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东学诗卷五

译尚未受封爵命，却以国君自居，那么车马、礼乐、侍从等应有的仪制便都具备了。然而秦国地处西陲偏远之地，沿袭旧俗。直到秦仲出仕周王朝，才开始具备这些制度。所以《诗序》下文说“秦仲开始强大”，《集传》说这是初见而加以夸美。吕祖谦《吕记》说：“‘既见君子，并坐鼓瑟’，是简易相亲的风俗；‘今者不乐，逝者其耋’，是悲壮感激的气概。”这能把握《诗》的情感。严缉说：“秦国兴起而帝王的影响就穷尽了，《车邻》是它的滥觞。”这能把握《诗》的风骨。刘瑾、何楷、钱天锡以及近代的陆奎勲都认为秦仲时未必能完备寺人的官职，因此认为这首诗作于秦襄公时代。我认为秦仲起初沉溺于戎狄风俗，等到担任大夫，得以见到周京声教物产的兴盛，效仿而为之，也是情理之中。诸家拘泥于襄公才开始成为诸侯，凭空改动《诗序》，是不可以效法的。安溪李光地认为“阪隰”不是起兴的本意，大概是类比定中所说的树植。我的朋友钱辛楣则认为“《诗》中以山隰起兴的很多，虽然是根据所见来咏叹，终究不能不称之为兴。‘山榛隰苓’与此文辞相类似，辛楣是对的。”毛亨都以篇首发兴，这里却在下两章取兴，又是一个特例。○《易经》说：“它对于马来说是白额的。”《尔雅》：“馰颡，白颠。”舍人解释说：“的，白色。颡，额头。额头有白毛，就是现在的戴星马。”《毛传》：“寺人，内小臣。”《疏》说：“《周官·序官》说‘内小臣奄上士四人’，‘寺人王之正内五人’，那么内小臣与寺人是不同的官职。这里说‘寺人内小臣’，是说在内细小的臣子，不是说内小臣这个官职。”按贾公彦说：“寺人不掌管男子。”《秦诗》中“未见君子，寺人之令”，大概是秦仲开始强大，其官职尚未完备，所以寺人兼任小臣得以掌管男子。这个说法是对的。《说文》：“阪，山胁。”《三秦记》：“那山坡九曲，想上去的人七天才能越过高处，向东望见秦川。”《尔雅》：“杨，蒲柳。”《左传》所说的“董泽之蒲，生长在沼泽中可以做箭杆”。《埤雅》：“杨有黄、白、青、赤四种。”《毛传》：“八十岁叫耋。”《疏》说：“《易》注说年过七十，《左传》注说七十岁叫耋，这里说八十岁没有确切的依据。”许白云说：“从七十到八十都可以叫耋。”

译驷马铁色，孔武雄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公的宠臣，随从公去狩猎。奉上按时辰选配的公母猎犬，公母猎犬非常硕大。公说：“向左射！箭离弦就能射中。”游猎在北园。四匹马已经驯服，轻车配有鸾铃和铜饰。载着长嘴短嘴的猎犬。

朱氏《解颐》说：第一章说前往狩猎，第二章说狩猎而有所获，第三章说获猎而休息。王志长说：旧说（郑玄笺）认为末章是追述未猎之前调习车马的事，不如今说（朱熹《集传》）顺畅。按秦国初立国，而诗中夸美多车马、戎兵、射猎之事，一反南豳的旧俗。朱子所谓以猛厉驱策，而果敢之气足以成就富强的，固然已经可见。然而《车邻》咏寺人，《驷铁》咏媚子，其后遭受寺人、媚子的祸患，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难道不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吗？○毛传：铁骊，是古义。引《说文》说：铁，深黑色；骊，赤黑色。然而按《月令》孟冬驾铁骊，铁作为骊，难道不可依据吗？《周礼》五御，第三叫逐禽。左盖射以中左者为中杀（射中左边为杀）。《释名》：箭尾为柭，拔即柭也。箭以镞为首，柭为尾。郑说：括也。括也是箭尾。疏引《家语》：括而羽之，是说箭尾为括也。輶车，轻车也。《车仆》掌轻车的副车，这是驰敌的车。诗中的輶车，是田仆所设驱逆的车。注说：驱是驱禽使前趋，获是逆御还之，使不出围。按这车也主轻利。《尔雅》：长嘴叫猃，短嘴叫猲獢。有人说（范传严缉）歇其骄逸，非常牵强。

小戎车轸浅，五道皮条束辕，游环胁驱，阴靷白铜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骝。思念君子，温和如玉，在他板屋，乱我心曲。四马孔武雄壮，六条缰绳在手，骐骝在中间，騧骊在两边。龙盾相合，白铜觼軜。思念君子，温和在邑，何时为期？为何我思念他。浅轸四马孔群，三棱矛白铜錞，蒙皮盾有花纹，虎皮弓袋镂膺，交防二弓，竹弓弰绲縢。思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序音。

第一章说车而带及马，第二章说马而带及兵，第三章说兵而接上马。盖已开蝉联一体，序下言国人矜其车甲，前五句是也。言妇人闵其君子，后四句也是也。疏义解颐说：西戎是秦人不共戴天之仇也。复仇之义，虽行役者之妇无不知之，而言于言者如此。周之君臣亦可少愧己。又说：温言其德之和易，厌厌言其德之安静，秩秩言其德之有常。以如是之君子，亲如是之劳，此其闵惜之辞也。愚按：首先说“在其板屋”，初至时也。次说“方何为”，期望其归也。三说“秩秩德音”，谓将有好音贻我，盖祝其凯旋。旧以德音为善誉，恐非诗所曰。襄公奉天子命以伐西戎，君子从役，而室家思念之，先夸其军容之盛，而后至于离别之情，与列国之劳苦哀怨者不同矣。岂真有善人之教悦以先民？亦能讲武厉戎，以自强于刑，其后卒兼六国，用此道也。

○小戎疏：对元戎言之，盖附郑说群臣之兵车。补传对乘车言之，其说自妥。然郑驷楚广各立名，秦亦宜然，不必凿也。收谓轸，戴东原谓舆下四面材合收舆者是。考工注谓舆后横，盖据一面言之。诗疏兼及前后，其旁可知。陈祥道据注驳孔，也。大车之隧八尺，兵车之四尺四寸，比大车之隧浅也。隧之言深，谓从前轸至后轸深之数如此。古人升车从后入，故以深浅言之。考工记：国马之辀四尺七寸，轵崇三尺三寸，轸与轐七寸，又并辀深衡高八尺七寸也。深谓辕中。刘熈释名：辀，上勾也。辕从后轸至前稍曲上，以便服马进退。至衡则驾于衡上向下勾之，形穹窿上曲如屋梁。又五分其穹，每处以皮束。游环者以韦为无定环，于服马背，贯骖外辔，当服外胁以止骖内入，皆骖之制也。释名：阴防也，横侧车前以防也。楚辞注：轸，式纵。横木即《考工记》轛也，以板揜，在式前，即先郑所谓式前之是。揜即，即阴也，非为一物，揜之者又一物也。疏失之。骖不当衡，别为二靷以引车，击于阴。

译板，所以称为阴靷。续，是靷端相接的环，用白金装饰。畅毂，是指毂长三尺二寸。戴震认为大车短毂【一尺五寸】是为了便利；兵车长毂，是为了安稳。黄氏《日抄》说：盾窄而车宽，一面盾不足以护卫，所以用两面盾并列合在一起，并非防备破损毁坏的意思。《说文》：“觼，有舌的环，是套在骖马内侧缰绳上的。”按：骖马外侧的缰绳已经穿过游环而握在手中，其内侧的缰绳不握在手里，只是纳入觼中系在车轼前面。用浅薄的金属为四匹马做护甲【孔颖达疏】，使它们易于旋转习练【朱熹集传】，所以称为“孔群”，孔群就是非常和谐的意思。《韩诗》说：四匹马不披甲叫作俴驷。然而战马没有不披甲的，最终还是以毛亨的解释为正确。厹矛，毛亨说是三面矛，大概是沿袭旧说【孔颖达疏】；錞矛的下端是平底的【见《曲礼》注】。伐旧说认为是中干，蒙旧说认为是讨羽。按：第二章既已说在盾上画龙，第三章又说在盾上画羽，为何对盾的描述如此详细呢？陆奎勋引用《考工记》“熊旗六斿以象伐”，认为应当是缀有羽毛的旗帜，他的说法比较接近。虎韔镂膺三句，都是说弓，而毛亨把膺解释为马带，言语近于错杂。范逸斋认为膺就是弓室的胸部，在文义上更通顺。竹闭绲縢，是说这放在弓套中的弓，用竹子做弓檠，用绳子捆扎，这就是所谓的弓檠。陈祥道说：防，在《既夕礼》中写作柲，用竹子做成，形状像弓，放在弓里面，用柲来闭合弓，也叫作闭；用绳捆扎，也叫作绁。骐，是青黑色的【孔颖达疏】；马后左足白，叫作馵【《尔雅》】；駵，是赤色，黑鬃毛【郭璞注】；騧，是黄马，黑嘴【《说文》】

译芦苇茂盛青苍，白露凝结成霜。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的那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她，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她，仿佛就在水中央。芦苇茂盛凄清，白露尚未干透。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边草岸。逆流而上去追寻她，道路险阻又高峻。顺流而下去追寻她，仿佛就在水中高地。芦苇茂盛鲜明，白露尚未落尽。所思念的那个人，在水边远岸。逆流而上去追寻她，道路险阻又曲折。顺流而下去追寻她，仿佛就在水中沙洲。

《诗经》讽刺秦襄公，而《诗序》下文说未能采用周礼，这种说法怀疑有所依据，但并未得到事实印证，而解说者多有分歧：如毛亨用霜露比喻礼，郑玄用蒹葭比喻百姓，范处用顺流涉水比喻以礼治人，欧阳修、严粲都用伊人斥责襄公，吕祖谦用伊人指代此理。唯独《诗集传》认为不知所指，大概符合慎言的原则。我私下认为周道亲近亲人，崇尚贤能，平易忠厚，邠、岐的百姓受礼乐教化熏陶数百年。秦襄公起自西垂，习于戎狄风俗，只崇尚刑罚威严，喜好攻战，完全抛弃周朝的旧典。君子避地远去，所以诗以霜起兴，未晞未已，大概难以期望像阳和之气那样温暖吧。逆流而上叫溯洄，顺流而涉叫溯游。《诗》所谓“当时还有周的遗贤，逆其道去求他不可得，顺其道去求他未尝不在”，依文解义，这比较接近了。至于用蒹葭比喻伊人，有后凋的节操，却似乎不必，《集传》认为是赋，现在从毛亨认为是兴。《尔雅》说蒹、薕、葭、芦，郭璞说：“蒹萑未秀的，就是现在的荻。荻初生叫菼，也叫薍，也叫鵻。”又说：“葭一名华，到秋天坚硬成熟叫萑苇。”据此则蒹有七名：菼、薍鵻、蒹、薕、荻萑。葭有四名：葭、华、芦苇。它们的名称容易混淆，所以详细记载。《尔雅》“小渚叫沚，小沚叫坻”，毛亨都解释为小渚，错了。

终南山有什么？有条树有梅树。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锦衣狐裘，脸色红润如丹，真是我们的君主啊！终南山有什么？有纪山有堂山。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黻衣绣裳，佩玉发出将将声，长寿不老。

襄公刚受命服归来，他的大夫赞美他，而《诗序》认为是警戒，真是我们的君主啊？长寿不老，颂祷之中有规劝。条梅说气象郁葱，纪堂说形势壮阔，大概用来兴起其容貌服饰的盛大。两次说至止，大概是受服西归时，欧阳修驳斥《蒹葭》笺注秦处在周旧地。根据《史记》说，终襄公之世不能取岐丰。李黄《集解》也怀疑此诗序与《史记》相矛盾，后人于是有改作美秦文公的，何其勇猛而无所裁断？按诗说锦衣狐裘，黻衣绣裳，又说“真是我们的君主啊”，明显是始受命服为诸侯的话，而受命服为诸侯的，不是襄公吗？终南山西起秦陇，东到蓝田，相距将近八百里，岂必到岐才开始有终南山？“至止”，笺注说受命服于天子而来，岂必止于终南山下？况且首二句毛亨、朱熹都认为兴，尤其不容拘泥。柳宗元说：终南山据天之中，在都之南，西到褒斜，又西到陇首，以临戎；东到商颜，又东到太华，以距关。《方舆纪要》说：终南脉起昆仑，尾衔嵩岳，是雍梁的巨障。大事表终南在今西安府长安县南五里，横跨凤翔、岐山、郿、武功、盩屋、鄠、长安、咸宁、蓝田九县的地方。毛传“条槄”，《尔雅》“槄山榎”，郭璞说：现在的山楸。楸细叶的是榎。《尔雅》“梅柟”，陆德明疏说：皮叶似豫章，郭璞注似杏实酢，错了。《集传》在《召南》详细解释此，不再说，也是误二物为一物。纪训基谓山基，堂训毕释，丘云：毕堂墙，注释说：现在终南山道名毕其边若堂之墙。《集传》以山之廉角训纪，山之宽平处训堂，则用程子说。

黄鸟交交，停在棘上。谁跟随穆公？子车奄息。这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他的墓穴，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我良人。如果可以赎回，人们愿用百身换他。黄鸟交交，停在桑上。谁跟随穆公？子车仲行。这仲行，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他的墓穴，恐俱战栗。那苍天啊，杀我良人。如可赎回，人们愿用百身换他。黄鸟交叫，停在楚上。谁跟随穆公？子车鍼虎。这鍼虎，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他的墓穴恐惧战栗。那苍天啊，杀我良人如可赎回，人们愿用百身换他

诗虽然主要哀悼三良，而弃民之罪不可掩盖。黄鸟止棘，毛亨、郑玄认为得所，〇山驳之，说与出谷迁乔不同，其说是对的。枳棘之栖，昔人所叹，认为得所，可以吗？大概用黄鸟失所止，兴起三良不得其死。按《史记》，缪公卒，从死者一百七十七人，子舆氏三人，也在从死中。应劭注：“缪公与众臣饮酒酣，公说：‘生共此乐，死共此哀。

译三人答应，等到穆公去世，都跟随他而死。”匡衡说秦穆公时士人多跟随他而死，指的就是这件事。在曹植的诗中，则说：“秦穆公先去世，三位臣子都自残。”在王粲的诗中，则说：“临死时要求他们去死，怎么能不跟随？”在陶渊明的诗中，则说：“深厚的恩德固然难以忘记，君王的命令怎么能违背？”根据这些，那么《毛诗笺》所说的自杀以跟随死者，确实是将他们活着埋入墓穴，古代没有这种说法。如今考察三良的墓与穆公的墓相距遥远，那么关于活埋的疑问就可以消除。即使服虔所说的杀人以陪葬，环绕在墓穴左右称为殉葬，也不完全正确。面临墓穴恐惧战栗，自然属于旁人。《毛诗笺》的含义明白直接，序言讽刺穆公，而众儒都归罪于康公，也与《左传》不符。○《括地志》说：“秦穆公的墓在岐州雍县东南二里，三良的墓在雍县故城内，现在凤翔府天兴县两座墓远远不相及，大概是跟随穆公而死但不同葬。”

译那晨风迅疾地飞翔，北林树木郁郁葱葱。还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安。怎么办怎么办，他忘记我实在太多。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驳树。还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快乐。怎么办怎么办，他忘记我实在太多。山上有茂密的棣树，低湿处有树檖。还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如醉。怎么办怎么办，他忘记我实在太多。

用猛禽投林，来兴起贤人投奔君主。因为很久没有受到召见，所以忧愁无法排解。于是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意思是大多不再记得我了。这就是所说的“我天天盼望他，他却不来追寻我”。后两章用栎、驳、棣、檖来起兴，这些都是山上应有的树木，就像国家应当有贤人一样。旧说认为君子指贤人，现在采用《诗缉》的说法，但玩味鸟投林的意义，恐怕是指四方来归的人，未必是秦穆公的旧臣。《诗集传》不遵从《诗序》的说法，将“刺康公”改为妇人诗，现在也没有证据，不如仍旧采用旧说稳妥。《尔雅》说：“晨风就是鹯”，郭璞注：“属于鹞类。”陆玑疏：“迎着风摇动翅膀，凭借风势急速击打燕雀来吃。”所以毛亨认为“鴥”是疾飞的样子。《尔雅》说：“栎，它的果实叫梂。”孙炎说：“栎的果实，就是橡子。”陆玑说：“秦人称柞栎为栎，河内称木蓼为栎，属于椒榝一类。”这是秦地的诗，应当采用当地的说法，即柞栎。驳，毛亨说“像马一样龇牙吃虎豹”，陆玑疏说驳是“梓榆”。它的树皮青白斑驳，远看像驳马，所以叫驳。按下面一章都讲山上的树木，不应该说是野兽。《尔雅》说：“常棣，棣就是棣的名字。”只有“常棣”是专名，毛亨认为是“唐棣”是不对的。唐棣本身就是栘树，又说“檖，是赤罗”。郭璞说：“现在的杨檖，果实像梨但小，酸可以吃。”陆玑说：“一名山梨，现在人也种植，极有脆美的。”

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出兵打仗，修整我的戈矛，我与你共同对抗敌人。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内衣。君王要出兵打仗，修整我的矛和戟，我与你一同行动。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出兵打仗，修整我的铠甲兵器，我与你一同前行。

《无衣》讽刺用兵，却不说明讽刺谁，何君看到“王于兴师”的文句，恐怕属于秦穆公的诗。叔带之难，周王派使者告诉秦和晋，秦伯在黄河上驻扎军队，将要拥立周王，晋人推辞，秦军才退下，就是这件事。秦国用兵，此后没有再勤王的事了。与晋国共同奉承王命，而只有晋国成功，诗所以讽刺吗？六个“与子”都指晋人，同仇敌忾，一同行动，一同前行，却不能与他们同享功劳，言外应当有此意。郑玄因为此诗排在《黄鸟》、《晨风》之后，所以认为是责备秦康公，并说“王于兴师”是按王法兴师，这种解释迂曲。我私下认为诗篇大多错简，看下面的《渭阳》，决不是即位后所作，那么此篇没有嫌疑倒置。也许抄录者认为是秦襄公的诗，那就跨越世代太远了。李抑亭认为是秦哀公的诗，不知道《诗经》三百篇没有跨越东周百年之后的。安溪《诗所》、陆堂《诗学》，都认为这是秦穆公的诗。安溪说《黄鸟》作于君子，这是军中的言语，诗的次序往往如此。○疏说：《玉藻》说丝绵做的叫襺，乱麻絮做的叫袍，纯用新绵叫襺，杂用旧絮叫袍。泽，《说文》作襗，是袴。又《释名》说：汗衣，是贴身承受汗垢的衣服。毛传：戈长六尺六寸，这是说它的柄，上面的刃不在内。《考工记》说：戈柄六尺六寸，又说戈宽二寸，内倍之，指刃下接柄处；胡三之，指横刃；郑玄所说的勾孑；援四之，指直刃。这是戈柄上一尺八寸。《说文》说：戈是平头的防。徐锴说：小支向上就是防，平的就是戈。《考工记》说：防宽寸半，内三之，胡四之，援五之。它的制度长一丈六尺。《周礼》注：古代用皮叫甲，现在用金属叫铠。

我送舅父，说：到了渭阳，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配黄马。我送舅父，思绪悠悠，拿什么赠送他？美玉佩饰。

诗本来是送舅父，而《诗序》说“康公思念母亲”，现在读它的词句，意思自然在不言之中，所以说“诗可以兴”。广汉张氏讥讽康公在令狐之战中不能克制自己，或许也是晋国导致的吧？《质疑》说：按诗意是在送别时所作，不是即位后所作。我按：《诗经》三百篇没有齐桓公、晋文公的诗，而在《卫风》收录《木瓜》，在《秦风》收录《渭阳》，这也是不埋没两位君主的美意。夫○孔疏：雍在渭南，水北叫阳；晋在秦东，行走必渡渭水。曹氏粹中说：渡渭水送行，到了渭北。《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渭城县，是旧咸阳，在渭水之北。《水经》：渭水流经长安城北，注即咸阳。

对我啊？夏屋宽敞高大。现在每顿饭没有剩余。唉！不能继承当初的恩惠。对我啊？每顿饭四簋。现在每顿饭吃不饱。唉！不能继承当初的恩惠。

这是讽刺秦康公忘记先君的旧臣和贤者，有始无终。看李斯《谏逐客书》所说的，那么秦穆公的能够

译得到贤士的情况可以知晓，但康公却不能顺应承继这种局面。《集传》虽然不主张康公的说法，但在末尾引用楚元王恭敬礼遇穆生，以及王戊即位后忘记设置酒醴的事情，仍然与《序》说的观点相符。

夏，大也。【毛传】屋，具也，渠渠，犹勤勤也。意思是说，起初设置礼食，用大器具来供养我，他的心意殷勤恳切。【郑笺】《丹铅録》说：夏屋，就是大俎。周人的房俎，现在按《鲁颂》中笾豆有大房的说法，《集传》认为半体之俎，足下有跗像堂房一样，那么夏屋就是大房的称谓了。王肃认为是大屋，孔氏认为下文都讲的是饮食之事，不能说是屋宅，这是对的。首章讲俎的大，其后续说到没有剩余；次章讲簋的多，其后续说到吃不饱。语意次第各有照应。如果以大屋来解释，文义就不相贯通了。通过经文推演，用《鲁颂》来证明，可知郑笺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

○《考工记》说旊人制作簋，那么簋是瓦器，容量为斗二升。簋盛放黍稷，簠盛放稻粱。《诗》中只提到簋，而《传》兼及稻粱来说，疏解释说：因为公食礼中有稻粱，知道这四簋之内也有稻粱。公食礼有六簋，这里只有四簋，是因为燕食比礼食要简略一些。陈氏说：造衡从权开始，造车从舆开始，所以《尔雅》将权舆解释为开始。

译陈地本是太皥的故墟，位于《禹贡》豫州的东部，地势广阔平坦，没有名山大川，现在的陈州府治所雎宁县就是这里。雎宁是古代的宛丘，所以《汉书·地理志》说陈国就是现在雎阳的地方。《春秋大事表》说：现在陈州府城南三里处有宛丘，高二丈，城内东北角有水池，就是《诗经》中所说的“东门之池”。从前舜的后裔虞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他的儿子叫满，周武王将长女大姬嫁给他，并封他在陈地，这就是胡公，他与蓟（黄帝后裔）、祝（尧的后裔）并列为三恪。后来传了二十三世，被楚国所灭。《汉书·地理志》又说，大姬喜好祭祀，任用史官和巫祝，所以那里的风俗喜好巫鬼。郑康成也说大姬喜好巫觋、歌舞之乐。我认为，大姬是圣王的女儿，沐浴在大姒、邑姜的教化之下，怎会有习尚巫觋、喜好歌舞之事？《左传》中史赵称胡公不淫乱，他又怎肯顺从夫人的喜好？旧说大概不可信。徐儆曰认为陈地臣服于楚国，楚地风俗崇尚巫术、信奉鬼神，因此逐渐沾染了这种风俗，或许是这样吧？任启运说：陈地与楚国相近，其声调是楚声。现在读《陈风》十篇，节奏短促而韵脚绵长，实在是楚辞的源头，那么它受楚国影响已经很久了。先儒认为《陈风》十篇中有七篇是淫诗，陈灵公的事情，世道变化已经到了极点，《诗经》到此为止，地位低于秦、夷。我认为陈亡楚兴，而东周也就无可挽回了，所以《诗经》止于陈灵公，并不是仅仅因为厌恶陈灵公。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啊，却无指望啊。坎坎地击鼓，在宛丘之下，不分冬夏，手持鹭鸟的羽毛。坎坎地击缶，在宛丘的大道上，不分冬夏，手持鹭鸟的羽翿【缶，方有反，上声去声通用】

东门的白榆树，宛丘的栎树。子仲的女儿，在树下婆娑起舞。良辰吉日去选择，南方的原野，不绩麻线，在市集上婆娑起舞。良辰吉日去前往，一起结伴而行。看你像锦葵一样美丽，送我一握花椒【栩，况浦反。差，古音读如磋。原字不入韵。荍，释文读如祁饶】

《汉书·地理志》称陈地风俗喜好巫鬼，引用这两首诗作为证据，那么这两首诗应当是关于淫祀歌舞之事，就像后世的清明上河图之类。《宛丘》讽刺陈幽公，是自上而下倡导的；《东门之枌》痛恨混乱，是自下而上效仿的。大概陈地的宛丘，就像郑地的溱水洧水，是国家中的胜地，迎接神灵、聚集欢乐，常在这里进行。幽公以国君的尊贵身份，轻身前往游玩，当时巫觋之类的人，取鹭鸟的羽毛做成翿，立起来跳舞，以侍奉神灵，又击鼓击缶来助兴，遍布宛丘上下，甚至到了道路之间，不分冬夏地休息，所谓淫乱荒废、昏乱无度、游荡没有节制就是如此，所以讽刺他们虽有世俗之情却没有威望。“子”指斥幽公，这是《笺》的解释。《疏》引用《公羊传》“百姓安子，诸侯说子”【公子翚对隐公】、《唐风》“山有枢，子有衣裳，子有马车”【指昭公】作为证据，可以无疑了。毛亨以“子”为大夫，与《序》不相符，《集传》以“子”为此人，此人又何必关乎轻重而讽刺他？东门、宛丘、南方之原，都是歌舞的场所。君主既然游荡，那么世俗就效仿，抛弃职业，男女频繁聚集，这就是所谓的巫风。特别举出“子仲之子”来显示风气自上而下，枌榆之下，如汉代的社坛枌榆之类，婆娑，师古认为是歌舞娱神。“谷旦于差”，就是《九歌》中的吉日良辰；“视尔如荍，贻我握椒”就是美人目成、芳椒成堂的话【陆堂】任钓台认为《楚辞》滥觞于此，说得对。我认为高平曰原【欧义】根据《水经注》宛丘在陈城南道东，那么南方之原就是宛丘。从东门到宛丘都是歌舞之地，就是上篇的“宛丘之道”。第一章是先期演习，第二、三章是娱神的正日，所以选择良辰前往。“子仲之子”，是男巫【笺义】男巫则注明其姓氏，表明他是世族，所以讽刺他；女巫不说明其人，《疏》说是庶人不足以显其名氏。旧说以“子”为女，原为原氏之女，说法近乎穿凿，且与《序》说男女抛弃旧业而在市井歌舞不相符。前二章既说了男女歌舞娱神之事，末章则说聚集观看的人。“越”是于的意思，“鬷”是总的意思【尔雅】“鬷迈”者，《疏》说是总集而行是对的。“荍”是芘芣【毛传】古义引濮氏说，芘芣开花从根到干向上相接非常紧密，“视尔如荍”，是说聚集观看的人很多。《周礼》巫掌祓除，注文说用薰草药椒实芬香，所以巫互相赠送椒。巫之所以能结纳人心，其方法就在这里。妇女女子所以乐于观看吗？我认为两首诗都讽刺巫风，古义近理。然而男女混淆，喧闹杂乱，慕悦赠贻，也是难免的。只是与溱洧赠芍相比，意义各有归属罢了。○《尔雅》“宛中宛丘”，郭璞说：“中央隆高。”毛传则说“中央下”，李廵、孙炎都取毛传的说法。孔疏也是传义。但《尔雅》又说：“丘上有丘为宛丘”，不是中高而是什么？郭璞的意见为长。《尔雅》“盎谓之缶”，孔子说：“易不鼓缶而歌。”《史记》蔺如使秦王击缶，是乐器为缶。又说：“缶是瓦器，可以节乐。”

译查考《国语》中“缶〇尚宫”一句，陈晹解释说：“缶中间空虚而善于容纳，外形圆润而善于应和，是发出中正声音的乐器。”古代音乐使用缶，或许就是这样的道理吧？《尔雅》中“鹭舂鉏”，郭璞解释说：“就是白鹭。”《尔雅》中“荍蚍〇”，毛亨写作“芘芣”，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荆葵，花色紫色。”罗愿说：“荆葵比戎葵的叶子小，花朵像五铢钱那么大，呈粉红色，上面有紫色的纹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锦葵。翿字见于《诗经·王风·君子阳阳》篇。枌字见于《诗经·唐风·山有枢》篇。栩字见于《诗经·鸨羽》篇。椒字见于《诗经·椒聊》篇。

译简陋的门下，可以栖息游息。泌水浩浩荡荡，可以充饥解渴。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女？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女？

《诗缉》说：陈僖公自认为国家弱小不足以有所作为，意气消沉萎缩，没有奋发自立之志，所以诗人诱导他。范逸斋说：齐襄公志向过大而心力劳累，这就是过错，诗人就抑制他。陈僖公愿望良好但没有立志，诗人就诱导他。李迂仲说：这首诗应当暂且采纳欧阳修的说法，第一章说国家虽然小，如果有志于治理，也可以有所作为；第二、三章说不一定要大国才能施行政教。泌泉水【毛传】王氏《总闻》说：泌水在南阳泌阳县，陆佃说：鲤鱼是珍贵的鱼，所以《尔雅·释鱼》用鲤鱼冠篇。许白云说：鲤鱼有赤、白、黄三种，鲂鱼见前文。这首诗在六义中属于比。

东门的池塘，可以沤渍麻皮。那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可以和她对歌。东门的池塘，可以沤渍苎麻。那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可以和她交谈。东门的池塘，可以沤渍菅草。那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可以和她说话。

东门的杨树，叶子茂盛浓密。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已经光芒四射。东门的杨树，叶子纷披下垂。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已经明亮闪烁。

两篇序言都说讽刺时世，都是起兴。东门之池，朱熹《集传》认为是淫奔，现在读它的文辞，绝无戏谑轻浪之意。张氏《诗记》说淑女不是妖艳华丽的称呼，这是对的。然而序言下说嫉妒君主淫乱昏庸而思念淑女来匹配他，意义颇为迂曲滞涩，虽然欧阳修、苏轼、严羽、吕祖谦都跟随这种说法，不敢确信为必然。难道陈国有贤妃不被君主回应，像卫庄姜那样的情况吗？诗人作此诗来讽喻君主，如同《卫风·硕人》的意义吗？麻、苎、菅都是妇女功绩习治的物品，必须借助池水浸渍使之柔韧，才能纺绩。【笺疏】起兴贤妃早晚警戒，使君主进入善道而自己不知不觉。【李解】如同对歌、交谈、说话，也是逐渐浸润的事情。说可以和她对歌、交谈、说话，那就怀疑有不能和她对歌、交谈、说话的人了。三个“可”字意味深长。东门之杨，序言下说婚姻失时，男女多违背亲迎而女子尚且不到。按本诗明言“约定黄昏为期限”，无需再开启疑窦。杨叶茂盛浓密，纷披下垂，是三月中。【郑笺】说男女失时不及秋冬。【毛传】士昏礼执烛在前马，是亲迎在黄昏。【孔疏】《坊记》说“婚礼中女婿亲迎拜见公婆，公婆接纳儿子交给女婿，恐怕事情违背”，以此防范百姓，妇女尚且有不到的，这首诗和《郑风·丰》就是如此。明星笺注训为大星，《集传》认为是启明星，启明星出现而不到，那就终究不到了，意义尤为明显。○《水经注》：陈城东门内有池，东西七十步，南北约八十步，水至清洁而不枯竭，不生鱼草，水中有旧台，处在所谓“东门之池”的地方。麻见《王风·丘中有麻》篇。《说文》：苎，檾属，细的为絟，粗的为苎。陆疏也是麻。丛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到春天自然生长。现在南越的苎布都用这个。《尔雅》：白华，野菅。郭璞说：菅，茅属。孔氏说：已经沤过的叫菅，未沤的只叫茅，柔韧适宜做绳索。范氏说：菅用来做鞋。

墓门有荆棘，用斧头劈开它，那个人啊！不好，国人知道，知道而不止，谁从前就这样了呢？墓门有梅树，有猫头鹰聚集停歇，那个人啊！不好，唱歌来责问，责问我却不顾，颠倒是非思念我。【释文：讯本又作谇，徐读息悴反，钱辛楣说：讯是谇的误字，并非讯有谇音。按《广韵》《楚辞章句》引用此诗“谇予不顾”，质疑“顾予上去通”】

序言认为讽刺陈佗是对的，谁从前就这样了呢？应当是耆旧中的贤者，从前曾经有所陈谏，像石碏谏宠州吁那样，桓公不听从，现在作为追咎之辞。【颍滨少南〇古义】朱熹旧说，陈佗是文公之子，桓公之弟。桓公病重，佗杀太子免。桓公死后自立，第二年被蔡人所杀。这首诗讽刺佗而追咎先君。衍者说无良师傅传笺，于是以棘为恶木，比喻佗不善；又以梅为美木，比喻佗本性并非不善，由恶师传授教导；又以斧劈为训导，有鸮为恶师；又以“夫”指恶师，辗转谬误乖戾。《读诗记》仅改“夫”字的解释为指陈佗，《诗缉》仅改斧劈的解释为除恶木。《集传》一扫障蔽，大是快事，然而古说也有不可废弃的。陈国数公之间，元恶大憝（首恶），不是佗是谁？我私下认为诗作于桓公死后，陈佗已经篡位之时，所以借墓门起兴。墓门者，是桓公安顿魂魄的地方。【苏义】棘梅都是墓木，诗人观看以起兴，也是感伤其事，作为追咎的根本罢了。斧劈的比喻，佗之〇杀太子；有鸮聚集停歇，比喻佗窃据陈国，这是不良的实质。国人早知其恶，谁容忍他至今呢？大概从从前就是这样，指桓公。唱歌来责问，责问我却不顾，指昔日而言；颠倒是非思念我，指今日而言。【古义】大概必有所以告桓公的理由。

译然而桓公却不顾念。桓公尸骨未寒，他的儿子就弑君篡位，局势颠倒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死后有知，难道不回想我昔日所说的话吗？这些都是追悔责怪的言辞。关于这篇的义理阐释，苏辙和陈奂的说法较为得当，但他们仍然受限于“师傅”的说法，对于“兴”的手法尚未完全明了。现在我参考我的说法来加以阐明。最后三句，旧说认为是告戒蔡佗，我认为蔡佗哪里值得告戒？范逸斋说是希望蔡佗悔悟，那么诗人就成了逆党的同伙了。现在我参考何氏的说法来补充苏、陈追悔责怪的义理。古义说，梅的解说见《摽有梅》篇，这是仍然沿用了“美木”的解释。应当说解说见《秦风·终南》篇。《尔雅》中的“枭鸱”，邢昺引用《说文解字》说，枭是吃母亲的鸟。《诗经·陈风》中有“鸮萃止”，这种鸟又名鵩，又名枭，又名鸱。陆玑说，鸮像斑鸠一样大，绿色，叫声难听，是凶鸟，飞入人家预示凶兆。贾谊所赋的鵩就是这种鸟。古义引用罗愿的话说，鵩像鸮，小如野鸡，身体有花纹，活动不出一定范围，所以鵩不是鸮。又引用《荆州记》说，巫县有一种鸟像雌鸡，它的名字叫鸮。又引用《广志》说：“鸮，是楚鸠所生。它被称为枭，就是《尔雅》所说的枭鸱，也叫土枭，与鸮无关。”

译防地有鹊巢，我有柔嫩的苕草。是谁欺骗了我的美人？心中忧愁不安。庭院中有砖块，丘上有美味的鹝草。是谁欺骗了我的美人？心中警惕不安。

这首诗是忧虑谗言害人的，从“谁欺骗了我的美人”这一句可以证明，“予美”指的是陈宣公。防地应当像《集传》所说，是抵御水患的堤防，毛亨认为是邑名的说法不对。卭是山丘。苕应当像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所说，是苕饶，范处义认为是凌苕的说法不对。大抵喜鹊生性多惧，常在高大树木上筑巢，而防地有鹊巢，就不免遭受弓箭射杀了。苕和鹝味道鲜美可以食用，而丘上有它们，就不免遭受采摘祸害了。砖块适宜用来筑墙，而庭院中有砖块，就不免遭受践踏了。四个“有”字都是为“侜”（欺骗）字做铺垫。毛传和郑笺迂腐滞涩，众儒都遵从欧阳修的义理，但对“中唐有甓”的解释义理未通，对“防”和“卭”也没有着落。补传认为像《采苓》中首阳的意思，很好；但说中唐没有砖块，其理不通。现在本着他的意思而加以修改，或许没有大的错误吧？查《史记》记载，陈宣公二十一年，宣公有宠爱的姬妾生了儿子款，想立他为太子，于是杀了太子御寇。御寇一向喜爱厉公的儿子完，完害怕祸事牵连到自己，于是逃奔到齐国。这首诗所指的听信谗言，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陆奎勲说：这件事与卫伋、子晋、申生的遭遇相同，陈国没有文献可以考证，幸亏这一首诗还留存，难道能指着忠良说是淫恶吗？毛亨、朱熹都认为这是起兴。陈国的防邑没有考证，汉代《地理志》陈县注引《博物记》说：卭地在县北，防亭在那里。这是附会毛亨的说法。陆玑疏说苕饶，幽州人叫它翘饶，茎可以生吃。《尔雅》注说：杂色像绶带。刘瑾说：查《埤雅》说鹝本是鸟名，咽下有囊像小绶带，具备五色。这里所解释的鹝草之名，难道是因为它像鹝鸟而取义的吗？董逌说：鹝旧作“〇”。

月亮出来明亮啊，美人娇美啊，步履舒缓曲折啊，忧心忡忡啊。月亮出来洁白啊，美人美好啊，步履舒缓柔顺啊，忧心忡忡啊。月亮出来照耀啊，美人光彩啊，步履舒缓夭矫啊，忧心忡忡啊。

陆堂《诗学》说：“《月出》是《株林》的先声，诗序说讽刺好色，义理无可更改。我按毛亨的说法，认为‘舒’是行步舒缓，‘窈纠’、‘懮受’、‘夭绍’都是舒缓的姿态。这是在夜晚对着月亮描摹美人的情态，即用第三句补充说明第二句的末尾，是说不见美人而忧心忡忡。《集传》说：‘怎能看见她而舒缓曲折的情态’，似乎是在语意之外添缀成文。我的朋友范蘅洲《诗沈》说：‘僚，美好的样子。懰，浏离燎，光明。窈，深远；纠，绳。三者合起来若有所思而郁结。懮与忧同，受，容纳，若有所苦而含忍。夭，屈；绍，纠紧，若有所抑而局促。’就像《梁冀传》所说的：‘愁眉啼妆，折腰龋齿，以善于妖态。’《读诗记》说：‘这首诗用字拗口，怀疑是方言。现在《释言》没有文字，后人难以解释，尤其应当以古说为正确。旧说认为是宣公的诗，安溪李氏认为这首诗和下一篇恐怕都是灵公的诗。古义说徵舒将要弑杀灵公，国人作此诗以讽谏。诗中‘舒’字即指徵舒，‘窈纠’说的是徵舒心中愤恨绞急的样子。据此则开头应当说灵公的淫荡，不合只说夏姬的美好，于诗意很不相应。’”

为什么去株林？跟随夏南。不是去株林？跟随夏南。驾着我的四匹马，停在株野。乘着我的四匹小马，在株地吃早饭。

夏姬的事情太淫秽，诗人不想直说，所以托词于她的儿子，说君王为什么去株林呢？或许是跟随夏南吧？又为他解释说：不是去株林而跟随夏南，恐怕有其他去处。然而驾着我的四匹马，就停在株野了；乘着我的四匹小马，又在株地吃早饭了。虽然想为他隐瞒，也不可能了。毛传：大夫乘小马。王肃阐述他的意思，认为指孔宁、仪行父，李迂仲驳斥他，说大夫乘小马在经文中没有明文，只有何楷《古义》宗奉他的说法，现在不采用。《楚语》说：陈公子夏为御叔娶了郑穆公的女儿，生了子南。宣公十年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对仪行父说：徵舒像你。回答说：也像您。徵舒对此感到怨恨。灵公从他的马厩出来，射杀了他。查灵公被弑时，夏姬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了。后来楚庄王灭陈，想纳她，巫臣说：这是不祥之人，于是停止，把她给了连尹襄老。襄老死了，他的儿子黑要与她通奸。巫臣驱逐黑要而自己娶了她。到这时六十多年了，还生了女儿嫁给叔向。晋楚之间的谚语说：夏姬得道，鸡皮三少。大概也是国家的妖孽。叔向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夫、一君、一子，而灭亡了一国、两卿，能不惩戒吗？《寰宇记》：陈州南顿县西南三十里有夏亭城，城北约五里有株林。《郡县志》：宋州柘城县本是陈国的株邑，所以柘城在宁陵县南七十里。

那沼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伤心得怎么办？醒着睡着无所作为，眼泪鼻涕滂沱。那沼泽的岸边，有蒲草和蕑草。有一位美人，高大且卷曲。醒着睡着

译无所作为，心中烦闷不安。那水泽的岸边，生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庄重。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翻来覆去地伏在枕上。

译《泽陂》是讽刺时政的诗。郑玄认为这是男女互相爱悦，其中有一位美好的人。后来康成（郑玄）认为这是思念美人却不得相见。宋代的经学家都遵循这个说法。许白云独自提出不同的见解，说《月出》是男子思念妇人，《泽陂》是妇人思念男子。钱天锡也认为这是女子思念男子的言辞。从诗中“硕大且卷”、“硕大且俨”的描写，以及“如涕泗滂沱”、“辗转伏枕”的情景来看，这确实是妇人的情态。陆奎勋怀疑这是女子哀悼死者的作品，并且认为所怀念的人似乎也是正人君子。这是拘泥于“硕大且俨”的说法。那么，每章开头的两句又该作何解释呢？我认为，蒲、荷、蕑、菡萏都是柔弱无骨的植物，未必能形容正人君子或贞洁女子。三章反复说“寤寐无为”，意思是心意有所执着，以至于百事荒废，也可以看出他沉溺于思念之中，这与《葛生》的意义相差甚远。《泽陂》与《月出》、《株林》相连，即使按照旧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何必一定要找出具体的人来附会呢？这种说法实在不可依据。

《补传》说：“泽”是水汇聚的地方，“陂”是水阻挡的地方。《尔雅》说“莞”即“苻离”。《说文解字》说蒲像莞但较窄，有脊，光滑柔软而温和。《诗缉》说莞精蒲粗，这是对的。《尔雅》说荷即芙蕖，它的茎叫茄，它的叶叫蕸，它的根叫蔤，它的花叫菡萏。樊光引用《诗经》作“有蒲与茄”，孔颖达据此来证明郑玄的笺注。芙蕖的茎叫荷，其实荷是总称，不一定只有茎才叫荷。蕑见于《溱洧》篇，是泽兰。汉代各池苑种植它。这里疏解说兰是陆生草，错了。郑玄改为莲，更是错了。

桧国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地，在《禹贡》豫州外方山的北面，荥陂的南面，位于溱水与洧水之间。现在河南许州府密县东北五十里有桧城，就是这里【桧古作郐，郐城见于《左传》僖公三十二年的注：“公子瑕葬在郐城之下”】。田间的钱氏说：《郑语》中史伯说“主芣騩而食溱洧”，芣騩就是具茨山，在密县，即溱水与洧水的源头【《大事表》：“溱水发源于密县马岭山”】。郐国的都城在这里，《集传》说就是郑州，这是不对的【杜预注：“郐在荥阳密县东北，新郐在荥阳宛陵县西南”】。它的国君姓妘，是祝融的后代。韦昭说陆终的第四子求言被封在郐，《史记》说陆终生了六个儿子，第四个叫会，古文“郐”与“会”相通，只是举出它的国名，并非人名。大概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得知了。周平王时，桧国被郑武公所灭，《集传》说是郑桓公灭了郐，这也是不对的【详见《郑谱》】。颍濵苏氏说：《邶》、《鄘》、《魏》的诗作于国家灭亡之后，其作者分别是卫国、晋国。至于《桧风》，则是在桧国尚未灭亡时就已经创作了。苏氏不曾认为桧诗是为郑国所作，《集传》也错了。现在《经彚纂》检正《郑谱》，桧在郑之前，现在依照原顺序排在陈之后。

穿着羔裘悠闲自得，穿着狐裘上朝。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心中忧愁烦恼。穿着羔裘徘徊不定，穿着狐裘在堂。难道我不思念你吗？我心中忧伤。羔裘光亮如脂膏，日出时闪耀光芒。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心中悲痛。

这篇诗序下的话，对理解诗序有很大帮助。诗序称大夫因道义而离开他的国君，而诗中只说他的国君服饰之美，如果没有极大的无道之事，不能形成一朝居的危局。为什么如此忧愁悲伤、心中悲痛呢？读了序下的话，知道国家小而受迫，国君不任用正道，喜好修饰衣服，悠闲游宴，而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才知道桧君不过是安乐公一流的人物，其后人依仗险要而骄奢淫逸，大概是家法使然。大夫有心，能不离开吗？第一、二章先说“逍遥”、“翺翔”，后说“以朝”、“在堂”，这是把游宴当作急务，而怠于政治了。末章只夸耀羔裘之美，不再说“以朝”、“在堂”，这是直接废弃朝政，整天做逍遥翺翔的事了。《古义》说：诗人不是以羔裘、狐裘为大故，而是以逍遥翺翔为可忧，这可以说是能见到大意了。从前汉成帝善于修饰仪容，临朝时深沉沉默，而汉朝纲纪解纽，最终导致汉朝基业倾覆，何况小小的桧国呢？解说者不从大处着眼，却纠缠于狐裘是黄色还是白色之间，这太琐碎了【郑玄说狐黄是蜡祭的礼服，苏氏、严氏说狐白是朝见天子的礼服】。前两句极力形容其宴安无为的意思，后两句则是离开后仍不忘怀，所谓“庶几改之，予日望之”，大夫也是忠于职守的。《家语》说君臣视朝，上下同穿羔裘。《玉藻》注：“黄衣狐裘，是大蜡时祭祀先祖的礼服。”孔颖达说：“天子视朝穿皮弁服，皮弁之下有狐白锦衣，诸侯朝见天子也是如此。”郑玄根据《玉藻》狐裘的注，认为桧君把祭服当作朝服；苏氏根据孔颖达的疏，认为狐白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服，桧君用来视朝。查《诗经》只说狐裘，不注明颜色，总之诸侯视朝没有穿狐裘的礼制，那么桧君喜好修饰衣服，只是随心所欲，可见不必问它是黄色还是白色。再查郑玄注狐白只说天子，他说诸侯朝见天子也是如此，这是孔颖达推论郑玄的意思，并非郑玄的原意。陈祥道、方慤都认为狐白是燕服，经文既未注明用途，而《论语》说“狐貉之厚以居”，陈、方的说法固然不可废弃。

希望能看见素冠啊，憔悴的人面容枯槁啊，心中忧愁重重啊，希望能看见素衣啊，我心中悲伤啊，暂且与你一同归去啊，希望能看见素韠啊，我心中郁结啊，暂且与你心意如一啊。

毛亨认为素冠是练冠，郑玄改为大祥之冠，王肃、孙毓都赞同郑玄的说法，《集传》也跟随他们。大概诗是讽刺……

译不能守丧满三年，本来应当以三年之说来立论。宰我认为守丧一年即可，而孔子斥责他，可见当时仍然奉行古制。《诗经》的创作比宰我早两三百多年，怎会到练冠阶段就已经不得见素冠了呢？只是因为教化衰微导致人性淡薄，丧期近时还有悲哀之情，但丧期远后就渐渐遗忘，饮酒食肉，在室内公然行事，而在三年之内，对于受服、变除的节度，再也没有人知道并实行了，诗人对此感到悲伤，因而作诗讽刺。《玉藻》说：“缟冠素纰，是既祥之冠。”注解说：“纰是缘边。”那顶帽子用缟布制成，以素色作为缘边，所以称为素冠【孔颖达疏】《间传》说：“大祥时戴素缟冠，穿麻衣。”注解说：“麻衣是用十五升布制成的深衣。”称为麻衣，是因为纯粹使用布而没有彩色装饰。疏解说：“有彩色装饰的称为深衣，缘边用素色的称为长衣，缘边用布的称为麻衣。”又说：“第二十五个月举行大祥祭，这个月脱除丧服，那么头部佩戴素冠，用缟布做缘边，身上穿着朝服来祭祀。祭祀后哀情尚未消除，再改穿微凶的服饰，头部戴缟冠，以素色为缘边，身上穿十五升布的麻深衣。”我按：郑玄不将麻衣指认为素衣，大概是认为素是用白绢，而麻衣的缘边用布，所以将衣改为裳。陆农师辨析说：《檀弓》说练衣縓缘，说的是衣服。现在说练冠縓缘，那么帽子也有縓缘。《玉藻》说缟冠素纰，说的是帽子。现在说素缟麻衣，那么衣服也有素缘。将素缘说成素缟，那么它的缘边，是用缟布中的素色部分做成的。据此，那么下一章的素衣，就是《间传》中的麻衣，没有理由改训为裳。又按：丧礼从头到尾没有韠【孔颖达疏】而毛亨笺引《丧服小记》：“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疏引《士冠礼》：“主人〇冠朝服，缁带素韐。”这是朝服有素韠。大祥祭既然使用朝服，那么素韠就是大祥祭的服饰，直到祭祀结束后才改穿素衣。第三章都穿着大祥祭的冠服，这是可信的。孔氏《间传》疏解释缟冠与《玉藻》疏相违背，应当以《玉藻》疏为正确。又引《间传》注：“黑经白纬曰缟”，也是错误的。那个注是解释《纤吕》记的，驳斥郑玄认为观诗者不必委曲〇细，拘泥于礼文，论述固然宏大。我认为〇细者，像上一章狐裘黄白之类，原本与诗的大义无关。如果本诗正是讽刺失礼，怎能嫌其〇细而不加考订呢？棘言哀痛急促的样子，栾栾言形体消瘦的样子，慱。慱言思慕的专一，旧说将慱慱归属于诗人。我认为三句文势平等，直接陈述素冠之人思慕专一，有终身的悲痛。伤悲蕴结，是诗人自述，所以用“我”字来区别。诗人在举世不为之时独自践行古礼，所以用“庶见”来说，而期望同归如一。○《说文》：韠，就是韨，用来遮蔽前面，用皮革制成。郑玄说：冕服称为韨，其他服饰称为韠。孔颖达说：古代人们佃渔而食，都穿兽皮，先知道遮蔽前面，后知道遮蔽后面。后来的君王改用布帛，却仍然保留遮蔽前面的部分，是不忘根本。《玉藻》：韠，国君用朱色，大夫用素色，士用爵韦。天子的是直的，诸侯的前后是方的【下为前，上为后】大夫的前方后方挫角，士的前后是正的。又说：韠下面宽一尺，长三尺，它的颈宽五寸，肩上的革带宽二寸。

译低湿之地生长着苌楚，枝条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羡慕你无知无识。低湿之地生长着苌楚，花朵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羡慕你没有家室。低湿之地生长着苌楚，果实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羡慕你没有妻室。

苌楚疾恣，是说贪婪放纵。引申者用淫乱放纵来解释，于是失去了本意。《集传》说政令烦苛赋税沉重，人们不堪其苦，感叹自己不如草木那样无知无愁。这种说法不可改变。季彭山说：“《诗经》以枝、花、果为次序，大概是从枝到花再到果，含有能顺遂其生长的意思。‘夭’如同‘厥草惟夭’中的‘夭’。‘夭之沃沃’正是形容苌楚，那么末句就不应另有所指。《质疑》认为苌楚可以说无知，但不能说无家无室，然而《螽斯》中的‘尔子孙’难道不是这样吗？‘子尔’称呼子孙、‘室家’指代家庭，这些本来都不适用于物类，但诗人运用滑稽手法，往往如此，不必拘泥。《王风·兔爰》、《小雅·苕华》的沉痛之情正与此相似。《集传》认为是赋。按诗意似乎应当是比，但终究是托物寄情，原本并非切合同类，仍依毛传作兴。《尔雅》说苌楚就是铫弋。郭璞说：“就是现在的羊桃，果实像小麦，也像桃子。”陆玑疏说：“叶子长而窄，花呈紫红色，枝茎柔弱，超过一尺就蔓延在草上。”

不是风却吹得飞扬，不是车却跑得飞快，回望周朝大道，心中悲痛不已。不是风却吹得飘摇，不是车却跑得急促，回望周朝大道，心中哀伤不已。谁能烹煮鱼，用热水冲洗锅釜？谁将西归，带来美好的音讯？

《匪风》的思念，周道固已序下。说国家弱小政事混乱，忧虑祸难降临，这才是思念周道的实质。吕祖谦说：政令出自天子则强大，不欺凌弱小，各国各得其所；政令出自诸侯则征发烦苛，供给困顿，侵伐暴虐，只有小国特别遭受其害。所以深切怀念宗周，尤为迫切。发，飘扬的样子；偈，疾驰的样子。飘风，旋风。嘌，没有节度。风本应发，现在不是风却发；车本应偈，现在不是车却偈。这是说政事混乱而人心不安。回望周道而心中悲痛，是忧虑王者的政教不能遍及天下，不能庇护我。第二章同理。最后希望周道复兴，以烹鱼洗釜起兴，是希望周朝兴治而去其扰民。现在东方诸侯中有西归而恭敬奉行王命的吗？我怀念那美好的音讯。说“谁能”、说“谁将”，是希望或许有的语气。《诗缉》说：《匪风》思念周朝，于是宣王中兴；天下讴吟思念汉朝，于是光武再造。祖宗的恩德深入人心啊。旧解未能融会，我认为诗人对周朝的期望如此。后来郑桓公凭借周朝民众，向东迁移其民到郐、虢的十邑，而周王置之不问，那么周道不可复兴，桧国也从此灭亡了。读这首诗多次，为之感慨。疏说：《尔雅》说防叫做鬵，鬵就是鉹。孙炎说：关东称甑为鬵，凉州称甑为鉹。那么鬵是甑，不是釜类。烹鱼用釜不用甑，并举是因为它们都是食器，所以连言。又说《说文》鬵，大釜。《释文》说鼎，大上小下像甑的叫鬵，是鬵像甑，并非就是甑。

曹国是武王弟弟振铎所封的诸侯国，地在《禹贡》兖州陶丘以北，雷夏、荷泽的旷野，夹在鲁、卫之间。《汉书·地理志》济阴定陶，是故曹国。《禹贡》陶丘在西南。孔子颖达说：“雷夏泽在济阴成阳县西北，菏泽在济阴定陶县东。”济阴曹都所在地，是曹国的封地在二泽之间。又说：“曹都虽然在济阴，但其地越过济水。”僖公三十一年取济西田。《左传》说：“分割曹地。”是曹地在济北。《春秋大事表》说陶丘即今曹县。哀公八年被宋国灭亡。陈氏傅良说：“桧国灭亡，是东周的开始；曹国灭亡，是春秋的终结。”

蜉蝣的羽翼，衣裳鲜明整洁。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何处。蜉蝣的翅膀，采采衣服鲜明。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哪里休息。蜉蝣掘穴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哪里安歇。

蜉蝣朝生暮死，却还美化它的羽翼。起兴，曹君危亡将至，却还致力于奢侈举动。衣裳用来类推其他。心中的忧愁啊，我该归向何处。看到当时在位者，无一可倚仗，大概是以亡国为忧而惨然。我认为诗人平日一定忠言恳切，却不被听从，所以希望君主依倚于我，使我能纳约自牖，庶几不至于危亡。不只是像东莱所引楚芉尹申亥让灵王住在家中的事。序下及笺说意亦是，而语颇滞。蜉蝣，《夏小正》作浮游。传曰：渠略。郭璞说：似蛣蜣，身狭而长，有甲，黄黑色。掘阅，毛传谓容阅。郑笺谓掘地解阅，郑笺说近是。大概蛣蜣生在土中，掘地而出，开解其穴，像开门一样，所以说掘阅。《小正》续注引此诗：阅犹门也。《诗故》云。读《管子》：掘阅得玉。始知阅与穴相通。

译通达。这两种说法都足以阐明《笺》义。孔颖达在《疏》中将“阅”改解为“鲜阅”，想要援引郑玄附会毛亨，两方面都错了。

译那候人啊，为何拿着戈和殳？那些人的子弟，竟有三百人穿着红色的蔽膝。鹈鹕停在鱼梁上，却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人的子弟，配不上他们的服饰。鹈鹕停在鱼梁上，却不沾湿它们的嘴。那些人的子弟，不能顺遂他们的婚配。云气荟聚又消散，南山早晨升起虹霓。少女美好又娇媚，如今却挨着饥饿。

鸤鸠停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他们的仪态始终如一。他们的仪态始终如一，内心坚定如绳结。鸤鸠停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梅树上。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他们的衣带端正合宜。他们的衣带是丝织的，他们的皮弁饰着青马皮。鸤鸠停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荆棘上。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他们的仪态没有差错。他们的仪态没有差错，以此端正四方诸侯。鸤鸠停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榛树上。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以此端正国人。以此端正国人，为何不能长寿万年。

译仪度没有差错，广泛地宣扬它；末章说“为何不能长寿万年”，表明国家不可一日没有作为表率端正的君子，纵然百年寿命有尽头，但那无尽的心法却是不朽的。我按：先说四国后说国人，是因为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下三章都以心法作为归结，而第二章以下只谈仪度而不涉及心法，蒋鸣玉在《圭约》中说：天下人看不见君子的心，却看见君子的仪度，即通过仪度可以征验其心。魏伯子在《原本》中说：每到第五句重复之处，体势更加宽博。毛传解释为“兴也”，集传与此相同。《尔雅》说：鸤鸠，就是鴶鵴。郭璞说：江东称为获谷。陆玑《疏》说：一名桑鸠，一名击谷。《诗缉》说：就是郯子所说的鸤鸠氏担任司空一职。鸤鸠性情平均，所以司空负责平治水土。许钞说：《方言》认为鸤鸠是戴胜，其实不是，因为戴胜是穴居而生，不筑巢而生。疏说：《玉藻》讲述大带的制度，天子用素带，内衬朱色，边缘全部装饰【辟即边缘，竟此带尽缘之，意为这条带子的边缘全部装饰】；诸侯用素带，边缘全部装饰【没有朱色内衬】；大夫用素带，边缘垂饰【垂饰即边缘装饰】；士用练带，只在末端装饰边缘【只装饰其末端而已】。由此可见大夫以上的大带都用素色，所以知道“带伊丝”的大带，是因为用素丝所以称为丝。毛传解释“骐”为“花纹”，《顾命》篇说“四人戴着骐弁手持戈”，注解说“青黑色称为骐”，正义说“马的青黑色称为骐，是说弁的颜色像骐马的花纹”。此笺注中的“骐”应当改为“〇”，以玉制成。按《弁师职》说“王的皮弁缝合处镶嵌五彩玉〇”，先郑注说“会是缝合处，〇是结饰。皮弁的缝合处每处贯穿结饰五彩玉作为装饰，称为〇”。孙毓说“皮弁的装饰有玉〇而没有綦文”，笺注的意义更为正确。疏认为《顾命》中的“骐弁”乃是士的服饰，士的皮弁没有“〇”装饰，这里说的是诸侯，所以知道“骐”应当改为“〇”。

译那寒冽的地下泉水，浸渍着丛生的稂草。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怀念那周朝的京城。那寒冽的地下泉水，浸渍着丛生的萧草。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怀念那京城的周朝。那寒冽的地下泉水，浸渍着丛生的蓍草。我叹息着醒来长叹，怀念那周的京师。茂盛的黍苗，靠阴雨滋润它。四方有天子，郇伯慰劳它。

《匪风》哀伤天下没有天子，所以《序》说思念周道；《下泉》哀伤天下没有霸主，所以《序》说思念治世。《序》下文说共公侵刻百姓，百姓不得其所，忧虑而思念明王贤伯。毛公因此用童粱得水而生病来比喻昭公困病他的百姓。解经家前后相因，由来已久。我认为稂、萧、蓍都是芜秽的草，与黍苗截然相反。现在只以下泉的浸渍与阴雨的滋润正反对照，而对于稂、萧、蓍与黍苗的不同没有明确区别，恐怕对诗意还有未尽之处。寒泉、阴雨都可以润泽万物，而浸渍稂草、滋润黍苗则是乱与治的象征。《易经》说：“井水寒冽，寒泉可食”，那么寒泉润泽万物是可信的。然而所浸渍的是稂莠、萧艾、蓍蒿，恩惠在小人身上，良善之人就困苦，因为王泽枯竭，所以列国没有政令，因此叹息着怀念宗周的盛世。浸是渐渍，苞是丛生。由渐渍而得以丛生，是南山荟蔚的景象。稂莠清除则黍苗种植，泰山的云不到一个早晨就下雨，天下说广博沾足，没有此疆彼界的界限，遍及四方，不是下泉偏浸可比。四国有王，郑玄笺注说朝聘天子，孔颖达疏引《左传》“诸侯有王”来阐明，这个说法是对的。意思是说明王在上，那么四国恭敬奉行王命，于是方伯颁布政令，诸侯推行教化。鸤鸠是正四国的象征。结合上面两篇来探求，诗意或许有恰当之处。严缉说：曹共公之时，晋文公的霸业正盛，《下泉》却思念明王贤伯，为什么呢？曹国固然可罪，但文公对曹国太苛刻了，拘禁其国君，瓜分其国土，因为私怨所以想要甘心报复，仅靠贿赂才免于祸患，《下泉》愧对木石了。《尔雅》说稂是童梁，郭璞说属于莠类。罗氏说《诗经》说“不稂不莠”，那么稂也是恶草。《尔雅》说萧是荻，郭璞说就是蒿。陆玑说荻蒿是，许慎认为是艾蒿，不对。又说蓍像藾萧，青色，丛生，也属于蒿类。服虔说郇国在解县东，是郇瑕氏的废墟。《大事表》说现在蒲州府临晋县东北十五里有郇城，是文王子所封的国家，《诗经》说“郇伯劳之”就是这个。按桓公九年，荀侯、贾伯奉王命讨伐曲沃，后来没有见到作为方伯的事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思念他的人，曹国必定是郇国所辖，就像《召南》思念召伯那样。

豳，是戎狄之地，名字在《禹贡》雍州岐山以北的原隰荒野，在汉代属于右扶风郇邑。胡朏明《锥指》说现在西安府豳州及三水县都是豳地，而《一统志》称干州永寿县为古豳国。大概永寿与豳地边界相连，古今区划不同。《周本纪》说舜封后稷于邰，现在是干州武功县地，在豳的南边，所以谱系说从邰出来，太王迁到岐山，那么又是从北向南，所以谱系说进入居住在岐阳。谱系又说公刘在夏太康时失去官职，流窜到这个地方，这个说法大错特错。按《国语》：“我先王不窋因为失去官职，而自行流窜到戎狄之间”，是从豳出来的是不窋，不是公刘。钱饮光说：“现在庆阳府有不窋城，恐怕不窋流窜的地方不是豳地，到公刘又从丕窋城迁入豳地。公刘也不应当在夏太康时。”《集传》说：“周公摄政，于是叙述后稷、公刘的教化，作诗一篇，用来告诫成王，叫做《豳风》。后人又选取周公所作以及凡是替周公所作的诗，附在后面。”考察周公既然假托豳民的咏唱，那么作诗时已经叫做《豳风》。“籥章氏迎寒暑而吹豳”，这就是证据。认为没有可归属而归属于豳的，不是认为尊崇周公让他专有一国，更不是旧说。又说诗作于周公遭遇变故，叫做变风，后人都对此怀疑。《文中子》说：“以《豳风》结束，是说变乱可以纠正。”这个说法是对的。严华谷说：“变风到《豳》，回到周初，世道不会最终穷尽。齐、豳、秦、魏、唐、桧、曹是太师的旧次序。把秦降到唐，而带着豳来结束。一经圣人之手，义理就深远了。”朱公迁说：“《豳》不在《二南》之前，是尊崇文王；不跟在《二南》之后，是《豳》先于岐后；不与《王风》相连，兴衰不是同类。文王达到治世，周公拨乱反正，十五国风以此始终，那么循环而为治了。”《豳风》、《豳雅》、《�颂》，怀疑当时本来有三首诗，现在保存的只有《七月》。郑玄把这首诗分成三部分，以巧妙附会《周礼》，固然失之。雪山王氏说就是一首诗，而吹奏的乐器不同，这个说法，也不可信。辨析见《楚茨》十篇说，及《载芟》篇解义。

七月火星西行，九月分发冬衣。十一月寒风呼啸，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年终？正月修理耒耜，二月举足耕作。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田亩，田官到来欢喜。七月

译大火星向西移，九月里开始缝制冬衣。春天阳光和暖，黄莺在枝头鸣叫。妇女们提着深竹筐，沿着那小路，去采摘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妇女心中悲伤，担心被公子召去服役。七月大火星西移，八月里萑苇成熟。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高长的桑枝。轻轻揉搓那嫩桑叶。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纺绩。染黑染黄，我的朱红色非常鲜艳，为公子制作衣裳。四月远志开花，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草木凋零。十一月猎取貉子，捕捉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衣。十二月众人共同劳作，继续从事武备，小的猎物归自己，大的猎物献给公室。五月蝈蝈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边，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烟防虫，塞住北窗，涂泥门户。叹息我的妻子儿女，说又到了年终，住进这屋里过冬。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割葫芦，九月收麻子。采苦菜，砍臭椿当柴，供养我们的农夫。九月修筑打谷场，十月收藏庄稼。黍稷有早种晚种，还有禾、麻、豆、麦。叹息我们的农夫，庄稼已经归仓，又要去服劳役。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快上房修葺，就要开始播种百谷了。十二月凿冰声冲冲，三月把冰藏入冰窖，四月冰窖坚固，献羔羊祭韭。九月降霜，十月清扫场地。备酒宴饮，杀羊宰羔。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万寿无疆。

译七月，陈王业，先儒都认为是周公所作。只有黄实夫、金仁山说豳国原本就有这首诗，而周公只是陈述它。现在读这首诗，它以衣食为根本，以农桑为经线，而祭祀、婚姻、田猎、宫室之事，以及日星霜露、昆虫草木的变化交错纬线其中。穿衣则尊卑等级不同，吃饭则老壮口粮不同，孝敬忠爱之意溢于言表，确实不是圣人不能写出的。黄、金二人的说法不值一提，至于分章解义，则《集传》精妙。第一章总举衣食作为全篇纲领，而谋划穿衣始于申月，谋划吃饭始于寅月，都是依据阴阳之中、预备之至的道理【解颐】穿衣的大计在于养蚕，而布匹、皮裘、居室，都是御寒所急需的，所以第二章到第五章依次列举。吃饭的大计在于耕种，而水果、蔬菜、酒肉，都是饮食所必需的，所以第六章到第八章分别列举。第二章说养蚕之始【诗缉】所以又追溯到往年的秋天，而致力于今年的春天。既求柔桑来喂养已孵出的蚕，又采白蒿来浇灌未孵出的蚕，而时值婚礼停止的时节，恰逢有女子出嫁之事，所以连姻公室之女，以远离父母为悲【公子旧作公女，今从《集传》与下章公子例看，同归者，刘氏谓同亲迎之公子而回】言语看似杂乱列举，其实都是仲春时的事。第三章说养蚕之成【诗缉】所以从暮春到夏秋，而接着说绩麻、染缯之事，直到做成下裳，而后谋划穿衣的计划才完备。上下章叠举公子，古时君民一体，豳民爱戴公侯至极，特意在公子身上申述其意。三次举流火以着丁宁，次句变文说八月萑苇，是承接上章蚕事已盛而言，所以又推本往年预备储存其器具【诗缉】伐远扬，猗女桑，在求柔桑之后，同为今年之事，不是预备明年的话【诗缉】《集传》说：以上两章专言蚕绩之事，以终结首章前段无衣之意，是对的。布帛充裕了，而皮革之用未显，所以第四章自秀葽之时直到陨萚之后，建子之月，捕貉取皮，以狐狸之贵者做公子的皮裘。这是豳民打牲捉捕之事，专为做皮裘而设。因及其丑月合围、缵武、取小豕、献大豕之爱，犹第三章主于治蚕而兼及婚姻，都是一时之事而类举之，《集传》说：此章专言狩猎，以终结首章前段无褐之意，是对的。皮革充足了，而牖户之谋未固，所以第五章自一阴以至纯阴，感物之变，而修理其在邑之室【何�曰：室，邑中之室，自田庐而进入之，故曰入】弭罅漏，除鸟害，塞向以御觱发之风，墐户以防栗烈之气，率领妇子入室居住，而自子至亥为阴阳之一周，所以以改岁言之。《集传》说：此章也以终结首章前段御寒之意，诗中所云也以终结卒岁之事【卒岁本指十二月时相近，又御寒之事至此毕，诗文处处顾前，诗所言自的】衣服皮裘既具，宫室既安，而饮食之需要宜有以供之，所以第六章说有六月可生食之车下李蘡薁【冯氏、戴氏】有七月可熟食之大豆【许钞：大茎小叶】。八月枣熟，十月酒成，而老者有供养了。七八九月间，〇可食，壶可割，麻子可拾，荼苦可腌，樗木可作薪，而壮者有资了。第七章遂言秋冬之交，百谷告成，总计一岁中前后所收获，如黍稷重穋禾麻菽麦之类的，无不纳之于场，同之于仓，而食用丰饶了。于是上入邑居，执治公家之役务【范氏、董氏】公事毕，而又急忙修其在野之庐【补传】昼夜不暇，盖以明春将播百谷，当出田而止息于此也。第五章以前言衣，先蚕绩而后皮裘；第六章以后言食，先果蔬而后谷物，时物之次序如此。末章遂因饮食而及于朋尊宴飨，且登堂举杯，以效媚兹之义，犹第五章因衣褐而及于做皮裘献大豕，第七章言治室而及于上执宫功，都以着豳民忠爱之忱，而此章兼说开冰纳冰者，所以结全篇寒暑之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氏善曰：杀羊举酒而祝其寿，可说上下相亲之甚了。愚谓执豕用匏，豳公所以下赐饮食；杀羊举杯，豳民所以亲爱其上，想见古时淳朴之治。书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久之命，此则周公陈《七月》之志了。张子曰：《七月》诗以夏正为准。王雪山曰：一之日至四之日都以阳长而言。戴岷隐曰：十二辰到亥而止，复起于子，所以叫改岁。毛氏以为兼举二正，�氏以为通用三正，都不可据。蔡宫闻曰：首章从七月推到四之日，是二月。次章即承二月而言。三章即继三月而言。四章以四月为始而推到十二月。五章以五月为始而推到十月。六章以六月为始而推到九月。七章

译又承接九月、十月的说法来说。第八章应当紧接着“一之日”的内容，舍弃“一”而说“二”，难道在“觱发”的时节，除了“于貉”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吗？这种议论虽然无关大义，但推究搜索极为细致，所以记录保存下来。○《左传》张防说：火星运行到中天，寒暑之气就消退。孔颖达说：季冬十二月清晨，火星正位于南方中天，大寒消退；季夏六月黄昏，火星位于中天，大暑消退。刘瑾说：尧帝时代仲夏时太阳在鹑火宿，所以黄昏时大火星位于中天。周公时代岁差应当退后十六七度，所以六月之后太阳才在鹑火宿，七月太阳在鹑首宿，黄昏时大火星向西流落到地面的未位。这首诗上面叙述豳地的风俗，说“七月流火”，是依据周公所见而言。三之日修理耒耜，这与《夏小正》中“正月农纬厥耒”相符。四之日举足下田，这与《夏小正》中“二月徃耰黍”相符。不必援引《月令》来曲解它。《尔雅》说：“畯，农夫。”孙炎说：农夫，是田官。现在考证《周礼》中没有田畯这个正式职位，怀疑就是由乡遂大夫及载师之类的人担任，所以毛亨直接说是田大夫罢了。仓庚就是黄鸟，见于《葛覃》篇。《夏小正》说二月有鸣叫的仓庚，又说“采蘩”，都是二月的时节。用蘩来养蚕，只有此传记载。陆佃说：现在洗蚕用蒿草。徐光启说：蚕还没有孵出的，煮蘩浇在上面就容易孵出。集传说是用蘩喂蚕，大概是根据意思推测的解释罢了。疏说：隋銎【音穹】叫斧，方銎叫斨。《说文》：“銎，孔也。”许钞说接受斧柄的地方隋狭而长。《尔雅》：“鵙，伯劳。”《夏小正》作“鴂鵙”。感应五月的一阴之气而鸣叫，到七月三阴之气时鸣叫就更急促了。《小正传》说：“鸣叫是表明命令，那是人们不该劳作的时候。”注释说命令人们在此时不要劳作，移注到这首诗很合适。樊光说：鵙鸟夏至时来，冬至时去。所以《埤雅》说：仓庚知道春分，鸣鵙知道夏至。葽这种草，毛亨没有注明是什么。郑玄怀疑是王萯，不对。王萯旧说认为是王〇，陈翥说就是《夏小正》中的莠。幽幽葽，声音相近。放斋认为是远志。这大概是依据《尔雅》葽绕以及刘向苦葽的说法，郭璞说：葽绕就是远志。《本草》说：远志味苦。《广雅》说：它的上部叫小草。毛奇龄说：一名防，一名吴葵。按《内经注》引用《月令》作吴葵，华则秀幽之为秀葽，大概是有根据的。蝉类最多，见于《尔雅》的有蜋蜩、螗蜩、茅蜦、马蜦、寒蜦的名字，各自按照时间先后鸣叫。在五月鸣叫的，是蜋蜦、螗蜦。《夏小正》五月：良蜦鸣，又说唐蜦鸣。蜋蜦五彩俱全，螗蜦就是现在的蟟。冯疏说：貉、狐狸是三种兽名。《埤雅》说：貛、貉同穴但居住不同处，貛的出入以貉为向导。《雅翼》说：狐狸口锐而尾大，貍口方而身体有花纹。笺说：〇貉自己制作皮衣，狐狸供给尊者，区别很明确。毛传把“于貉”解释为取狐狸，就混淆了。斯螽用大腿鸣叫【蝗类】莎鸡用翅膀鸣叫【一名络纬，头小羽大，有青褐色两种】蟋蟀用注鸣叫【一名促织，性好斗】显然是三种不同的东西。崔豹《古今注》把莎鸡、蟋蟀混为一物，后人更把斯螽混入其中，是错误中的错误。郁棣属然，不是《尔雅》所说的唐棣、常棣，辨析见《召南》毛传。薁，是蘡薁。戴侗说：蔓生类似葡萄，六月成熟。孔疏认为是薁李，不是《尔雅》中的蔠葵。繁露，郭璞说：承露，大茎小叶，花紫色，可以吃。公仪休防备的就是这种植物。《夏小正》八月剥〇，大概是储存起来做腌菜，农夫则采摘来吃，所以在七月。毛传：壶，是瓠。断疏说就在藤蔓上切断它。《仪礼》注：苴麻中有蕡的，疏说：叔苴是说拾取麻实来供食用。陆疏：樗树及皮都像漆树。《通志》说：像椿树，北方人叫山椿。朋酒是两尊酒。朋酒斯飨，是伏腊饮酒的事，不应当说是国君宴请群臣，登上堂上举杯，也是拿着猪酌酒之类的行为。毛亨、郑玄用学校、党正来解释，也属于多余的解说。

译猫头鹰啊猫头鹰，既然夺去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我的居室。我这样恩勤地抚育，是为了怜悯我的孩子。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树皮，来修补门窗。如今这些百姓，谁还敢欺侮我？我双手劳累不堪，我捋取那茅草，我积蓄那柴薪。我口舌干裂疼痛，说道：“我还没有安定的家室。”我的羽毛枯槁，我的尾巴稀疏，我的居室摇摇欲坠，被风雨所吹打飘摇。我因此发出焦急的叫声。

序言：周公平定叛乱的事迹，见于《金縢》，他作诗送给成王。应当采纳孔安国的传注，认为此诗作于诛杀管叔、蔡叔之后。郑玄注释《尚书》，将“辟”解释为“避”，说周公听到流言而避居东都，直到成王后悔并迎接他，然后才奉命东征。那么这首诗就是在东征之前作的。毛亨遵循孔安国的义理，郑玄的笺注则自成一说。孔颖达的正义说周公避居东都，史传中并没有这样的事。黄东发说：周公居东两年，罪人才被抓获。没有见到他先回归，然后再出兵东征的次序。欧阳修极力驳斥郑玄的说法，《诗集传》采纳了欧阳修的观点，这已经有定论了。后来蔡沈的书又说，重新主张郑玄的观点。大概是认为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不应该对成王发怒，立即诛杀散布流言的人。不知道国家遭遇非常变故，不应当用平常的准则去衡量。自古以来诛杀叛乱讨伐逆贼，时机迅速，不容许稍有迟疑。如果因为避嫌而退避，拖延了两年之久，等待君王心悔悟，然后才去征讨，必定导致坐失良机，酿成寇乱。王室的安危，正不可预测。误国的罪责，将归咎于谁？难道说是周公做的吗？况且流言的兴起，就是叛乱的根源。何必等到两年之后，才抓获罪人？主要理由已经不合情理，而且本诗既说“取我子”，明确指代管叔、蔡叔，所以下面有恩勤抚育孩子的话。怎么能曲解说周公是臣属呢？那时洛邑还没有建立，又怎么能预言避居东都呢？况且叛乱者在东边，而周公前往虎口。两年之中，难道没有别的考虑吗？难道圣人另有神术来自我防护吗？这是绝对行不通的说法。我听老师陈氏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事，说周公避位居东的，是诬陷的话，说退位待罪在私室，恭敬地等待明主的考察，这是大臣侍奉君主的常法。说致辟东征的，是主要防止国家被怀疑，创业时日尚浅，安危存亡，变化系于呼吸之间，身受新即位的君王托付，那么宗庙社稷重要，而一己的名义还轻，利害更不值得计较。这是贵戚大臣公忠体国的极致，不是圣人不能做到的。以叔父的身份受托孤之重，却仅仅遵守异姓大臣侍奉君主的常法，急于保全一己的名义，奉身而退，不顾幼主孤立于上，自己离去而后来，事情将如何收场？这难道是圣人的行为吗？这是我根据那个人和那个处境来揣度，从而断定“勿辟”就是致辟，“居东”就是东征，这才是符合事实的。考察我老师这段议论，本于《孟子》对齐宣王的对话，义理极为正大。参以我论述事势的说法，孔安国的传注无可非议。这首诗用猫头鹰比喻武庚，而对管叔、蔡叔深表悲悯，音调凄切，词旨危苦，可以想见大圣人遭遇变故匡扶王室的心事，后来只有诸葛亮的《出师表》接近这种情形。全诗义理的解释，毛亨胜过郑玄，但说诗是假借猫头鹰的意思来言说，不如《诗集传》说鸟爱巢，呼告猫头鹰而告诉它，在义理上更顺当。欧阳修《鸱鸮论》说：周公已经诛杀管叔、蔡叔，害怕成王怀疑自己诛杀了两个叔叔，于是陈述自己的心意，作《鸱鸮》送给成王，这是《金縢》的说法。其义理直截了当且容易明白。范处义的补传说：管叔、蔡叔虽然已经伏法，而成王的疑虑没有消除，所以序诗的人以救乱为言，又说流言中伤，是想让成王怀疑周公而不最终完成摄政的事，这就是所谓危害王室。我按：流言的兴起，是由于摄政，摄政应当在武王刚去世时，不能说后悔迎接之后才开始摄政。成王既然被流言所中伤，管叔、蔡叔被诛杀而疑虑将更甚，这首诗所以反复开陈，以期望君王心悟，欧阳修、范处义的说法不可改变。有人怀疑“趁着天还没有阴雨”，似乎是在武庚未叛之前，不知道首章明明说“既取我子”，还能说天未阴雨吗？猫头鹰比喻武庚，孩子比喻管叔、蔡叔，居室比喻王室。恩勤两句，是诉说自己抚育孩子的辛劳，痛恨被猫头鹰夺去。第二章前三句，是说文王武王建立周朝的事，后两句才进入时事。孔颖达疏说：先王成就这样的大功非常艰难，而下面的百姓有人敢侵侮，不可不遏止，以保全王室。第三章说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不忙于拮据捋取茅草直至口舌干裂，上下都着“予”字以区别之，其义理显而易见。这正是说他急切东征，实在是因为王室未定的缘故，说“我还没有安定的家室”，特地申明此句，以破除他的疑虑。末章“羽毛枯槁尾巴稀疏”，是破斧缺斨的意象。这样而君王不开悟，那么居室仍然危险，风雨飘摇，还怕不能免除，怎么能不发出这焦急的声音呢？哓哓，毛亨说害怕，集传说急切，大概是害怕而急切鸣叫。周公的话如此，而《金縢》说“王也不敢责备周公”，是王的疑虑没有立即消除。如果不是风雷之变，八百诸侯之鼎，怎么能安定呢？大概是周公的精诚有所感化了。毛传说是“兴”，现在从集传说是“比”。《尔雅》说：“鸱鸮，鸋鴂。”郭璞注：“鸱类。”贾谊说“凤凰伏窜，鸱

译“鸮在飞翔”就是这样的意思。荼，毛亨解释为萑苕，应当依据《出其东门》的笺注，解释为茅草开花。蓄租的租，毛亨解释为韩，又解释为积，《集传》解释为聚，这些解释都令人怀疑。古义说“租通假为蒩”。茅，是借用的意思。礼制规定，分封诸侯时授予土地，要用白茅包裹泥土。这里也是用来表示借用的意思。巢氏的说法，似乎可以保留。

译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我说向东回家，心中却向西悲伤。裁制那平民衣裳，不再佩戴行军禁语的木枚。那蠕动着的桑蚕，长久停留在桑野。那独自厚厚地睡在车下的人，也是在那车下。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栝楼的果实，蔓延在屋檐下。土鳖虫在室内，长脚蜘蛛在门户。田间的鹿场，夜行的萤火虫，这景象也可畏，也可怀念。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鹳鸟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洒扫那空旷的房屋，我出征不久就要到了。那厚实的苦菜，长久挂在栗树枝上。自从我没有见到它，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这位女子出嫁，马匹毛色驳杂。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礼仪多达九十项。新婚之时非常美好，那久别重逢又是怎样的情景呢？

周公平定三监之后，归来慰劳将士，《序》根据这个缘故说：“这是周公东征的诗。”全诗叙述劳苦，如同《采薇》《杕杜》的意思，但这更多是情语，曲折细致地形容，所以同样是周公所作，而风雅体裁不同。衍者说大夫赞美他，失去了它的本义。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说的是时间久。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说的是行役的辛苦。这是当时归途的真实景象，所以每章都以此作为缘起。第一章追述他在东方说归去的时候，心已经向西而悲伤。杜诗所谓“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就是如此。当时脱下军服而裁制平民衣裳，从此不再有行军衔枚的事情了。然而还独自睡在车下，看见桑蚕而兴起感慨，说明离家尚远。《序》说：“第一章说他的完整。”《集传》说是全军而归的意思。第二章说久役而室庐将要废弃，全是途中结想，而一种苍凉萧瑟的样子如在目前。严缉说：“室庐将近，则家事纤悉上心，也可畏也可怀，故作推宕而情思愈深。”《序》说：“第二章说他的思念。”《集传》说是归未至而思家之情。旧以为室家之思者非。第三章说妇之在家，闻鹳鸣而兴叹，大概行者尤苦阴雨，鹳鸣则将雨，故妇念之而叹息于室。于是剪刈其果臝，去除伊威蟏蛸之类，修除町畽而野兽屏迹，水萤不再生，又穷塞室中之罅漏，以等待丈夫的归来，也是行者的设想。行者既归而见苦菜系于栗薪之上，因言我之不见此已经三年了。盖见土物而感征行之久，不说人而说物，是风人的致意。《序》说：“第三章说室家之望。”女其实我征聿至以下，则是既归之辞。第四章说至家之后，春和景明，时物鲜好归士之未有室家者，及时昏娶既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欣慰更当何似耶。如之何有，不能形容之意。康成说乐而戏之。《序》说：“第四章说男女之得及时也。”真西山说：“士之蕴于心而不能言者，周公尽发之于所言，所以上下交孚，懽欣感激不能已也。”魏伯子说：“篇中无限凄风苦雨之思，读之反而如和风甘雨，诗之移人情也，至了哉！”诗所曰：“旧说以为仲春婚姻时，据金縢秋。”大熟未获，则归非以春矣。大概是事后追劳之作。王氏应麟说：秦汉言山东、山西，皆指太行山。东山即是商地。裳衣笺训兵服，《集传》谓平居之服，得之士事。枚如箸，衔之有繣结项中以止语，盖既归而无事于此也。蠋似蚕，雅翼蚕类，而不食桑。罗愿说：葵中蚕也。严缉说：烝有三义：众也，进也，久。此诗三言烝在，皆言久义为胜。说文：敦，厚重不移之貌。尔雅：果臧之实，栝楼。郭说：齐人谓之土〇。尔雅：伊委黍；又蟠防，负即一。本草云：湿生虫，多足，色蚓，背有横文蹙起。尔雅蟏蛸，长踦。郭说：小鼅鼄长脚者，俗喜子。町畽，说文作疃，禽兽所践处。程子说：庐旁畦垅，毛以熠燿萤。例以下章不协，《集传》以宵行为虫，又于书传无据。用修说：古人用字有虚有实，熠燿之萤，实也；为仓庚之羽，虚。如小雅有“莺其领”，言扈之领如莺之文，非莺也。埤雅：萤非熠燿行虫耳。今卑湿处之。用修说：唐李子卿有《水萤赋》，此水也。陆疏：鹳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黑尾翅。本草注：似鹤，顶丹，不善唳

译只是用嘴互相撞击并发出鸣叫。有两种白色的鸟。《说文解字》说：“垤”，是蚂蚁封土堆成的土堆，也叫蚁冢。陆佃说：蚂蚁快要下雨时就出来，堆积泥土形成封堆。《易经》占卜中所说的“蚂蚁封住它的土堆，大雨就要到来”，就是这个意思。何楷说：“〇苦”，“〇之苦”的，是栗薪，即作为柴火的栗树，大概是用来制作棚架之类的东西。阔别许久，看见故乡的风物依然像旧时一样。《皇皇尔雅》写作“騜”，黄白相间叫作“騜”，红白相间叫作“驳”。孙炎说：“駵”，是红色。《尔雅》说：妇女的佩巾，叫作“缡”，“缡”就是“緌”。孙炎说：“帨”，是手巾。郭璞说：是香缨。疏文遵从孙炎的说法，陈祥道反驳他说：系在带子上的饰物叫作“衿”，婚礼中所说的“施衿”就是这个；带子打结垂下的部分叫作“缡”，《尔雅》所说的“缡緌”就是这个。考察《尔雅》：“衿”叫作“袸”，郭璞说：是衣服的小带子。那么，“衿”就是缨的带子；“缡”就是衿的垂饰，而孙炎把“结缡”解释为“结帨”是错误的。查考《曲礼》：女子许配人家，系上缨，大概是斜着交错络带，表示归属他人。《士昏礼》中，主人进入亲自解下新娘的缨，根据这些应当遵从郭璞的说法，认为是缨。

译斧头已经破损，斧柄也已残缺。周公向东征伐，四方国家得以匡正。哀怜我们这些百姓，也真是非常美好。斧头已经破损，斧柄也已残缺。周公向东征征伐，四方国家得以教化。哀怜我们这些百姓，也真是非常嘉美。斧头已经破损，斧柄也已残缺。周公向东讨伐，四方国家得以安定。哀怜我们这些百姓，也真是非常休美。

《东山》所陈述的，是军士的情怀。军士不自己诉说，而是由周公代述。《破斧》所咏唱的，是周公的心意。周公不自己表白，而是由诗人代述。玩味开头两句，应当是随从军士所作。《序》下文说周大夫厌恶四国，是不对的。现在采纳《集传》的说法。严缉说：斧、斨、锜、銶都不是兵器，大概是用于开辟道路、砍柴做饭的工具，因长期使用而破旧罢了。如果认为是因为杀戮众多，以至于斧头破损、斧柄残缺，那是经过血战才勉强获胜，也太过疲敝了，这与下文“吪、嘉、遒、休”的意思完全不同。孟子不相信“血流漂杵”的说法；韩愈所谓“挥刀纷纭”是浅陋之见。我认为：殷商遗民对溺水般的恐惧极深，流言煽动日益广泛，猜疑无法消除，内外交相攻讧，三年之中不知耗费了多少焦劳，多少谋划，当时民众献出十人，外邦的君主、众士无不认为这是艰难重大的事情，原本不是靠雅歌投壶所能平定安宁的。然而除了三两个罪人之外，未曾有所诛杀放逐，而东方土地已经自然顺从。这是因为周公调和四方，务必以德行安抚，所谓“我不杀你们，你们才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才得以安宁，停止干戈”，圣人的心意，如天覆地载，在这首诗中隐约可见。第一章说“皇”是匡正，第二章说“吪”是教化，第三章说“遒”是收敛而巩固。劳苦归来在前，东征在后。前面的诗都是周公所作，此篇以下，是诗人赞美周公，所以编排次序如此。○《易经·旅卦》说“得其资斧”，注解说用来砍除荆棘；《七月》篇说“取彼斧斨”，都是伐木的工具。《司马法》说：辎重车装载一斧、一斤、一凿、一土筐、一锄、两块版、两块筑具，军中砍柴做饭、修筑壁垒使用。《说文解字》说：江淮之间称釜为锜，《召南》中“惟锜及釜”就是如此。大概军中用来防备的，毛传说木类叫銶，疏解说未见其文，也不清楚其形状，但既然说是木类，那就也不是兵器了。严缉的说法是合理的。

砍削斧柄怎么做？不用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不用媒人不能得到。砍削斧柄啊砍削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我遇见了这个人，笾豆陈列有序。

细密的网中捕到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遇见了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鸿雁飞翔沿着沙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在你那里暂住，鸿雁飞翔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回来。在你那里连住两夜。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

这两首诗都是赞美。周公伐柯，是大夫讽喻迎接周公。《九罭》则是大夫迎接周公，东国人希望挽留他而不能。君臣之间的交往，犹如男女的结合，所以借婚姻来说明。谈论婚姻的人，常常借斧柯作比喻，所以下章就用斧柯来说。如何，是发问的词。说想要迎接周公，应当有人来促成结合。孟子所说的缪公身边、子思身边的人。确实得到人去迎接，那道路就很容易。大概周公以肺腑至亲，忠诚贯日，迎接就应当来，没有困难促成结合，所以用斧柄法则不远，微讽之，这也是所谓的刺。周公既来，而与之相见，摆设笾豆，整齐成列，君臣相与宴饮欢笑，一见而往事释然。我，是诗人代为成王筹度的辞。大概讽喻他速迎周公，必说迎接应当以飨燕之礼进行，那就滞涩了。《伐柯》篇既讽王迎公，《九罭》篇则是王开启金縢后，派大夫以冕服致迎之事。三章都是大夫语，末章则是东国人爱公之切，而大夫为之述其情，所以非常赞美周公。大概鳟鲂是美鱼，宜入九囊之网，兴起之子盛德，宜服衮绣之衣。我觏云者，是大夫至东而见周公之辞。说公应当穿此以归，辅佐朝廷也。因而对东国人说：你们认为公将长留于此吗？鸿雁必飞翔云际，其沿着沙洲陆地者，是暂时的。以往公特欲归而未得其所耳，今归将不再来矣。其于女乎？信处信宿，犹如鸿之于渚陆也。末章说今之有此衮衣之赐者，是想要公归耳。公之决归而不能留，明显了。而东人不以朝廷之迎公为可喜，只以东国之失公为可悲，爱之至而不暇计较其他。不要让我公归，不要使我的心悲，写出东人卧辙攀辕，抵死不放的状貌，固见公之盛德所感，亦以著东人之知爱。夫公而王之悔迎为已晚了，所以两序皆曰美周公，而衍者转以为刺，王不知也。二诗次东山之后，明于诛灭管蔡后迎公。《伐柯》从朱作，《九罭》兴义从毛。○《周礼·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出封加一等，服衮衣，衮衣裳九章，五章绘于衣上，四章绣于裳上。诗言“衮衣绣裳”，是以三公之服。

译这是用于封地祭祀的礼器。《尔雅》说：“竹制的豆叫做笾，木制的豆叫做豆。”郑玄说：“它们的容量和所盛的实物都是四升。”《尔雅》说：“用细网编成的渔网叫做九罭。”孙炎说：“鱼儿进入的网中有九个囊袋。”《尔雅》说：“鳟、鮅、鲂、魾（几种鱼类）。”陆德明疏证：“鳟鱼像鲲鱼但鳞片细小，鲲鱼也写作鯶。”郭璞说：“江东人称鲂鱼为鳊，大的叫鸿，小的叫雁。”陶隐居又说：“雁多成群，鸿少伴侣。”

译狼踩着自己的胡须，又绊住了自己的尾巴。公孙身居高位，红色的鞋子安稳端正。狼绊住了自己的尾巴，又踩着自己的胡须。公孙身居高位，德行声誉没有瑕疵。

这首诗赞美周公，而《序》下文说“不失其圣”，深得诗人微妙的旨意。严缉说：老狼因为贪欲的缘故，想前进就踩到自己的胡须，想后退就绊住自己的尾巴，比喻人有贪欲就会进退失措。周公谦逊于自己伟大的美德，不因为德行盛大而自傲，不因为功劳巨大而自夸，没有一丝一毫私欲的牵累，所以虽然处在流言蜚语的变故中，他那红色的鞋子依然安稳端正，步履安详，与平日没有两样，这就是所谓“不失其圣”。一般人处在利害的变故中，举止就不像平常那样安稳，害怕的人甚至丢掉鞋子，高兴的人甚至折断鞋后跟，诗人用“赤舄几几”来表现周公的圣德，真是善于观察圣人啊。程子说：“你只有不矜持，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能；你只有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假如周公有追求崇高名声的心，他能够像这样得到天下的拥戴吗？正因为他在对待自己时谨慎小心，存有恭敬敬畏之心；他在保持诚心时坦荡开阔，没有顾虑之意，所以德行声誉才没有瑕疵。朱道行说：这就是武王显赫名声没有丧失的意思。我认为这首诗的结尾，与《豳风》传写周公完全相符。如果像《笺》所说作于成功致太平之时，那么“公孙硕肤”也应当像《笺》所说，是谦逊于这成功的大美。《集传》认为这不是四国所作，而是周公自己谦逊于大美而不居功，在义理上反而符合《田间》。钱氏主张避居东都的说法，就把“公孙”理解为避位，这就错了。跋，是踩；疐，是绊。李廵说：向前行走叫躐，后退停顿叫疐。《疏》说：前进就踩着胡须向前，后退就停顿而倒在尾巴上。《周礼》注：赤舄是冕服所穿的鞋。王的吉服有九种，鞋有三种等级，赤舄为上，其次有白舄、黑舄。李如圭说：天子、诸侯冕服用鞋，其他服用履。王安石说：几，是人所依靠以求安定的，所以几几就是安定的意思。

虞东学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六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小雅

雅，正的意思。朱子说它是燕飨朝会的正乐。它分为小雅和大雅，是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有人说周初的雅没有大小之分，这是不对的。顾正之为义，不是一种说法所能穷尽的，所以有主张政【《序说》】、主张理【《颍滨象说》】、主张体【《华谷鲁斋》】、主张声【《夹漈泰之》】等不同说法，往往执着于此否定彼，用今人的观点怀疑古人。其实这四种说法，都完备于孔氏的说法中。他说：“王者的政教有小大，诗人叙述它也有小大，这是主张政的。”又说：“体有小大，所以分为两类，这是主张体的。”又说：“诗体既然不同，乐音也不同，这是主张声的。”又说：“大雅宏远而疏阔，以宏大的体例来明确责任；小雅躁急而局促，多忧伤和怨诽，这是论述它的文辞，但也符合理的。”朱子本来就已经采纳并兼用这些说法了。现在考察《集传》：“欢欣和悦，以尽群下的情感；恭敬斋庄，以发扬先王的德行。政在其中，理也在其中了。”文辞语气不同，音节也不同，那么关于体与声的说法就都具备了。《疏》义详尽，《集传》条理贯通，其余的说法可以全部删去【东莱《经传》的说法也没有可取的】。至于小雅的次序和时代，朱子认为不可考。但是从《鹿鸣》到《菁菁者莪》二十二篇，都是常用的乐歌，经过周公亲手审定；《六月》以下是宣王的诗，《节南山》以下是幽王的诗，时代大致可以考见。唯独《楚茨》以下的各篇，有的叙述田功，有的陈述朝政，后人既然不相信《序》，又怀疑《集传》难以依据，于是说法纷纷。李文贞作《诗所》，就断定是东都的诗，再从盛世叙述到周朝衰败，未免是主观臆断的说法。近日漳浦蔡氏想要把小雅分为两部分：从《鹿鸣》到《无羊》是开始端正而逐渐变化，从《节南山》到末尾是已经变化而思慕端正，他的说法接近情理。陈氏说：“周家的治理到了文武时期，礼文逐渐繁缛，所以周公因一件事作一首诗，太史记录它，后来遇到这件事就再次唱这首诗。”

鹿鸣之什

《集传》说雅颂没有各国的区别，所以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什一样。

鹿儿呦呦鸣叫，吃着野外的艾蒿。我有尊贵的客人，弹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子进献。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道。鹿儿呦呦鸣叫，吃着野外的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德行声誉非常显耀。看待百姓不轻佻，君子以此为准则并效仿。我有清酒，尊贵的客人宴饮游乐。鹿儿呦呦鸣叫，吃着野外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弹瑟弹琴。弹瑟弹琴，和乐且深沉。我有清酒，用来宴乐尊贵客人的心。

《鹿鸣》说的是宴饮，《彤弓》说的是飨礼。飨礼在庙堂举行，以敬为主；宴饮在寝宫举行，以欢为主。它们所用的音乐，飨礼有时取用上乐，宴饮有时就取下乐【郑谱】。虽然孔颖达疏引据两传，说飨礼和宴饮都唱《鹿鸣》，但本经所陈述的是宴饮之礼。《仪礼》注说：“《鹿鸣》是君主与臣下及四方宾客宴饮，讲道修德的乐歌，得其义了。”大射礼唱《鹿鸣》，是因为先举行宴饮礼的缘故。乡饮酒礼唱《鹿鸣》，是因为礼盛者将要进取。只有因为乡饮酒礼使用它，所以士人入学得以学习它。没有无缘无故可以通用的。《鹿鸣》以仁爱寻求其群体【《新语》】，得到食物互相呼唤。起兴，君主以恩礼惠及下属，并与他们欢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