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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虞东学诗三

虞东学诗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0–27 段

。故二南之地当以通志为定论也。至于“南”本乐名,毛、郑皆云自北而南,诸儒力诋其失。愚谓乐之为“南”,正以风化之被于南方而得名,不独《汉广》《汝坟》《江沱》诸作,义炳事白。余若“南有樛木”“陟彼南山”“南涧之滨”“南山之阳”“南山之侧”“南山之下”所指方名,无有及于他者,不坦然众着乎?夫风雅之道,莫盛于“南”。周之季世,屈骚、宋赋,犹为后代文章之祖,则诗之始于“南”,信也,无容据彼驳此。章氏如愚曰:“周南召南”乐章之名也。文王之化自北而南,及于江汉,故作乐者采自北以南土风而名之曰“南”,用为乡乐、燕乐、射乐、房中之乐,所以彰文王之化,斯为达诂尔。

译因此,二南的地理范围应当以《通志》的观点作为定论。至于“南”本是乐名,毛亨、郑玄都说这是从北向南的意思,众多儒生极力指责他们的错误。我认为乐之所以称为“南”,正是因为它所体现的风化教化施及南方而得名,不仅仅是《汉广》《汝坟》《江沱等篇,其义理鲜明、事理清楚。其余如“南有樛木”“陟彼南山”南涧之滨”“南山之阳”“南山侧”“南山之下”所指的方位名称,没有涉及其他地方的,这不是很明显众所周知吗?风雅的传统,在“南”中最为兴盛。周朝末年,屈原的骚体、宋玉的赋作,尚且成为后代文章的始祖,那么诗歌始于“南”,确实是可信的,没有必要拿那方面的观点来驳斥这方的观点。章如愚说:“周南”“召南”是乐章的名称。文王的教化从北向南,波及江汉地区,所以制作乐曲的人采集从北到南的乡土风俗而命名为“南”,用作乡乐、燕乐、射乐、房中乐,以此来彰显文王的教化,这才是正确的解释。

闗闗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顾炎武诗本音:服古蒲北反,友古音以,陆德明音义乐五敎反】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孔子删诗,录《闗雎》为风始,所以表化原而彰周道之隆也。通篇只“窈窕”二字,而淑之意已尽。盖“窈窕”本言室宇深邃,诗则借以形容女子之淑,故传曰“幽闲也”。幽则深潜不露,闲则安静自如。言幽闲而贞静可知,首章已尽其义。下二章反覆咏叹之,“淑女”指所求者而言,服事也【郑笺】思服”者,思供内事之无人也。曰“求”、曰“思”、曰“友”、曰“乐”,皆以致绸缪缱绻之意。若曰我忧其未得耳,得则我将友而乐之,非本其未得而据今始得也。序言后妃之德,不言美后妃,葢序者櫽括全诗大防,以为是乐得淑女者,乃后妃之德也。周南首三诗皆后妃自作,而此篇自叙其思,在进贤出于至诚,悱恻所谓德也。所谓哀不伤,乐不淫者也。衍者语小滞耳。或谓妾媵不足以当好逑,愚谓此出自后妃口耳。“逑”匹也,妾媵不可谓匹,然则公侯好仇,臣乃可匹君耶?葢赞美之辞,宜然也。张氏纲云:“后妃求淑女,说者止称其无妒忌之行,此未足尽《关睢之义。”葢治外者求人才,治内者求淑女。惟文王得多士而立政于外,后妃得淑女而辅佐于内,则由闺门而达之朝廷,自无一事之不理,所以协济大业,卜年卜世之永者,其本实基于此。集传则用欧阳氏本义,按毛于发端两言下即注“兴也”字,最有意理。所谓触物起情也,必逐章逐节求之,则六义无定属矣。今断以章首为定,后仿此。○释雎鸠者,郭璞云:“雕类【鹗也】陆玑云:“似鸱,深目,目上骨露,幽州谓之鸷。”陆佃谓“鸷鸟不双”是也。传谓“摰而有别”,葢取其别,不取其摰。郑释之曰:“摰之言至,其义差异。”集传独云“状类鳬鹥”,葢得之淮上人语。通志亦以为鳬类,而又指为白鷢,则非矣。按《尔雅》“睢鸠”、“王睢”、“扬鸟”、“白鷢”各为一物,不得牵混。“荇”《尔雅》作“莕”,接余也。陆疏虽云“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然考《醢人》职,豆实无荇菹,则传言采之以事宗庙,未可信也。兴意取其柔顺芳洁而已。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萋喈韵补齐,佳通首章三句一韵,中间谷木隔韵,次章下五句皆韵,诗本音谷、莫、濩、绤、斁皆鱼虞之人声,三章六句皆韵,章黼韵。学集成支防纸平上通,诗所否房以反,母古满以反,后同】

诗言治葛之事,而于其事之前后抚景生情,勤俭孝敬之义盎然流溢,其为后妃自作无疑。葛可为絺绤者,精曰絺,粗曰绤。灌木丛木也【集传】薄,发语辞,如楚辞言蹇、言羌之类【诗牖】汚,烦也【毛传】烦撋之用功深【郑笺】阮孝绪曰:烦撋犹挼莏【音那梭】私燕服,衣礼服【集传】首章因时感物以动其勤职之思,写状初夏时景物如绘,葢意念难忘处,虽时过景销,如歴歴在目也。次章正言其事而为之有序,服之不厌,葢亲执其劳,知其成之不易,故虽垢敝而不忍厌弃【集传】惟勤乃俭也。末章既成其事,而澣濯之细皆有成法而不可紊,归宁之告必由师氏而不敢专,既敬且孝也。序谓后妃之本者得之,吕氏读诗记曰:闗雎后妃之德,而所以成德者必有本,葛覃所陈是也。经师必欲推本在家,释归为嫁,释告为敎,迂曲甚矣。张氏栻曰:周自后稷以农为务,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家室则重织纴之勤,相与服习其艰难,咏歌其勤苦,此王业之本也。按传以发端三句为兴,乃兴体之常,笺则通下三句为兴,是以首章兴起下

译关关鸣叫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小洲。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长短不齐的荇菜,从左从右去捞它。美丽贤淑的女子,醒来睡去都想追求她。追求却得不到,醒来睡去都思念她。思念啊思念,翻来覆去难入眠。长短不齐的荇菜,从左从右去采它。美丽贤淑的女子,弹琴鼓瑟亲近她。长短不齐的荇菜,从左从右去择它。美丽贤淑的女子,敲钟击鼓使她快乐【顾炎武《诗本音》:服古音蒲北反,友古音以,陆德明《经典释文》乐音五敎反】

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孔子删定《诗经》,收录《关雎》作为国风的首篇,以此来彰显教化的本源和周代大道的兴隆。全篇只用了“窈窕”二字,而“淑”的意思已经尽显。因为“窈窕”本意是形容房屋深邃,诗中借用来形容女子的贤淑,所以《毛传》说这是“幽闲”的意思。幽就是深沉含蓄不显露,闲就是安静从容自在。说幽闲,那么贞静可知,第一章已经穷尽了它的含义。下面两章反复咏叹,“淑女”是指所追求的对象而言,服事也【郑玄笺注】“思服”者,是思念家中内务无人操持。说“求”、说“思”、说“友”、说“乐”,都是为了表达缠绵悱恻的情意。好像说我只忧虑得不到她罢了,得到了我将会亲近并取悦她,并非因为之前没有得到而等到现在才得到。《诗序》说这是后妃的德行,不说赞美后妃,大概《诗序》是概括全诗的大意,认为乐于得到淑女,才是后妃的德行。《周南》前三首诗都是后妃自作,而这一篇自述其思念,在于进用贤才出于至诚,那种悱恻之情就是所谓的德行。也就是所谓的哀而不伤,乐而不淫。那些引申发挥的人只是拘泥于细微之处罢了。有人说是妾媵不足以当好配偶,我认为这是出自后妃之口。“逑”是配偶的意思,妾媵不能称为配偶,那么公侯的好配偶,臣子就可以匹配君主吗?大概这是赞美的言辞,应当如此。张氏纲说:“后妃寻求淑女,解说者只称颂她没有嫉妒的行为,这不足以穷尽《关雎》的含义。”大概治理外朝的人寻求人才,治理内廷的人寻求淑女。只有文王得到众多贤士而在外建立政事,后妃得到淑女而在内辅佐,那么从闺门到朝廷,自然没有一件事处理不好,所以能协同成就大业,占卜国运长久,其根本实际上基于此。《诗集传》采用欧阳氏的本义,考察《毛传》在开头两句之下就注“兴也”二字,最有道理。所谓触物起情,如果逐章逐节去寻求,那么六义就没有固定的归属了。现在断定以章首为兴,后面仿照此例。○解释雎鸠,郭璞说:“是雕类【鹗】陆玑说:“像鸱,眼睛深陷,眼上骨头露出,幽州称为鸷。”陆佃说“鸷鸟不双”是对的。《毛传》说“挚而有别”,大概取其有别,不取其挚。郑玄解释说:“挚之言至,其义差异。”《集传》只说“形状像鳬鹥”,大概是根据淮上人的说法。《通志》也认为是鳬类,又指为白鷢,那就错了。考察《尔雅》,“睢鸠”、“王睢”、“扬鸟”、白鷢各是一种鸟,不能牵强混淆。“荇”《尔雅》写作“莕”,是接余。陆玑疏虽然说是“用苦酒浸泡,脆美可以下酒”,但考察《周礼·醢人》的职责,豆中的实物没有荇菹,那么《毛传》说采摘它来侍奉宗庙,不可轻信。兴的含义只取其柔顺芳洁罢了。

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中间。枝叶茂盛,黄鸟在飞翔,停歇在灌木上,叫声喈喈。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中间。枝叶茂密,割下煮烂,制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着它不会厌倦。告诉女师,告诉我要回娘家,清洗我的私衣,洗涤我的礼服,哪些要洗?哪些不洗?回去省视父母【萋喈韵补齐,佳通,首章三句一韵,中间谷木隔韵,第二章下五句皆韵,诗本音谷、莫濩、绤、斁皆鱼虞的人声,第三章六句皆韵,章黼韵。《学集成》支防纸平上通,诗所否音房以反,母古满以反,后面相同】

诗讲述治理葛藤的事情,而在事情的前后抚景生情,勤俭孝敬的意义盎然流溢,这无疑是后妃自作。葛可以制成絺绤,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灌木是丛生的树木【《集传》】薄,发语词,像《楚辞》中说蹇、说羌之类【《诗牖》】汚,是烦撋的意思【《毛传》】烦撋是用功深【郑玄笺注】阮孝绪说:烦撋犹挼莏【音那梭,揉搓的意思】私是燕居的便服,衣是礼服【《集传》】第一章因时感物以激发其勤于职事的思念,描写初夏时的景物如绘画一般,大概意念难忘之处,虽然时光流逝景物消散,却如历历在目。第二章正说其事而有条理,穿着它不厌烦,大概亲自操劳,知道做成不易,所以即使脏旧也不忍厌弃【《集传》】只有勤劳才能节俭。末章事情既成,而洗涤的细节都有成法不可紊乱,回娘家省亲的告知必须通过女师而不敢专断,既恭敬又孝顺。《诗序》说这是后妃的根本,说得对,吕氏《读诗记》说:《关雎》是后妃的德行,而成就德行的必有根本,《葛覃》所陈述的就是。经师一定要推究根本在于家庭,解释归为出嫁,解释告为教导,迂腐曲折太厉害了。张氏栻说:周朝自从后稷以农业为务,其君子则重视稼穑之事,其家室则重视纺织的勤劳,相互服习其艰难,咏歌其勤苦,这是王业的根本。考察《毛传》以开头三句为兴,这是兴体的常例,郑笺则将下面三句也作为兴,是以首章兴起下文

二章,实与毛义相成更密。若以为赋,则情味既短,而黄鸟三言为赘矣,今从毛郑为兴○罗愿云:葛生山泽间,其蔓延盛者,牵其首以至根,可二十歩。传曰:黄鸟搏黍也。陆玑云:黄鹂留,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莺,齐人谓之▯黍,一名仓庚,一名皇。

译第二章,实际上与毛亨的解释相辅相成,关系更为紧密。如果认为这是赋的手法,那么情感韵味就显得浅短,而且“黄鸟”这三个字就成了多余的赘笔了,所以现在遵从毛亨、郑玄的观点,认为这是兴的手法。罗愿说:葛藤生长在山水沼泽之间,那些蔓延茂盛的,从藤头牵到根部,大约能有二十步远。《传》说:黄鸟就是搏食黍米的鸟。陆玑说:黄鹂留,有的地方叫它黄栗留,幽州人叫它黄莺,齐地的人叫它黍,又名仓庚,又名皇。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嵬隤罍怀灰皆通觥古音光后同】

卷耳,官人说,本左氏,欧阳著论,谓求贤审官,非后妃之职,然序者但言其志,原不以预外为疑。自古创业之君,类得贤后之助,周家世有妇德,后妃尤为卓冠,故孔子论周才之难,以为有妇人焉,而马融指数十臣,以文母、班、旦、望之列,非无见也。杜氏预云:「诗人嗟叹,言我思得贤人,置之徧于列位,是后妃之志,以官人为急。」刘氏敞云:「后妃于君子有警戒相成之道。」此诗言警戒人君之意,不谓自已求贤审官也。郝氏敬云:「不越酒食,不及爵赏,借中馈以効箴,故谓之志。」欧阳本义仍主序说,朱子旧说亦从之。至为集传,则断以为文王不在而思念者,葢疑「嗟我怀人」之言不可施之臣下也。愚谓古人设辞,不如后世之拘忌,过于泥滞,转恐害志。夫推文王之不在而拟于征伐,拘幽似已,顾汝坟困役其妇人,犹知以公义勉君子,殷雷望归其室家,亦能以毕事朂其夫,以后妃之圣,而徒幽愁烦寃,为后世闺情之倡,虽曰不永伤,而伤己甚矣。周公定乐,以《闗睢》三诗为乱,用之燕射、乡饮之间,亦何取此幽愁烦寃者而奏之?故愚以为当从序说也。陶晚闻师曰:「性情正,斯德业修。」《葛覃》所以次《闗睢》也。愚续之曰:「重本务而急亲贤,《卷耳》所以次《葛覃》也。」今集毛、欧、朱、严诸说而衍之云: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知求贤之难得【本义】而念此在列之贤人【毛传】勤劳于外,我马虺隤而▯黄,惟思酌酒以自解【朱子旧说】至于仆马皆病,而今云何乎?长叹而已【诗缉】则劳苦之极,讽君子当厚其恩,意无穷已之辞也【朱子旧说】吕氏《读诗记》曰:「夫妇一体也,崇德报功,后妃固无与此,而体羣臣之意,则不可不同也。」室有轑釜之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所形见者乎?按采卷耳是兴,非赋,毛以为忧者之兴,则犹泥于辞也。○孔疏《尔雅·释山》云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为砠。毛传相反,或传写讹也。集传未经改正。觥,罚爵也【郑笺】容五升。陆佃谓兕善抵触,故以其角为罚爵。朱子曰:「周礼有觥罚之事,谓以觥罚之耳,非必觥专为罚爵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后妃不妬忌而众妾以礼义相与和【笺说】则和气致祥,而君子安受其福。《易》曰:「视履考祥」,故称福履。毛传训履为禄,则释言「文君子」指文王,而后妃逮下之美自见。笺义为长。木上竦曰乔,下曲曰樛。樛则与下相接,故葛得而附之。兴后妃逮下,而众归心。全篇重一「樛」字,累缀得理也【说文】荒芘覆也【吕与叔】萦旋貌【说文】言纒之遍也。绥,安也【毛传】将,犹扶助也【郑笺】成就也【毛传】言其福无不成就。用意一章深,一章陈见。复师曰:「王风之葛藟,取其庇本根;此诗取其上附,兴义各有属。」○《尔雅》诸虑山藟,注云:「似葛而麄。」大陆疏:「一名巨▯,似燕薁,亦蔓生。」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序言:后妃子孙众多。衍之者曰:「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欧阳以为倒说。螽斯微虫,何以知其心不妬忌?据序宜言:「不妬忌则子孙众多,如螽斯也。」愚谓顺文解义,当如衍者之言,不当如欧阳氏之言也。按疏:「诜即甡字。」《说文》谓「众生并立之貌」。吕与叔曰:「螽斯始化其羽,诜诜然比次而起。」故传训众多。薨薨,羣飞声【博雅】揖揖,防聚也【毛传】言其羣而立,羣而飞,羣而集,所谓羣处和集也【集传】以况不妬忌,得其意而

译采啊采那卷耳,采不满浅筐。叹息我思念的人,放在那大路旁。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惫不堪。我姑且斟满那金杯,借此不再长久怀想。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瘦弱发黄。我姑且斟满那犀牛角杯,借此不再长久悲伤。登上那石山啊,我的马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如何能叹息呢?

卷耳,官人说,本左氏,欧阳著论说,求贤审官,不是后妃的职责,然而序者只说其志向,原本不把干预外事作为疑点。自古创业之君,大抵得到贤后之助,周家世代有妇德,后妃尤为卓越,所以孔子论周才之难,认为有妇人参与,而马融指数十臣,以文母、召公、周公、太公望之列,并非没有见地。杜预说:“诗人嗟叹,说我想得到贤人,安置在遍于列位,这是后妃的志向,以官人为急。”刘敞说:“后妃对君子有警戒相成之道。”此诗言警戒人君之意,不是说自己求贤审官。郝敬说:“不越酒食,不及爵赏,借中馈来效箴,所以谓之志。”欧阳本义仍主序说,朱子旧说也随从。至于集传,则断定为文王不在而思念者,大概怀疑“嗟我怀人”之言不可施于臣下。我认为古人设辞,不如后世之拘忌,过于拘泥,转恐害志。推说文王不在而拟于征伐,拘幽似乎已定,然而汝坟困役其妇人,犹知以公义勉励君子,殷雷望归其室家,也能以毕事勉励其夫,以后妃之圣,而徒幽愁烦恼,为后世闺情之倡,虽说不永伤,而伤己甚矣。周公定乐以《关雎》三诗为乱,用之燕射、乡饮之际,又何取此幽愁烦恼者而奏之?故我认为当从序说。陶晚闻师说:“性情正,斯德业修。”《葛覃》所以次《关雎》也。我续之曰:“重本务而急亲贤,《卷耳》所以次葛覃也。”今集毛、欧、朱、严诸说而演绎之云: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知道求贤之难得,而念此在列之贤人勤劳于外,我马疲惫而瘦弱,惟思酌酒以自解,至于仆马皆病,而今如何呢?长叹而已,则劳苦之极,讽君子当厚其恩意,无穷已之辞也。吕氏《读诗记》说:“夫妇一体也,崇德报功,后妃固然无与此,而体群臣之意,则不可不同也。”室有釜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所见者乎?按采卷耳是兴,非赋。毛以为忧者之兴,则犹泥于辞。

孔疏《尔雅·释山》说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为�。毛传相反,或传写讹也。集传未改正。觥,罚爵也,容五升。陆佃谓兕善抵触,所以以其角为罚爵。朱子说:“周礼有觥罚之事,谓以觥之耳,非必觥专为罚爵。”

南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它。快乐啊君子,福禄安之。南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扶助之。南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环绕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成就之。

后妃不嫉妒忌恨而众妾以礼义相与和睦,则和气致祥,而君子安受其福。易说:“视履考祥”,所以称福履。毛传训履为禄,则解释言“文君子”指文王,而后妃逮下之美自见。郑笺义为长。木上耸曰乔,下曲曰樛。樛则于下相接,所以葛得而附之。兴后妃逮下而众归心。全篇重一“樛”字,累缀得理。荒,芘覆也。萦,旋貌,言缠之遍也。绥,安也。将,犹扶助也。成就也,言其福无不成就。用意一章深,一章陈。复师说:“王风之葛藟,取其庇本根,此诗取其上附,兴义各有属。”

《尔雅》诸虑山藟,注说:“似葛而粗。”大陆疏:“一名巨�,似燕薁,亦蔓生。”

螽斯羽,诜诜兮,宜你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兮,宜你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兮,宜你子孙,蛰蛰兮。

序言:后妃子孙众多。演绎者说:“言若螽斯,不嫉妒忌恨则子孙众多也。”欧阳以为倒说。螽斯微虫,何以知之心不嫉妒忌恨?据序宜言:“不嫉妒忌恨则子孙众多,如螽斯也。”我认为顺文解义,当如演绎者之言,不当如欧阳氏之言。按疏:“诜即甡字。”《说文》谓“众生并立之貌”。吕与叔说:“螽斯始化其羽,�诜然比次而起。”所以传训众多。�薨,群飞声。�揖,防聚也,言其群而立,群而飞,群而集,所谓群处和集也,以况不嫉妒忌恨,得其意而

已,非谓是物之性不妬忌也。下两字各对上两字生义。振振有奋动意,绳绳有连行缀续意,蛰蛰有静伏相安意,况子孙之多而贤也。据蛰蛰言,则尔字应如《集传》指螽斯三「宜」字,隐跃见不妬忌之所致。传笺不言兴,正义引郑志之言以为兴,非也。当从《集传》为比。○《尔雅》:「蜤【音斯】螽蚣蝑【音嵩须】方言》注曰:「江东呼为蚱蜢。」疏谓《七月》「斯螽」与此一也。严氏《诗缉》以「螽斯」为蝗,「斯虫」为蝗属,误矣。蝗乃是阜螽。

译罢了,这并不是说这种虫子的本性不嫉妒忌恨。下面的两个字各自对应上面的两个字产生意义。“振振”有奋发的意思,“绳绳”有连续不断的意思,“蛰蛰”有安静蛰伏、相安无事的意思,何况子孙众多而且贤良呢。根据“蛰蛰”来说,那么“尔”字应当像《诗集传》所指出的那样,对应《螽斯》中的三个“宜”字,隐约显现出这是不嫉妒忌恨所导致的结果。《毛传》和《郑笺》没有说这是起兴,《正义》引用《郑志》的话认为这是起兴,这是不对的。应当采纳《诗集传》的观点,认为这是比喻。○《尔雅》说:“蜤(音斯)螽蚣蝑(音嵩须)。”《方言》注说:“江东地区称它为蚱蜢。”疏文认为《七月》篇中的“斯螽”与此处说的是一种虫。严粲的《诗缉》把“螽斯”解释为蝗虫,把“斯虫”解释为蝗虫一类,这是错误的。蝗虫其实是阜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华,古音敷;家,古音姑。后同】

序言:后妃所致,则文王之化可知。诗以桃兴之,子一章言其华,二章言其实,三章言其叶,次第而形其盛也。传以蓁蓁兴形体,则凿矣。室家、家室、家人,变文叶韵,或屑屑求之,皆赘说也。孔氏释传,谓于秋冬行嫁,此据《东门之杨》传,男女失时不逮秋冬为言也。集传引《周礼》媒氏之文,则据郑笺中春隂阳交以成昏礼。冯氏复京云:媒氏中春令防男女奔者不禁,葢时至中春,则农桑已起,昏期过晚,故不禁。若正为昏姻之时,而复不禁奔,岂礼也哉?按荀卿云:霜降迎女,氷泮杀止,葢九月至二月皆可昏也。此与《匏有苦叶》诗义相应。何氏古义曰:嫁娶自季秋至孟春,不拘其月,及仲春而犹有男女之无室家者,则以媒氏防之,虽奔不禁。奔非淫奔,事杀礼简,不能如常昏焉,故曰奔也。然则仲春之昏,固为权制矣。《夏小正》二月绥多士女,葢亦媒氏防之之意。《周礼》疏引王肃驳郑义,亦同。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罝,古音睢。仇,古渠之反】

传笺俱以罝兔之人即为贤者,葢惑于墨子举闳夭、泰颠于罝网之中也。伊尹割烹,百里自鬻,孟子斥为好事者之妄,此亦其类。若以罝兔与武夫为近,则闳夭、泰颠岂武夫耶?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谓即出此罝兔之中,吾不敢信。三复诗言,定当属兴。陆氏奎勲举曹植所云「开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为设兴之义,其说近纤。要以「肃肃兴赳赳」,椓杙兴干城,中逵兴好仇,中林兴腹心,则义有取尔矣。葢见兔罝之严整【本义】而思轻劲有材力之武夫【说文】犹《乐记》所谓「听钟声则思武臣」也。丁丁然筑杙于地而张罟其上,使兔不能逸,隐然有扞御之象,故以兴干城。干也,城也,皆所以为御。疏言扞蔽如盾,防守如城也。丁丁,人所闻;中逵,人所见;中林,闻见所不及【苏辙】兔罝屡进而深,故所兴亦屡进而重。好仇、腹心,则非直奔走、御侮之才矣。三章俱以「肃肃」冠其首,可知临事而惧为武臣絶大本领,亦以见古人相士别具心眼,非徒以勇健为才也。文王遏密侵阮,伐崇戡黎,一种蹶生气象,于此可想,不待读《皇矣有声》诸诗而后见也。朱子曰:「此文王时周人之诗,极其尊称不过曰公侯而已,亦未尝称王之一騐。凡雅颂称王者,皆追王后所作耳。」集传既以属兴,而训义犹仍毛郑,恐非定说。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有古音,以后同】

只采芣苢一事,而自始至终,传写曲尽,王平仲云:「芣苢之外,有不见不闻者,所谓其仪一心如结也。」陆氏奎勲曰:「有樛木之不妬忌,则有螽斯之宜子孙,有桃夭之宜室家,即有芣苢之乐有子。」编诗之序如此。陆氏深曰:「诗凡四十八字,内用采字凡十三,芣苢字凡十二,薄言字凡十二,除助语才余五字耳,而叙情委曲,从事始终,与夫经行道路,招邀俦侣以相容与之意,蔼然可掬,天下之至文也。」即此可以见和平矣。王氏肃曰:「自闗雎至芣苢,房中之乐。」按诗当从集传为赋。○《尔雅》:「芣苢,马舄。」马舄,车前。陆疏:「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孔疏:「江东人呼为虾蟆衣。」毛以为宜怀妊,而陆玑、陆佃皆以为治难产。辅氏广谓:「毛公说亦只是陆玑之意,非谓能治人之无子也。」何氏楷曰:「《山海经》云:芣苢,食之宜子,然出于西戎,又为木名,纵有之,亦别是一种。」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

译桃树茂盛多娇,花朵鲜艳夺目。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庭。桃树茂盛多娇,果实累累饱满。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室。桃树茂盛多娇,枝叶繁茂浓密。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人【华,古音读如敷;家,古音读如姑。以下同】

序言说:后妃所感应的德行,由此可知文王的教化。诗歌以桃树起兴,第一章言其花,第二章言其实,第三章言其叶,依次展现其繁盛之貌。《传》以“蓁蓁”兴起形体,则牵强附会了。“室家”、“家室”、“家人”,是变换文字以协韵脚,若琐碎地探求其义,都是多余的解说。孔氏解释《传》,说在秋冬行嫁,这是依据《东门之杨》的《传》,说男女错过婚期赶不上秋冬而言。《集传》引用《周礼》媒氏的条文,则是依据郑玄笺注中春阴阳交合以成婚礼。冯京说:媒氏在中春下令防止男女私奔却不禁止,大概是因为到了中春,农桑已起,婚期过晚,所以不禁止。如果正值婚嫁之时,反而不禁止私奔,难道是合乎礼制的吗?按荀子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冰泮时停止杀牲,大概九月到二月都可以婚嫁。这与《匏有苦叶》的诗义相应。何楷《古义》说:嫁娶从季秋到孟春,不拘泥于哪个月,到了仲春还有没有家室的男女,就由媒氏来防范,即使是私奔也不禁止。私奔并非淫邪的私奔,而是礼节简略,不能像平常婚礼那样,所以称为奔。那么仲春的婚礼,本来就是权宜之制了。《夏小正》说二月安抚众多士女,大概也是媒氏防范的意思。《周礼》疏引王肃驳斥郑玄的义理,也相同。

肃肃兔网,丁丁地敲打木桩。赳赳武夫,是公侯的干城。肃肃兔网,张在道路中央。赳赳武夫,是公侯的好帮手。肃肃兔网,张在树林之中。赳赳武夫,是公侯的心腹【罝,古音读如睢。仇,古音读如渠之反】

《传》和《笺》都认为捕兔的人就是贤者,大概是被墨子列举闳夭、泰颠在捕兔网中这件事所迷惑。伊尹割肉烹煮,百里奚自卖,孟子斥责为好事者的妄说,这也属于同类。如果把捕兔与武夫联系起来,那么闳夭、泰颠难道是武夫吗?我说“有奔走效劳的”,我说“有抵御外侮的”,说他们就出自这捕兔之人,我不敢相信。反复诵读诗句,断定应当属于起兴。陆奎勲举曹植所说的“张开天网来罗致,顿开八纮来掩捕”作为设兴的意义,他的说法过于细碎。关键在于以“肃肃”兴起“赳赳”,以敲打木桩兴起干城,以道路中央兴起好帮手,以树林兴起心腹,这样意义才可取。大概看到兔网的严整【本义】而想到轻劲有材力的武夫【说文】,就像《乐记》所说的“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一样。丁丁地在地上筑木桩而在上面张网,使兔子不能逃脱,隐约有一种扞御的形象,所以用来兴起干城。干和城,都是用来防御的。疏说扞蔽如盾,防守如城。丁丁,是人所听到的;中逵,是人所看到的;中林,是闻见所不及的【苏辙】兔网屡次深入,所以所兴起的意义也屡次加重。好帮手、心腹,就不是仅仅奔走、御侮的人才了。三章都以“肃肃”冠于开头,可知临事而惧是武臣最大的本领,也可见古人相士别具眼光,不是仅仅以勇健为才。文王遏制密国侵犯阮国,讨伐崇国平定黎国,一种蹶生气象,由此可以想象,不必等到读了《皇矣有声》等诗才见到。朱子说:“这是文王时周人的诗,极其尊称也不过叫公侯而已,也没有称王的证据。凡是雅颂中称王的,都是追王后所作的。”《集传》既然认为是起兴,而训义还沿用毛郑,恐怕不是定论。

采采芣苢,轻轻地说采它。采采芣苢,轻轻地说取它。采采芣苢,轻轻地说拾它。采采芣苢,轻轻地说捋它。采采芣苢,轻轻地说提它。采采芣苢,轻轻地说插它【有古音,以后同】

只采芣苢一件事,而从始至终,传写曲尽,王平仲说:“芣苢之外,有不见不闻的,所谓其仪一心如结。”陆奎勲说:“有樛木之不嫉妒,则有螽斯之宜子孙,有桃夭之宜家室,即有芣苢之乐有子。”编诗的顺序如此。陆深说:“诗共四十八字,内用采字十三次,芣苢字十二次,薄言字十二次,除去助语才余五字,而叙情委曲,从事始终,以及经行道路,招邀同伴以相容与的意思,和蔼可亲,天下至文也。”由此可以见和平了。王肃说:“自关雎至芣苢,是房中之乐。”按诗应当从《集传》认为是赋。○《尔雅》:“芣苢,马舄。”马舄,即车前。陆疏:“幽州人称之为牛舌草。”孔疏:“江东人呼为虾蟆衣。”毛认为宜于怀孕,而陆玑、陆佃都认为治难产。辅广说:“毛公的说法也只是陆玑的意思,不是说能治人之无子。”何楷说:“《山海经》说:芣苢,食之宜子,但出于西戎,又是木名,纵有之,也是别一种。”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追求。汉之广矣,不可游泳。江之永矣,不可渡江。翘翘错薪,言刈其楚。这位姑娘

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息集传从韩诗作思。诗本音:泳,古羊向反;永,古于两反。韩诗作羕。郑庠古韵:江阳、庚靑、蒸与养敬梗上去通。马,古莫补反】

译回去,说去喂饱他的马。汉水多么宽广啊,不可游泳渡过。江水多么漫长啊,不可搭筏渡过。高高堆起的柴草,说去割取那蒌蒿。这位女子出嫁,说去喂饱他的驹马。汉水多么宽广啊,不可游泳渡过。江水漫长啊,不可搭筏渡过

桃夭、▯罝、芣苢犹在境内,汉广、汝坟则其流渐远,此编诗之次第也。先以木之高竦不可休,兴女之高洁不可求。章首四句,其义已足,再出四语以咏叹之。叠下四不可,韵味深长,音节淸婉悠扬,读之如见此女之端庄静一,令人肃然起敬。苦叶之诗曰:「深则厉,浅则揭。」汉广之诗曰:「不可泳,不可方。」风化之美恶昭然矣。秣马、秣驹,欧阳氏引《史记》「虽为执鞭所欣慕焉」,语固圆活,但上言「之子于归」而此人愿効仆役,颇觉唐突。何氏《古义》曰:「秣马谓亲迎也,言欲娶之者必秣马以行亲迎之礼而后可,明不可以非礼干也。」邹氏忠允曰:「乔木不可休,错薪则可刈也;游女不可求,于归则可效也。」按诗言娶妻,每以析薪起兴,此诗明言「于归」,何说似无病?二三章承上章「不可求」来,畧作开语,以致敬慕之意,末又重述前语,咏叹见其终不可求耳。诗曰:「不可求。」衍者曰:「求而不可得,失其解矣。」笺葢附其意以为说。古义曰:「泳以絶流横渡言,故汉言广;方以顺流上下言,故江言永。」张次仲《弋志笺记》曰:「妇女嬉游非美俗,游女不淫其本事而采为盛世之风,何也?」扬子曰:「习治则伤始乱,习乱则好始治。」文王之时,骄主在上,放溢恣行,裸体牛饮,充斥后宫,而陌上有整容之女,岂易得之事?歌王化而及汉广,是立少观多,即此形彼之意,当于言外得之。按诗宜为兴。○《尔雅》:「小枝上缭为乔。」又「句如羽乔」,又「上句曰乔」,皆言其枝若无枝直上,则是檄而非乔也。冯疏:「汉有二源,一出巩昌府秦州之嶓冡山,至四川重庆府江津县入江者,西汉水也;一出汉中府沔县之嶓冡山,至汉阳府入江者,东汉水也。」胡氏《东西二源图》曰:「西源出陇西嶓冡山,东流为嘉陵水,合潜为西汉水;东源出汉中嶓冡山,始出曰漾,合沮曰沔,东流为汉。」冯疏:「江源出成都府茂州岷山,西南流经灌县,又东北。」流经重庆、夔州,歴常德至武昌,合汉水于汉阳之大别山。《说文》:“方并船也。”《尔雅》谓之“泭”。郭云:“木曰▯,竹曰筏,小筏曰泭。”《月令》:“收秩薪柴。”注云:“大者可析谓之薪。”沈括云:“楚亦荆木之别名,荆在薪中,尤翘翘者,故析薪者欲刈之。”孔疏:“下章蒌草亦言薪者,因此通其文。”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

此章说义,毛传最简。笺谓君子反而得见之于思,则愈是已役罢宁家。而末章云云,犹曰勉之以正,不几赘乎?陶晚闻师曰:「伐其枚,而又伐其肄,以喻王室斩刈之威,日朘月削,枝榦尽伤,生理将尽,鲂鱼所由赪尾也。」以为感时,则非其义矣。葢当时汝旁之国,困于虐政,有釜鱼累卵之危,而文王受命为伯率,以供役,其家人知必有以安集之也,故设为始忧终喜之言,而卒乃勉之以正,非既见之后犹为此言也。曰「伐枚」,曰「伐肄」,曰「如燬」,一种陿隘酷烈,剥牀以肤之状可见。曰「父母孔迩」,一种儿怜兽扰,喁喁待泽之意可思。杜子美《新安吏》「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用此意也。按晚闻师谓《诗》非妇人语,君子指文王。葢南国之归文王者作,后见世本古义,其说正同。但向来说《诗》家,无不以为妇人诗,再考刘向《列女传》、薛君章句及后汉周磐传所引皆然,故仍从序说。毛不言兴,今按诗意宜为兴。○冯疏:「汝水出鲁阳县大盂山黄柏谷,迳蔡颍州入淮。」按大盂山在天息山西三百里,传则用水经说,今考胡氏《导淮图》,则冯说为信。《尔雅》释丘:「坟,大防。」注谓堤,李廵曰:「崖岸状如坟墓。」又释水:「汝为濆。」郭引此诗作「濆」,为大水溢出别为小水之名。毛不用《释水》,用《释丘》者,以诗「坟」字从土不从水也。若《常武》传训「濆」为涯,则用《释水》义。戴

译《桃夭》、《罝》、《芣苢》等诗所咏之事尚在本国境内,《汉广》、《汝坟》则其影响渐远,这是编次《诗经》的次序。先用树木高耸不可歇息,来兴起女子高洁不可追求之意。第一章开头四句,其意已完备,再出四句来咏叹。连用四个“不可”,韵味深长,音节清婉悠扬,读之如见那女子的端庄静一,令人肃然起敬。《苦叶》的诗说:“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过河。”《汉广》的诗说:“不可游泳,不可乘筏。”风化的美恶就昭然若揭了。喂马、喂驹,欧阳修引用《史记》中“即使为他执鞭也是我所欣慕的”这句话,语意固然圆活,但上文说“这位女子出嫁”,而此人却愿意效劳仆役,颇觉唐突。何楷《古义》说:“秣马是指亲迎,意思是想娶她的人必须喂好马去行亲迎之礼才可以,明白不可以非礼相干。”邹忠允说:“乔木不可歇息,杂柴则可以砍伐;游女不可追求,女子出嫁则可以效劳。”按《诗经》言娶妻,常以砍柴起兴,此诗明言“出嫁”,何说似乎没有毛病?第二、三章承接上章“不可求”而来,略作开导之语,以表达敬慕之意,末尾又重述前语,咏叹终究不可求得。诗说:“不可求。”衍文说:“求而不可得,就失去了它的本意。”《毛诗笺》大概是附会其意来解说。《古义》说:“泳是指横渡急流,所以汉水说‘广’;方是指顺流上下,所以江水说‘永’。”张次仲《弋志笺记》说:“妇女嬉游不是美俗,游女不淫乱其本分而采录为盛世之风,为什么呢?”扬子说:“习惯治理则伤害初始的混乱,习惯混乱则喜好初始的治理。”文王之时,骄横的君主在上,放纵恣意行事,裸体牛饮,充斥后宫,而街上有端庄的女子,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歌颂文王的教化而及于《汉广》,是立少观多,即以此形彼之意,应当在言外领会。按此诗宜为兴体。○《尔雅》:“小枝向上缠绕为乔。”又“句如羽乔”,又“上句曰乔”,都说其枝若无枝直上,那就是檄木而不是乔木了。冯疏:“汉水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巩昌府秦州的嶓冡山,到四川重庆府江津县入江的,是西汉水;一个出自汉中府沔县的嶓冡山,到汉阳府入江的,是东汉水。”胡氏《东西二源图》说:“西源出自陇西嶓冡山,东流成为嘉陵水,合潜水成为西汉水;东源出自汉中嶓冡山,初出叫漾水,合沮水叫沔水,东流成为汉水。”冯疏:“江水源出自成都府茂州岷山,西南流经灌县,再东北。”流经重庆、夔州,经过常德到武昌,在汉阳的大别山与汉水汇合。《说文》:“方是并船。”《尔雅》称之为“泭”。郭璞说:“木制的叫桴,竹制的叫筏,小筏叫泭。”《月令》:“收集杂柴。”注说:“大的可以劈开的叫薪。”沈括说:“楚也是荆木的别名,荆在薪中,尤其翘起的,所以劈薪的人想砍伐它。”孔颖达疏:“下章蒌草也说薪,是因为这里通其文。”

沿着汝水堤岸,砍伐那枝条。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思如饥似渴。沿着汝水堤岸,砍伐那新枝。既然见到君子,不把我远远抛弃。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烈火。虽然如同烈火,父母近在咫尺。

这一章解释义理,毛传最简略。《毛诗笺》认为君子反而得以见到而思念,则越是自己服役罢休回家。而末章云云,还是说勉励以正道,不几乎多余吗?陶晚闻老师说:“伐其枚,而又伐其肄,用来比喻王室斩刈之威,日朘月削,枝叶尽伤,生理将尽,鲂鱼因此尾巴发红。”如果认为是感时,那就不是它的本意了。大概当时汝水旁边的国家,困于虐政,有釜底游鱼、累卵之危,而文王受命为方伯,以供役使,他的家人知道必有办法安顿他们,所以设为始忧终喜之言,最后勉励以正道,不是在见到之后还说这些话。说“伐枚”,说“伐肄”,说“如燬”,一种狭隘酷烈,剥床及肤的样子可见。说“父母孔迩”,一种儿女怜惜、野兽惊扰,喁喁待泽的意思可思。杜甫《新安吏》“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用的就是这个意思。按晚闻老师说《诗》不是妇人语,君子指文王。大概是南国归附文王的人所作,后见世本古义,其说正同。但是向来解说《诗》的人,无不认为是妇人诗,再考刘向《列女传》、卫宏《诗序》及后汉周磐传所引皆如此,所以仍从序说。毛传不言兴,今按诗意宜为兴。○冯疏:“汝水出自鲁阳县大盂山黄柏谷,经过蔡州、颍州入淮河。”按大盂山在天息山西三百里,毛传则用《水经》说,今考胡氏《导淮图》,则冯说是可信的。《尔雅》释丘:“坟,大防。”注谓堤,李巡说:“崖岸状如坟墓。”又释水:“汝为濆。”郭璞引此诗作“濆”,为大水溢出别为小水之名。毛传不用《释水》,用《释丘》者,因为诗“坟”字从土不从水。若《常武》传训“濆”为涯,则用《释水》义。

氏侗曰:「条枝之脩达者,枚;条之搏直者,传曰:「肄,余也。斩而复生曰肄。」罗愿曰:「鲂体肥不能运其尾,加以横流,其劳甚矣。」张子曰:「鱼摇尾多则血流注尾,故赤。」

译氏侗说:“枝条修长通达的,叫枚;枝条粗直挺立的,叫传。《传》说:‘肄,是剩余的意思。砍伐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叫肄。’罗愿说:‘鲂鱼身体肥胖,不能灵活摆动尾巴,再加上横流的河水冲击,它非常劳累。’张子说:‘鱼摇动尾巴次数多,血液就会灌注到尾巴,所以尾巴变红。’”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角,古音陆,末句不入韵,又合三章自为韵】闗雎至汝坟,德化之自,家而国也,终以麟趾,则国之本在家,故曰闗雎之应也。说者谓化成而麟至,则瘨矣。麟兴,文王后妃,趾定,角兴,公子,公姓,公族,于嗟麟兮!叹文王后妃,亦是叹公子,公姓,公族,所谓至于兄弟也【诗所】○说文:麒,仁兽也。牝曰麟。说者执此以为归美后妃,不知对说则分牝牡,单举则麟即麒。礼运云:麟以为畜。大戴礼云:毛虫三百六十,而麟为之长。岂但举其牝者乎?甚矣,固者之不可与言诗也。

  召南

说见《周南》沈氏守正曰:岐周久被文王之化,其民忘故,诗多熙皥而忘;南国新变淫乱之俗,其心悔,故诗多湔洗而露。惠元龙《诗说》曰:二南之诗,非一时所作,有自其前而追咏之者,如《甘棠》《行露》是矣;有从其后而附益之者,周室既微,王姬下嫁,尚循妇道,则《闗雎》《鹊巢》之化,及于后者逺矣。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居、御、平、去,通《诗》所御,王肃读鱼据反】

闗雎》摰别,《鸤鸠》均壹,两诗遥对,命义显然。故《闗雎》序曰:“后妃之德”,此序亦曰“夫人之德”也。《诗》牖曰:“鸠居成巢,亦无成有终之义。”夫人之德,借鸠以见之。百两御,百两将,百两成,与琴瑟友,钟鼔乐,同一喜乐,尊奉之意。然淫泆咏叹,则《闗雎》深矣。居,受其成也;方,向而往也。一章主迎,故曰“居”;二章主送,故曰“方【毛训为有,未详,今用“万邦之方”注义】盈满也,兴媵娣之多也。御,迎也;将,送也。成,成其婚礼,不当如传言成其百两之礼也。百两,形其盛,不当如传言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两也。《鹊巢》兴诸侯之有国,《鸤鸠》兴夫人而兼及其媵,不当如诗,所以《鹊》兴夫人,《鸠》兴众妾也。鸠当如传作“鸤鸠”,《尔雅》、邢疏可据。欧阳谓鸠类最多,惟今人直谓之鸠者,拙鸠耳。按《尔雅》释鸟无直名鸠者,不如旧说之安。○《尔雅》鸤鸠,鴶鵴,注:“今之布谷也。”邢疏:“《诗》《召南》云‘维鸠居之’,谓此也。”《汉书》注:“车一乘曰一两。”朱公迁曰:“百两,极其盛而言。”由士昏礼从车二乘等而上之,亦恐不及百乘。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旋归【沚事上去通】

蘩之供祭,见于《左传》,再见于《夏小正》。戴德传又《射义》云:「士以采蘩为节,乐不失职也。」序皆与之合,可以为定论矣。被副编次之总名,毛氏谓首饰者,得之,不当如郑以为髲鬄。夙夜在公,总上公侯之事,公侯之宫而言,葢正指祭时。薄言旋归,则祭毕而归矣,不当如郑祭前祭后之说。闻之师【见复陈氏】曰:「诗人美刺,每寄于容仪服餙间。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贱之也,充耳琇莹,防弁如星,爱之也,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薄之也,美目扬兮,巧趋跄兮,惜之也,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危之也,匪伊垂之带则有余,思之也,侧弁之俄,丑之也,赤芾在股,邪幅在下,慕之也,维玉及瑶,鞞琫容刀,壮之也,其笠伊纠,其镈斯赵,庆之也,贝胄朱綅,荣之也。如此之类,多矣。若采蘩,夫人庙中爱敬之状,有未易形容者,读「被之僮僮」数言,千载之下,如或见之,不学《诗》无以言,此之谓也。」○《尔雅》蘩,皤蒿。陆疏:「凡艾白色者为皤蒿。」《夏小正》传曰:「蘩由胡,由胡者蘩母也。」蘩旁勃也,皆豆实也。济南张氏疑为二物,非也。由胡者其本也,故曰母;旁勃者采其上体,四旁勃然而生,葢自本及枝皆可为豆实。按《周礼》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

译麟的脚趾,勤勉不懈的公子,可叹那麒麟啊!麟的头顶,勤勉不懈的公族子孙,可叹那麒麟啊!麟的角,勤勉不懈的公族,可叹那麒麟啊【角,古音读作陆,末句不入韵,又合三章各自成韵】从《关雎》到《汝坟》,是德化从家庭扩展到国家的表现,最终以《麟之趾》作结,则说明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所以说这是《关雎》的应验。解说者认为教化成功而麒麟出现,这就错了。麒麟兴起,象征文王的后妃;趾、定、角兴起,象征公子、公姓、公族,可叹那麒麟啊!赞叹文王的后妃,也就是赞叹公子、公姓、公族,这就是所谓推及到兄弟【《诗经》所】○《说文解字》:麒,是仁爱的兽。雌性叫麟。解说者拘泥于此认为这是归美于后妃,不知道对举时区分雌雄,单举时麟就是麒。《礼运》说:把麒麟当作畜养。《大戴礼记》说:毛虫三百六十种,而麒麟是它们的头领。难道只举其雌性吗?固执的人不可与他们谈论《诗经》,真是严重啊。

召南

解说见《周南》。沈氏守正说:岐山周地长久受文王的教化,百姓忘记了旧俗,诗歌多呈现和乐而忘忧;南国新近改变淫乱的习俗,内心悔恨,所以诗歌多显露洗刷之意。惠元龙《诗说》说:二南的诗歌,不是同一时期所作,有从之前追咏的,如《甘棠》《行露》就是;有从之后附益的,周室已经衰微,王姬下嫁,尚且遵循妇道,那么《关雎》《鹊巢》的教化,影响到后来者很远了。

喜鹊筑了巢,斑鸠住进去。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迎接她。喜鹊筑了巢,斑鸠飞向它。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送她。喜鹊筑了巢,斑鸠住满它。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成全她【居、御,平声、去声,通《诗经》所御,王肃读作鱼据反】

《关雎》讲究专一,《鸤鸠》讲究均等,两首诗遥相呼应,命意显然。所以《关雎》的序说:“后妃之德”,此序也说“夫人之德”。《诗》牖说:“斑鸠住进成巢,也有从无到有终的含义。”夫人的德行,借斑鸠来体现。百辆马车迎接,百辆马车送行,百辆马车成全,与琴瑟相友,钟鼓相乐,同一喜乐、尊奉之意。然而淫逸咏叹,则《关雎》更深了。居,接受其成;方,向着前往。一章主迎,所以说“居”;二章主送,所以说“方【毛传训为有,未详,今用“万邦之方向”注义】盈,满,兴起媵妾之多。御,迎;将,送;成,成全其婚礼,不应当像传所说成全其百辆马车的礼仪。百辆,形容其盛大,不应当像传所说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迎皆百辆马车。《鹊巢》兴起诸侯之有国,《鸤鸠》兴起夫人而兼及其媵,不应当像诗所说,《鹊》兴起夫人,《鸠》兴起众妾。鸠应当像传作“鸤鸠”,《尔雅》、邢昺疏可据。欧阳修谓鸠类最多,惟今人直谓之鸠的,是拙鸠。按《尔雅》释鸟无直名鸠的,不如旧说安稳。○《尔雅》鸤鸠,即鴶鵴,注:“今之布谷鸟。”邢昺疏:“《诗》《召南》云‘维鸠住之’,指此。”《汉书》注:“车一乘曰一两。”朱熹说:“百两,极其盛大而言。”由士昏礼从车二乘等而上推,也恐怕不及百乘。

在哪里采白蒿?在水池和小洲。在哪里用它?用于公侯的祭祀。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在哪里用它?用于公侯的宗庙。发髻高耸整齐,早晚在公事。发髻舒缓从容,轻轻言归。【沚、事,上去声通】

白蒿供祭,见于《左传》,再见于《夏小月》。戴德传又《射义》说:“士以采白蒿为节,乐而不失职。”序皆与之合,可以作为定论了。被、副、编、次是总名,毛氏谓首饰者,得当,不应当如郑玄以为髲鬄。夙夜在公,总结上文公侯之事,公侯之宫而言,大概正指祭时。薄言旋归,则是祭毕而归,不应当如郑玄祭前祭后之说。闻之师【见陈氏】说:“诗人美刺,每寄托于容仪服饰间。玉之瑱也,象之揥也……如此之类,多矣。若采白蒿,夫人庙中爱敬之状,有未易形容的,读‘被之僮僮’数言,千载之下,如或见之,不学习《诗经》无以言,此之谓也。”○《尔雅》蘩,即皤蒿。陆德明疏:“凡艾白色者为皤蒿。”《夏小正》传曰:“蘩由胡,由胡者蘩母也。”蘩旁勃也,皆豆实也。济南张某疑为二物,非也。由胡者其根也,故曰母;旁勃者采其上体,四周勃然而生,大概自根及枝皆可为豆实。按《周礼》追帅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

副以覆首,若今歩摇;服以从王祭祀,编列髪为之,若今假紒;服之以桑,次次第髪,长短为之。」所谓髲髢传曰:「被首餙也。」副编次皆为首餙,皆得名被。笺乃引为髲髢而疏引《少牢》「被锡」证之,不知《少牢》之文本主妇「被断句」,「锡衣侈袂」为句,「锡」今文作緆,敖继公曰:「褖之讹也。」若以锡为鬄,连属上句,则「侈袂之衣」不知何衣矣。陈祥道曰:「《诗》「被之僮僮」,《少牢》主妇「被锡衣侈袂」皆非髲髢今依毛训首饰,则《少牢》之被属次,此诗之被属副,无容费辞矣。

译副是用来覆盖头部的,就像现在的步摇;编是用来随侍君王祭祀时佩戴的,用编结的头发做成,就像现在的假发髻;次是用桑木制成的,顺着头发的次序,根据长短来制作。”所谓髲髢,《传》解释说:“是覆盖在头上的装饰。”副、编、次都是头饰,都可以称为“被”。郑玄的笺注将其引为髲髢,而孔颖达的疏引《少牢馈食礼》中“被锡”来证明,却不知道《少牢》的原文是以主妇“被”为断句,“锡衣侈袂”为另一句,“锡”在今文经中写作“緆”,敖继公说:“这是‘褖’字的讹误。”如果把“锡”当作“鬄”,并与上句连读,那么“侈袂之衣”就不知道是指什么衣服了。陈祥道说:“《诗经》中的‘被之僮僮’,《少牢》中主妇的‘被锡衣侈袂’都不是髲髢。现在依据毛亨对‘首饰’的解释,那么《少牢》中的‘被’属于‘次’,这首诗中的‘被’属于‘副’,就不必再多费言辞了。”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降,古户工反,后同】

此诗之义,毛、郑失之,今从集传。黄氏櫄曰:「序曰大夫妻,而说者以为未嫁之女,已失其防,且以草虫、阜螽异类相感,而忧念不已,则下二章采蕨、薇而忧悲,岂亦恐为异类相感乎?」序曰:「以礼自防,非惧为淫风所染,而以礼制之也。」人情思极则易怨,大夫妻虽忧念君子,而不敢怨其上,斯为以礼自防尔。陆佃曰:「忡忡,中而不下降;下也,惙惙,缀而不解说,解也。」人喜悦则心和平【严缉】故终以夷言之,未见之忧,一节;▯一节,既见之喜,亦一节;深一节。按《仪礼》合乐《召南》三诗,越《草虫》而取《采苹》,疑其简错。陆奎勲云:「齐诗先《采苹》而后《草虫》,见曹氏《放斋诗说》。」集传为赋,当从毛作兴。○《尔雅·释虫》:「草虫,负蠜;阜螽,蠜。」陆疏:「草虫如蝗,阜螽蝗子。」陆佃云:「草虫鸣则阜螽跃而从之,故阜螽曰蠜,草虫曰负蠜。」孔疏:「草虫鸣晚秋之时。」《尔雅》:「蕨,虌。」注云:「初生无叶可食,江西谓之虌。」陆佃云:「状如大雀,拳足如足之蹷,故名。」陆玑曰:「薇,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据《本草》,薇有二种,生水旁,叶似萍者,《尔雅》所谓薇也,故曰「垂水」;生平原山谷,似柳叶者,白嶶也,此当为白薇。朱谋防曰:「采薇、采蕨,季春时也。」见歴时久。

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下古音户后并同】

诗首言采苹藻,次言治菹,末言荐豆。集传谓循序有常,严敬整饬,即序所称循法度也。五于以叠下,而以两语结之,章法絶竒。毛郑引昏义敎成之祭,王肃则谓大夫妻助祭之诗。主毛郑者据经称季女,主王肃者据序称大夫妻。愚谓毛郑是也。春秋书「逆妇姜来」「逆妇」,皆未婚时已正其名,而《易》渐之女「归吉」「归妹」之女「承筐」,又皆以嫁而称女,复何疑于季女之为大夫妻乎?所当辨者牖下耳。按奥南少东,穿壁为交窗,其名曰牖,在户之西。奥不正当牖,近见戴震所作《宗庙图》甚分晓,不得以牖下为奥。笺云「户牖间之前」,疏云「去牖近故曰牖下也」。考《特牲》《少牢》事主于室,主妇荐豆皆自房中奠于筵前,无奠于牖下之文。惟昏礼自纳采至请期,主人皆筵于户西,西上右几【礼皆外设】注曰「为神布席」,其为牖下明白可据。礼不言祭,而敎于公宫,敎于宗室,实见于记,则敎成之后应有祭也。牲用鱼,芼以苹藻,记不及详,义为补其阙耳。故牖下之义明,而此章之说定矣。在牖下者,孔氏以为外成之义,以女尸祭;郑氏所谓成其妇礼也。襄二十八年传「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置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葢櫽括此诗为言。○《尔雅》「萍,蓱,其大者苹;若水上浮萍,乃其小者,谓之防,而非苹也」,郭注分明。《诗缉》误驳《尔雅》「莙,牛藻」,邢疏引《左传》「蕰藻」,言此草聚生,故曰蕰,蕰聚也。毛传云「聚藻」,陆疏「扶风人谓之藻聚,为发声也」。陆佃云「生道旁浅水中」。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憇。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败,卦韵;憇,霁韵,本通】诗多后章深于前章,而此诗二三章乃递浅于前诗,递浅思递深也。集传用「二」非特字,说义最精。诗所云「伐」者,取其条榦;「败」者,残其枝叶;「拜」者,攀援而屈曲之。茇,曾舍焉;憇,曾息焉;说,曾一过而停车焉。物之惜也,至于微而犹爱人之爱也,自其暂而犹思。说诗之义尽矣。史记谓廵行决狱,说苑谓还职止舎,俱

译草虫鸣叫喓喓,阜螽跳跃趯趯。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愁忡忡。既然已经见到,既然已经相会,我的心便安定下来。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蕨菜。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愁惙惙。既然已经见到,既然已经相会,我的心便喜悦起来。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薇菜。没见到君子,我心中悲伤。既然已经见到,既然已经相会,我的心便平和下来。

这首诗的含义,毛亨、郑玄理解错了,现在遵从朱熹《诗集传》的说法。黄櫄说:“《诗序》说这是大夫妻的诗,而解说者认为是未出嫁的女子,这已经失去了礼法的界限;况且用草虫、阜螽不同种类相互感应,来比喻忧思不止,那么下面两章采摘蕨、薇而忧悲,难道也是担心被不同种类所感应吗?”《诗序》说:“用礼法来自我防范,不是害怕被淫乱的风气所沾染,而是用礼法来克制自己。”人的情思到了极点就容易产生怨恨,大夫妻虽然忧思君子,但不敢怨恨她的丈夫,这就是用礼法来自我防范罢了。陆佃说:“忡忡,是心中郁结而不下降;降,是下降;惙惙,是郁结而不解脱;说,是解脱。”人喜悦时内心就平和,所以最后用“夷”(平和)来表述。未见时的忧愁,是一层;既见时的喜悦,是一层;更深一层。查考《仪礼》合乐演奏《召南》三首诗,跳过《草虫》而选取《采苹》,怀疑是简册错乱。陆奎勲说:“齐诗先列《采苹》后列《草虫》,见曹氏《放斋诗说》。”《诗集传》认为是赋体,应当遵从毛亨认为是兴体的说法。《尔雅·释虫》说:“草虫,就是负蠜;阜螽,就是蠜。”陆德明疏:“草虫像蝗虫,阜螽是蝗虫的幼虫。”陆佃说:“草虫鸣叫时阜螽跳跃跟随,所以阜螽叫蠜,草虫叫负蠜。”孔颖达疏:“草虫鸣叫在晚秋时节。”《尔雅》说:“蕨,就是虌。”注说:“刚长出来没有叶子可以食用,江西称之为虌。”陆佃说:“形状像大雀,蜷缩的脚像人脚弯曲的样子,所以叫蕨。”陆玑说:“薇,是山菜,茎叶都像小豆。”根据《本草》,薇有两种,生长在水边,叶子像浮萍的,是《尔雅》所说的薇,所以叫“垂水”;生长在平原山谷,叶子像柳叶的,是白薇,这里应当指白薇。朱谋防说:“采薇、采蕨,是季春时节。”因为距离历时长久。

在哪里采集浮萍?在南涧的岸边。在哪里采集藻类?在那路边的积水处。用什么来盛放?用方形的筐和圆形的筥。用什么来烹煮?用锜和釜。在哪里安放祭品?在宗庙窗户下面。谁来主持祭祀?是那庄敬的季女。

诗开头说采集苹藻,接着说制作腌菜,最后说进献豆器。《诗集传》说遵循次序有常法,严肃恭敬整齐有序,就是《诗序》所说的遵循法度。五个“于以”重叠使用,而用两句话结尾,章法极其奇特。毛亨、郑玄引用《昏义》中教导成人的祭祀,王肃则认为这是大夫妻辅助祭祀的诗。支持毛郑的人依据经文称“季女”,支持王肃的人依据《诗序》称“大夫妻”。我认为毛郑是对的。《春秋》记载“迎娶妇姜到来”、“迎娶妇”,都是在未婚时已经端正了名分,而《易经》渐卦的女子“归吉”、“归妹”卦的女子“承筐”,又都是在出嫁后称为女子,又何必怀疑季女就是大夫妻呢?应当辨析的是“牖下”的含义。查考奥在南面偏东,凿壁做成交窗,名叫牖,在门的西边。奥不正好对着牖,最近看到戴震所作的《宗庙图》很清晰,不能把牖下当作奥。郑玄笺说“户牖之间的前面”,孔颖达疏说“靠近牖所以叫牖下”。查考《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在室内事奉神主,主妇进献豆器都是从房中安放在筵席前,没有安放在牖下的记载。只有婚礼从纳采到请期,主人都在户西铺设席子,西边为上,右边放几,注说“为神铺设席子”,这作为牖下明白有据。礼书不说祭祀,而在公宫教导,在宗室教导,确实见于记载,那么教导完成后应当有祭祀。牺牲用鱼,用苹藻作为配菜,记载没有详细说,意义是为了补其缺失。所以牖下的含义明确了,这一章的解释也就确定了。在牖下的,孔氏认为是外成的含义,由女子主持祭祀;郑氏所说的成其妇礼。《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传“济水沼泽的岸边,路边积水中的苹藻,放置在宗庙,季兰主持祭祀是恭敬的表现”,大概是概括这首诗的意思。《尔雅》“萍,蓱,大的叫苹;像水上浮萍,是小的,叫防,而不是苹”,郭璞注分明。《诗缉》错误地驳斥《尔雅》“莙,牛藻”,邢昺疏引用《左传》“蕰藻”,说这种草聚生,所以叫蕰,蕰是聚集的意思。毛传云“聚藻”,陆德明疏“扶风人称之为藻聚,是发声”。陆佃说“生长在路边浅水中”。

甘棠树茂密,不要剪伐,召伯曾在此住宿。甘棠树茂密,不要剪败,召伯曾在此休息。甘棠树茂密,不要攀折,召伯曾在此停车。

诗大多后章比前章深刻,而这首诗第二、三章却比前章浅显,浅显中蕴含更深的思念。《诗集传》用“二”不是特指字,解释意义最精妙。诗中所说的“伐”,是取其枝干;“败”,是残害其枝叶;“拜”,是攀援使其弯曲。茇,曾在此住宿;憇,曾在此休息;说,曾经过而停车。对事物的爱惜,到了细微之处还爱戴人的爱戴,从短暂的停留还思念。解释诗的意义尽在于此。《史记》说巡行决狱,《说苑》说还职止舍,都

无足论。○《尔雅》杜甘棠注云:「今之杜棃。」陆玑云:「棠棃也。」又杜赤棠,白者棠。陆玑云:「白棠,甘棠也。」少酢滑美,赤棠子涩而酢。按《尔雅》上条举其味言甘,则有不甘者矣;下条别其色言白者棠,则赤者不得单名棠矣。毛倒其文曰:「甘棠杜也」,殊违《尔雅》之义。又《方言》杜蹻涩也。赵曰:「杜棃子涩,因名。」据此合陆玑说,则甘棠为棠棃,赤棠为杜棃矣。朱子改用郭注,恐亦误也。樊光云:「赤者为杜,白者为棠,杜棠实两物,有枤之杜,赤棠也。」蔽芾甘棠,白棠也。注家牵混,故滋后人之疑耳。考《通志》:「野棃小而酢者为杜,海红子为甘棠。」近日朱彛尊则谓「苹婆果即甘棠,俗呼槟子者乃赤棠也」,未详所据,存之以质知者。

译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尔雅》杜子春对“甘棠”的注释说:“就是现在的杜梨。”陆玑说:“是棠梨。”又提到杜赤棠,白色的叫棠。陆玑说:“白棠,就是甘棠。”味道微酸、滑润而美味,赤棠的果实涩而酸。按照《尔雅》,上条列举其味道说“甘”,那么就有不甜的;下条区别其颜色说“白色的叫棠”,那么红色的就不能单独称为棠了。毛亨颠倒了文辞,说:“甘棠就是杜”,这完全违背了《尔雅》的本义。又《方言》说“杜”有涩的意思。赵岐说:“杜梨的果实涩,因此得名。”根据这个结合陆玑的说法,那么甘棠就是棠梨,赤棠就是杜梨了。朱熹改用郭璞的注释,恐怕也是错误的。樊光说:“红色的叫杜,白色的叫棠,杜和棠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有枤这种杜,就是赤棠。”“蔽芾甘棠”,指的是白棠。注释家牵强混淆,所以滋生了后人的疑惑。考察《通志》:“野梨小而酸的是杜,海红子是甘棠。”近日朱彝尊则认为“苹婆果就是甘棠,俗称为槟子的乃是赤棠”,不知其所据为何,暂且留存下来以请教明白的人。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防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汝从【夜,古音豫,后同。二三章,家字不入韵】

列女传说诗多违经义,而此传称申人女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持义不往,夫家讼之于理,而申女作诗云云,实与经义相应。韩、鲁二家皆同。康成谓礼不足而强求,朱子谓室家之礼未备,都用其说。首章述其自守之辞,下二章防牙雀角之疑,终明其诬。序所以归美听讼也。谁谓女无家?笺言似有室家之道于我,语意觉更浑成。顾起元曰:「速狱速讼,即是多露沾身,不足不从,则夙夜之露自多,我身之行自洁。」是亦以首章兴下二章之法。○诗「牖角」音陆,嘴之锐而钩者,雀有喙而无角。《说文》:「牙,牡齿。」陆佃云:「防有齿而无牙。」《尔雅》:「墙谓之墉。」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皮,古音婆;蛇,古音陀。后同。革,緎,食,同韵】

诗美其人,每乐道其衣服容仪。王平仲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即为羔羊之笺传可也。诗牖曰:“行难自然,贤者特甚。”着一节俭于胸中,纵不露于大廷,必不能浑忘于私室。故退食委蛇为难,稍有意便是公孙宏之布被。愚按:全诗纯用咏叹,只末二语错综颠倒,不但大夫之贤宛乎如接,而朝无阙事,官有余闲,一种太平景象溢于楮墨,故曰“鹊巢之功所致”。此篇神似《周南》,不独可以配《兔罝》也。羔裘,朝服,非退居服也。葢自公朝服此而退,故即所见称之。织素丝为组紃,以英饰裘,缝疏之言详矣。紽緎总,传义未明。胡氏一桂谓缝之▯兀为紽,有界限为緎,合二为一为总,区别明画五字之义无闻。严氏、范氏谓合五羊之皮为一裘,其说近凿。戴岷隐续记疑,皆丝之量数于理为得。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质疑:靁、斯、阳、遑隔韵;子、哉平上通】

望其归而无棘,欲闵其劳而无怨。词美之曰:振振君子,疑当为大夫。远行从政,而非微贱劳苦者之所可当也。诗人闻靁起兴,阳而侧侧而下,靁愈近,君子愈远【吕柟】不必谓施号令于四方,始不敢暇,中不敢止,终不敢居【谢枋得】庶几早毕事而旋归,所谓劝以义【集传】不必谓功未成而未得归也。刘氏瑾曰:此诗犹《周南》之有《汝坟》。任氏启运曰:以“在”字唤“违”字,以“违”字唤“归”字,何字若问哉?字若呼。顾氏梦麟曰:此诗为反兴之始。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三今通】

续读《诗记》曰:此择婿之辞,父母之心也【诗记古义皆同】毛以梅兴男女之年,郑以梅纪婚姻之时。古未有以梅实纪时者,毛义为允。《诗》所曰“吉纳币”也,今择吉也,谓告期也。比旧说近情事。三“迨”字序所谓“及时”也,谓父母之心欲其及时,亦文王之教也。集传取纪时,故为赋。今用毛义,当属兴。○冯疏:郭云:“梅似杏,实酢。”此江南之梅。邢昺引陆疏:“花叶不同。”陆自说《秦风》之梅耳。《诗》在《召南》,应如郭说。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昴读留,宁都魏际瑞《诗经原本》引《律书》「北至于留」,谓《诗》本用「留」字,而汉人书为「昴」也。龙为霖云:「昴名留,非可即读为留也。」徐邈音茅。白华茅,犹同韵】

夫人无妬忌之

译湿漉漉的露水,难道我不愿早起晚睡?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谁说麻雀没有角?为什么能啄穿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把我告上法庭?虽然把我告上法庭,但成家的礼数并不完备。谁说防己没有牙?为什么能蛀穿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把我告上公堂?虽然把我告上公堂,我也不顺从你。【“夜”字古音读如“豫”,后面相同。第二、三章中,“家”字不押韵】

《列女传》解说《诗经》大多违背经义,而此处的传文称申国女子许配给酆国男子,夫家礼数不备却想迎娶她,女子坚守道义不去,夫家将她告到官府,申女作诗如此这般,确实与经义相合。韩诗、鲁诗两家说法相同。郑玄认为礼数不足却强行求娶,朱熹认为成家的礼制未备,都采用了这种说法。首章叙述她坚守节操的话,下面两章用防己有牙、麻雀有角的疑问,最终表明这是诬陷。《诗序》因此将美德归于听讼的公正。对于“谁说你没有家室”一句,郑笺说似乎是对你有室家之道,语意感觉更加浑成。顾起元说:“‘速狱速讼’就是‘多露沾身’,‘不足不从’,那么‘夙夜之露’自然很多,‘我身之行’自然高洁。”这也是以首章兴起下面两章的方法。○《诗经》中“牖角”音陆,指嘴尖锐而弯曲的部分,麻雀有喙而无角。《说文解字》:“牙,牡齿。”陆佃说:“防己有齿而无牙。”《尔雅》:“墙叫做墉。”

羔羊的皮袄,用白丝缝制五道。从官府退下来吃饭,从容自得的样子。羔羊的皮革,用白丝缝制五道。从容自得的样子,从官府退下来吃饭。羔羊的缝线,用白丝缝制五道。从容自得的样子,吃饭后从官府退出来。【“皮”古音婆;“蛇”古音陀。后面相同。“革”、“緎”、“食”同韵】

《诗经》赞美某人,常常乐于称道他的衣服仪容。王平仲说:“那都城的士人,狐裘黄黄,仪容不改,出言有章法,行为合乎周礼,万民所仰望。”这就可以作为《羔羊》的笺传。《诗牖》说:“行为自然艰难,贤者尤其如此。”心中怀着一份节俭,纵然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也必然不能在私室中完全忘记。所以退食时从容自得很难,稍有心机便是公孙弘的布被。愚按:全诗纯用咏叹语气,只有最后两句错综颠倒,不但大夫的贤德宛然如在眼前,而且朝廷没有缺失之事,官员有余闲,一种太平景象溢于纸墨,所以说这是“鹊巢之功所致”。此篇神似《周南》中的诗篇,不仅可以与《兔罝》相配。羔裘是朝服,不是退居在家时穿的衣服。大概是从公朝穿着此服退下,所以就所见称述。织白丝为组紃,用来装饰裘衣,缝疏之言详细说明了。紽、緎、总,传义未明。胡氏一桂认为缝之〇兀为紽,有界限为緂,合二为一为总,区别明画,但“五”字的意义没有听闻。严氏、范氏认为合五羊之皮为一裘,他们的说法近乎穿凿。戴岷隐续记怀疑,都是丝的量数,于理为得。

雷声殷殷,在南山之南。为何此时离去?不敢稍有闲暇。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雷声殷殷,在南山之侧。为何此时离去?不敢稍得休息。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雷声殷勤,在南山之下。为何此时离去?不敢稍得安处。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质疑:靁、斯、阳、遑隔开押韵;子、哉平上通押】

盼望他归来而没有荆棘阻碍,想要怜悯他的辛劳而没有怨恨。词句赞美他说:勤勉的君子,疑当为大夫。远行从政,而不是微贱劳苦者所能担当的。诗人闻雷起兴,从南到侧再到下,雷声愈近,君子愈远【吕柟】不一定说施号令于四方,才开始不敢闲暇,中间不敢停止,最终不敢安居【谢枋得】希望他早点完成事务而返回,所谓劝以义【集传】不一定说功业未成而不得归。刘氏瑾说:此诗如同《周南》中的《汝坟》。任氏启运说:以“在”字呼应“违”字,以“违”字呼应“归”字,“何”字像是问,“哉”字像是呼。顾氏梦麟说:此诗是反兴的开始。

梅子纷纷飘落,其实还有七成。求我的众士,趁其吉日。梅子纷纷飘落,其实还有三成。求我的众士,趁其今日。梅子纷纷飘落,用浅筐拾取。求我的众士,趁其说话。【三、今通押】

续读《诗记》说:这是择婿的话,是父母的心意【《诗记》古义皆同】毛亨以梅兴起男女之年,郑玄以梅纪婚姻之时。古未有以梅实纪时的,毛义为允。《诗》中所说“吉纳币”,今择吉也,谓告期也。比旧说更近情理。三个“迨”字,《序》所谓“及时”也,谓父母之心欲其及时,也是文王之教。《集传》取纪时,故为赋。今用毛义当属兴。○冯疏:郭璞云:“梅似杏,实酢。”这是江南之梅。邢昺引陆玑疏:“花叶不同。”陆玑自说《秦风》之梅耳。《诗》在此《召南》,应如郭说。

微微的小星,三五在东。匆匆夜行,早晚在公,实在命运不同。微微的小星,参星与昴星。匆匆夜行,抱着被与帐,实在命运不犹【昴读留,宁都魏际瑞引《律书》「北至于留」,说《诗》本用「留」字,而汉人写为「昴」。龙为霖云:「昴名留,不可即读为留。」徐邈音茅。白华茅,犹,同韵】

夫人无妬忌之

行,而贱妾安于其命。蓝田吕氏之言简而明矣。传以三为心,五为噣。集传不从,改曰三五,言其稀以下章参昴例之,恐非其义。然传笺之意,以心噣参昴为大星,而众无名之小星随之。在天犹众妾随夫人以进御,则其说迂曲不可从。夫人为太隂之象,妾借余辉以照,故取象于星。言星则已小矣。书曰:「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箕毕岂无名小星?相彼下民,何缘有尊大之象耶?或谓心以三月见于东,噣以正月见于东。诗人一时起兴,何缘三五并举?不知宫人进御定非一时,或当心在东时,或当噣在东时,矢口而吟,不必刻舟求剑也。肃肃毛训,疾貌。集传训齐遫貌。读书通谓遫与蹙通,则齐遫者谨而疾也。两「肃肃」见其疾,谨两「寔」字见其安命。毛不言兴,当从集传为兴。○古义三五专指噣,噣即柳也。歩天歌云:柳八星,曲头垂似柳,近上三星号为酒,享宴大酺。五星守此,诗之作葢在冬春之交。柳在东,参昴在南,皆一时所见,是说存考。晋志:参十星,昴七星。孔疏:参实三星,下三星为伐,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元命苞曰:昴六星,葢北六星为卷舌,中一星为天谗。晋志兼举南北,元命苞专言北也。或曰以窥微镜测之,参凡二十四星,昴凡三十六星。

译出行,而妾身安于自己的命运。蓝田吕氏的话简明扼要。《毛传》以“三”为心宿,以“五”为噣宿。《集传》不采纳此说,改为“三五”,认为这是指稀疏,并以下文参宿、昴宿为例进行类比,恐怕不符合原意。然而,《传》和《笺》的意思是将心宿、噣宿、参宿、昴宿视为大星,而众多无名的小星跟随其后。这在天象上就像众妾跟随夫人一同进御,这种说法迂曲牵强,不可采纳。夫人是太阴(月亮)的象征,妾借余辉来照耀,所以取象于星。说到星,就已经很小了。《尚书》说:“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箕宿、毕宿难道是无名的小星吗?观察下民,哪里会有尊大的象征呢?有人解释说,心宿在三月出现在东方,噣宿在正月出现在东方。诗人一时兴起,怎么会将三五并举呢?殊不知宫人进御并非都在同一时间,有时当心宿在东方时,有时当噣宿在东方时,随口吟咏,不必像刻舟求剑那样拘泥。

“肃肃”,毛亨训释为疾速的样子。《集传》训释为整齐疾速的样子。读书通认为“遫”与“蹙”相通,那么“齐遫”就是谨慎而疾速。两个“肃肃”表现出疾速,两个“寔”字表现出安于命运。毛亨没有说这是兴,应当从《集传》的说法,认为是兴。

○古义认为“三五”专指噣宿,噣宿即柳宿。《步天歌》说:柳宿有八星,曲头下垂像柳枝,靠近上方的三星号为酒星,用于享宴大酺。五星守在此处,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在冬春之交。柳宿在东方,参宿、昴宿在南方,都是同一时间所见的星象,此说留待考证。《晋书·天文志》:参宿有十颗星,昴宿有七颗星。孔颖达疏:参宿实际上只有三颗星,下方的三颗星为伐,外侧的四颗星为左右肩股。《元命苞》说:昴宿有六颗星,大概北边的六颗星为卷舌,中间的一颗星为天谗。《晋志》兼举南北,而《元命苞》专言北方。有人说用窥微镜测量,参宿共有二十四颗星,昴宿共有三十六颗星。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汜以悔本通】

小星下能安而序曰惠,下江汜上能悔而序曰美,媵互见其义也。郝氏敬曰:「小星以日月之光比夫人,江汜以洪流之量比正嫡。」刘氏瑾谓亦《周南》《樛木》《螽斯》之类,然安勉殊矣。江兴嫡,汜渚沱兴众媵,黄实夫从水决复入,取义以喻嫡之始弃而后悔,则求义太切,非依微起情之谓矣。凡兴皆含比意,而实非比,当以意防,不当以巧说。况例之渚沱,其说难通,势必又生别义,不如康成大小并流之无岐说也。以与过渐相亲近,悔处歌则终无芥蔕矣。按序祗言不以其媵备数耳,「以」犹用也。《读诗记》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之,以如此平说甚妥。始不与,后乃迎之,皆说诗者为之辞。○《尔雅》「决复入」为汜,邢疏谓凡水决之岐流还入本水者,则不必专指夏水矣。又「小洲曰渚」,李廵谓四方皆有水,则亦不得谓之水岐矣。又「江为沱」,注引书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疏谓沱水自蜀郡都水县湔山与江别而更流,此注言「书曰」者,指梁州也。荆、梁皆有沱,而郭指梁州者,着其别流之处,故序曰「江沱之间」,殷周皆并梁入雍,故《召南》之地得至梁州,详见《通志》。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懐春,吉士诱之。林有朴▯,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包诱平上通麕春隔韵脱读兑】

商俗靡靡,男女之间违道敝化者多矣。礼不备而强迎,如前章所谓室家不足者是,不必云强暴侵陵也。召伯奉扬仁风,宣布德敎,民知无礼之可恶,而诏以从容诱导,死麕所以继行露之后也。毛郑说义颇滞,而大指不失。如训诱为导,训如玉为德,训白茅为洁清,训未章为吉士以礼来之意,皆得。惟死麕死鹿解义未融,又以感帨尨吠为非礼刦胁,此汉儒解经拙处。按《士昏礼》纳徴束帛俪皮,注云皮鹿皮,是昏礼当用鹿皮也。执皮者必摄之,故以包束为言,而茅又纯洁之物,可以借礼易所谓薄而用可重者是也。当昏礼杀止之时,女之当嫁者有如玉之德,求女之吉士可不用俪皮为礼以相诱导乎?昏礼自纳采问名以至亲迎,礼仪周备,节次从容,舒而脱脱,无急遽无苟略也。感帨尨吠则躁急欲速,非从容诱导之谓矣。故两言无以戒之,正与脱脱句相足。廹切求之则转失矣。按《左传》昭公元年,郑伯享赵孟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杜注谓喻赵孟以义抚诸侯,无以非礼相加陵。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可为是诗之证。毛不言兴,今从朱。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秾,石经作襛。华,古音敷。车,古音姑。襛、雝隔韵。次章首句不入韵。诗本音以「矣」、「李」为韵者非】

首章以肃雝美王姬,不敢斥言,而但咏其车,美意自见。次章先女尊王姬也,末章先男成妇顺也。唐棣、桃李,只是形容盛美。维丝伊缗,则取合姓绸缪之意。此诗新旧诸说纷纭,莫定一。惑于正风无东周诗,故传笺皆谓武王女,因训平为正,李迂仲附之,且训齐为一矣。一惑于鲁庄之世归齐者有两王姬,其在元年者为齐襄公,其在十一年者为齐桓公,襄、桓二君皆在位迎娶,不可称子,种种疑团莫能开解。日知录曰:宣王之世未尝无雅,则平王以下岂遂无南?此必其诗可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之于篇者也。且以庄王之事系于南,与以文侯之命附于书,一也,其说近是。又按昏礼,记无父者皆称子,襄、桓二君虽难臆定,要不得以称子,献疑。○《尔雅》唐棣,栘。郭云:似白杨,江东呼为夫栘。又常棣,棣。疏《小雅》常棣之华。又《本草》郁李仁,一名棣,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七月所谓薁也,非此唐棣。冯疏陆玑知唐棣、常棣各一种

译江中有支流的女子,回娘家时不把我带上吗?不把我带上,她后来也会后悔。江中有沙洲的女子,回娘家时不与我同行吗?不与我同行,她后来也会安处。江中有沱水的女子,回娘家时不让我路过吗?不让我路过,她也会长啸歌唱。汜、以、悔原本相通。

《小星》篇下篇能安分守序,序言说它“惠”;《江汜》篇上篇能让人悔悟,序言说它“美”,这是媵妾互见其义。郝敬说:“《小星》以日月之光比喻夫人,《江汜》以洪流的容量比喻正嫡。”刘瑾认为这也像《周南》中的《樛木》《螽斯》一类,但安分与勉力终究不同。江兴起正嫡,汜、渚、沱兴起众媵,黄实夫从“水决而复入”取义,用来比喻正嫡起初被弃后来后悔,这就求义太急切了,不符合依微起情的说法。凡是兴都含有比的意思,但实际上并非比,应当以意会防,不应当用巧说。况且拿渚、沱来类比,其说法难以通顺,势必又生出别的意义,不如郑玄大小并流之说没有歧义。以、与、过逐渐相亲近,悔、处、歌则最终没有芥蒂了。按序言只说不以其媵备数而已,“以”就是用的意思。《读诗记》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中的“以”,如此平说很妥当。起初不给予,后来才迎接,都是解诗者编造的话。○《尔雅》说“决而复入”为汜,邢昺疏说凡是水决出的支流又回到本水者,就不必专指夏水了。又说“小洲曰渚”,李巡说四方都有水,那就也不能称为水岐了。又说“江为沱”,注引《尚书》说:“岷山导江,东别为沱。”疏说沱水从蜀郡都水县湔山与江分开而另流,此注说“书曰”者,是指梁州。荆、梁都有沱,而郭璞指梁州者,是标明其别流之处,所以序言说“江沱之间”,殷周都并入梁州入雍州,所以《召南》之地能到梁州,详见《通志》。

野外有死獐,用白茅包裹它。有女子怀春,吉士引诱她。林中有朴树,野外有死鹿,用白茅纯束。有女子如玉,舒缓而从容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啊,不要让猛犬吠叫啊。包、诱平上通,麕、春隔韵,脱读兑。

商朝风俗靡靡,男女之间违背道义败坏教化的很多。礼制不完备而强行迎娶,如前章所说的室家不足那样,不必说是强暴侵陵。召伯奉行宣扬仁风,宣布德教,百姓知道无礼的可恶,而诏令从容诱导,死麕所以继《行露》之后。毛亨、郑玄说义颇滞,但大旨不失。如训诱为导,训如玉为德,训练白茅为洁清,训未章为吉士以礼节来的意思,都正确。只有死麕死鹿解义未融,又以为感帨尨吠为非礼劫持,这是汉儒解经的拙处。按《士昏礼》纳征束帛俪皮,注云皮是鹿皮,是昏礼应当用鹿皮。执皮者必须摄持它,所以用包束来说,而茅又是纯洁之物,可以借礼易所谓薄而用重者是也。当昏礼杀止之时,女子当嫁者有如玉之德,求女的吉士可不使用俪皮为礼来相诱导吗?昏礼自纳采问名以至亲迎,礼仪周全完备,节次从容,舒缓而从容,无急遽无苟略。感帨尨吠则躁急欲速,不是从容诱导的意思。所以两言无以戒之,正与脱脱句相补充。迫切求之则反而失之。按《左传》昭公元年,郑伯宴请赵孟子皮,赋《野有死麕》的卒章,杜预注说喻赵孟以义抚诸侯,无以非礼相欺凌。赵孟赋《常棣》,且说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可作为此诗的证。毛亨不言兴,今从朱熹。

为何那样浓丽?唐棣的花啊!为何不严肃雍容?王姬的车啊。为何那样浓丽?花如桃李。平王的孙,齐侯的子。那钓丝是什么?是丝是缗。齐侯的子,平王的孙。秾,石经作襛。华,古音抚。车,古音姑。襛、雍隔韵。次章首句不入韵。诗本以“矣”、“李”为韵者非。

首章以肃雍赞美王姬,不敢直说,而只咏其车,美意自见。次章先说女尊王姬也,末章先说男成妇顺也。唐棣、桃李,只是形容词盛美。维丝伊缗,则取合姓氏绸缪之意。此诗新旧诸说纷纭莫定一。惑于正风无东周诗,所以传笺皆谓武王女,因而训平为正,李迂仲附之,且训齐为了一。一惑于鲁庄公之世归齐者有两王姬,其在元年者是齐襄公,其在十一年者是齐桓公,襄、桓二君皆在位娶,不可称子,种种疑团莫能解。日知录说:宣王之世未尝无雅,则平王以后岂遂无南?这必是其诗可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于篇者也。且以庄王之事系于南,与文侯之命附于书,一也,其说是。又按昏礼,记无父者皆称子。襄、桓二君虽难臆定,却不得以称子献疑。○《尔雅》唐棣是栘。郭璞说:似白杨,江东呼为夫栘。又说常棣是棣。疏《小雅》常棣之花。又《本草》郁李仁,一名棣,又名雀李,又名车下李,七月所谓薁也,非此之唐棣。冯疏陆玑知唐棣常棣各一种。

,却不当以郁李为唐棣。《论语集注》云:唐棣,郁李也。亦陆疏误之。

译然而不应当把郁李当作唐棣。《论语集注》说:唐棣就是郁李。这也是陆玑《草木疏》的错误。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诗:所葭,古音姑;豝,古伯吾反;虞字不入韵】

驺虞毛传以为义兽,而贾谊新书谓驺者天子之囿,虞者囿之司兽,二说皆起于汉儒。欧阳本义,严氏诗缉,范氏补传,并主贾说,葢以尔雅释兽无驺虞,而射义有乐官备之文也。按虞为司兽,古有其官,文囿名驺,未详所据,或引左传六驺,指为二官,彼此牵合,弥不可信。若驺虞之为兽,则见于刘安鸿烈解,相如封禅书,不独毛传也。顔师古以为白质黑章,张华以为珍兽,若虎尾长于身,陆玑以为不食生物,不履生草,诸君博物洽闻,语皆符合尔雅诸释罣漏实多,不得缘此遂谓古无是物也。至射义乐官备笺,谓一发五豝,喻得贤人多,义不属于虞官,未可援以为证。今集传亦宗毛义,无容别为之说。至此章诗义疏谓兽五豝惟一发者,不忍尽杀,仁心如是,故于嗟乎叹之,实胜中必防叠之说,末句不入韵。亭林谓古人言尽而意长,歌止而音不絶,故有句之余,有章之余,如于嗟麟兮,于嗟乎驺虞,其乐只且,文王烝哉之类,皆章之余也。凡章之余皆嗟叹之辞,不可入韵,然合三数章歌之,则章之末句又未尝不自为韵,此说得之。质疑引刘潢言乎,虞自为韵,则析句未安,亦声短而节促矣。陆堂诗学又谓虞字与嗟字应,益破碎不成文,皆属衍说。○尔雅葭华注曰芦也,葭芦注曰苇也,疏葭一名华,苇之未成者,然则葭也,芦也,苇也,一物也。其曰蒹薕者,似萑而细,曰菼薍者,似苇而小,则别草也。诗缉以为一物四名,误矣。尔雅齧雕蓬荐黍蓬疏曰,说文云蒿也,草之不理者,月令藜莠蓬蒿并兴是也。尔雅牝豝毛所据也,集传改为牡豕,季本谓将为豆实用牝者非,何楷用杜氏说,谓春搜择取不孕者,此皆曲为之辞。其实春田所以除田豕,故专以豝豵言之,无暇计其牝牡也,特训诂当有根据耳。尔雅豕生三豵二师一特,葢豕生三子谓之豵,郑笺本此。集传则用《说文》语。

  虞东学诗卷一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二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邶鄘卫

邶鄘卫在禹贡冀州西阻太行北逾衡漳东南跨河以及兖州桑土之野本纣畿内之地自朝歌而北为邶南为鄘东为卫其大较也汉志谓康叔始封即兼二国康成以地太非制兼并当在后世而卫之灭国经传无文难以信据按书康诰三篇乃武王封康叔于殷墟而命之之辞而汉书言成王封之者误从书序也其言邶以封武庚鄘卫之地管蔡分尹不数霍叔而合武庚为三监未必全属子虚而不无舛误窃意邶鄘皆武庚封域三叔实监其国而康叔自封于卫及周公诛武庚以康叔能和集殷民因以其地益之不然殷顽迁洛至烦周公亲莅至君陈继尹成王犹反复诰诫何三监叛逆之区未闻有一人镇抚耶畧为依据汉书订正其失似近情事至于邶鄘皆卫地而分系之二国义实难晓旧说以君世为次顷公最先故邶在前鄘柏舟卫淇澳同是武公诗而事有先后故鄘次之卫居后今定中在鄘淇澳在卫所谓先后者殊不可信程子谓从其采得之地朱子谓系于各国之音夫古音已不可攷而诗中所指之地互见错陈亦难以区界顾氏炎武曰累言之则曰邶鄘卫专言之则曰卫犹之言殷商言荆楚云尔分而为三者汉儒之讹此据左传立说然汉儒亦何故误分之也愚按邶风十九篇歴志淫乱无一美诗疑是着其召祸之本鄘风十篇则中兴之诗在焉卫风十篇则美诗居多所谓康叔武公之德于斯可见区别观之则当时分第之义或有取尔今仍其旧云

余以邶鄘为诛武庚后益封祗以事理揣合,及见世本古义与余正同,而立说较确。其言曰:「康叔封卫在武王时,《书·康诰》『朕其弟小子封』是也。其兼有邶鄘在成王时,《史记》以武庚殷余民封康叔居河淇间是也。」古义又引《逸周书·作雒篇》(今不录)。是书例以经史之正者为据,不采旁说也。

  邶

邶诗十九篇,自仁人不遇,而夫妇道乖,贤才放废,外无分灾救患之思,而内有败纪灭伦之变,祸乱

译那芦苇长得茂盛,一箭射中五头母猪。可叹啊,驺虞!那蓬草长得茂盛,一箭射中五头小猪。可叹啊,驺虞【《诗》中“葭”古音读姑;“豝”古音读伯吾;“虞”字不入韵】

毛亨的《毛传》认为驺虞是仁义的野兽,而贾谊的《新书》说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这两种说法都源自汉代的儒者。欧阳修的《诗本义》、严粲的《诗缉》、范处义的《诗补传》,都主张贾谊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尔雅·释兽》中没有驺虞,而《射义》中有“乐官备”的记载。查考虞作为掌管野兽的官,古代确有此官职,但苑囿名叫驺,不知依据何在,有人引用《左传》中的“六驺”,将其指认为两个官职,彼此牵强附会,更加不可信。如果驺虞是一种野兽,则见于刘安《淮南子·鸿烈解》、司马相如《封禅书》,不仅仅只有《毛传》这么说。颜师古认为它白底黑纹,张华认为它是珍兽,像老虎但尾巴比身体长,陆玑认为它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这些博闻强识的学者,说法都与《尔雅》相符,《尔雅》遗漏之处实在很多,不能因此就断言古代没有这种动物。至于《射义》中“乐官备”的郑玄笺注,说一箭射中五头母猪,比喻得到贤人很多,意义不属于虞官,不能援引作为证据。现在《诗集传》也宗奉毛亨的解释,没有理由另作解说。至于《诗义疏》说野兽五头母猪只射一头,是不忍心杀尽,仁心如此,所以发出“可叹啊”的感叹,这确实胜过朱熹“中必防叠”的说法,末句不入韵。顾炎武说古人言尽而意长,歌止而音不绝,所以有句之余,有章之余,像“可叹啊麟兮”、“可叹啊驺虞”、“其乐只且”、“文王烝哉”之类,都是章之余。凡是章之余都是嗟叹之辞,不可入韵,然而将几章合起来歌唱,那么章的末句又未尝不自成韵脚,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质疑》引用刘潢的话说“虞”字自为韵,则断句不妥,也使得声调短促。陆奎勋《诗学》又说“虞”字与“嗟”字相应,更加破碎不成文,都属于多余的解说。○《尔雅》注“葭华”说芦也,注“葭芦”说苇也,疏说葭一名华,是未成形的苇,那么葭、芦、苇,是一物。那些叫蒹薕的,像萑但细,叫菼薍的,像苇但小,则是别的草。《诗缉》认为是一物四名,错了。《尔雅》说“齧雕蓬”、“荐黍蓬”,疏说,《说文》云蒿也,是杂草中不理睬的,如《月令》所说藜莠蓬蒿并兴就是。《尔雅》说“牝豝”,是毛亨所依据的,《诗集传》改为牡豕,季本说将作为豆实用的应该是母猪,不对,何楷用杜预的说法,说春猎选择不孕的,这都是曲解之辞。其实春田是为了除去田间的野猪,所以专门用豝豵来说,无暇计较其公母,训诂应当有根据。《尔雅》说“豕生三豵二师一特”,大概猪生三个叫豵,郑玄笺注本于此。《诗集传》则用《说文》的话。

虞东学诗卷一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二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邶鄘卫

邶、鄘、卫在《禹贡》冀州的西部,西靠太行山,北越衡漳河,东南跨越黄河,直到兖州桑土之地,本来是纣王京畿内的土地,从朝歌向北是邶,向南是鄘,向东是卫,这是大概的情况。《汉书·地理志》说康叔初封时就兼有两个国家,郑玄认为地太大不符合制度,兼并应当在后世,而卫国灭国在经传中没有记载,难以相信依据。查考《尚书·康诰》三篇,是武王封康叔于殷墟并告诫他的言辞,而《汉书》说成王封他,是错误地沿用了《书序》。它说邶封给武庚,鄘、卫之地由管叔、蔡叔分管,不数霍叔而合武庚为三监,未必完全是子虚乌有,但也不无错误。我私下认为邶、鄘都是武庚的封域,三叔实际监管其国,而康叔自己封于卫,等到周公诛杀武庚,因为康叔能安抚聚集殷民,所以把那些土地增加给他,不然殷顽民迁到洛邑,以至于烦劳周公亲自莅临,到君陈继任尹正时,成王还反复告诫,为什么三监叛逆的地区没有听说有一人镇抚呢?大致依据《汉书》订正其错误,似乎符合情理。至于邶、鄘都是卫地而分属两个国家,意义实在难以理解。旧说以君主世系为次序,顷公最早,所以邶在前,鄘的《柏舟》、卫的《淇澳》同是武公的诗,而事情有先后,所以鄘次之,卫居后。现在确定《中》在鄘,《淇澳》在卫,所谓先后之说殊不可信。程子说按照采诗所得之地,朱子说系于各国的音乐。古代的音乐已经不可考,而诗中所指之地互相交错,也难以区分界限。顾炎武说连起来说就叫邶鄘卫,专指就说卫,就像说殷商、荆楚一样。分为三者是汉儒的错误,这是依据《左传》立说,但汉儒又为什么错误地分开呢?我查考邶风十九篇,历数淫乱,没有一首美诗,怀疑是昭示其招致祸患的根本;鄘风十篇,则是中兴的诗;卫风十篇,则美诗居多,所谓康叔、武公的德行在这里可见。区别来看,那么当时分列的意义或许有可取之处。现在仍沿袭旧说。

我将邶、鄘视为诛杀武庚后增加的封地,只是以事理揣测吻合,等到看到《世本古义》与我的观点正同,而立说较为确切。它说:“康叔封卫在武王时,《尚书·康诰》‘朕其弟小子封’就是证据。他兼有邶、鄘在成王时,《史记》说将武庚的殷余民封给康叔,居住在河、淇之间就是证据。”《古义》又引用《逸周书·作雒篇》(现在不录)。本书惯例以经史的正统记载为依据,不采纳旁门左道的说法。

邶

邶诗十九篇,从仁人不遇,到夫妇之道乖离,贤才被放逐废弃,对外没有分灾救患的思虑,对内则有败坏纲纪、灭绝伦理的变故,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