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部,诗类,虞东学诗,卷四>

译这是寝门作揖而入的礼仪。说“在堂前等候”，就不再执行从西阶升堂的礼仪了。这些细节与《礼记》等传注中所引用的相反，所以诗人接连使用“九乎而”这样的语气词，意思是不过如此罢了。逸斋有相关的解说，但对于“俟着”和“俟门”似乎还混淆为一，现在将其剖析区别，阐明其义理如下。《汉书·地理志》叙述齐地的风俗，引用这首诗说“俟我于着乎而”，这也是舒缓的文体，大致得其意旨。○充耳用素、青、黄三色，说的是系玉瑱的丝绳（紞）的颜色。琼华、琼莹、琼英，是系在丝绳下面所悬挂的玉瑱。疏文说丝绳的颜色没有明确的正文依据，因为经文中提到素、青、黄，所以郑笺说“臣下用三色”。君主地位尊贵，器物应当具备五色。陈祥道说：“弁师为王制作五冕都配有玉瑱”，而《诗经》中对于卫国夫人也提到玉瑱，那么玉瑱就不只是男子使用了。冕服使用玉瑱，而《诗经》中说“充耳琇莹”，“防弁如星”（弁帽上的装饰像星星一样），那么玉瑱就不只是用于冕服了。何休认为只有冕服才使用充耳，一命以下的官员不得使用，那么士人丧礼中所说的“瑱用白纩”，《檀弓》中所说的“练角瑱”，何休大概没有详细考察吧。明确了玉瑱不只用于冕服，那么不同的说法就可以止息了。

译东方的太阳啊，那位美丽的女子，在我房中啊，在我房中啊，踩着我的席子啊。东方的月亮啊，那位美丽的女子，在我门内啊，在我门内啊，踩着我的头发啊【闼与曷押韵，发与月押韵，原本相通】

《序》说：讽刺衰败而淫乱的人，因为君臣失道，男女淫奔私奔。毛亨、郑玄因此用日月比喻君臣，牵强附会得更加严重。黄氏《日抄》记载戴岷隠的话，说男女私奔，不是早晨就是傍晚，所以用东方的日月来说。蔡氏徳晋说：哪有淫奔的人日出才到，月出就走的呢？反复诵读这首诗，没有看到淫奔的意思，而章首两句话尤其难以解释。秽乱之事，朱熹《诗集传》搁置不解释，又怎么能得到作者的本意呢？只有李文贞公的诗所谓「这首诗似乎是互相应答」，稍微接近情理。近日许氏《诗深》又援引昏礼来证实，他说：「在我房中陪嫁，已经在奥位铺好了席子，丈夫入室就坐席，这时妻子在房中，尊位在西南。踩着我的席子，是赞告，备好新郎于是向新娘作揖，就对着筵席都坐下。」闼，是房户。「在我闼」用〇之后，丈夫出房脱去礼服，妻子也在房中脱去礼服，丈夫于是进入亲自为妻子解下缨饰，这是在房户之间。脱去礼服叫「发」，《〇子·方言》说：青齐海岱地区叫「发」，所以发就是脱去礼服。按此引礼，比前吕记所引更贴切。本义说：日月比拟女子容颜美盛，大概本于薛君章句。邹忠〇引《神女賦》说：「她刚来时，耀眼如白日初出，照亮屋梁；她稍近时，皎洁如明月舒展光芒。」起兴的意思应当如此。所以说是讽刺衰败，是承接上篇说婚姻正始之事疏于礼节，只亲近情好，所以上篇只陈述其服饰之盛，此篇极力形容其宴尔之私，不再有《关雎》、好逑、《桃夭》、宜室之美，因此说是时之衰败。如今说则应当说「讽刺淫乱」了，怎么能委婉其词而称之为衰败呢？所以记录《诗所诗深》的说法，以保存其义，以质问世上喜好学习的人。若《释文》说：本或作「讽刺襄公」，何黄如即意为文姜作，此不敢从。

东方未亮，颠倒衣裳。颠来倒去，因为公家召唤。东方未干，颠倒裳衣。倒来颠去，因为公家命令。折断柳枝编篱笆，狂夫惊视。不能按时夜，不是太早就是太晚【明，弥朗反。令，力珍反。音豫。莫，上去通。辰夜之辰，《集传》误作晨】

《序》讽刺无节制淫乱的人说：挈壶氏不能履行其职责。郝仲舆说不敢斥责君主而求之于挈壶氏，所谓敢告仆夫罢了。毛郑拘泥于其说，于是以末章的狂夫瞿瞿为斥责挈壶氏失职，谬误。我意折柳樊圃，是立限自防的意思。狂夫瞿瞿，齐民要所谓奸人惭愧而返。不能按时夜不夙，则莫正衍《序》所谓兴居无节、号令不时者，是自己毁坏其藩篱而招狂夫之窥伺。诗不言而取喻之义有属，则此诗的讽刺也以此为戒。○《说文》：柳，小杨也。或以为水杨。《本草注》说：水杨叶圆阔而赤，枝条短硬。柳叶狭长青绿，枝条长软，与水杨全不相似。

南山高峻，雄狐舒缓。鲁道平坦，齐子由此归。既说归止，为何又怀止？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平坦，齐子庸止。既说庸止，为何又从止？种麻如何？横纵其亩。娶妻如何？必告父母？既说告止，为何又鞠止？劈柴如何？非斧不克。娶妻如何？非媒不得。既说得止，为何又极止【双古书容反，亩古满反，告鞠转韵】

前二章讽刺齐襄，后二章讽刺鲁桓。《集传》用吕大临说。吴易堂说：前两言齐子，是文姜；后两言娶妻，是讽刺鲁桓。要皆所以讽刺襄公也。我说怀是相怀，从是相从。章首以南山、雄狐发端，是意主于讽刺襄，以及文、桓耳。屦必两，緌必双，物各有耦，不可乱也【《集传》】屦以五言者，屦有纁黄白黒散五等也【《周礼》屦人注笺说殊谬】屦必两只相配，故以一两为一物【孔疏】结缨颔下，以固定冠；结之余者下垂，谓之緌【《礼记注》】緌必双方，可对结。衡纵其亩，毛谓横猎之从。猎之疏说：既耕而东西践蹑，概摩之。鞠养也，谓养其奸。下章则言极其欲【吕记】《集传》以前二章为比，后二章兴。今从毛通作兴。

不要耕种大田，莠草高高。不要思念远人，劳心忉忉。不要耕种大田，莠草桀桀。不要思念远人，劳心怛怛。美好啊，总角丱兮。不久见兮，突而弁兮【田人骄忉，隔句韵；娈丱见弁，上去通】

此大夫讽刺襄公之诗，味其语意，实有「老夫灌灌」之忠。盖田甫田而力不给，则莤盛；思远人而德不修，则心劳【苏氏】故积小而成大，由迩乃可达远。襄公不务修德而求大功，求诸侯，犹童子

译模仿成年人的冠冕服饰，几乎可笑极了【范补传、诗缉、诗故都相同】。孟子说：“用这样的做法去追求那样的欲望，就像爬树去捞鱼一样。”可以作为这首诗义理的疏证。吕氏记录认为末章是遵循大道循序渐进，那么小的很快变大，细微的很快变得显著。这原本是笺说的解释，恐怕不符合《诗经》的本义，与《集传》相比，现在采用毛传认为是兴的手法。○《国语》韦昭注：“莠，草像稷，没有果实，就是现在的狗尾草。”《集传》说：“丱，是两角的样子。”《诗缉》说：“两角像‘丱’字的形状。”杨慎说：“《周官》中有丱人，丱金是指还没有成为器物的金子，借用作童丱的丱。”

译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重环，那人美丽且发卷曲。卢重鋂，那人美丽且多才【令，力珍反】

这与《还》诗的序言都说：讽刺荒淫。《集传》认为大意与《还》略同，这是对的。而《衍》的作者说这是陈述古事以讽喻，这就怀疑于赞美仁德的辞句了。“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也是古人吗？又哪有陈述古事而涉及发卷曲和多才的？讲师的固执太严重了。查《国语》桓公对管仲说：“从前我先君防公田猎射鸟，不听取国家政事，轻视圣贤侮辱士人，只尊崇你，那么他的荒淫就可知了。”○卢，骏马犬【国防】令令，缨环的声音【毛传】重环，子母环【毛传】谓大环贯穿一个小环【孔疏】重鋂，一环贯穿两个【毛传】谓一大环贯穿两个小环【孔疏】鬈，头发美好的样子【说文】偲，毛公训为才。《集传》“易为于思之思”，应当以《集传》为是。

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其中的鱼是鲂和鳏。齐女出嫁了，她的随从像云一样多。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其中的鱼是鲆和鱮。齐女出嫁了，她的随从像雨一样多。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其中鱼来来往往。齐女出嫁了，她的随从像水一样多【鳏云删文通】

序言说：讽刺文姜。《衍》的作者说，厌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范，大概是从“敝笱”取义。《集传》将桓改为庄，说文姜在桓公时还尚未恣意妄为，到了庄公时才往来无忌。然而考察庄公二年至七年，经书记载“姜氏防齐侯”的有三处，“享齐侯”及“如齐师”的各一处，都在齐鲁边境，未曾归齐。如下篇《载驱》所说的，是那样的事。此诗三言“归止”，只有桓公十八年经书“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才是归齐的实事。《公羊传》说：为什么不书“及夫人”？因为夫人是外戚。《谷梁传》说：不书“及夫人”，是因为夫人的地位高亢。赵氏说：“如齐，是文姜的意愿，不是公的意愿，所以不书‘及’。”李氏说：“知道《春秋》书‘与’的意思，就知道‘敝笱’是讽刺文姜了。”大概桓公以篡弑得国，与齐国结婚以自固，姜知道公内心怯懦，所以挟持齐国以纵欲，而公最终无可奈何。比作鱼篓，大概也是破旧的了。看她的随从之多，如云如雨，而最终以如水，则决流而下，势不可遏，正是《公羊》《谷梁》所谓“外而伉”者，难道“敝笱”所能防范的吗？《衍》序的说法固然没有错误。鲂鳏，鲂鱮，应当从毛公作大鱼。唯唯，也从毛公为出入不制。至于毛郑以“归止”为文姜初嫁，其“从”为侄娣，那就错了。现在从《集传》，兴则从毛。○《孔丛子》说：卫人在河边钓鱼，得到鳏鱼，其大盈车。严缉反驳说，进入鱼篓中，必非大鱼。我按：大鱼以喻文姜之骄伉，只是承接“敝笱”而言，不必其大盈车者，要非寻常小鱼。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平坦，齐子连夜出发。四匹黑马整齐，垂下的缰绳飘动。鲁道平坦，齐子和乐平易。汶水浩荡，行人众多。鲁道平坦，齐子逍遥自在。汶水滔滔，行人众多。鲁道平坦，齐子游敖【夕，古祥龠反

载驱讽刺襄公，毛、郑都以上二句指襄，下二句指姜。《集传》改为讽刺文姜，严华谷说四句分作二人，词意断续，必须并言文姜，文意才贯通。现在按《春秋》庄二年冬，夫人姜氏在禚防齐侯【音灼，杜注齐地】传曰“书奸也”。七年春，在防防齐侯【胡传鲁地】传曰“齐志也”。杜氏认为到齐地则奸情发作，夫人到鲁地则是齐侯的意愿。诗中四举鲁道，两言汶水，始终不涉及齐境，正是杜氏所谓到鲁地为齐侯之志者。况且首言“载驱薄薄”，明已在道疾行；末言“齐子发夕”，明是闻襄来而连夜启行赴之。如果叙述一人之事，岂容先在道而后启行？《传》《笺》没有错误，文意也没有不贯通的。“齐子岂弟”，《集传》从毛公作“乐易”解，极稳妥。吕记说“姜恶不嫌同辞”。○按《车蔽》曰“茀”，疏曰“车后户也”，簟方文席，编竹为之。郭璞说“以簟衣后户也”。陈祥道说“以簟衣轼，所以御前”。《尔雅》前谓之御，是对的；以簟衣后户，所以蔽后，《尔雅》后谓之蔽，是对的。卫夫人之车以翟茀，齐襄公方叔之车以簟茀，这是妇人男子车蔽的区别。严缉引《卫风》“翟茀”证此诗，就疏漏了。革路之制，以皮挽之而漆以红，所谓“朱鞹”也。以革〇轼，《尔雅》谓之鞔【音痕】以革〇后户，《尔雅》谓之茀。大概同为后户之蔽，故通谓之茀，不是此诗所谓茀。汶水有二：一出莱芜县原山入济水【桑钦】一出朱虚县东泰山入潍水【许慎】曾彦和说“入济者徐州之汶，入潍者青州之汶”。按《锥指》原山今名岳阳山，《魏收志》马耳山出汶水，即此山。以今舆地计之，汶水自莱芜、

译（汶水）流经肥城、宁阳，到达东平后汇入济水，这就是《水经》中所说的北汶。又查考《春秋疆域表》，泰山的南面属于鲁国，北面属于齐国。鲁国的莱山、柞山在今莱芜、宁阳境内，那么兖州府以北五十里都是鲁国的疆域，只有肥城是齐国的平阴地。然而《水经注疏》称肥城县有蛇丘故城，本是鲁国的蛇渊苑囿，汶水从它的南面流过，那么汶水流经的肥城也是鲁国的疆域。大概原山发源的汶水绵延数百里，有时分流有时汇合，出入都在鲁国境内，马之贞在《临清新闸记》中说：“凡是东蒙山、徂徕山的北面，泰山的南面，各山溪涧的水流，都汇聚到汶水这条鲁国的大河中。”《尚书》、《诗经》、《春秋》中所说的汶水，都是指这条水。那发源于东泰山的，《说文解字》称之为东汶。向北流到淳于县，汇入潍水，在今临朐、安丘交界。《水经》中所说的，没有指这条水的。自从《淮南子》说汶水发源于弗其山的西面，流入济水，于是就把青州的汶水混同于徐州的汶水。严缉说汶水在齐国境内，难道是因为《淮南子》而搞错了吗？查考弗其山在朱虚县，属于青州，它的水流入潍水，不流入济水。

译赞叹啊，多么健壮，身材多么修长，进退多么合乎法度，眼睛多么明亮，快步走时多么灵巧，射箭技艺多么精良。赞叹啊，多么有名望，眼睛清澈明亮，礼仪已经完备，整天对着箭靶射击，箭矢不偏离靶心，真是我的外甥啊。赞叹啊，多么俊美，眼睛清澈而柔美，跳舞时动作多么协调，射箭时箭箭穿靶，四支箭都射中靶心，用来抵御祸乱。

《猗嗟》这首诗讽刺鲁庄公，没有歧义。《集传》说：齐国人极力称道鲁庄公威仪和技艺的美好，以此来讽刺他不能用礼法来约束他的母亲。意思是说：可惜他唯独缺少这一点了。这最能表达诗人含蓄委婉的讽刺之意。考察诗中反复赞美容貌，几乎脱口而出，而三章都以“猗嗟”开头，意味深长，值得思考。孔颖达疏解：猗是心中不平，嗟是口中叹息，都是伤叹的声音。这首诗大概是鲁庄公在齐国，齐侯与他举行宾射之礼，诗人就借这件事来进行讽刺。凡是礼仪性的射箭都分三次，所以本诗三次提到射箭的事，每章都先赞美容貌。《公羊传》记载宋国万说：鲁侯真是美好啊，鲁侯真是俊美啊，天下诸侯中适合做君主的只有鲁侯，那么鲁公的美好在当时大概是被大肆称颂的了。古文“而”与“若”通用，“抑若”意思是进退高低不失适宜。《诗缉》说：“〇”是眼睛转动。《集传》说：人心聪慧则眼睛多有神采。《论衡》说：礼制中有慢步走和快步走，做起来有灵巧和笨拙之分。所以毛亨以“跄”为巧趋的样子，这是由他容貌美进而说到他威仪好。射则臧是初次射箭的事，大概因为下面两章详细说鲁公射箭，所以在三耦初射时预先说他的好，以引出下面两章。眼睛上面叫“名”，是《尔雅》中的说法，应当遵从毛传。清，目清明，应当遵从《集传》。仪既成，是说终了射箭的事，没有违背礼制。中离维纲，〇触捆复，鲁公就宣布成绩，这是《大射礼》的原文。这是优待君主的意思，这是《礼记》注疏说的。现在说终日射侯不出正兮，是说发出的箭矢都在靶心之中，不是那种中离维纲，〇触捆复的情况。这是说正式射箭宣布成绩的事，所以彰显“臧”的实际内容。展我甥兮，是亲昵的说法，诸儒都认为是微辞，这是因为《左传》桓公的话，于是承接郑玄笺注的说法，恐怕诗人未必有这个意思。舞则选兮，是用音乐节奏配合射箭的事，射箭必有宴饮，《燕礼》说若舞则勺是也。毛亨训选为齐，就是薛君章句说音乐应和舞蹈的节奏。贯，古音乱反，《大射礼》说不贯不释是也。四矢反，说复射，都射中原来的位置，这是郑玄笺注说的。以御乱，就像用金仆姑射南宫长万那样可见，这是《集传》说的。鲁公的容貌威仪技艺如此完备美好，却有大大不合人心之处，诗人所以叹伤。考察鲁公在襄公时代没有去齐国的事，只有四年冬天经书记载公及齐人狩于禚，禚是齐国的邑，难道是因为在禚地打猎而去齐国吗？现在固然不敢肯定地说，但如果不是鲁公身在齐国，齐国人怎么会有如此详细的歌咏？现在玩味诗意，都是目睹其事的人，不是虚言。安溪诗说庄公刚开始十几岁，怎么能用礼法约束他的母亲，这实在不对。考察庄公继位时已经十三岁，二年冬天十二月，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那时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能说他是幼稚无知呢？赵氏匡说：哀痛以思念父亲，诚敬以侍奉母亲，威严刑罚以驾驭下属，车马仆从无不听命。夫人独自前往吗？夫人前往，就是鲁公的威命不行，诚敬不立罢了。这是不可改变的正论。庄公对于杀父之仇，漠不关心，反而为他主婚，为他伐卫，为他助逆抗王，甚至与他同去打猎，匆匆忙忙奔走不暇，只怕失去他的欢心，还说怕他强大。至于襄公弑君国家大乱，反而为他兴师，接纳纠帮助幼主，夺取长子之位，又怎么怯于复仇，而勇于助乱呢？这相当于唐之中宗，宋之高宗，是同一流的人。《考工记》梓人为侯，天子大射用皮质箭靶而设鹄，宾射用布质箭靶而画正，燕射用布质箭靶而画兽。诗言“正”，则是宾射。孔颖达疏：“正大如鹄，三分侯广而正居一焉。”大侯箭靶身长一丈八尺，正方六尺；参分侯箭靶身一丈四尺，正方四尺六寸大半寸。干侯箭靶身一丈，正方三尺三寸少半寸。“正”，意思是“正”。射箭者内心志向正就能射中靶心，也是鸟名，鸟中狡猾的，射之难中，以中为俊，所以取名焉。

魏、桧两国都国灭史亡，没有世次可考，所以《诗序》不记载其君主。先儒以此证明《诗序》说法的荒谬，说凡是指出君主、指出事件的都是依托附会，那些没有根据的就无法说明，可见是后人伪托。我认为正因为如此，所以《诗序》的说法还可以相信。如果像丰坊那样的伪书，就凭空杜撰了。既然没有史传可查，从哪里摘取它的错误，而谨慎不敢说呢？知道《诗序》不是不知道而作的。郑玄以上五篇讽刺俭，下二篇讽刺贪，其事相反，分为二君。我认为贪者必鄙，不是相反。颍濵以官名似晋，想以邶、鄘为例。朱公迁说：“国小无政，似非晋事。”我考察孟子齐亦有公行仲子。郑谱魏者，舜禹所都之地，在《禹贡》冀州雷首之北，在蒲坂南，析城之滨，山名在濩泽西南，其封域南枕河曲，北涉汾水。西周初年以此封同姓，后为晋献公所并。

译晋国灭掉了魏国，将魏国的土地赐给了大夫毕万。《汉书·地理志》记载河东郡有河北县，那里就是《诗经》中的魏国所在地。孔氏说：“舜的都城在蒲坂，禹的都城在安邑，都紧挨着魏国，意思是说魏国境内包含有这些地方的土地。”实际上魏国位于黄河以北。《水经注》说：“古魏国城南面、西面都靠近黄河，距离黄河二十多里，北面距离首山十多里，地处黄河与首山之间，地势狭窄逼仄。”冯氏疏证认为山西解州平陆县北五十里的魏侯城，就是古魏国，汉代在这里设置了河北县。查考《春秋大事表》，如今解州芮城县北五里的地方才是春秋时的魏国，而在平陆的那座城是虞国，县城东北五十里的地方是虞国的颠軨坂。《春秋》僖公二年晋国向虞国借路时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进入，攻打鄍地，直逼黄河三门”，指的就是这里。冯氏的疏证有误。

译葛屦缠绕细密，却用来踩霜。女子纤纤素手，却用来缝制衣裳。缝好腰身领口，让尊贵之人穿着。尊贵之人仪态端庄，从容谦让退避。佩戴象牙发簪，只因心地褊狭，所以以此讽刺。

《序》说：讽刺褊狭，大概是指贵族大族而言。范逸齐说今人称呼尊贵者为好人，是对的。《诗》中说：“冬天穿夏天的鞋，女子做妇人的活计。”在贫贱人家还可以，在贵族之家就太简陋了。然而葛屦只是缝裳的起兴，诗借缝裳来表现其他方面，并非用葛屦来讽刺。《传》《笺》不对，《传》把好人归属于女子，《笺》把褊心归属于君主，文义不连贯，现在遵从《集传》。上一章说夏鞋用来踩霜，比喻未行庙见礼的妇人，让她做缝裳的活计（《传》说妇人三月庙见后才做妇人的活计），又让她整理下裳的腰身、上衣的领口，而尊贵之人穿着它以求便利，那么其浅狭可知了。下一章说穿着这腰领之人，举止安详审慎（孔疏），又谦让退避以明礼（毛说辟是退避的样子）。其佩饰用象牙骨做的发簪来装饰，威仪娴雅，宽厚谦让有度，无可指责，唯独其中心地褊狭急切可刺。毛公不言起兴，现在遵从《集传》作为起兴。○《士冠礼》说夏鞋用葛，冬鞋用皮。纠纠。毛公训为缭绕，正义解释为稀疏。《集传》说缭绕戾气寒凉，用的是这个意思。严缉说葛屦破旧后用绳子缠绕，其义也通。宛然左辟，苏氏说谦让退避的人一定在左边。徐凤彩说：古人以右为尊，所以谦让的人避开右边站到左边。

那汾水边潮湿的地方，去采摘那莫草。那汾水边的人，美得没有极限。美得没有极限，与公路大不相同。那汾水的一方，去采摘那桑叶。那汾水边的人，美如花朵。美如花朵，与公行大不相同。那汾水的一角，去采摘那藚草。那汾水边的人，美如玉。美如玉，与公族大不相同。

《序》说：“讽刺那些认为节俭过度的人，说他们的君主节俭而能勤劳，讽刺他们不懂礼。”疏引王肃、孙毓的说法，都认为大夫采菜。崔灵恩集注《序》说：“君子节俭而能勤劳，怀疑今本脱了‘子’字。”康成拘泥于其君的说法，于是说魏君在汾水潮湿之处采莫作为菜，这就荒谬了。许白云说大夫做细民的事，是急于求利而用心褊狭。张七泽说：“正与公仪休拔除园中葵菜相反，大概也是举一例以见其余。其俭啬之处不止于此。”所以《集传》认为是起兴。○《山海经》：“管涔山，汾水发源于此。”《春秋大事表》：“汾水发源于太原府静乐县北一百四十里的管涔山，从临汾经过绛县故城，到蒲州府荥河县北折流入大河。”王伯厚说：“入河之处即魏的旧国。”陆玑疏：“莫茎大如筷子，叶厚而长有毛，刺，其味酸而滑，初生时可做羹。五方通称为酸迷，河汾之间称为莫。”《尔雅》：“藚，牛唇。”郭璞引此传：“水舄也。”像续断，寸寸有节，折断后复生。陆玑疏认为是泽防。按《尔雅》：“蕍，蕮。”郭璞说是今泽泻，那么藚不是泽防就明白了。英，应当如《集传》训为“花”。《毛传》：“万人为英”，那么按字面解释就多余了。公行、公路，正义认为是一官，因为主管君主路车称为公路，又主管兵车行列称为公行。卿大夫的庶子担任公族，主管君主的同姓，卿大夫的嫡子担任。宣公二年传：“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赵盾自己担任軞车的族。”注说：“公行的官职就是这样。”疏因《周官》无文，所以引《左传》解释，并非认为此诗是晋诗。

园中有桃，它的果实作为菜肴，心中的忧愁啊。我歌唱且吟诵，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骄傲。那些人是对的？我说：“为何心中如此忧愁？谁能知道？谁能知道？还是不要想了。”园中有棘，它的果实作为食物，心中的忧愁啊。姑且在国中行走，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没有准则。那些人是对的？我说：“为何心中如此忧愁？谁能知道？”谁能知道？还是不要想了。”

此篇格律声调与《黍离》无异，只是《黍离》作于国家灭亡之后，所以只呼天而寄托其怨；此诗作于国家未亡之时，所以还反复期望君主能思虑。说园虽小，有桃可作菜肴，有棘可作食物，以兴起国虽小，也有民力可用（传义），而其君主只务于俭啬，不能用民，民也不再肯出力以应公上，几乎无法治国了（补传），所以忧愁，以至于歌唱吟诵在国中行走。行国如屈原行吟泽畔之类。彼人旧说指《君集传》浑之最得诗旨，言兼君相看者是也。彼人是对的？我说：“为何……”这是叙述不了解我的人的话（笺义）。还是不要想了，《集传》说只是未曾思虑罢了，解义极当。○笺说魏君薄税省用，只吃园桃，陆堂驳斥他是正确的，但以桃不可为菜肴，说训诂疏漏，那么其疏漏更甚。按《内则》说君主燕食有桃李梅杏，说菹有桃；《玉藻》说膳于君有桃荤茢。冯疏：棘就是樲棘酸枣。

登上那山冈啊，瞻望父亲啊。父亲说：

译唉，我的儿子！你服役早晚不停。你要格外谨慎啊！希望你还能回来，不要滞留不归。登上那没有草木的山啊，眺望我的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幼子！你服役早晚不得安睡。你要格外谨慎啊！希望你还能回来，不要抛弃故土。”登上那山冈啊，眺望我的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你服役早晚必定与同伴同行。你要格外谨慎啊！希望你还能回来，不要死在那里。”因为自己思念亲人，进而想到亲人也在思念自己，这就是所谓以亲人的心为心，所以《诗序》用“孝子”来称颂这首诗。反复吟唱“慎旃”，是担心他们被抛弃或死亡，由此可以想见当时骨肉分离，朝廷并不加以体恤。第三章中的“曰”字，郑玄认为是临行前的告诫勉励之语；朱熹认为是离去后思念自己的话语。朱熹的说法是正确的。“上”字，是“尚”的意思。《诗集传》采用苏氏的说法，也胜过《毛诗笺》的解释。“无已”、“无寐”，都是说劳苦。“必偕”，是说离开同胞亲人而与同伴为伍。《诗牖》解释说：“止”，是说停留而不回来；“弃”，是说抛弃故土。最后一章是说直到死亡这一层，是更加危急恐惧的一层。《诗集传》把“弃”解释为抛弃尸体，似乎不符合《诗序》的意思。《尔雅》说多草木为岵，无草木为屺。《毛传》的解释正好相反。陆德明引述王应麟《诗总闻》认为“嗟”是一个字的句子，质疑者引述李因笃的话说“子季弟”在句半处押韵，现在都不采纳这些说法。

译十亩桑田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十亩桑田之外啊，采桑的人从容自得啊，我和你一起离去吧。

《诗序》说这是讽刺国家衰微狭小，百姓无处安居，这是《诗序》的引申之说。毛亨、郑玄拘泥于训诂，都是错误的。《诗集传》采用苏氏的说法，只说君子不愿在那样的朝廷做官，讽刺时政的意思已经显现，所谓“十亩之间”，是说无需穿过宽阔的街市罢了，不必从“十亩”的字面去求解。张载（横渠）说周代的制度，每家分给十亩场圃之地。姚承庵提出疑问，说每人各受五亩住宅，与“子”同归是两个人，所以称为“十亩之间”。越说越笨拙了。《诗集传》认为“外”是指邻居的园圃，也似乎不必如此。说“闲”，说“还”，尚且是归隐的意思；说“外”，说“逝”，则是前往，不知去向何处了。《诗经》的本义只如此。

砍伐檀树坎坎声啊，把它放在河岸上啊，河水清澈泛起涟漪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三百束禾稼啊？不打猎不捕兽，为何看见你庭院里挂着野貉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啊！砍伐檀树坎坎声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泛起直波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无数禾稼啊？不打猎不捕兽，为何看见你庭院里挂着公猪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啊！砍伐车轮坎坎声啊，把它放在河边上啊，河水清澈泛起小波纹啊。不种庄稼不收割，为何取走成堆的禾稼啊？不打猎不捕兽，为何看见你院子里挂着鹌鹑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啊【“辐”，古音读作方墨反，后同】

这篇的《诗序》义理很明白，《毛传》《郑笺》《孔疏》也没有迂曲之处。《诗序》辨说认为没有讽刺贪婪的意思，那么中间四句反而显得周折难解，现在遵从旧说。前三句《郑笺》说：“这是说君子不能出仕进用。”中间四句《郑笺》说：“这是说在位的人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最后两句《郑笺》说：“君子斥责砍伐檀树的人，出仕有功才肯接受俸禄。”《孔疏》说：“先说君子不出仕，然后责备在位者的贪婪鄙陋，所以每章最后两句都说君子不白吃饭，以此来责备小人的贪婪，这是首尾相结的。”黄櫄说：“君子有功劳却没有俸禄，小人有俸禄却没有功劳，因此借取物理颠倒的现象来说。砍伐檀树，反而放在河岸上，不种庄稼，不打猎，反而拥有禾稼、野貉、公猪、鹌鹑的财富。文义详尽重复而容易明白，不必用艰深去求索它。”按：砍伐檀树是为了准备做辐条和车轮之用，所以下两章用辐条和车轮来说，是放置不用的意思。河水句正是说水边没有用处，这是毛亨所说的等待河水清澈泛起涟漪，属于衍说，毛亨没有说这是起兴。按：诗意应当是起兴。○《尔雅》说：河水清澈泛起澜漪，大波叫澜，小波叫沦，直波叫径。邢昺疏说：澜和沦虽然不同，但意义相同。《说文解字》说：禾苗结实叫稼，谷物可以收获叫穑。传言万万为亿，郑笺说十万叫亿，郑笺的意思是对的。郑笺又说三百亿是禾束的数量，孔疏说：“如果是釜斛的数量，那就太多了，不合常理。”《尔雅》说：貈的子叫貆。《说文解字》说：是貉一类的动物。《尔雅》说：猪生三头叫豵，两头叫师，一头叫特，意思是猪只生一头小猪的名为特。根据狩猎来说，当作田猪。毛亨说兽三岁叫特，不详。鹑见《鄘风》。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米。三年供养你，你不肯顾念我。我将离开你，去那快乐的土地。快乐的土地，快乐的土地，那里才是我的归宿。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子。三年供养你，你不肯恩惠我。我将离开你，去那快乐的国家。快乐的国家，快乐的国家，那里我能得到公正。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三年供养你，你不肯慰劳我。我将离开你，去那快乐的郊野。快乐的郊野，快乐的郊野，还要为谁长久哀号【首章“上”去声通】

《诗序》说讽刺重敛而引申者，认为是讽刺其君，郑笺附和其意，于是用大老鼠来斥责君主。朱子辨析说：“这也是借大老鼠来讽刺有司的话，未必直指其君。”黄实夫说就是上面《诗序》所说的在位贪婪鄙陋的人，他的论断很恰当。贯是习的意思，顾是眷顾的意思，德是施恩的意思，劳是慰劳的劳【郑笺】。说你聚敛剥削百姓，现在已经三年习以为常了，哪里指望你能眷顾我、恩惠我、慰劳我呢？所以我将离开你。谢枋得说：“吃黍米不够就吃麦子，吃麦子不够就吃禾苗，禾苗是未秀的庄稼，吃到了这个地步，贪婪太严重了。”直同伸，在这里受压抑而到那里求伸展【《诗缉》】。号是呼号【毛传】。说既然去了快乐的郊野，就没有再害我的人，还为了谁而长久哀号呢【《集传》】。郑笺用歌号来解释，不符合本义。陆堂说家国道理一样，以节俭成功，以奢侈败亡，没有节俭反而导致亡国的。读《伐檀》而终于《硕鼠》，魏国终于亡于贪婪残暴。我认为节俭不合礼制，流于吝啬，那么损上益下的道理就废除了。吝啬不止，流于心计，那么苛捐杂税的风气就炽盛了。明末的事情，就是明显的证据。《魏风》七篇，以《葛屦开始，以《硕鼠》结束，圣人的垂戒深远啊。○《尔雅》说：鼫鼠，郭璞说：“形体大如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里吃粟米。”陆玑说：“现在河东有大鼠，吃人禾苗，有的叫雀鼠。”孔疏说：“魏国现在河北县，说其方物适宜，谓此鼠非鼫鼠也。”唐

唐的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疏说太岳在河东名叫霍太山】的野外，成王封同母弟叔虞于尧的故墟，叫唐侯

译然而关于尧墟的说法不一，《诗经》中唐国的解释于是有了三种。郑玄的《谱》说尧起初居住在太原晋阳，后来才迁到河东平阳，因此唐国在晋阳。皇甫谧说尧起初被封在中山唐县，后来迁到晋阳，等到成为天子则定都平阳，因此《诗经》中的唐国是平阳。《汉书》音义中，臣瓒说：尧居住在唐地，在东彘十里处。应邵说汉顺帝将彘改为永安，那么臣瓒认为唐国就是永安，距离晋阳四百里。查考《汉书·地理志》，太原晋阳县是《诗经》中的唐国，晋水发源于此，晋国的得名实际上源于这里，应当以郑玄《谱》的说法为定论。《春秋大事表》说：叫大夏，叫太原，叫太卤，叫夏墟，叫唐，叫晋，叫鄂。《左传》中提到的这七个名称，都指晋阳一地，即现在太原府的太原县。又考叔虞被封于唐，儿子燮改国号为晋，后来三世成侯迁到曲沃，即现在绛州的闻喜县。八世穆侯迁到绛，即现在平阳府的翼城县。十世昭侯将曲沃封给桓叔，十一世孝侯将绛改为翼【杜预说翼是晋国旧都，在平阳绛邑县东，孔颖达疏认为昭侯以下迁到翼是错误的】直到曲沃武公灭掉翼而在那里建都，仍然叫绛，他的儿子献公又修筑绛城以加深宫室，就是这里的翼。后来景公迁到新田，也叫绛，即现在平阳府的曲沃县【不是春秋时的曲沃】而翼城的绛又被称为故绛，这就是唐国都城改变地点和名称的大致情况。严华谷说以前定都绛时没有《诗经》，《山枢》到《鸨羽》都是定都翼时的诗，这也是错误地将绛和翼当作两个地方。田间钱氏说现在清源县有陶唐故城，是尧的旧都，翼城县的唐城则是尧的后裔所封。查考春秋时晋国在清原搜祭，杜预注说在闻喜县北，距离太原很远，现在清源县也距离太原将近百里，晋阳之地不应同时包含这两个邑，这显然是后人附会依托。《方舆纪要》说，平阳府翼城县，晋国旧绛县东南十五里有旧翼城，怀疑就是所谓的唐城，但尧的后裔被封在那里，史书上没有记载。《汉书·地理志》记载唐地的风俗，说那里的百姓有先王的遗教，君子深思，小人节俭，就是这样。郑玄《谱》说尧晚年废除礼仪以挽救危难，其影响流传至今，未免牵强附会地解释《诗经》。不叫晋而叫唐，就像《商颂》不称殷而称商。朱熹《集传》说保留其始封的称号，这是对的。然而这些都是太史原有的题目，不是孔子所更改确定的。看鲁国乐工为季札演唱唐风，而正考父校正商颂的名称，那么唐与商的称呼由来已久了。汉儒说因为有尧的遗风而这样称呼，宋儒说为了不与武公并晋、献公灭魏相混淆，都为此寻找借口。

译蟋蟀在厅堂，岁月已至暮。如今我不享乐，时光匆匆逝去。不要过于安乐，要常思自己的职责。喜好音乐不荒废，贤良之士警惕谨慎。蟋蟀在厅堂，岁月已流逝。如今我不享乐，时光不断向前。不要过于安乐，要常思职外之事。喜好音乐不荒废，贤良之士勤勉努力。蟋蟀在厅堂，役车已休息。如今我不享乐，时光渐渐消逝。不要过于安乐，要常思忧患之事。喜好音乐不荒废，贤良之士从容安详。

这首诗大概是讽刺晋僖公沉溺于安逸享乐，不关心国家大事。而衍者认为节俭不符合礼制，这是怀疑唐人崇尚俭陋的言论，却不知这与《诗经》的本意恰恰相反。礼制并非享乐的工具，而说想要及时以礼制来享乐，这又是想与“节俭不符合礼制”的说法相顾全，却不知其立论的错误。仔细玩味诗意，应当说：安逸享乐，是人情所喜好的，但不可太过。即如今蟋蟀在厅堂，岁月已暮，人们会说：如今我不享乐，时光不会停留啊。于是告诫说：如今虽然不可以不享乐，但难道不是过于享乐了吗？何不也顾念自己职责所在的地方，使自己在喜好音乐时不荒废，像那些贤良之士长远考虑、回顾警惕，这样就不会导致危亡了。后两章仿此。严缉说：“职思其居”，是启发他的忧患意识；“好乐无荒”，是激发他的勤勉之心；“良士瞿瞿”，是警示他的恐惧之心。这三句话，治国之道就尽在其中了。又说：既思虑内政，又思虑外事，没有遗漏的考虑了。然而忧患的到来，又有出于非常情况的，不可不思虑。邹氏泉说：首章说“居”，如同本分常事，还未涉及其余。说“外”则涉及其余了，还未切近于忧患。说“忧”则操心危惧，思虑患难深重，常处在多凶多惧之地，而其思虑更加深切了。我认为全诗重在“职思”二字，思虑我的职责，思虑外事和忧患，也是我的职责。不思虑就是旷废职守，旷废职守就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三句提到日月，隐隐有讽刺其玩忽职守之意，只有警惕恐惧、勤勉敏捷，才能从容安详，多少讽切之意，却又以“休休”来耸动人心，此篇的讽刺，所谓君子思虑深远，与孟子告诉梁惠王“贤者乐此”的意思相同。毛亨、朱熹都不言兴，按诗首二句恐怕也是览物起兴。《尔雅》：蟋蟀即蛬。郭璞说：就是促织，也叫蜻蛚。陆玑疏：蟋蟀像蝗虫但较小，纯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楚人称它为“王孙”，幽州人称它为“趣织”。孔颖达疏：传文说九月在堂，本于《豳风》“九月在户”的话，堂和户大概是相连的。《日知录》：根据《左传》晋国使用夏正，如今诗中把九月当作岁暮，那就是周正了。陆奎勋说曲沃庄伯改用夏正，或许是这样吧。

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拖。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你一旦死去，他人将享乐。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庭院，不洒不扫。你有钟鼓，不敲不击。你一旦死去，他人将保有。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你有酒食，为何不每日鼓瑟？且用来喜乐，且用来度过长日。你一旦死去，他人将入室。

《序》说讽刺晋昭公，而《序》下说四邻谋取他的国家，而他不知道，略见作诗的大旨，但未尽其义，其余都是衍说。按晋昭公没有大的失德，不过是一个庸懦无识之人，而封桓叔导致祸患，自身被弑，子孙灭绝，于是倾覆国祚，可流涕痛哭，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曾论晋国的曲沃，是五世建都的重地，地近平阳，迫在肘腋，无故把它授予他人，比起周平王迫于戎祸而放弃岐丰，大概更严重。当晋穆公时，桓叔刚被命名成师，师服就以兆乱为忧。晋昭公懵懂不省事，封以大邑，譬如倒持太阿剑而授人以柄。桓叔正内通潘父，外连方国，有灭此朝食之势，而晋昭公坦然若无事者，你一旦死去，他人将享乐，不正是这样吗？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以兴起国家有土地民人，而诗人不欲直言，只举家中所有、身之所需者为隐语讽之，即孟子所谓巨室璞玉之类。八个“弗”字写状，宛死光景，末用“何不”转调，乃是教他死中求活之法？那么有衣裳而穿拖之，有车马而驰驱之，有庭院而洒扫之，有钟鼓而击考之，有酒食而每日鼓瑟以将之，如此振动发声，自然生气勃勃。我之所有可长为我所有，而他人不得过而问矣。衣娄、驰驱等字，其中大有作用。如毛传所言，有财货而不能用，则如桧君好洁衣服，陈幽坎其击鼓，将谓能用其财货乎？若如集传所言，又似达观放怀，异于君子思深远矣。若谓其词激切，非臣子所得施于君主，则师服之谏明有不能久之言，且诗人托隐语以讽，岂复以指斥为嫌哉？《吕记》说：诗人岂欲昭公驰驱饮乐哉？其感发深切之意深矣。吕禄弃军其姑，吕产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此，此诗人之意也。三“他人”陡然刺入要害，令

译人的魂魄动荡，心跳加速，既怀着喜悦快乐，又期盼日子长久。《集传》认为人若多忧，就会觉得日子短暂；严缉认为忧愁时觉得日子漫长，这里不应反着说。我认为诗人只是有无法终日的恐惧，希望突然振作起来以延长时日。这两句含有鼓舞感动的意味，最后仍用危险的话语。结尾说：“别人进入室内，就奄奄一息将尽了，怎么能凭借喜悦快乐来使日子长久呢？”这就是所谓流着眼泪诉说，就是这样。毛亨、朱熹都将其归为起兴。○《尔雅》：“藲荎【音垤】”郭璞说：“就是现在的刺榆。”《释文》有的本子写作“蓲”。《尔雅》：“榆，白枌。”邢昺疏：“榆树皮色白的名叫枌。”陆玑说：“榆有十种，叶子都相似，只是树皮和木纹不同罢了。”《尔雅》：“栲，山樗。”郭璞说：“像樗树但生长在山中，也类似漆树。”陆玑说：“地方上没有把山樗叫做栲的，这似乎是错误的。现在所说的栲，叶子像栎树，树皮厚达数寸左右。”慎到将“栲”读为“糗”，今人已失其读音。按陆奎勋怀疑“栲杻”颠倒而弄错了韵脚，似乎没有考证《说文解字》。《尔雅》：“杻，檍。”陆玑说：“叶子像杏树但较尖，这种树木多弯曲少笔直，花像栋树但细小。现在官家园林中种植它，正式名称叫万岁。”

译汾河的水，白石清晰可见。穿着白衣红领，跟随你到沃地。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

汾河的水，白石洁白明亮。穿着白衣红绣，跟随你到鹄地。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还有忧愁？

汾河的水，白石波光粼粼。我听到了密谋，不敢告诉别人。

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那位君子，高大无比。椒树啊，枝条远伸啊。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捧。那位君子，实在高大且厚实。椒树啊，枝条远伸啊。

这两首诗都是说曲沃势力强大，将有夺取宗庙的变故，而晋昭公昏庸无知，不言自明，所以都说这是讽刺昭公。《汾河》诗的序言下说国人将要叛变而归附曲沃，《集传》主张这一说法。李迂仲引用陈氏召公子阳生到鲁国，齐国人知道却不说，来证明“不敢告诉别人”的含义。严华谷反驳说：从桓叔到武公屡次得志，但晋国人始终不服，一起攻打并驱逐了他们。后来经过六代，超过六七十年，迫于周王的命令才不敢不听从。在昭公初年，晋国人怎么会归附曲沃呢？当时曲沃谋划夺取宗庙，国潘父将作为内应，这首诗正是泄露潘父的事情。末章的话，是用反语来表明心意。说“不敢告诉别人”，正是为了告诉昭公。说“我听到了密谋”，又表明事情已经成功，祸患即将到来非常紧迫，用来激发昭公的手段非常急切。按：汾河比喻昭公，白石比喻桓叔，“凿凿”应当遵循《集传》的解释。巉岩洁白明亮，粼粼都是水落石出的样子，表明事情已经昭然若揭，所以说“我听到了密谋”。子指潘父一类的人，君子指桓叔，是说潘父一类的人互相勾结叛变，将带着尊贵的服饰去曲沃见桓叔。白衣红领，难道是后世陈桥驿的黄袍吗？严缉说这是假设为国人互相对话的话，想让昭公听到并有所防备，他的说法是对的。《椒聊》也是告诉昭公的话，最后两句寄托的意味特别深。大概盈升盈掬，还是目前所见的，而新条远伸，日益茂盛，其祸患不可估量，所以用沉吟反复来启发昭公的觉悟，大概是师服一类人所作的吧？硕大无朋，就是敬仲占卜辞中“莫之与京”的意思。硕大且笃，笃厚而有力，就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意思。顾邻初说，是说其盘根错节深厚不可防备。两首诗都是是非不分。○《汾河》的解释见前。素衣是用素丝做的中衣，中衣用丹朱做边缘，用绣黼做领子。《尔雅》说“黼领叫做襮”，就是所谓的朱襮。孔颖达疏说：《郊特牲》“绣黼丹朱中衣”，是大夫僭越礼制的表现。大夫穿这是僭越，可知诸侯应当穿它。疏又说中衣是朝服祭服的里衣。按：朝服用布，祭服用丝。《玉藻》说用帛做布的里衣，是不合礼的，那么中衣用丝用布，也跟随外服。这里中衣用丝，不兼作朝服。说第二章朱绣的绣，就是襮。郑玄把绣解释为绡。按：孙炎注《尔雅》“绣刺黼文以褗领”，是遵循毛传“绣黼”的意思。鹄是曲沃的邑，疏没有说它在哪里，现在按《水经注》：左邑就是故曲沃，就是诗中所说“从子于鹄”的地方。宛溪顾氏说：晋灭亡后，曲沃入魏，秦称为左邑。现在左邑故城在闻喜县治东。《尔辣》：“檓【音毁】是大椒。”郭璞说：现在椒树丛生，果实大的名叫檓。又椒摋，丑捄【音球，又音掬】李巡说：摋是茱萸。椒、茱萸都有房，所以叫捄。冯复京说：树种不一，秦椒颜色黄黑，像蜀椒但大，就是《尔雅》的檓。蜀椒则是陆玑疏所说的像茱萸有刺的，皮紫红色。晋地靠近秦，应当指秦椒，聊是语助词。《集传》本陆玑疏，然而“聊”既然是语助词，且又是语助词，恐怕难以成句。按《尔雅》“朻者”，注未详。《说文》：“朻，高木也。”怀疑就是高大高大的椒。陆堂把木之纠曲者名为朻，似乎没有考证《说文》，是凭主观臆断罢了。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角。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逅，古胡故反；者，古音渚】

这篇讽刺晋国的动乱。序言下说婚姻不得其时，大概是从三星在天、在角、在户知道的。毛亨认为三星是参星，郑玄认为三星是火星。参星在十月出现，是婚姻的正时；火星在三月出现，就不是正时了。序言说“不得其时”，那么应当从郑笺。《集传》说首章是妇人对丈夫说话，末章是丈夫对妇人说话，第二章是夫妇互相说话，都是欢喜而自我庆幸的话。现在按每章最后两句，乃是男女过了正时想结成配偶，最终不能得到而怨旷的意思。张载【横渠】说：“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是说此时可以见面。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是说国乱不能见面。”曾氏说：“是最终不能如愿的话。”见此邂逅。王安石说：“失时所以思念，不期而遇。”吕祖谦说：

译称“良人”，称“粲者”，大概是男女互用的辞语，用来极尽思念盼望的情感罢了。详细推究《传》的意思，大致如此。现在解释“三星”“良人”，采纳《笺》的说法，其余则遵循《传》的解释。苏辙说：“绸缪是加固之后才结合，大概是取‘合’与‘比’作为比兴。”○《国语》说：“女子三人在一起称为‘粲’。”

译杜树孤立，枝叶繁茂。独自行走，孤独无伴，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不如与我同父的兄弟亲近。唉，路上的行人，为何不亲近我？人若无兄弟，为何不帮助我？杜树孤立，枝叶青翠。独自行走，惶惶无依，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不如与我同姓的亲人亲近。唉，路上的行人，为何不亲近我？若无兄弟，为何不帮助我？【质疑：次章平声与去声相通，“尊”字疑为“云”字之误，“姓”字音同“生”】

《序》说：这首诗讽刺时弊，却不指明君主，那就不是指晋昭公。《序》下文说“独居而无兄弟，将被沃地吞并”，接近事实。但说“君主不能亲近宗族，骨肉离散”，诗中并无此意。现在参考旧说与《集传》，顺着文意解释，并将我的浅见附在后面。杜树虽然孤立，仍有枝叶润泽繁茂的样子。【补传】如今独自行走的人，却踽踽独行无所亲近，惶惶无依。【毛传】虽然有异姓之人可以交往，哪里比得上同父同姓的亲人？如今兄弟死亡【孝侯的弟弟郄，哀侯的弟弟缗，都在兄长被杀后五代之内被立，昭公之后死亡殆尽】，孑然孤立，实在可怜。于是感叹：路上的行人，为何不怜悯我独自行走，不亲近我，不帮助我这无兄弟之人呢？《集传》说是向人求助，是对的。当时怀姓九宗强盛，不与曲沃合作，诗人想要求助的对象，大概就是指他们吧？查考孝侯被杀时，晋人立其弟郄，就是隐公五年庄伯率领郑人、邢人攻打翼城，翼侯逃奔随国的事。兄长被杀，弟弟继位，被攻打而逃窜，这不就是无兄弟而独行的人吗？后来翼城九宗顷父的儿子嘉父在随国迎接他，把他送到鄂地，称为鄂侯，这就是他人亲近帮助的事。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在逃奔随国尚未进入鄂地的时候吧？诗主要讲兄弟，说同姓，是因为由同父推及同姓。后人不懂其意，就说是君主不亲近宗族，这就错了。《集传》不主张是为曲沃之事，义理固然圆融灵活，但《椒聊》讲繁衍，《杕杜》讲孤立，两首诗遥遥相对，意义明显，而且鄂侯无兄，逃窜时九宗帮助顺从者迎立君主，事见《左传》，又有明确证据吗？如果以曲沃实为晋的同姓，服属关系未远为疑，我认为桓、庄、武三世弑君叛逆，按春秋大义，应当断绝亲属关系，诗人所说的同父同姓，另有归属，不能据此说不是为曲沃之事。郁仪作诗，所以说讽刺哀侯。哀侯侵犯陉庭的田地，导致陉庭南鄙开启沃地攻打翼城，是因为不能修德亲近宗族。他把陉庭的田地说是哀侯弟弟所有，这在经传中没有依据，不知从何而来。古义认为讽刺晋惠公，则是游谈无根了。毛传取正兴，今从《集传》取反兴。○《尔雅》：杜，赤棠。樊光说：红色的叫杜，白色的叫棠。详见《甘棠》。

羔羊皮袍，豹皮袖口，对我态度傲慢。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看在你的情分上。羔羊皮袍，豹皮袖子，对我态度苛刻。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看在你的好感上。【一章平声与去声相通，二章上声与去声相通】

在位者不体恤百姓，诗人讽刺他。传笺释义直白，而《集传》不采纳，大概是因为《尔雅》中“居居究究，恶也”的文字。朱子既然对此存疑，而晋国百姓指称其大夫为故旧恩好，也难以作为依据。现在查考范逸斋说，作此诗的人，大概与在位之人有旧日好感，此说近理，可从。诗意应当是：“那穿羔裘戴豹袖的人，不能为国家出力抵御寇患，只是对我国百姓施加威虐，居居然而傲慢凶狠，究究然而苛刻察究。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以投奔吗？所以不离开，是因为你是故旧恩好罢了。为何不致力于修德，只是替曲沃驱赶百姓呢？”【孔疏参李解】这是明确告诫百姓将离开晋国投奔曲沃，应当体恤百姓以巩固自身。我人、他人，是诗人用意的地方，“自”字含刺意极深，旧解用“作”字解释，失之。○陈氏《礼书》：“羔裘，君主纯用羔皮，大夫用豹皮装饰。”毛传：“祛，袖口。”孔疏：“袂是袖的大名，祛是袖口的小名，通称皆为袂。”李巡说：“居居，不亲习的恶态。”孙炎说：“究究，穷极人的恶态。”

鸨鸟羽声肃肃，停在丛生的栎树上。王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稷和黍。父母依靠谁？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归宿？鸨鸟翅膀肃肃，停在丛生的棘树上。王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黍和稷。母亲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尽头？鸨鸟行列肃肃，停在丛生的桑树上。王事没完没了，不能种植稻和梁。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常态？

鸨鸟本性不在树上栖息，而肃肃的羽翼却停在丛生的栎树上。兴起君子下从征役，处境危苦。王事不可不坚固，所以尽心竭力为之。大概哀侯与缗的即位，都有王师参与，所以说王事。王师再起，而沃晋之争不解。君子长期从征，不得回家奉养父母，所以呼天诉苦。以稷黍稻梁为言，是想做陇上之民而不得。有人怀疑这与君子不类【何楷】，那是以辞害志了。此诗与《杕杜》、《羔裘》的《序》都说讽刺时弊，而前两篇不指明时代。此《序》下文说昭公之后大乱五世，那就都不是昭公时的诗了。康成数五世，谓昭公、孝侯鄂侯、哀侯、小子侯。查《序》明言昭公之后，不得再数昭公。朱自

译侯至缗，才得到它的实情。《集传》认为这是比兴，现在遵从《毛传》的说法，认为这是兴。郭璞说：鸨像雁，没有后脚趾。《说文解字》说：鸨的习性是群居，有行列，所以《诗经》说“鸨行”。罗愿说：鸨，是水鸟。《尔雅》说：栩，就是杼。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就是现在的柞栎。冯复京说：郑樵认为栩杼就是柞，《秦风》中的“苞栎”是另一种东西，栎就是现在的橡斗树。朱熹解释《绵》诗中的柞，也与橡斗不同。孔颖达疏说：“盬”与“蛊”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说文解字》说：“煮海水制成的是盐，煮池水制成的是盬”，盬味苦且容易变质，所以用“不坚固”来解释它。现在遵从许慎的说法。《炳烛齐随笔》说：用“不坚固”来解释“盬”字，从毛亨、郑玄以来都是这样。用“不可以”三个字来解释“靡”字，那么这种解释颇为迂曲而不畅达。我私下认为“靡”和“盬”两个字各自有各自的含义。《汉书》说：“酿造酒醪来磨碎谷物”，注解说：“靡，散开的意思。”《说文解字》说：“靡，披靡的意思。”徐锴说：“披靡，分散的意思。”大概是说王事像草被吹倒一样分散而不直立，像盬一样细碎而不坚固，这正是臣子勤劳奔走的时候。这种解释属于创见，然而比起旧有的训诂则更加明白直截、通俗易懂，姑且保留它。《尔雅》说：“稌，就是稻。”《说文解字》说：“沛国称稻为糯。”秔，是稻的一类。这两者都是稻。本卓说：“粱有青粱、黄粱、白粱，都是粟类。”《尔雅》注说：“虋，就是现在的赤梁粟。”这样在三种之外，又有赤粱了。郝敬说：就是现在的高粱之类。

译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是七章之服啊！不如你的衣服，既安稳又吉利啊！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是六章之服啊！不如你的衣服，既安稳又温暖啊。

武公没有什么可赞美的，这已经很明白了。朱熹辨析其义也是正确的。《毛诗序》说“赞美他”，《郑笺》解释说那是他臣下的意思在赞美他罢了。这两章都是请求王命的言辞，那么为什么要选取并保留这首诗呢？陆奎勲说：“收录它是为了彰显假借王命篡夺国家的实情。”我认为，符命《美新》、九锡《美魏》等，都完备地记载在史书中，而他们的罪过反而更加昭著，这与这类情况是一样的。“子之衣”，《郑笺》解释说是对天子使者而言，请求天子的衣服。严缉认为是指使者而言，这是对的，恐怕不能用来斥责天子。有人又用“子”指代武公，认为这首诗作于刚得到王命的时候，在这里赞美武公，义理上是顺通的。然而王命既然已经到达，必定有确定的服饰，下一章为什么又用“衣六”来说呢？所以知道旧说的观点是正确的。李迂仲引用唐末强藩悍镇，代替他们的主帅，擅自封官植党，坐等天子旌节的事例作比。严缉也引用刘仁恭“旌节我自己有，只要长安的本色”的话。以我看来，他们的情势也不完全相同。为什么呢？东迁之初，六七十年之间，皇威虽然衰微，但纲纪尚存。就拿曲沃的事来说，桓叔、庄伯、武公屡次逞凶施威，灭宗弑主，他们眼里难道还有周王吗？然而鄂侯逃奔到随国，庄伯可以得到国家了，周王派兵讨伐他而立哀侯，庄伯无可奈何。小子被杀，武公可以得到国家了，周王派兵讨伐他而立缗侯，武公又无可奈何。凭借小小的翼城，孱弱不振，曲沃看待它，不像釜中之鱼、案上之肉那样容易宰割，而相沿几十年之久，是因为周王在庇护它。虢、芮、梁、荀等诸侯国，还奉行周王的命令，而原绛地的人防备君主，不害怕征发修缮。武公虽然强暴凶悍，但上畏惧共主的威势，下畏惧国人的道义，如果没有王命，势必难以立国。这与唐世诸藩仗恃强暴胁迫的情况大不相同。假使僖王能沿用旧典，命令军队讨伐罪人，再寻求孝侯、鄂侯的后代，让他们祭祀宗庙，曲沃成为晋国，大概未必一定成功。无奈僖王贪图他的重礼，又有使者为他先作引荐，所以他的计谋得以施行。然而周王仅仅任命他为一军之帅为晋侯，武公就已经志得意满，再无不足。这首诗叙述他请求王命的意思，而《毛诗序》认为是赞美，先儒说他还知道有天子的命令。我直接认为这是赞美他善于钻营，能委曲求全以成事，为长远打算罢了。“曰岂曰无若不急然者”，说“不如”则又计较分明，这是他的臣下的言辞，而都是武公的意思。他哪里是真的知道有天子的命令呢？既说“衣七”，又说“衣六”，如果认为或七或六，只凭上面任命罢了，不必列举侯爵及天子。之卿立说【传笺】认为是变文成章者【严缉】也不是○许钞《春官司服注》：“鷩冕七章，一华虫，二火，三是宗彝，尽于衣；一藻，二粉米三黼，四黻绣于裳”。

孤独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那位君子啊，什么时候肯来我这里？心里喜爱他，为什么请他吃喝呢？孤独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四周。那位君子啊，什么时候肯来我这里游玩？心里喜爱他，为什么请他吃喝呢【末二句不入韵】

这是讽刺武公不能求贤人来辅佐自己罢了。诸儒解释义理各不相同，说教导武公求贤的方法，难道只是请吃喝而已吗？这是《疏》申述《笺》义的观点，说如果武公真有喜爱贤人的心，只怕没有东西请贤人吃喝。这是吕用陈説的观点，说喜爱贤人而恐怕不足以招致他们，没有自我请贤人吃喝的办法。这是集〇说的观点，说君主不能供养贤人，国人自己表达心意，说：“为什么请贤人吃喝呢？”这是严缉説的观点。其余说法虽然多，总要不出这四者的范围。现在考察《诗》中说“君子来我这里游玩”，如果真的心里喜爱他，为什么不请他吃喝呢？病在他不能请贤人吃喝，所谓喜爱贤人却不能举用，又不能供养啊。用杜梨树孤独生长在道路左边，兴起武公不求自辅，事情并非切近类比，不能作为比喻。○《尔雅》：“噬，逮也；逮，及也；曷，何不也。”郭璞注：“盍，何不？”诸家都依据《说文》将曷解释为什么，似乎不如从《尔雅》注那样通晓达意。至于将“噬”训为“食【横渠逸斋】将“噬”通“逝【苏氏】滞且曲矣。集传说作发语解，不知依据什么。

葛藤覆盖着荆丛，蘞蔓缠绕在野外。我所爱的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相处？葛藤覆盖着荆棘，蘞蔓缠绕在墓地。我所爱的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休息？角枕鲜明啊，锦被灿烂啊。我所爱的人死在这里，谁与我独自度过早晨？夏天的日子，冬天的夜晚。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居所。冬天的夜晚，夏天的日子。百年之后，回到他的居室【野神与反夜音豫夜居平去通】【序】说讽刺晋献公好战，《疏》申述其义，说喜好攻战则国人多防备。只有程子说思念活着的人不是悼念死者。现在考察本诗三言“亡此”，其二章言蘞蔓于域，四章五章言百年之后归于其居，归于其室。恐怕不能说那人还活着了。三章角枕锦衾，正是潘岳所说的辗转顾盼枕席，长簟竟空牀的情形，男女之情是一样的。而且发端以葛生蘞蔓为兴，分明陈述草根遍布野外，落叶堆积路边的景象，大概葛藤覆盖在荆丛上，蘞蔓生长在野外，万物各有所依托【集传】现在我所爱的人死了，谁与我呢，只能独自相处罢了【苏传】先儒以

译做妇人的专一者能得到它。徐氏光启说：从夏天到冬天，看见没有时刻不思念；又从冬天到夏天，看见没有一年不思念。何氏《古义》引用《世说新语》说：袁羊曾经拜访刘恢，刘恢在室内睡觉还没起来，袁羊作诗戏弄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筸。”刘恢是晋明帝的女主，看见这首诗非常不满。刘孝标注解说袁羊用死来嘲笑刘恢，所以女主不满罢了。那么这作为悼亡诗由来已久了。《毛传》对兴义的阐释不够融贯，现在遵从《集传》。○孔颖达疏解说献公在庄公十八年即位，僖公九年去世。查考《左传》，庄公二十八年讨伐骊戎，闵公元年设立两军，灭掉耿国和魏国，二年讨伐东山臯落氏，僖公二年灭掉下阳，五年包围上阳灭掉虢国，又捉住虞公，八年打败狄人在采桑，这是他喜好攻战的表现。《说文解字》说：蘝，是白莶。陆德明疏解说它的叶子像栝楼叶茂盛而细小，它的果实正黑如燕薁，幽州人叫它乌服，它的茎叶采摘来喂牛可以去除热气。

译采集远志草啊采集远志草，在首阳山的顶峰。别人造的谣言，姑且不要相信。舍弃它啊舍弃它，姑且不要认为是对的。别人造的谣言，哪里能有什么根据呢？采集苦菜啊采集苦菜，在首阳山的脚下。别人造的谣言，姑且不要参与。舍弃它啊舍弃它，姑且不要认为是对的。别人的谣言，哪里能有什么根据呢？采集蔓菁啊采集蔓菁，在首阳山的东面。别人的谣言，姑且不要听从。舍弃它啊舍弃它，姑且不要认为是对的。（注：此处原文“合旃”疑为“舍旃”之误，依文意译为舍弃）别人的谣言，哪里能有什么根据呢？【苓，音力珍反；信，音伸】

远志、苦菜、蔓菁不生长在山上，却说在首阳山采集，这是比喻谗言没有事实根据。苟，姑且【郑玄笺注】与，许【朱熹集传】因为听到别人的话，姑且不要听信，姑且不要附和，姑且不要认为是对的，再考察他的话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么虚实就都显现出来了【程颐本义，旧说认为伪言没有根据，自然谗言就会停止】按：远志生长在低湿之地，苦菜生长在田间，蔓菁生长在园圃，都不是山地产物，郑笺却说首阳山确实有远志，既违背物性，也昧于比兴之义。“人之为言”这四句，传和笺都将其分为称荐和谤讪两层意思，固然显得支离赘余。王安石认为别人的造言不可随便听信，也不可随便舍弃，也过于迂回曲折。这首诗的义理，欧阳修领悟到了。我的朋友范蘅洲在《家相诗沈云序》中说，以采苓比喻献公信谗，显然是为申生和骊姬之事而作，希望献公不要相信欺骗，并且舍弃申生的罪名，慢慢考察。别人的谣言，哪里能有什么根据呢？骊姬身处深宫，怎么能得到申生与人密谋的言语呢？大概优施教导骊姬的话，也隐约在言外了。按：献公信谗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序》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样看，“舍旃”两句更有着落。逸斋也主张此说，但“舍旃”的意思仍沿用旧说。陆堂说六次重复“舍旃”，是讽谏申生远行，而“何得焉”是说虽有谗言也无妨，这与讽刺献公的意思反而背离了。《集传》说这是比而兴，现在只作兴看○孔颖达疏说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县，许白云说现在按首山就是雷首山，首阳是雷首山的南面，《地理攷异》说伯夷墓在永乐县三十五里，雷首山之南，永乐就是蒲坂县。

虞东学诗卷四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五

宗大府主事顾镇撰

秦

嬴姓得姓源于伯益，秦国受封始于非子。它的国土在雍州鸟防山的东北，《汉书·地理志》说是现在的陇西秦亭谷。它的祖先中潏居住在西戎，以保卫西部边境。六世孙大雒，生下了成和非子。成继承大雒的后嗣，非子在汧水渭水之间为周孝王养马。钱大昕《诗学》说陇州南三里有秦城，就是那个地方【按：《禹贡》说疏导岍山和岐山，释文说岍又作汧。汧水出自汧县的蒲谷。胡渭《禹贡锥指》说现在凤翔府陇州南三里布有汧县故城。又说岍山和岐山都在河西渭北，那么田间说的确可信。《史记·本纪》说非子居住在犬丘，即汉代的槐里县。槐里距离秦陇很远，恐怕不可依据】非子既然另外被封为附庸，封邑在秦谷。那些继承大雒后嗣的人，在周厉王时被西戎所灭。周宣王于是任命非子的曾孙秦仲为大夫，去讨伐西戎，未能取胜而死。他的儿子庄公大破戎军，完全恢复了大雒的旧地，迁徙居住在那里，因此成为西垂大夫。等到犬戎杀死周幽王，周王室东迁。庄公的儿子襄公率兵救周王，周王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列为诸侯。传到文公，于是收取周朝残余百姓拥有的土地直到岐山，把岐山以东献给周朝，于是从西垂回到非子原来的封地【《史记·本纪》】这样襄公和文公时期，秦国的土地不出岐山以西，而郑樵《谱》说襄公驱逐戎人，横跨拥有西都八百里之地，是不对的。孔疏又引用《终南》诗作为襄公已经得到岐山以东的证据，不知道《终南》西起秦陇，东到蓝田，绵延八百里【《雍録》《锥指》《纪要》都相同】那么岐山的东边和西边都有终南山，不能据此来诋毁司马迁。按：鲁庄公二十二年，庄王把酒泉赐给虢国，现在属于同州府澄城县，明显在西周王畿内，如果那块地已经被秦国占有，庄王怎么能夺取来送给别人，这尤其确凿可考，自然应当以《本纪》的话为准。秦国逐渐扩展到岐山以东，全部收取虢、郑遗留的土地，是在宁公、武公、德公三世到穆公灭芮，筑垒为王城，而秦国疆界东到黄河，丰镐故都从此沦没了。曾经论及春秋大势，只有齐、晋、秦、楚强大。齐国自桓公之后衰败不再振兴，楚国地处南方，处于天下下游，虽然气势张扬，但俯仰的形势已经悬殊了。能与秦争夺天下的只有晋国。古人说天下像常山的蛇，秦国是头，晋国是脊，占据脊背扼住脖颈，那么头也不得不低头，所以能制约秦国的只有晋国。晋国三分而脊背已经折断，它的头能不昂然而起吗？殽之战后，这种形势已经显现。秦国排在晋国之后，圣人有深远的考虑。不然，旧时的次序在魏、唐之前，为什么退后了呢？先儒认为是表示贬低，后儒认为是继承霸业，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

车声辚辚，马有白额。未见君子，寺人的命令。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既见君子，并坐鼓瑟。现在不快乐，将来就会年老。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既见君子，并坐鼓簧。现在不快乐，将来就会死亡【令，音力珍反】附庸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