，如下章所云也。五章述王策命及穆公受命之事务也。传云九命锡圭瓒秬鬣，盖三公八命复加一命始得赐王制谓赐玉瓒然后为鬯是。卣中尊也。文人，先祖有文德者。言赐你圭瓒秬鬯，告祭于你有文德之先祖，即召祖也。文侯之命谓追孝前文人，义正同此。又说赐你山与土田以广其封，使你往而受命于丰庙，从先王命你祖康公之处以命之，明虎之……

译功绩与康公相同【孔疏】召穆公于是拜受策命，无以为报，只能祝祷天子万年长寿而已。第六章叙述穆公归家祭祀祖先并劝勉君王的言辞。前四句是祭祖，后四句是劝勉君王【旧说以前三句后五句分截是不对的，现在从《集传》的说法】上拜稽首于丰庙，这是拜稽首于家庙以作对答【郑笺】〇称颂【集传】考成【毛传】是说穆公受赐归来而答称天子的美命，制作康公的庙器以考成其功【集传】这就是所谓告于文人的意思。再次称颂天子万寿，是推本祖先的德行而光大君王的恩泽【诗所】既而又赞美君王的令闻并劝其不止，以文德劝勉君王而不欲其极意于武功【集传】大概是说武功不可恃，这也是用来警戒他【朱子旧说】《诗缉》说：宣王正以武功褒奖召虎，而召虎却以文德劝勉宣王，大概是不矜夸自己的功劳而引导君王归于德行，意度深远了。○《古义》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汉水流到大别山与长江合流。杜预说：大别山在江夏界。《读诗记》说：江汉合流处距离淮夷极远，或许是防备江汉的军队以讨伐他们。与林之竒说：古代畿内之兵不出，调兵诸侯各从其方之便。刘桢说：二师一时并进，君王亲自率领六师，穆公则是征兵江汉以行者。冯疏说：《后汉书·东夷传》，殷武乙衰敝，东夷渐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陈说：江汉之浒者，淮南之夷也。如果在淮北则江汉非所入之路，率彼淮浦者，淮北之夷也。如果在淮南则徐土非联接之地。愚按秬鬯之说，郑与毛不同。毛认为秬黍必和郁乃名鬯，所以即以鬯为香草。郑则认为黑黍之酒自名为鬯，不待和郁也。疏引《周礼》郁人、鬯人两条，以申郑义，今考郁人和郁，谓之郁鬯，经文有明文。鬯人掌供秬鬯不言和郁，是不和郁，亦名鬯。当以郑说为正。《诗故》说：“古者论譔其先祖之德功，勒之祭器，以祀其先祖，是为考。”薛尚功《钟鼎彝器款识》有〇【音弁】敦铭，铭一百七字。欧阳《集古录目》云：“〇周大夫也有功锡命，为考作祭器也。”《集传》引此为据。

译显赫光明，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整我的军备。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左右排列行列，警戒我的军队。”沿着那淮河岸边，巡视这徐国土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事大夫都已就绪，显赫威严，天子严肃庄重。周王从容安定地行动，不纠察也不游荡。徐国纷乱骚动，震惊徐国，如雷如霆。徐国震惊，周王奋发他的武勇，如震如怒，进用他的虎臣，咆哮如怒虎。在淮河岸边布阵，随即擒获俘虏，截断那淮河岸边，是周王军队的驻地。周王军队众多，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的覆盖，如川的流淌，绵延整齐，不可测度不可战胜。征讨徐国，周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国已经来归，徐国已经顺从，天子的功业，四方已经平定。徐国来朝，徐国不再反叛。周王说：“还归。”

王肃主张毛亨的说法，认为周王没有亲自出征；王基主张郑玄的说法，认为周王亲自出征，郑玄的说法是正确的。周王虽然亲自出征，但仍命令大将统领，并非周宣王亲自率领军队。淮水南北都有夷人，起初没有主名。徐国是淮北的大国，而众夷所臣服归属的。《诗经》明确说征讨徐国，淮河岸边只是经过及驻军的地方，不必说伐淮北的夷人。我认为：《江汉》不夸大战功，而《常武》却充满勇武气势，大概是因为淮南诸夷倚仗徐国作为屏障，如今徐国自救尚且来不及，诸夷失去倚仗，不敢嚣张。穆公挟带江汉的军队前往压制其边境，便已俯首帖服。徐国介于荆楚与淮水之间，地大兵强，凭借偏远僭越称王，不知夜郎与汉朝哪个大，由来已久了。不大力振作兵威不足以挫败其锋芒而夺其气势。又穆公秉承朝廷谋略，所用的不过是江汉的士兵，这里则是六军齐出，天子亲临行间，威灵声焰自然与派遣将领不同。《诗经》的体制自然应当有别。然而说“恩惠南国”，说“周王的谋略确实充实”，说“周王说还归”，未曾有穷兵黩武之意，并非《江汉》崇尚文德，此篇崇尚武功。又按：《常武》作为篇名，与《下武》同例，二字应当连属取义。《毛诗序》说有常德以立武事，割裂添赘，解释迂曲，而诸家拘泥于“武不可常”，最终没有确切的解释。我认为礼乐征伐本是治天下的常道，武王的乐可以名《大武》，宣王的诗何不可名《常武》呢？若说召公意在陈戒，《诗经》之美戒，岂在篇名？不应当以高叟为诗之法来求之。第一章叙述任命元帅以统领六军。天子亲征，威严光显，所以先用“赫赫明明”冠其篇，然后说周王在卿士中择大将而任命之。所任命的大将，是周的世臣，以南仲为大祖者，其官职是大师，其人是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整我的军备，是比其什伍，勒其部分，以整治我用兵之事。既恭敬，是居如守，行如战。既警戒，是临事而惧，不轻敌。恩惠南国，是徐戎作乱，南国都受其害，如今将征讨它以除暴安民。第二章叙述任命司马以定方略。周王亲自任命元帅，而令内史任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以副之，左右排列行列而警戒军队，是左右排列其行列而警戒敕令之。使沿着淮水岸边，省察徐国土地的动静，不得图便利趋利，致失机宜。大概是军队未行而庙算已定。三事即所谓三事大夫。周王军队出征，六卿都有职掌，各自整治办理，事事就绪，可以马到成功，不致淹留久处。这也是命令休父的话，说军需齐备，无虞缺乏，你只禀承节度，早致凯旋即可。第三章叙述周王军队启程。首言“赫赫明明”，是声灵之远加；此言“赫赫业业”，是威令之振肃，所以说“有严天子”。舒，徐也；保，安也；作，行也；绍，纠察也；游，遨游也。严肃则疑于纠察而非纠察，从容则疑于游荡而非游荡。徐国初闻周王军队出征，便已络绎骚动；及周王军队渐次近淮，先声所播，有以震动惊吓之，如雷霆之威，未加于物，而徐国则已震惊了。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第四章叙述周王军队驻淮河。周王奋发他的威武，而雷霆其声，勃怒其色；前其虎臣，如怒虓然；厚陈其兵于淮水之涯岸；就执其众而囚系之。大概是在淮河岸边立营垒。淮北诸夷与徐国勾结，必有为之细作以探军情者，抑或是徐人伏匿于此，欲为窥伺之计，实行兔脱之谋，所以就执之以破其奸，并非临敌。

译截断也。《说文》：犹堵截也。《古义》：堵截淮水岸边而驻扎军队在那里，一是为了断绝敌人的声援，二是为了防止敌人逃跑。《田间》：这就是任命将领时预先制定的策略，如同《汉书》所说的防备匈奴的右臂。万时华说：淮河是徐夷出没的地方，王师从西北而来，如果只是一味直捣顺攻，不为东南方向设下阻断之计，敌人就会渡过淮河、浮海而逃，而王师也难以追击。如今军队所到之处，不是说“铺敦淮濆”，就是说“截彼淮浦”，敌人无法越过淮南南下，他们的来路相同，这本来就是必然的，所以说是王者的谋略确实充实。第五章叙述移师征讨徐国。《诗缉》：淮水边上的敌寇已经被擒获，军队于是向北进发。钱氏《诗学》认为，必定是江汉的军队已经逼近淮水边境，然后才进兵逼迫徐国。张氏《诗贯》认为，周王驻跸行在，未曾亲自到达徐地，或许确实如此。啴啴，是闲暇有余的样子。《郑笺》：这是说移师在路上的军容，如飞如翰，迅速疾捷。《集传》：如江如汉，盛大。《郑笺》：如山包裹，静止不可动摇；如川长流，行动不可阻挡。《张记》：绵绵不绝，翼翼不乱，深不可测，不可战胜。《集传》：濯征，是说旧有的污浊风俗，一经征讨就全部洗刷干净。《古义》：这就是所谓“惠此南国”。第六章推究本源，说王者的谋略使得徐国顺服，而天下安定。犹，是谋略。《集传》采用苏氏的说法，将“犹”解释为道，现在遵从毛传。允，是确实。《郑笺》：塞，是充实。《集传》：王者的谋略确实充实，是因为王者以仁义行军，既恭敬谨慎以恩惠南国，又老谋深断，周全坚固，像截断淮浦不留余地之类。来，是归附。来者未必相同，相同则没有不来的，所以说“来”又说“同”。大将的恭敬谨慎，副将的陈列行进，虎臣的达成战果，王旅的听命效力，都是天子精神所鼓舞的，所以说是天子的功绩。《张记》：先说四方已经平定，后说徐国来朝，是因为宣王征伐四方都已经平定，唯独徐国未服，现在才来朝见，这说明徐国来朝是在四方平定之后。《田间》：又说徐国不再反复，是说内心真诚顺服，不再反复，如同说南方的人不再反叛。《田间》：王说“还归”，呼应“不留处”，作为结尾。张元岵说：从“赫赫明明”到这里，气势何等宏大，而用“王曰还归”四个字收束，真像金声一震，万马齐敛，言外有武力不可滥用的意思。我认为，自夷王、厉王以来，威灵不振，宣王亲自统领六军，出临淮浦，真有重新目睹汉官威仪的景象，然而军队可能会骄傲、士兵可能会疲惫，怎能及时得到如甘霖般的复苏？先用恭敬谨慎，再用不留余地来申明，而这些都基于谋略的确实充实，可以称为王者之师了。朱公迁说：中兴的功业，不是威武不能达到的，歌颂高宗的《殷武》也是这样，这就是《常武》的意义。○《楚语》观射父说：重黎氏世代叙述天地，而分别其分主，在周朝就是程伯休父。在宣王时，他失去了官职，而成为司马氏。《郡国志》：洛阳有上程聚，是古代程伯休父的国家。《一统志》：正对凤阳府泗州，是古代徐子国，徐城在州北五十里。《玉海》：徐国是嬴姓，伯益辅佐大禹有功，封他的儿子若木于徐。黄才伯说：“《禹贡》曽氏解释说：淮水源出于豫州境内，到徐州之间才开始变大，其泛滥成灾。没有地方不在徐州，那么从豫州到淮河都有淮浦，而镐京又在豫州西部，想要到徐国必须取道豫州，所以率领军队经过淮浦巡视徐土，是经过的淮浦而言；铺敦淮濆，截彼淮浦，是到达徐州的淮浦而言。”

译仰望苍天，却不施恩惠于我。国家极度不安宁，降下这大灾祸。邦国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遭殃。像害虫和疾病一样，没有平息的时候。罪网不收敛，没有痊愈的日期。别人有土地，你却占有它。别人有民众，你却夺取他们。这本该无罪的人，你却逮捕他。那本该有罪的人，你却开释他。明智的男人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人能倾覆国家。那明智的女人，如同猫头鹰和鸱鸟。女人有长舌头，是灾祸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产生于妇人。不可教化，不可劝诫，这是因为妇人和宦官。穷究罪人，狠毒多变，开始诬陷，最终背弃。难道说没有极限吗？为何做恶事？如同商人赚取三倍利润，君子是知道的。妇人没有公事，却荒废了蚕桑纺织。天为何要谴责？什么神不赐福？舍弃你的大敌，只忌恨我。不吉祥，威仪不类。人才流失，国家衰败。天降罗网，非常优厚。人才流失，心中忧愁。天降罗网，非常危急。人才流失，心中悲伤。泉水沸腾，非常深。心中忧愁，难道从今才开始吗？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渺渺苍天，无不坚固。不要辱没皇祖，以拯救你的后代。

苍天疾速威严，天厚降丧乱，使我遭受饥荒，百姓最终流亡，我的居所最终荒废。天降罪网，害虫内部争斗，昏庸残暴不供职，溃败邪僻，实在要平定我的邦国。吵吵闹闹，竟不知道自己的污点，兢兢业业，极度不安宁。我的地位极度卑微，如同那年旱灾，草木不茂盛，如同那栖息的枯草。我观察这个国家，无不溃败。以前的富庶，不如现在；现在的痛苦，不如这样。他们吃粗粮，为何不自替？职责延伸，池水枯竭，不说是从边缘；泉水枯竭，不说是从中间。普遍危害，职责延伸，不灾祸我自身。从前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辟国土百里，现在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悲哀啊！现在的人，不还有旧臣吗？

两篇序都说是凡伯讽刺幽王大坏，集传则认为《瞻卬》讽刺王宠幸褒姒，任用奄人，《召旻》讽刺王任用小人。现在按首篇以刑罚之滥导致人亡，蟊贼罪罟，未曾不说小人，而以褒姒为主；次篇以饥荒之苦导致国内争斗自中，未曾不兼褒姒，而以小人为主。奄人住在宫府之间，相互倚仗为奸，也是当时所必有，只是不是诗意所重的。《国语》史伯说：“虢石父是谗谄巧从谀之人，而立为卿士，与剸同也。弃聘后而立內妾，好穷固也。侏儒戚施实在御在侧，近顽童也。周法不显，而妇言是行，用谗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行，昏暗也。”可与此二篇互证。《瞻卬》第一章说天降大厉以乱国，大厉指褒姒。第三章“维厉之阶”，承此说也。填与尘同，塞也。天不我爱，人心抑塞不安，又降这大恶之人，以败乱之，使邦国骚动，而士民皆病，如害虫之疾害禾稼，无有止息者。罪罟不收，靡有夷瘳，即害虫靡届之实。盖此辈张设网罗，不加收敛，前创新伤，继续而起，无复平愈之期，故无届也。郑笺以四句排讲，苏氏遂以为两义，后儒至析下章语分承，何黄如又以蟊贼指小人，害虫指褒氏，穿凿破碎，益不可据。第二章申言罪罟不收之事，酷由于贪，故先言夺人有所，后言出入人罪。两人字，指诸侯卿士。此彼字，则兼士民言。上四句是罚，下四句是刑。刑罰颠倒如此，所谓害虫也。第三章推原祸本，在褒姒也。士多才智，则能兴国；妇有才智，则能倾国。今王以哲妇为美，而宠之，适使为妖乱，如鸱枭。工于语言，为长舌。褒姒所以能为厉者，以有长舌为之阶。《易·系辞传》乱之所生也，则语言以为阶，语意略同。诸儒皆以厉为乱，以阶属褒氏，似与有长舌不蒙下句乱，亦复今从笺训厉为恶。向以天不惠我而降乱，由今观，乱匪天降，生自妇人耳。盖妇人与奄寺相依，其性隐鸷，意之所极，不可情理谕。止匪教匪诲，犹言不可教诲。第四章言妇寺钩结，外廷干预朝政，借罟以罔利。鞫穷也，穷理罪人也。忮害，忒变也。谮，不信也。不信犹诬也。竟，终也。以忮害之心鞫人而出，以变始诬以罪，终又自反其辞，所谓收无罪，说有罪者，政以贿。

译这是造成祸乱的原因。这种恶行，难道不是已经极端了吗？而周幽王却说这哪里足以成为罪恶呢？【高鼎熺《诗说》】他正张开罪网，掠夺百姓所有，就像商人收取三倍的利润一样。君子斥责幽王【旧注认为“君子”泛指在位者，我意谓在位之人，诗中已斥之为蟊贼，怎可再用君子称呼】，这是指那些精于算计、利析秋毫的人，也就是所谓占有土地、掠夺百姓的人。《史记》记载虢石父善于谄媚且贪利，幽王任用他，这就是证据。最后两句归结到妇女停止蚕桑纺织而参与公事，那么前文所说的罪责有所归属，确实乱源起于妇女。这一章与第二章相承接，又将责任归于君子识利，以引出下一章【旧解未能融会贯通】。第五章专门责备幽王，讽刺他贪图富贵福泽【毛传】。介，意为大【集传】。上天为何责备君王而显现变异？神明为何不赐福君王而有灾害【郑笺】？君王不反躬自省，将招致敌国的大患，却置之不理。不警惕灾祸，反而忌讳忠言，这是不畏惧上天。威仪不合规范，是不敬重自身【解颐】。善人又被废黜，无人辅佐，那么国家的衰败灭亡就是理所应当的了【集传】。这一章与第一章相承接，让君王自己思考上天不施恩惠的原因，又特意提及大敌以引起惊觉，大概骊山之祸，诗人早已预见【万氏】。辅庆源说：女祸的猛烈，自古以来宠信妇人，多导致外患兴起。第六章承接上一章，强调人才流失的悲痛。罔，是网罗【毛传】，即首章所说的罪网，上一章所说的天刺，上天降下祸患作为网罗【诗缉】。灾祸多而且迫近，只有贤人或许可以挽救。贤人离去，那忧愁悲伤，哪里是言语可以形容的？第七章希望君王悔悟改图，效法祖先以自救。用涌出的泉水源头深远，比喻忧患由来已久【郑笺】。大概自从褒姒初入宫，就已经担忧了【徐光启】。灾难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奇怪为何偏偏正当其时【郑笺】。又说上天虽然高远，没有不可固守的道理，君王如果大改前辙，不辱没祖宗，那么过去不可挽回，未来尚可补救，这就是所谓“式救尔后”【诗缉】。我认为凡伯恳切的忠诚，尤其体现在“无忝皇祖”一句，因为皇祖教化始于刑于，所以钟鼓的演奏和谐于房中，内助的功劳参预于十乱，幽王却宠信邪媚的妇人，煽动其妖邪，岂不辱没皇祖？诗人的意思，大概在于废黜褒姒以断绝祸根，为皇祖洗刷耻辱，这与泛泛陈述念祖的不同。《召旻》一章说年成饥荒，百姓流散，内外都陷入困境。上天仁爱怜悯下民，覆盖天下，如今却迅速发怒，即前篇所说的“天何以刺”。上天笃定降下丧乱以下，都是疾威的具体表现，居住在国都内城和边境【郑笺】。居圉卒荒，虽然依据饥馑流亡而言，但日益窘迫的局势已经形成。第二章说天灾是由于任用小人。天降罪网，即前篇所说的天之降罔【吕记】。讧，是溃乱【毛传】，指惑乱，昏椓奄人，昏是官名，椓指毁阴【郑笺】。蟊贼之人勾结褒姒互相惑乱，作为奄寺的人曾不能供其职事，为之禁断【古义】。说他们表里串结，溃溃然只行邪道【苏氏】。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国家【集传】，这就是所谓小人被任用为国家栋梁。第三章说用人颠倒。臯臯，是愚顽不懂道理；訿訿，是怠惰不供职【毛传】。小人情况如此，君王曾不知其缺失，而兢兢业业供职的人长久不得安宁，甚至被贬斥其位。《十月之交》说：勤勉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无罪无辜，谗言喧嚣，正是指此。第四章重申首章之义【诗所】，而再次表示叹悯。溃，是遂【毛传】。像那旱年，草木不能遂生而茂盛，指使我遭受饥馑。像水中的浮草，随水漂流栖息【毛传】，指百姓最终流亡。此邦即蟊贼靖夷的我邦，相视之下无不溃乱，指居圉卒荒【诗缉】。《邶风·谷风》有洸有溃，溃是怒。《小旻》是用不溃于成，溃是遂。《召旻》草不溃茂，溃是遂。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是乱。项氏说：水的溃决，其势横暴四出，所以怒之盛者为溃怒，遂之盛者为溃遂乱之盛者为溃乱，都是一理】。第五、六两章重申第二、三章之义【诗所】，而将责任归于君王。过去富贵的是仁贤，现在富贵的是谗佞【毛传】。这是说过去的富贵不如时，现在则病贤【毛传】，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缉】。这是说现在的疾苦不如兹。疏粗粺精，犹君子小人之不同【苏轼】。彼是小人，斯是君子。小人何自替废以避君子乎【集传】。兄况同兹也【毛传】。小人不替主于兹之引而用之，指君王【诗所】。小人日用，则内外耗竭频厓也【毛译】。池水由外灌而溢，如今枯竭了，却认为不由于外；泉水由中注而满，如今枯竭了，却认为不由于中。比喻内外交讧而君王不知。溥，是遍【郑笺】。从内到外害无不变，而君王更加宠任而扩大它，有不灾祸及于我身的吗？为君王说话而说我身，犹曰我居圉我邦云尔。第七章希望君王任用贤人以救乱。先王指文武、召公、召康公奭【郑

译【笺】“日辟日蹙”，是从国家形势来说的，借用百里来形容罢了。

【古义】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南国，武王于是拥有了天下，召公辅助推行政教，对此很有功劳。如今却是犬戎从内部侵扰，诸侯从外部叛乱，所谓“日辟日蹙”的情况，大概也是确实存在的了。又叹息哀痛地说道，当今世道虽然混乱，难道就没有可以任用的旧德之人吗？

【集传】大概是还希望君王能任用他们。如果真能任用他们，就一定会铲除祸害，更换昏庸残暴之人而专门委任贤能，那么天威就会显现，饥荒就会消除，都城和郊野就不会陷入彻底的荒废了。诗人之所以流泪哭泣而诉说，正是为此。按前篇说“人之云亡”，有的人是被罢黜离开国家，有的人是洞察先机而远遁，并非全都死亡了。本篇所说的“兢兢业业，孔瘨不宁”的人，不就是这些人吗？至于“易世而罔或耆寿，俊在厥职”，那么这些旧人最终被埋没抛弃，在荒野山穴中长久地衰老，难道不可惜吗！苏辙说：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称为《召旻》。《毛诗序》下面说“哀叹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是多余的解说。刘安成说：这首诗位于变雅的结尾，第七章又位于这首诗的结尾，感慨地怀念文王、武王、召公的盛世，以显示乱极思治的道理，这也如同《下泉》作为变风的结尾一样。王安石说：《诗经》始于《周南》《召南》，所以国风终于赞美周公；二雅终于思念召公。潘柽章说：《瞻卬》说内部被嬖妾迷惑，《召旻》说外部被小人宠幸。大概内部有褒姒的宠幸，外部就没有召公那样的臣子，高低轻重的形势，就像拿着秤杆一样平衡。所以说：“后宫美色盛行，贤者就隐微不见；众婢女胡言乱语，善良的人就沉默不语。”国家衰败，往往由此造成。这两首诗难道不是万古的明鉴吗！

我按：《小雅》讽刺周幽王的各篇，言辞危切，读来令人震惊；《大雅》讽刺周厉王、周幽王的诗，立意相同，但辞气特别包容，不仅仅是称颂上天、叙述祖先就能得其大体。《左传》说“委婉而含有正直的体制”，一语中的，说的就是季札吧。

译虞东学诗卷十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十一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周颂

郑康成说：“周颂，是周朝建立功业、达到太平，恩德广布的诗篇。这些诗作于周公摄政、成王即位的初期。‘颂’的意思是‘容’，天子的恩德，光辉照耀四方，通达天地上下，无所不覆盖，无所不承载，这就叫做‘容’。于是和谐的音乐兴起，颂歌便产生了。”查《汉书·高堂生传》记载：“鲁地的徐生擅长作颂。”颜师古注：“颂读作‘容’。”苏林说：“汉代旧仪中有两位郎官作此颂，描述威仪之事。”据此，那么《诗序》所说的“赞美盛大恩德的仪容”，在义理上是确切的。鲁人作颂，意义兼有祈祷祝颂，已不再是西汉旧制。后世仿效它，更加追求宏大铺张，都是沿袭流弊而蒙昧了本源。《毛诗正义》说：“雅诗不说周颂，说‘周’是为了区别商颂和鲁颂，大概是孔子所加的。”又说：“颂大多是祭祀时所作，所以《诗序》称祭祀告谢以及朝见宗庙。只有《小毖》一篇，不说宗庙祭祀，但承接在《庙》篇之下，也应当在宗庙进献规戒，在宗庙求助罢了。”《诗》中所说“颂是祭祀时的乐歌”，从天地到宗庙百神，没有不是祭祀的。然而天地极其宏大，无法用言语形容，所以郊祀和明堂的祭祀，只说配享者的功德罢了。其余则从宗庙类推，而助祭的诗附在其中。旧说认为周颂大多不押韵，现在仔细探求，也自有韵脚，只是韵脚多转注，与风、雅不同，所以怀疑它没有韵脚罢了。古今本来就没有不押韵的诗。

清庙之什

这一组诗所编排的，是宗庙、即政、巡守、明堂、郊祀、配天的乐歌，都是周公制定时所确定的，自然不容许后王的诗混杂其中。《诗》中所说：“其篇首以文王”，四始，都是文王。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众多士人，秉持文王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无厌于人斯【“相”转音涩。杜甫诗：恰似春风相欺得。白居易诗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自注：“相”读入声。下四句天、承、人押韵】

《清庙》三篇的《诗序》，以首篇为祭祀文王，次篇为太平告祭文王，第三篇为演奏象舞。这三首诗都是祭祀文王的乐歌。三首诗应当用于一次祭祀。《仪礼义疏》说升歌《清庙》，举《清庙》以包举《维天之命》和《维清》，这是对的。《诗序》下文说周公建成洛邑，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诸儒都引用《洛诰》“王在新邑，烝祭岁”来证实【集传李解补传诗缉】然而《书》说文武并祭，而此诗只说秉持文王之德，不能说统于所尊【安成】就遗漏了武王。只有钱饮光引用《洛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来说，这是周公告诉成王的话，原本不是实事。然而王氏说殷礼，怀疑就是十二月的祭。陈定宇驳斥说，十二月的祭不过是因为周公留在洛邑就烝祭，来告祭文武罢了。这里说殷礼，乃是非常大的祭祀，难道十二月的祭足以当之？大概三月以后直到十一月，成王必定曾到洛都，举行大祀礼，接受大朝贺，现在脱去了。他的说法很正直。我按洛都新建，周公首先以祭祀新邑，教诲成王，哪有拖延到冬烝就以留公祭告抵塞故事？看下面成王回答周公的话说：“敦宗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又说：“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分明成王已至洛举行殷礼，退而回周，不仅仅是如陈氏意思那样而已。《洛诰》本来多有脱简，即用此诗补其残阙也可以。穆深远也【集传】肃然清静，叫做清庙【贾逵】显先也，济济众多也【郑笺】显相助祭者多，执事者【诗所】二者皆肃敬雍和，秉持文王之德【诗贯】大概肃雍本是文德，转从与祭执事之人形出，愈发见其德之入人深也。越于也【郑笺骏大而疾也【集传】心思冥会，瞻视对答不远，见文王在天，精神踊跃，趋跄恐后，如文王在庙。两“在”字指文王在人心者而言【田间】即下“无厌于人”也。“不显不承”，犹周书言“丕显丕承【古义】非文王德光显于无穷，继承于不替，安能不厌于人如此【诗所】即庙中以概天下也【徐鳯彩】按《乐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矣”。注云：“遗余也。”刘原父误以遗弃释之，后儒遂怀疑此篇无韵，故一并论之。古义以序及蔡邕《独》之説考之，我〇是季秋大享所用，清庙乃洛邑初成，特奉文以配帝之乐歌。观《诗》中“文之德，对越在天”，可见其季配帝，别有〇之篇，而此诗移以他用，有处焉。《祭统》云：“大尝，升歌清庙，下而管象。”天乐也。周祖文王，故大尝皆歌之也。《文王世子》云：“老之珍具，遂发咏焉，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