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东学诗卷六

译弹奏瑟的人，是工歌《鹿鸣》等三首诗。吹笙的人，是演奏《南陔》以下的乐曲。捧着筐子进献礼物的人，是饮酒时有酬答的币帛，进食时有劝食的币帛。【郑笺】《燕礼》中没有使用币帛的记载，而《周语》称先王的燕礼有折俎加豆、酬币、容货等，用来表示容纳和合好，这说明燕礼中是有币帛的。只是礼仪的文献没有详细记载罢了。【孔疏】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周道。古人在宴饮时交谈，大概是因为深厚的情意已经表达，欢欣交流，希望人们喜爱并爱护我，从而向我展示大道，这就是所谓忠臣和嘉宾能够竭尽真心的原因。【序说】王褒的颂文说：“上下都想要欢欣交好，千年一遇，议论没有疑义。”其意义大概源于此。德音，是美德的彰显，成为美好的名声。【邹氏】郑玄注释《乡饮酒》《燕礼》都说是嘉宾，向我展示善道，又有明德可供效法，而笺诗却作别的解释，显然自相矛盾。所以《集传》采用他注释礼书的意思来解释。上一章乞求他的言语，下一章效法他的德行。嘉宾在燕礼中射礼以娱乐宾客，第二、三章重复说“我有旨酒”，是在撤去俎肉之后脱鞋就座，君主说“不要不醉”。最后一章又说奏乐变换笙乐，说到琴，是因为堂下的音乐不奏，只弹奏琴瑟以尽宾客和主人的欢愉。【诗所】大概到了这时，酒爵的传递没有定数，音乐也没有定数。和乐且湛，是说欢乐长久。夜晚则在东西阶上执烛。既然已经乞求言语、效法德行，尤其希望他内心安乐，对我好到无穷无尽。【诗所】全篇归结到“心”字，才知道君臣之间以真诚相待，而不是外在的文饰。《诗所》说：“这首诗一定是文王的诗，因为四首诗都以文王为首。”文王建立辟雍，建造灵台，与贤臣在其中燕饮，低头看到麀鹿，抬头看到白鸟，作者因物起兴，如振鹭等。后妃在宫内寤寐求贤，文王在宫外尊贤，琴瑟钟鼓的声音，早晚相应。后世圣人认为快乐而不淫逸，这可以说是至德了。○《释草》：苹有两种，一种是水苹，见前文；一种是藾萧，就是这里的苹。陆玑疏：刚生时香可食，是陆苹。又《释草》：蒿菣【去刃反】，陆玑疏：青蒿，荆豫之间叫菣。又疏：芩生长在沼泽低洼咸湿的地方，茎像钗股，牛马也喜欢吃它。按《燕礼》：小臣引进乐工，乐工四人，两把瑟。小臣左手抱着瑟，面向鼓执越【瑟下孔】内〇，右手指引进入，从西阶上升，面朝北，东边为上。坐下，小臣坐下授予瑟，然后下降。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乐进入立于县中，演奏《南陔》《白华》《华黍》。然后间歌《鱼丽》，笙乐《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乐《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乐《由仪》。接着歌唱乡乐：《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这是正歌。到了以射礼娱乐宾客之后，就有无算乐了。注说：只是为了欢乐罢了。夜晚则庶子在阼阶上执烛，司宫在西阶上执烛，甸人在庭院中做大烛，阍人在门外做大烛。宾客醉后坐着取荐脯下去，演奏《陔》。燕乐的事情才结束。

译四匹公马跑得飞快，周朝的大道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君王的差事没有休止，我心里悲伤。四匹公马跑得飞快，高大的骆马喘息吁吁。难道不想回家吗？君王的差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翩翩飞翔的鹁鸠，忽飞忽落，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君王的差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翩翩飞翔的鹁鸠，忽飞忽止，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君王的差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起来迅疾如飞。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这首歌，用来诉说奉养母亲的心愿。

四匹公马辛劳奔走，君王派遣使者时态度庄重。先慰劳后派遣，苏氏认为这是声音有先后，是不对的。大概作诗之时，各自依据具体事情。等到后来编为乐章，《鹿鸣》等三首诗在堂上同唱，就先体恤他们的情意，后以道义劝勉他们，宴饮以示慈惠，就是这个原因。《诗序》说：慰劳使臣的到来，那么本国使臣的归来，或者诸侯使臣的到来，都用这首诗来慰劳他们。全篇都是君王代替使臣说的话。《集传》说叙述他们的情意而怜悯他们的辛劳，这是《诗经》的情致。《诗序》说有功绩而被了解，就会喜悦，这是《诗经》的作用。前两章说使臣不停止行程，而周道迂回遥远，即使是耐劳的骆马也喘息如此，那么辛劳就可想而知了。难道不想回家吗？但君王的差事不可以不坚固完成，不敢因私情而废弃公事，所以悲伤而不暇安居休息。悲伤的，就是下面奉养父母的私情；无暇的，就是上面没有休止的公义。第三、四章看到鹁鸠不飞而最终栖息，因而想到使事未毕而不能回家奉养父母，所以申明其悲伤的原因，陈述其无暇的苦衷。末章说奉养母亲的心愿，探求其情意中不能停止而不敢说的话，在慰劳宴饮时歌唱出来，所谓有功绩而被了解。《仪礼》注说：采纳他们勤苦于王事，念及奉养父母，怀想回家而悲伤，忠孝到了极点，以此来慰劳宾客。钱饮光说：这首诗沉郁曲折，就像使臣自述其情，而实际上是上位者代替他们说的话，那么使臣就无话可说了。所以感动之深而更加尽心于王事。先王善于用人之心就是这样。《尔雅》：白马黑鬃，叫骆。《广雅》：骆马耐劳，现在称黄马尾巴鬃毛一道通黑如界限的为骆。大概马不分黄白，像现在衣服脊背的络缝，所以叫骆。《通志》：凡是短尾的鸟都叫佳，只有夫不专门叫这个名字。郭璞说：现在的鹁鸠。《笺》说：鸟中谨慎的，鹁鸠一鸟有十四种名字，鹁鸠、其、鹁鸠、祝鸠、鳺鴀、防鸠、鹍鸠、楚鸠、鳻鸠、荆鸠、乳鸠、鵴鸠、〇鸠、防鸠。《诗经》中有三种杞，这首诗是苞杞。《尔雅》称之为枸檵，详见《郑风·将仲子》篇。

《皇皇者华》，在那原野低湿之地。众多征夫，每每担心来不及。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根缰绳湿润光亮。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询问。我的马是青黑杂毛的马，六根缰绳如丝般柔顺。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谋划。我的马是骆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揣度。我的马是阴白杂毛的马，六根缰绳均匀整齐。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去咨询访求。

这首诗是君王派遣臣子，《春秋》内外传都说君王教导使臣，这就是教导他的话。人君派遣使臣到千里之外，如果没有什么来激发他们的欢欣，那么意气就会衰落，所以用华之皇皇在原隰，兴起使臣能将君命，为国家在远近增添光华。駪，《说文》说是马众多。下面四章驹、骐、骆、骃，正是说多。马的众多，由于征夫众多，所以毛亨就用征夫来解释。使臣必有副使，所以众多。《集传》加训疾行，因为下面有“靡及”而言，也是注家因文解义的方法。每怀靡及者，每件事思考而心里常觉得来不及，不必拘泥于《国语》怀和之义。有人说诸使臣都有同样的情怀，所以叫每怀。外传所谓怀和就是每怀。首章叙述其情怀作为纲领，下面才条举其条目，都是担心来不及而勤于访问。忠信是周国的语言。《左传》必咨于周，那么说是周遍的周，在义理上是得体的。访问于善曰咨，咨亲为询，咨礼度，咨事诹，咨难谋。诂训凿凿不太方便，以变文叶韵的例子来看。按《周礼》小行人的职责，万民的利害为一书，礼俗政事教治刑禁的顺逆为一书，悖逆暴乱作恶犯令者为一书，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记，康乐和亲安贫为一书。凡这五种事物，每国辨别差异，以回报君王，以周知天下的情况，与这首诗正相表里。穆叔的话，难道没有根据吗？《补传》说宴饮时唱这首诗，即是送之以礼乐，也通。毛亨不说兴，现在从《集传》说是兴。《尔雅》：阴白杂毛叫骃，郭璞注阴浅黑，或说眼下白，或说白阴，都不对。

《常棣》的花，花萼鲜明美丽。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死丧的威势，兄弟非常关怀。原野低湿之地，兄弟互相求援。脊令在原野，兄弟急难相救。每有良朋，也只能长久叹息。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其务。每有良朋，终究也无助。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且宁静。虽有兄弟，不如朋友。摆好你的笾豆

译在饮酒的宴会上。兄弟都已聚齐，和睦快乐且亲昵。妻子儿女和睦融洽，就像鼓瑟弹琴一样和谐。兄弟既已团结，和睦快乐且深厚。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这其中的道理值得探究和思虑，难道真是这样吗【不，郑玄本作拊；拊也写作跗。裒，古音蒲牟。务，《左传》中写作侮。戎，音汝熊。明来，《五经异义》说“常武”篇中“以修我戎”的“戎”，应当读作汝龙。为霖，是说公与孤相通。豆，古音田故。家，音姑】

译这首诗是宴饮兄弟的乐歌，作于管叔、蔡叔被诛杀之后，所以其辞意悱恻凄婉，其实并不是为管叔、蔡叔而作。既然作于事后，而先儒又说这是周文王、周武王治理内政时的诗，朱熹说：“宴饮兄弟，是文王、武王的政教；哀悯管叔、蔡叔，是周公的心意。”这才得其义理。首章说兄弟同气连枝，如同花与花萼相附，不是他人所能比拟的，这就是曹植“煮豆燃豆萁”的比喻，而在正言之下，第四章反复申明其义理。鄂，《说文》作“蕚”，承接花朵的叫做鄂不（音桴），即花萼的足。花萼的足得到花朵的光明，就茂盛的样子（郑玄笺注）。第二、三、四章接连说死丧、急难、外侮，人的真情常在此时得到验证，而周公遭遇人伦的变故，所以志意急切、情感悲哀，是涕泣之道。裒，是说堆积尸体聚集（《集传》），那么“求”字应当是收恤的意思，才与死丧相应，而且不等到死丧之时。凡是有患难，只有兄弟急切地相救（何楷），况与“怳”通，是悲叹的样子（《诗所》），又不是仅仅兄弟之间式好。即使是不好的兄弟，也必定共同抵御外侮，这难道可以期望于朋友吗？烝，众也；戎，汝也。虽然众人却不能帮助你，说兄弟中不好的，还胜过朋友中好的（《诗缉》）。人不如兄弟，有断然的区别。乃至丧乱平定而猜忌嫌隙兴起，反而说朋友贤于兄弟，岂不是失其本心的人吗（欧阳修、苏轼）？第五章是全诗的转折，得此一折，义理更加分明，情辞更加悚切。第六章以下则正说宴饮之事，饫是私饮（《传笺》）。《周语》：“王公立饫，则有房烝。”这就是。孺者，是亲慕的意思（程子），说其和乐如同幼儿时，这是堂上的宴饮。合者，如同琴瑟之声相应和，大概王与族人宴饮，则后也宴饮其宗妇（《笺说》）。湛者，是乐之久，这是房中的宴饮。妻子和谐，则兄弟聚合而不散，大概兄弟之爱往往被妻子所间隔，所以末章又以“宜室家”“乐妻帑”来说，而使之究图其义理。吕氏说：“告诉人兄弟应当亲近，没有不以为然的，如果不是究图于此，实从事于此，则也没有真正知道其然的。”诸家都以妻子不如兄弟立说，失其防矣。《集传》以“宜室家”承接第六章，“乐妻帑”承接第七章，也似强说。○《集解》：《召南》“唐棣之华”与《论语》所举“唐棣”则尔。雅所谓栘也，此常棣，与采薇。维常之华，则《尔雅》所谓棣也。郭璞云：今山中有棣，子如樱桃，可食。程子说：今所谓郁李，花萼相承甚力。焦氏《笔乘》云：不风无切，本作柎，即现在的花蒂。《左传》“华不注山”，人们读作逋骨切，错误。古“不”字读作缶，现在读如卜，乃俗音耳。据此，那么郑玄并非改字。徐元扈云：常棣一朵花，辄生两个花萼，两两相丽，所以称韡韡，兴起兄弟同生的意思。《尔雅》“脊令雝渠”，郭璞说：雀属。《诗缉》云：雪姑。郑玄以为水鸟者非。《禽经》说：脊令友悌，所以取兴帑子。《左传》“归其帑”，《尔语》“饫，私也”。毛亨说：不脱鞋而升堂叫做饫。疏说：燕由坐而脱鞋，明饫立则不脱鞋。又说：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类也从后在房中而燕，所以有妻子。按诸儒说，后三章义精矣，但本诗为宴饮而作，则举宴饮中所有之人宜也，所以旧说不可废。其义则仍如诸儒所言。

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的声响。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声响。何况是人呢，不寻求朋友。神明听之，最终和顺且平安。砍伐树木许许声，滤酒有清浊。既有肥嫩的羊羔，用来邀请各位父辈。难道是不来，是我没有顾念。洒扫洁净，陈列八簋食物。既有肥美的公牛，用来邀请各位舅父。难道是不来，是我有过失。砍伐树木在山坡，滤酒有清浊。笾豆陈列有序，兄弟不要疏远。人失去德行，干粮也能引起过失。有酒我滤之，无酒我买之。坎坎地敲鼓，蹲蹲地跳舞。等到我有闲暇，饮这滤过的酒。【簋音九（上去），通暇古音预（平上平去），通】

这首诗是宴饮朋友故旧而以父舅兄弟为文，疏引《觐礼》天子呼诸侯之义。大概天子的朋友不超过同姓异姓（张记），有人说宴饮朋友而及亲戚者（《诗所》），是衍说。因伐木而感鸣鸟，如同《葛覃》取兴之例。吕氏说诗人多相因之辞是也。伐木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完成（程子），所以借以取兴。有人怀疑诗主鸟鸣求友为喻，反而说下二章之不类（欧阳修义），则失矣。以伐木兴起鸟鸣（《集传》），亦非。苏氏辙说：事之甚小而须友者，伐木；物之无知而不忘其群者，鸟。语曰：良禽择木，良臣择君，所以必须出谷迁乔而后可以求友。神明听之，最终和顺且平安。说尊贤尚德之心，可以质诸鬼神，无复乖戾。

译大抵有始无终，并非鬼神保佑而带来和平，也不是寻求朋友以治理天下从而产生和平功效的意思。首章略去君臣关系而言及朋友交谊，这就是所谓乐于道义而忘却权势。第二、三章则讲述设宴之事，极言祭品之丰盛、酒食之隆重，礼仪周全、音乐完备，却常担心情意表达不够周到而招致过错，因此趁着闲暇饮酒以互相取乐，以此来长久维持这种和平。伐木声许许，大概是既已砍伐又将其举起。《淮南子》说举大木的人呼喊“邪许”，大概是举重物时鼓励用力的歌谣。在坡地上伐木，那么木材就从山上运到平地了。虽然兴起义理而言，但顺序如此。不是说我不顾念，不是说我有过错。邓元锡说：宁可说是恰好有其他缘故而不来，还是说我不顾念、我有过错而不来呢？这确实胜过旧说。查考礼制，飨礼使用太牢，诗中言及肥羊肥牛，则与飨礼相同。食物以黍稷为主，诗中言及陈列八簋食物，则与食礼相同。燕礼以饮酒为主，欢乐无节制，诗中言及酒，有的用筐过滤而称为酾，有的用茅草过滤而称为湑，有的隔夜酿成而称为酤，又有坎坎的鼓声、蹲蹲的舞姿，则与燕礼相同。何氏认为兼有这三种礼仪，是礼仪的盛大。我认为三礼中没有同时并用的情况，诗中只是详尽地叙述，或许是在飨礼、食礼或燕礼时，通用作为乐歌。丘氏说：燕礼有时因祭祀，有时因慰劳，有时因闲暇。《中庸》中的“燕毛”，是因祭祀。《四牡》、《皇华》，是因慰劳。《伐木》的乱辞，所谓“趁着我闲暇的时候”，是因闲暇而聚会。旧本分为六章，《集传》跟随刘氏分为三章，现在沿用此说。毛传：“藇，美好的样子。”不知出处何在。《尔雅》说：未成年的羊叫羜。《周礼》注：“进献给尊者食物叫馈。”《明堂位》：“周的八簋，八簋本是祭品，现在燕礼使用它，表示尊敬。”《王制》中“干豆”的注：“意思是晒干做成豆中的食物。”疏说：“豆中的食物不是干肉，却说干，是指制作肉酱和肉汁时，先晒干其肉。”徐锴说：“干饭叫糇。”颜师古说：“干糇两样东西，都是粗劣的食物。”张记说：“把干糇、饼饵之类当作一种东西，是不对的。”

译上天保佑你，也极其稳固。使你德行深厚，什么福泽不降临？使你多受增益，没有不繁盛的。上天保佑你，使你获得善福，事事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长远之福，唯恐时日不够。上天保佑你，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土丘，像山冈像山陵，像河水正涌来，没有不增加的。择吉日洁净制作酒食，以此孝敬献享。春祭、夏祭、秋祭、冬祭，献给先公先王。君王说：“卜问你万年长寿无疆！”神明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了，日常饮食，众民百姓，都为你之德所化。像月亮之恒久，像太阳之升起，像南山之长寿，不亏缺不崩塌，像松柏之茂盛，无不继承你【厚古音户，除、庶、平、上通，享音乡，福古方墨反，恒一作〇，故毛郑皆以〇训之，严华谷疑恒縆异音，縆音亘，然平去亦自通也，茂音耄】

序言下报上疏，谓圣人示法义，取其相成，并非故意回答上篇。按《燕礼》没有臣下答报之歌，难道是用于无算之节吗？怀疑不敢确定。前三章主要说上天赐福君王，而取喻于山阜、冈陵、川至，大概是承接“维日不足”而言，有高大盛长之义。后三章主要说神明赐福君王，而取喻于日月、南山、松柏，大概是承接“万寿无疆”而言，有永久绵延之义。单厚者，德行信厚也【毛传】，德行信厚则何福不消除【程子：除有消去之义】。多益者，多受益也。多受益则何福不安庶？戬谷者，所行尽善也。所作尽善则事无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孙，宜民人也【説约】。曰厚，曰益，曰谷，以“俾尔”为言，是祝君之德也。曰除，曰庶，曰宜，曰兴曰増，以“无不”“莫不”为言，是祝君之福也【严缉】。有是德，斯有是福，颂不忘规也。既然已受天百禄矣，又降以遐久之福方且唯恐时日不足焉。下章所谓兴且增者，即维日不足之义，而天之保定你者所由孔固也。非独天之保定孔固，神又赐之福焉。诹日择士之善曰吉斋戒涤濯之洁曰蠲【王氏】，炊黍稷曰饎【仪礼注】，言当四时之祭，洁粢丰盛以孝享于先公先王，于是尸传神意指嘏主人，而愿其寿之无穷。《少牢》所谓“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也”，神之诒福甚多，其大者尤在于民之质实无伪，淳气之积薰为风俗。民之质即民德也，而曰“徧为尔德”者，盖有起信险肤之俗，则后崇降弗祥；有诪张为幻民，则嗣王罔克或寿【日知录】。故民安其朴，即主道之隆犹曰“莫非尔极”云尔。末章乃备举物之永久者以申致无疆之祝承继也【集注】，盖用康成“青青相承”之义。李迂仲曰：百姓有谓百官族姓氏者，《尚书》“平章百姓”也有谓庶民者，《论语》“修己以安百姓”也。此言群黎百姓，则当为庶民。《集注》从李解。

采薇采薇，薇也生长了。说归说归，岁也晚了。没有家室没有家，玁狁之故。无暇安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也柔嫩了。说归说归，心也忧愁了。忧心烈烈，又饥又渴。我戍未定，无人归信。采薇采薇，薇也刚老了。说归说归，岁也阳月了。王事靡盬，无暇安居。忧心孔疚，我行不来。那盛开的是什么？是常棣之花。那大路车是什么？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马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巡。驾彼四牡，四马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蔽。四马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日戒备？玁狁孔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路迟迟，又渴又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作音祖，疚古音儿，来古音厘平上通。服蒲北反。质疑：首章皆隔韵，二、三、四章前四句隔韵】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命多难，维其棘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命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旋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诗本音：牧音墨，转音枚；载转音烖，棘转为纪其反。郊、旐、旄平上通。彭音旁，降音鸿】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命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

译暂且停息。有棵孤生的杜梨树，它的枝叶茂盛。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我的心里悲伤。草木茂盛啊，你的心中悲伤啊，征人归来啊。登上那北山，去采那里的枸杞。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让我担忧我的父母。檀木的车子破旧不堪，四匹公马疲惫不堪。征人并不遥远，却不见他载物归来。心中的忧愁极度痛苦，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反而增添了许多忧虑。占卜和筮占都停止了，防范之言迫在眉睫，征人就在你身边。

译《采薇》是送别戍卒的诗，《出车》和《杕杜》是慰劳归来的诗。【序说】这三首诗原本是因为同一件事而创作的。【孔颖达疏】后来它们就成为了送别和慰劳通用的乐歌。周文王时期，玁狁蠢动，所以奉天子的命令，派遣戍卒筑城来抵御他们。当时又有昆夷的警报，移师向西讨伐，等到他们返回时慰劳他们，所以《采薇》的序言下也一并叙述了慰劳归来、勤勉归返的事情。三首诗往返的岁月不同，是因为中间又发生了变故。诗中明确记载了这些事，不能怀疑汉代儒者的凭空臆造。《诗缉》说：《采薇》是在刚派遣出发的时候，诉说将来的劳苦，体现了深切体恤的心意。《出车》和《杕杜》是在归来之后，追述过去的劳苦，表示不忘的意思。《采薇》开始时薇菜柔嫩，后来变得坚硬，这是记录时间。【程颐、苏轼】大概是在二三月之间，从开始出发到中途所采摘的，正是杨柳依依的时候。说“回家啊回家，一年又快完了”，虽然是假托军士自述的话，也是因为以此显示归期来安抚他们的心。【《诗缉》】“阳止”就是“莫止”，古人以十月为阳月，正是雨雪纷飞的时候。所以抛弃家庭，无暇安居的原因，不是君主毒害我们，而是因为玁狁不安定，不得已而用兵罢了。【第一章】只是现在戍守的事尚未确定，没有办法派人回家询问家人，因此忧愁劳苦无法释怀。【第二章】虽然忧心非常痛苦，但王事不可以不坚持，所以这次出征发誓要消灭贼寇，道义上不可以归来。【第三章】大概忧心是私情，不归来是公义，所以就用一个月三次防守来约定归期，而将重任托付给君子，是因为将帅当时也在其中，所以假托戍役的话来勉励他们。【第四章】第四章已经说了车马的盛大，第五章又极力铺陈，是因为君子所乘坐的车，小人就依靠它来庇护。【陈祥道说：车在战争中，行动时可以冲击，停止时可以营卫，将卒有所庇护，兵械衣装有所携带。根据诗中“依腓”的说法，可以想象先偏后伍、伍承弥缝的意思。如果按照程颐的解释理解为跟随，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了】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行列严整肃穆。象弭鱼服，弓矢精良。即使在无事的时候，也警惕得如同大敌将至，实在是因为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不可不预防。蔡汝楠说：不敢定居，是因为君子有不可预测的谋略。不敢不日日警戒，是因为君子有不懈怠的心。虽然传达了戍役的情感，但将帅之道也体现在这里了。末章重申归期，详尽叙述行路的辛苦，心中的悲伤，却不知道如何深深体会。【《诗缉》】整首诗都是戍役的话，既叙述了他们的勤苦悲伤，因此彰显了对敌人的愤慨之义，昭示了警戒畏惧之心，所以对将帅的要求非常完备，所以下一章特别歌颂他们的功劳。认为这是讽喻戍役、勉励戍役，其意义就狭隘了。本诗专门讲派遣戍卒，即下一章筑城朔方的事，而第四章兼及战胜敌人，大概也是预防蠢动，所以朝廷的谋略涉及到了，并不是立即命令讨伐西戎。苏辙说：军队出征时，有派遣戍卒而没有派遣将帅，大概是因为军中的礼仪，军中上下同甘共苦，所以派遣戍卒也就派遣了将帅；等到他们归来时，将帅和戍卒分别慰劳，大概是因为国内的礼仪，国内贵贱有别，所以慰劳将帅之后再慰劳戍卒。按照这就是郑玄所说的派遣时同歌同日，慰劳时异歌异日的说法，而意义更加完备。《出车》赞美功劳，《杕杜》体恤情义。【范祖禹】即使只看《采薇》这一首诗，也已经隐约可见其义，所以知道三首诗是为同一件事创作的。当军队凯旋而慰劳将帅时，前两章先说奉王命而出车的原因，“我”文王即“我”自己。【《古义》说：前两章说“我”的，是文王的话；中间两章说“我”的，是代南仲说的话；第五章说“我”的，是代南仲家人的话】说我在牧地出车，是从天子那里奉命而来，召唤仆夫说装载好马，因为王事多难，趋向它不可不急。【第一章】军队行进有秩序，所以前军到了牧地，后军还在郊外。【《集传》】龟蛇图案的旗叫旐，鸟隼图案的旗叫旟，把牦牛尾放在旗杆顶端并设置在旐上，建在车上，所以旄和旐互相提及。旟是到达牧地的车所建的，因为这辆车建了旐，于是举前后而言，所谓前朱雀，后玄武。【《集传》】斾斾，是旒垂下的样子。【《毛传》】旟和旐的旒斾斾而飞扬，所谓武车绥旌，表现了军容的盛大。【《广川》】出车的事已经完成，而敌寇凭借险要侵凌，不知道何时能荡平，所以思念而忧心悄悄。【《古义》】仆夫憔悴，也是文王忧国的诚心所凝结，恐怕就是这样，所谓临事而惧。【第二章】开头说王命出车是为了玁狁，没有说所命令的将帅是谁，以及所授予的方略如何，所以第三章就承接王命，呼唤大将南仲的名字，告知前往朔方筑城的事。再说出车旗旐，是因为南仲奉天子命为大将，居中军得以建交龙旗，如同诸侯，所以《采薇》说他乘坐的车是路车。【疏说：斾大概是南仲所建的】于是南仲就称王命命令众人，赫然前往朔方筑城，以消除玁狁的祸患。这是叙述他抵御北狄的功劳。第四章是说承接命令向西讨伐的事，大概从春天采薇出发，到了仲夏才抵达朔方，经营城工，所以说“过去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城工既已完毕，正可以岁末回家，恰逢西陲告急，文书催促，奔命不暇，因此延迟归期，到了初春冰融的时候，还在路上。【《诗缉》】第五章说南仲前往讨伐

译西戎之事，正值深秋时节，家中亲人感于时节物候的变化而思念征人，防备秋寇的事务结束后，征人当即就会返回，所以诗中反复表达盼望之辞，却不知显赫盛大的南仲又奉王命向西征伐了【《集传》最后两句略有不同，《笺》认为西方诸侯是向来盼望王师的，并非如此】。第六章说春日温暖明媚，草木茂盛，好鸟适时鸣叫，采蘩交错，南仲在此时献俘奏凯而归，大概是因为西戎被剪除，玁狁没有帮手作恶，于是由此平定了，所以结尾说“赫赫南仲，玁狁于夷”【《笺》说：玁狁的大患，以此开始，以此结束】。这是叙述他征伐西戎的功劳，以终结抵御北狄的事情。钱饮光说：“讯丑都是征伐西戎所俘获的人，汉朝打通西域以断绝匈奴右臂，用的就是这种方法。”等到日后慰劳戍守的役卒时，则托言他们未归之时，家中亲人思念盼望之深切，而不说他们归来之事，大概未归时担忧，那么归来后快乐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深切体察他们的情意以慰劳他们【严缉】。说孤立生长的杜树，有明亮可见的果实【“睆”，明亮的意思，与“华而睆”的“睆”相同】，那就是秋冬之交的时候【吕与叔】。征夫因为王事的原因，日以继日，来不及休息，到了阳止的期限却仍未归来，女子的心为此伤悲，想到征夫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闲暇了，大概派遣出征时本以岁末为期，因为昆夷的骚扰，又从事西征，家中亲人不知道，所以在这个时候盼望他们，《出车》中家中亲人思念君子，也是这个时候【第一章】。等到杜树果实落下而新叶生长，那就是春季二月了【《出车》说草木茂盛，黄鹂鸣叫，按照《夏小正》则是二月，这首诗也说草木茂盛，不能说是春末】。征夫仍然为王事辛劳，我的心怎能不悲伤呢？不只是杜树，凡是草木无不茂盛，触目伤怀，想到征夫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归来，大概征夫已经归来，在途中而家中亲人不知道，所以悲伤思念【第二章】。于是登上北山盼望他们，枸杞已经可以采来食用【陆疏：春天生长作羹菜，微苦，大概就是在草木茂盛的时候】，征夫仍然被王事羁留，给父母带来忧虑，不应该早点归来以安慰他们的心吗？现在坚固的檀车，已经破旧了；强壮的四匹马，已经疲乏了。征夫在外，也劳苦且时间很久了。想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归途，不远了【第三章】。盼望又盼望，仍然没有看到装载归来，因此忧虑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岁末的期限已经过去却没有到来，那么值得疑虑的事情就多了。疾病、死伤，都是疑虑中的事，也就是忧虑中的事，所以说多为忧虑【钱氏】。于是既占卜又筮问，相继进行。占卜的结果说防合，都说近了，那么他们装载归来的日子，应当在指顾之间了【第四章】。说“遑”，说“归”，说“不远”，说“近”，只是说话的次序罢了。凡是说“我”的，是家中亲人自己说的；凡是说“女”的，是上级说的。范逸斋说：始终说的是家中亲人思念盼望等待征人的道理，尤其贵在切合他们的情意。《采薇》、《杕杜》，都是用来纪时的。毛亨既然把《杕杜》当作起兴，那么《采薇》也应当是起兴。○《笺》云：玁狁，就是现在的匈奴。《史记》：匈奴的先祖是夏后氏的后裔，叫淳维。晋灼说：尧的时候叫荤粥。彼尔维何？《尔雅》注、《说文》都写作“薾”，是花华盛大的样子。戎车，《周礼》注：兵车设有五种戎车，指戎路、广车、阙车、屏车、轻車。腓，《笺》说：应当写作“芘”。《疏》说：指依靠荫庇。《尔雅》：弓没有缘饰的叫弭，毛亨说弓反末，大概是弓梢的名字。鱼服，陆玑说是用鱼兽的皮做弓鞬和箭服。罗氏愿说是鲛鱼的皮，不对。《尔雅》：杨、蒲、柳，就是《本草》中的水杨。陆疏：杨有两种，皮正青的叫小杨，皮红的叫大杨，都可以做箭杆。所谓董泽的蒲，也叫杨柳。《说文》：柳，是小杨。朱子说：杨柳中下垂的是杨，扬起的是柳。陆奎勲怀疑《出车》是宣王的诗，引用《博古图》、《风俗通》作为证据。查《博古图》有南宫中，不是南仲。《风俗通》说诗赞美南仲，阚如哮虎，现在《常武》诗不是赞美南仲的，他自己弄错了。方就是侵镐及方的方，《郡县志》在夏州朔方县治北什蕡故城就是汉代的朔方。西戎昆夷，就是犬夷。冯复京说：在现在的巩昌秦州之地。

译鱼网中捕得鲿鱼和鲨鱼，君子有酒，既美且多。鱼网中捕得鲂鱼和鳢鱼，君子有酒，既多且美。鱼网中捕得鰋鱼和鲤鱼，君子有酒，既美且有。物品如此丰盛，真是美好啊。物品如此美好，真是齐全啊。物品如此齐全，真是适时啊【前三章都是隔句押韵，“有”音近“以”，“偕”音近“几”】

关于这首诗的义理解释，新旧说法不一，只有李迂仲的说法最为精善。《释文》将“君子有酒防”断为一句，以迎合郑玄笺注的训释，其实郑康成并没有这样断句。郑笺说：“酒美而此鱼又多”，明显是将下面三个字断为一句。将“多”归属于鱼，郑玄的意思是下章的“物”字应当指鱼。吕祖谦则认为“防”、“多”都归属于酒，而朱熹采纳了他的说法，吕氏《读诗记》、严粲《诗缉》、范处义《诗补传》都采用他的说法，因为下面三个字是承接“酒”来论述的。然而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这首诗只谈论鱼和酒，不符合赞美万物丰盛、能完备礼仪的意思，而且解释也显得支离破碎。如果按照苏氏的说法，那么与下三章衔接，又显得迂回曲折。李氏认为君子酿造酒醴以宴请宾客，而物品既美且多，不必专门说酒和鱼。家织帘认为诗意的妙处，正在于离合有无之间，不应当拘泥于文字。诗说鱼网中捕得的鱼，有鲿鲨，有鲂鳢，有鰋鲤，那么其他物品的丰盛众多也与此相称【范传】。君子有酒以宴请宾客，而物品既美且多，既多且美，既美且有，那么就能完备礼仪了。吕氏《读诗记》说：陆地产物不如水产丰盛，泽地之物不如山物繁茂，还不足以说齐全。下三章反复叹咏，归结于适时合礼，因为适时最为重要。《诗集传》说：按照《仪礼》乡饮酒礼及燕礼，前面的乐曲演奏完毕后，都间杂歌唱《鱼丽》、吹笙《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吹笙《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吹笙《由仪》。那么这六首大概都是同一时期的诗，而且都是燕飨宾客通用的乐曲。又说：《鱼丽》等篇是通晓主人的心意以赞誉宾客，就像如今宴饮时的致语之类。按朱熹依据《仪礼》认为燕飨之乐无可更改，王氏以季冬荐鱼、春荐鲔来对应，是不对的。《诗集传》说“兴也”，毛传没有这样的文字。○《尔雅》说“寡妇用的笱叫做罶”，又说“凡是弯曲的叫做罶”，所以毛传说“曲梁也”。《诗集传》说用薄木做笱而承接梁的空隙，他的说法才明确。陆德明《经典释文》疏：鲿一名黄颊鱼，大而有力，能飞，徐州人称之为扬。《释文》说黄鲿鱼大的长七八寸左右，不知哪个正确。《尔雅》鳢鲩，冯疏说：就是现在的鯶鱼。毛传称之为鲖，罗氏说鲖是另一种鱼，《本草》称之为蠡，就是现在的黑鲤鱼，道家认为它是厌胜之物。《尔雅》鰋鮎，注说：就是现在的偃额白鱼，鮎别名鲲，江东称鮎为鮧。毛传用鮎解释鰋，是不对的。

南陔这一组诗

按毛公将《南有嘉鱼》作为这一组的开头，苏氏认为这不是古法，重新定为《南陔》这一组，大概是依据《六月》的序言。朱熹依据《仪礼》的节次，将《南陔》进位以终结《鹿鸣》这一组，将《鱼丽》退到《华黍》之后，而以《白华》为开头，这是奏乐的顺序，不是编排诗歌的顺序。如果一定要依据《仪礼》来确定先后，那么如何解释周、召六诗呢？所以应当以苏氏所定为正。只是《由庚》、《崇丘》仍然沿袭毛公旧说，现在依据吕氏《读诗记》全部加以厘正。

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以奉养父母的意思【升歌三终，然后吹笙《南陔》《白华》《华黍三首诗】

按毛氏说有义而亡其辞，大概是说有辞而亡失了，自汉代以来没有人改变这种说法。贾公彦说堂上歌唱的没有亡失，堂下吹笙的即亡失了，笙歌的诗各自在一处，所以存留的都存留，亡失的都亡失。张载说：“所以亡失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施用于笙，不像歌唱那样容易习得。”他的辨析很精辟。刘敞开始主张“本来没有其辞”的说法，援引《仪礼》的文字，认为有辞的叫歌，无辞的叫笙、叫乐、叫奏。朱熹沿袭了他。然而考察《仪礼》乡射礼“奏驺虞”、《周礼》“籓章吹豳诗”、《礼记》“祭祀统下管象”，都有辞，而管籥与笙同类，怎么能说笙乐奏没有辞呢【郝敬】。即使乡饮酒、燕礼合乐的节次，鹊巢、采蘩、采苹都入笙诗，那么笙有辞是明显的。黄氏《日抄》却说“亡即无字”，“亡辞”的说法本出于毛公。按“亡”“无”相通，原本是根据文意取义，现在说“有其义亡其辞”，义是从辞产生的，如果没有辞，哪里会有义【诗缉】。《诗集传》将“义”改为“笙有声无辞”，这是夹漈举商份的说法，不能诬蔑毛公。

白华，是孝子纯洁洁白的意思

华黍，是时和岁丰适宜种植黍稷的意思

由庚，是万物得由其道的意思【歌：鱼丽，笙：由庚】

解释见南陔

南有嘉鱼，众多地罩罩捕之。君子有酒，嘉客以此宴饮而快乐。南有嘉鱼，众多地汕汕捕之。君子有酒，嘉客以此宴饮以安乐。南有樛木，甘瓠累累挂之。君子有酒，嘉客以此宴饮以安绥。翩翩者鵻，众多地来思。君子有酒，嘉客以此宴饮又思【罩，音教；乐，音教；又，字林：罩，音卓；乐，音洛；累，音追；来，音厘。又

译“古”字，古音读作“肄”；“来”字，又可在平声与去声之间通用。

译此篇序言说“乐与贤”，下篇序言说“乐得贤”，如同射箭讲究义理一样。说《驺虞》是乐于官职齐备，《采蘩》是乐于遵循法度，《采苹》是乐于不失职守，这些都是通过传播乐歌来表达喜悦之情。【严缉】南指周南。鱼中美好的、葫芦中甘甜的、鹧鸪只宿一宿的，都是比喻贤人。【补传】罩是从上面笼罩使鱼进入，汕是从下面撩起使鱼出来。【陆佃】而罩不是一种罩，汕不是一种汕，比喻举荐贤人没有固定的方法。【李解】累聚的、葫芦的，自己累聚而来；鹧鸪自己飞来，比喻贤人乐于在王朝做官。【严缉】君子酿造美酒，与他们宴饮而喜悦，使他们快乐以至于安定。燕礼所说的“以我安”，就是安顿宾客。安顿宾客之后，再行坐宴之礼，所以最后说“式燕又思”，即司正升堂接受命令，都命令君主说“无不醉”。又符合“室人入又”的意义。嘉鱼是美好的鱼。【郑笺】不必认为它是鱼的名字。烝是众的意思。【释文】思都是语助词。【孔疏】认为思念的是错误的。疏说三章一是兴，明确说明上下文的鱼和鹧鸪都是兴。按毛亨取兴都在篇首，而这里在三章说，明确说明上两章是所进献的物品，与《鱼丽》意义相同。现在《鱼丽》既然取兴义，所以遵从疏说，上下章都是兴。《尔雅》篧（助角反）叫做罩，罺（侧交反）叫做汕。李廵说：篧是用细竹编成的罩，用来捕鱼。郭璞说：汕是现在的撩罟。陆佃说就是罾。

崇丘，万物得以极其高大。【歌《南有嘉鱼》、《笙崇丘》】

解说见《南陔》。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基础。快乐的君子，万寿无期。南山有桑，北山杨。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荣。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南山有杞，北山李。快乐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德行美名不止。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快乐的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快乐的君子，德行美名茂盛。南山有枸，北山有楰。快乐的君子，怎么会不黄耉。快乐的君子，保佑你的后人。【茂音髦，耉古音矩，后音护】这是间歌的第三首。《鱼丽》能具备礼仪，就可以与贤人交往。所以《嘉鱼》说“乐”，与贤人交往能与贤人，那么贤人就被得到。所以这首诗说“乐得贤”，君子指的是当时在位的人，与《鱼丽》《嘉鱼》同类。诗歌辞藻称颂稠密重叠，意义应当属于君主。序言说得到贤人就能为国家建立太平的基础，明确是得到贤人建立它，不说贤人建立它。似乎不应当像疏说那样把君子指为贤人。诗所说这首诗应当是下级颂扬上级的言辞，大概像是回答《鱼丽》《嘉鱼》的。如同《天保》次于《鹿鸣》五篇的意义。我按诗为间歌的终章，应当有归美君主的言辞，而其所以归美，也是赞美他乐得贤人而建立太平的基础，流传无穷。每章多举山上的草木来说，兴起国家多贤才。前两章都赞美他的德行而祝他长寿，第三章似乎专言德行而说“德音不已”，那么美名无穷，长寿也可以知道了。四五章似乎重言长寿而说“德音是茂”，说“保艾尔后”，又赞美他的德行美好以安养他的后人。【解颐】那么也重在德行。沈氏守正说：虽然是赞美之辞，未尝不讽喻以惠迪感召之理，这就是盛世之雅。○《尔雅》台，夫须。陆说：沙草，可以做蓑衣斗笠。《本草》香附子就是莎草。根据罗氏说，那么《本草》所称又是别的草。夫须是沙草，不是莎草。莱，《尔雅》无文。陆玑说：草名，其叶可食。现在兖州人蒸来吃，叫做莱烝。杨，见《采薇》。杞有几种，详见《郑风·将仲子》。这首诗的杞，就是陆疏所说其树如樗，一名狗骨的。栲杻，见《魏风·山有樗》。毛传：枸，枳枸。陆疏高大似白杨，子大如指，长几寸，吃它甘美，叫做木蜜。《尔雅》楰，防梓。郭说：楸属。陆疏：其树叶木纹如楸，也叫苦楸。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

解说见《南陔》。

那萧草长得高大，零露清滴。既见到君子，我心倾诉。宴饮笑语，因此有美誉而安处。那萧草长得高大，零露浓重。既见到君子，成为宠龙成为荣光。他的德行不差错，长寿不忘。那萧草长得高大，零露湿润。既见到君子，非常安乐和乐。宜兄宜弟，美德寿考。那萧草长得高大，零露浓厚。既见到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雍雍，万福相同。【写古音湑，后同】

这首诗怀疑是诸侯来朝受赐而颂美天子的歌，所以本序不说燕诸侯，而说恩泽遍及四海。既见君子，是诸侯朝见天子。【郑笺】不是天子说诸侯。诸侯以萧草自喻，以零露比喻王泽，因此说既见天子，其心输写无留憾。【郑笺】而天子与他相接，安和笑语，欢情无间，因此有美名而可安处。【范传】这是诸侯庆幸自己遭逢，而感念上德之意。下三章都是颂祝天子的言辞。次言被天子的宠光，而四海诸侯远近大小都蒙恩厚，没有偏私，是他的德行不差错，所以都愿他长寿而不忘于心。【吕记】三言天子很安乐平易，务以德绥诸侯，是宜其兄弟。周的宗盟，同姓为先，所以举宜兄弟来说，而愿他寿且乐。

译这是欢乐啊。第四章接着说天子有赐给诸侯车马的恩典，马缰上的皮革长长地垂着，和鸾之铃发出雍雍的鸣响，君臣上下以德行相遇而成就，以礼制规范，那么万福就会共同享有【吕记严缉范传李解】。考察《觐礼》，三次献享完毕后，周王赐给诸侯车服，这就是所描述的事情。章内的“燕”字，旧本作“燕飨”，按照《毛诗序》本来没有提到“燕”，而注家认为“孔燕”是“甚燕”，意义也显得支离破碎。严华谷将“甚”改为“盛”，又不是“孔”字的正确训诂。我私下认为两个“燕”字只作“安”字解释，文义才稍微明白直截。又郑康成将“誉处”归属于天子，我私下认为本章末句用“是”来承接，乃是承蒙上文的意思，所以是诸侯承蒙恩厚而得到美誉安居。如果是天子的美誉安居，难道是因为燕乐笑语而导致的吗【苏氏张氏都不采用《笺》的说法】。○陆德明《经典释文》：萧，就是现在人所说的荻蒿【《释草》：萧即荻】，茎粗丛生，有香气，所以祭祀时用油脂涂抹它作为香料。严缉说：凡是各种蒿类，叫蘩的是白蒿，叫苹的是藾蒿，叫菣的是青蒿，叫蔚的是牡蒿，叫莪的是萝蒿，还有邪蒿、蒌蒿、蒿之类，名目不一。《尔雅》说：辔首叫做鞗革，郭璞说：就是辔靶，马缰所握持之外多余而垂下的部分叫做鞗革，所以说“冲冲”是垂饰的样子。和、鸾都是铃铛，毛亨认为和在轼上，鸾在镳上。按照《驷驖》的《笺》：戎车鸾在镳，乘车鸾在衡上，那么这里应当是在衡上。

译露浓浓地降下，没有阳光就不能晒干。安适地彻夜饮酒，不喝醉就不回去。露浓浓地降下，在那丰茂的草丛上。安适地彻夜饮酒，在宗庙里完成礼仪。露浓浓地降下，在那枸杞和酸枣树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好品德的。梧桐和梓树，果实累累下垂。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好仪态的。

前一篇写诸侯来朝，这一篇写天子赐宴。《左传》记载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设宴享乐，于是赋《湛露》这首诗，说的就是这个。关于“在宗载考”，毛亨认为夜饮一定在宗庙。根据《仪礼》疏，接受聘问在祖庙，飨食在父庙。现在举行燕礼，应当在寝宫，这大概是父庙的寝宫吧。古代没有把路寝称为宗室的，难道是飨礼结束后再行燕礼？既在庙中行礼，又加恩厚留客夜饮，所以在这里吗？再考察燕礼，宵夜时庶子执烛等语。以“则”字为文，怀疑这不是燕礼的常规。所以郑玄笺注此诗，说夜饮之礼，同姓宗室则完成，异姓则谦让而止。伏胜《书传》说：“燕私，是什么？与族人饮酒。饮而不醉，是不亲近；醉而不出，是不恭敬。”与此诗之义正相符合。陈祥道《礼书》记载族燕之礼，引用此诗及《书传》为证，并非无稽之谈。但《诗序》只说燕诸侯，或许其中有同姓者加厚礼，而夜饮也应当有。只是不应当把第三章理解为庶姓，第四章理解为二王后。露水一定要到天亮才能干，饮酒一定要到醉才停止。“厌厌”是安适的意思。君主说：“为了我的安适。”“不醉无归”，君主说：“没有不醉的。”宾客及卿大夫都说：“诺，岂敢不醉。”接着说“在丰草”，是兴起在宗庙之意。“考”是成，完成礼仪的意思。第三句说“在杞棘”，是兴起美好品德之意。草伏地而木挺立，不被酒困，所谓德将无醉。第四章说“桐椅之实离离而垂”，是兴起美好仪态之意。有美好品德就有美好仪态，说醉而不乱。黄实夫说：“上级约束下级越宽，下级自我约束越严。君主有余恩，臣子有余敬。”杞棘、桐椅均见前文。

彤弓之什

彤弓弯张着，接受后把它收藏。我有贵客，内心想要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早便设宴款待他。彤弓弯张着，接受后把它举起。我有贵客，内心欢喜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早便以币物助欢他。彤弓弯张着，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贵客，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早便以琼瑶报答他。

《诗序》说：天子赏赐有功的诸侯。《左传》记载诸侯对抗天子的仇敌而献其功，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黑弓矢千，以觉报燕，说的就是这个。范祖禹说：先王知道天下诸侯不能没有长官，所以设立方伯连帅来维系他们，有功就赐给弓矢，让他专断征伐以匡正诸夏，王室因此尊贵。不然则强凌弱，大并小，而没有制约，天子的政令有所不行，所以说彤弓废弃则诸夏衰微。吕祖谦说：所谓专征，如四夷入侵边境，臣子篡弑，不容等待回报的情况，其他则是九伐之法，是大司马的职责，不是诸侯所专断的。彤，是丹漆装饰。弨，是弓反张，指弛弓而体反，赐弓不张。受，是诸侯接受。言，是语助词。贶，是赐。内心实在想要赏赐他，不是出于外物。赏赐如果不是出于利诱就是迫于事势，甚至有早上赐铁券而晚上屠杀的，那就与内心赏赐者不同了。钟鼓，是盛大的音乐。《周礼》乐师飨食诸侯，令奏钟鼓，说的就是这个。一朝，是说早。燕或至夜，飨则礼成而止，所以以朝言之。《周礼》大行人上公飨礼九献，侯伯七獻，子男五献，按其命数而止，所以一朝可以成礼，也见王者勤于礼宾，赏不逾时。如果屯膏吝赏，至有印刓弊而不肯给予的，那就与一朝飨之者不同了。载，是举起。载之于檠，抗弓体使正。櫜，是弓衣。韬之于囊，使其色常新。藏之，是谨慎。喜之，好之，贶之，是真诚。《诗缉》说：右，通宥。《左传》王飨醴命之宥，注说以币物助欢。按《聘礼》若不亲食，使大夫朝服致之以侑币，亦如之。注云：《礼器》曰：琥璜爵，盖天子酬诸侯。严既以右为侑币，则醻也当为酬币。飨主饮宾，而诗兼言宥醻者，疑飡亦兼食也。右毛训劝，侑也是劝，所谓侑宾劝饱也。《集传》从王氏训尊以解字义，则得矣，似乎不如严说之有据，又与传合。醻，毛训报，报也宜主币，所谓报之以琼瑶，即琥瑗之属也。如果如郑笺意，以酬酢厚劝为言，是用燕礼说飨礼，恐怕非爵盈不饮之义。《周礼》司弓矢

译掌管六种弓的法度：王弓、弧弓，用来授予射穿甲革和椹质靶子的人；夹弓、庾弓，用来授予射豻侯和鸟兽的人；唐弓、大弓，用来授予学习射箭的人。疏解释说：“《周礼》中没有彤弓的名称，这彤弓必定是唐弓、大弓二者其中之一。”唐、大，是指弓体强弱的名号；彤、玈，是指弓颜色的差异。制作弓的人，都用漆来涂饰以抵御霜露，漆的颜色，只有赤色和黑色罢了。周朝崇尚赤色，所以赐弓时赤色的一把而黑色的十把，是以赤色为尊贵。《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向周王献功，周王用甜酒宴请，命令晋侯行宥礼。下面接着说防，命令晋侯赐给他弓矢。看似是先宴请后赐弓，那是另外举行飨礼，并非赐弓当天的宴请。如果在赐弓当天就举行飨礼，那就是本文所说的情况。

译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坳之中。既然见到了君子，心中快乐且有礼仪。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水中小洲。既然见到了君子，我心中欢喜。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陵之上。既然见到了君子，赐给我百朋之财。漂浮的杨树之舟，时而下沉时而上浮。既然见到了君子，我心中安宁。

南方有美好的鱼，乐于与贤人共处。南山有苍翠的苔藓，乐于得到贤人。这首诗是歌颂培育人才，也就是得到贤人的根本。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坳之中”，是说君子培养人才，就像大山培育微小的草木，能使其茂盛繁盛【昌黎】。“快乐且有礼仪”，是说贤才既然见到了君子，内心喜悦，又蒙受恩意，以礼相待【郑笺】。“我心中欢喜”，是说声音笑貌融洽【徐氏】，承接上文“乐”字而言。“赐给我百朋之财”，是说从君王那里获得的利益很多【范氏】，承接上文“有仪”而言。末章是说在见到君子之前，无所依归，成败均未可知，就像杨树之舟在水中漂浮不定。如今得见君子并培育人才，都能成就，所以我的心安然快乐【严缉】。陈氏鹏飞说：这首诗适宜在什么场合歌唱呢？大概是天子在学校行礼宴饮时歌唱吧？毛亨、朱熹都认为是起兴。○莪蒿见前文。冯疏说：陆玑认为莪蒿生长在沼泽田地，陈藏器认为生长在高冈。用诗来验证，阿是高地，沚是水中。那么沼泽田地和山冈都有莪蒿。按《汉书·地理志》贝有五种，两枚为一朋。郑玄用百朋比喻俸禄多，毛亨用沉浮比喻君王用人，都属于引申之说。

按《鹿鸣》以下都是朝廷礼乐的典章，而归结于乐于培育人才，可见周朝治理的兴盛，在于得到人才，而得到人才的根本，在于培养士人，编选《诗经》的意义深远啊。先儒将这二十二篇定为正小雅，《六月》以下为变小雅。周厉王时，小雅完全废弃，于是四方夷狄交相侵犯，中原地区衰微了。中原衰微后又复兴，所以下面叙述宣王北伐南征的事迹。

六月里忙碌奔波，战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常备的军服。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急忙行动。君王出兵征伐，以匡正王国。选取四匹黑马拉车，训练有方合乎法度。就在这六月，我们的军服已经制成。军服已经制成，行军三十里。君王出兵征伐，以辅佐天子。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头部硕大威严。讨伐玁狁，以建立大功。严肃恭敬，共同承担武事。共同承担武事，以安定王国。玁狁并不柔顺，盘踞在焦获之地。侵犯镐京和朔方，一直到达泾阳。织有鸟形图案的旗帜，白色的旌旗鲜明。精锐的战车十乘，在前面开路。战车已经安稳，时而下沉时而上扬。四匹公马已经健壮，健壮而且驯服。讨伐玁狁，一直到达太原。吉甫为万邦树立了典范。宴饮喜庆很多，接受福祉归来。自从离开镐京出征，长久地饮酒宴乐。朋友们烹煮鳖鱼，切细鲤鱼，谁在那里？是张仲，他孝顺友爱。

六月“主兵者是吉甫，采芑主兵者是方叔”，而都成为宣王中兴的美谈，所以将功绩归于宣王。毛亨认为宣王亲自征伐是不对的。王基说宣王的军队只有《常武》是亲征。第一章说出兵的原因，因为玁狁扰乱我们的王国，所以在盛夏之月忙碌不暇，奉君王之命紧急整顿。常服，指韦弁服【郑笺】。“于”是“在”的意思【郑笺本《尔雅》】。第二章说行军的善状，马匹整齐装备完备，不疾不徐，从容整肃。比物四骊，力量齐一而且毛色相同，闲之维则，马匹都合乎标准。于三十里，是行军的步度。第三章说纪律严明，将帅都严肃恭敬以从事武事。颙，大头【《说文》】。身躯修长而头部大，显示马匹高大有力。肤，指大功【毛传】。起初说匡正王国，接着说辅佐天子，再说安定王国，王国将从此永远安定，显示成功是可以预期的。第四章说玁狁盘踞在近邑，侵逼京畿，所到之处都被扰害，这就是所谓的“孔炽”。于是选拔精锐部队进而讨伐，先发制人夺取敌人的士气。第五章说大军随后跟进，战车安稳马匹健壮，追逐败兵，到达太原而返回，当时大将在那里，所以举其名而赞美他。第六章说吉甫凯旋，饮至后多受天子福祉，来归以下则是回到私室设宴【辅氏】，而孝顺友爱的张仲也在其中，所以极力描写宴饮的喜悦。张仲难道是像后世记室参军那样的随征僚属吗？○焦获，是《尔雅》十薮之一，在西安府泾阳县北，郭璞称之为瓠中，也叫瓠口，距离镐京很近，所以犬戎在骊山下弑杀幽王，就夺取了周的焦获而居住在泾渭之间【《史记》】。镐，指镐京【王肃】。方朔，指朔方，今陕西宁夏地区。泾阳，《通典》说今原州，《方舆纪要》平凉县有泾阳城，《六月》诗所说的“至于泾阳”，指此地，不是西安府的泾阳。太原，即原州，今属平凉，不是山西阳曲县的太原。《日知录》说先求泾阳所在，然后太原就可以明白了。大概玁狁从太原边境入侵，越过朔方向东

译（周宣王）在焦获一带驻牧放牧，放纵军队四处掠夺，近从镐京开始，远至泾水和朔方，都是他们践踏蹂躏的地方，这就像明朝时俺答汗越过三座受降城而在河套地区驻牧一样。吉甫用兵，应当是从焦获开始的，等到敌人奔逃溃散，他才从凤翔出发，经过宁夏，到达平凉府的原州，然后才班师回朝。明朝人搜剿河套的举动，也与此类似。注释家们都把太原当作今天的阳曲，顾炎武说：“哪有敌人从西边来，军队却向东边出击的道理呢？”这种说法不对，是必然的。至于《毛传》把镐解释为北方的地名，《集传》又引用刘向所说的“千里之镐”，以及颜师古的注疏，似乎有所依据。如今考证所谓“千里之镐”属于什么地方，没有文献可以证明，也难以据此作为定论。而镐京是国家的根本重地，焦获的敌寇近在肘腋之间，没有不被他们侵扰侵犯的，所以诗中对焦获说“及”，对泾阳说“至”，而对镐京直接说“侵”。诗中所谓“来归自镐”，大概是从太原回到镐京，接受了君王的赏赐，事情已经完毕，所以用“既”字来表述，将其置于下文，是说他在回到私邑后，与朋友们叙谈阔别之情，欢宴饮酒。又因为从京师到家乡的事情，在本诗中界限分明，所以采用辅广（庆源）的说法，并进一步阐发其义理。

译采那白蒿，在那新垦的田里，在那初耕的地上。方叔来到此地，战车三千辆，演练军队的防御与进攻。方叔率领部队，驾着四匹青马，四马整齐有序，大路车红艳夺目，竹席车帷鱼皮箭袋，马颈金钩马胸革带。采那白蒿，在那新垦的田里，在那个中乡。方叔来到此地，战车三千辆，旗帜鲜明辉煌。方叔率领部队，皮束车毂金饰车衡，八只鸾铃响叮当，穿着王命礼服，红色蔽膝光耀，佩着苍玉横珩。看那飞翔的隼，它飞上青天，也停歇在那枝头。方叔来到此地，战车三千辆，演练军队的攻防。方叔率领部队，钲人击鼓，陈列军队誓师，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深沉，整队声喧闹。愚蠢的蛮荆，竟与大邦为仇。方叔是元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部队，俘获敌酋，兵车轰隆，轰隆震天，如雷霆如雷鸣。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畏服。

南征北伐两首诗都是在班师时所作。严华谷说：《六月》的言辞紧迫，《采薇》的言辞舒缓。《六月》像是讨伐而定，《采芑》像是威慑而服。王半山说：前三章详细叙述治兵，末章赞美成功。出战的事略而不提，大概是因为宿将统领大众，荆人自行归服了。第一章说采芑必在耕治之田，兴起选兵必在练习之众，所以六军并陈。方叔来到并试验他们，以捍卫抵御敌人的方法，因而统领其众，作为将领。方叔所乘的是四匹青马，威武而壮。所驾的是金路之车，红艳夺目。所以装饰车的是，有方纹的竹簟，鱼兽皮的箭袋。所以装饰马的是，在马颔有金饰的钩，在马胸有樊有缨，而下垂的是鞗革。这是说简阅师徒而车马美盛。第二章承接上文采芑，而以中乡来说，民居在那里，田地尤其整治。兴起士卒的练习而更加精熟。上一章既已简阅其师徒，这一章于是辨别其旗物，而又皮束其毂，金饰其衡，八鸾和鸣，命服尊贵显赫，黄朱的蔽膝，苍玉的佩饰，以此彰显美好。这是说其颜行备饰而好整以暇。诸葛亮不亲戎服，羊叔子轻裘缓帶，这类情况吧。第三章乃说治兵的事由，以隼之疾飞上天，兴起士卒之猛疾奋厉。以隼之停歇在那枝头，兴起士卒之服从听号令。再说师干之试，前方叔以简阅来到，这里则大陈师旅以练习其事。于是击钲鼓以为之节，陈列师旅而誓告之，布号令示赏罚。这是明号令信赏罚的方叔，则亲自伐鼓以作士气。练习既毕，整众而退，则又击鼓喧闹，整而不乱。我军之众且练如此，足以制敌有余了。而无知的蛮荆，乃乘国家之衅，敢与大邦為仇。犹言玁狁匪茹也。方叔以元老受命，贵谋贱战，非少年轻锐以勇力争胜者。率兵往征，无亡失矢镞之费，而当讯者已执，有罪已获。于是奏防献囚而归。戎车以下，则是旋车之声。所以克敌如此之易者，由此明信的方叔，向同吉甫立功于北伐，威素著，故蛮荆望风畏服，如郭子之于回鹘，薛仁贵之于突厥，闻风先已胆破矣。按《诗》无举征伐事而言，所谓“试”，此诗前三章两言“师干之试”，明显是先期练治以习号令、信赏罚，所以三章以后遂以“明信”称方叔。《左传》楚子将围宋，使子治兵于聧，子玉治兵于蒉，盖古人用兵原有此法，而笺解释第三章以“将战”“罢战”来说，则错了。末章方才说威蛮荆事，岂有未至其地而先战的？又岂有已经罢战而反说方叔率领执讯获丑的？盖以宿望之将率领练治之兵往而擒治其党，未曾战也。若何黄如谓宣王命方叔举行三年大阅之礼，事毕而忽有蛮荆动，即命征之，这实在不对。诗意是因南征而治兵，非因治军而南征。治兵也不必说大阅，大阅是特行典礼，不容牵混。《诗》从集传为兴。《诗》言“芑”者三：“毛以为丰水有芑”为草，“维糜维”为谷，此诗“采芑”为蔬菜。补《传》

译《诗缉》认为“新田、菑亩、中乡”不应指代蔬菜，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李迂仲怀疑谷物不宜称为“采”，何〇子说：“《桑中》篇有‘采麦’，麦也是谷物。”怎么能说芑不可以采呢？戴东源在《车説》中说：“軧就是《考工记》中的‘帱革’，即把皮革染红后覆盖在车毂上。只有长毂才全部装饰，大车的短毂则没有装饰，所以毛亨说‘长毂的軧是红色的，并用带子束紧’。”《疏》将軧解释为长毂的名称，这是错误的。查《考工记》注解说“帱负干者”，大概是取皮革与车毂相配合的意思，所以《说文解字》中“軧”有时写作“防”，其余内容都见于前文。

译我的战车已经修治，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驾车前往东方。田猎的车子已经完好，四匹公马十分肥壮。东方有茂盛的草场，驾车前往那里行猎。这位君王去行苗田之礼，选拔士卒喧哗喧闹。树立画有龟蛇的旐旗，设置牦牛尾的旄旗，在敖山之下搏杀野兽。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诸侯来防同络绎不绝。决拾已经佩戴整齐，弓矢已经调和适宜。射手们已经集结，帮助我堆积猎物。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边的骖马不偏斜。驾车不失驰骋的法度，射出箭矢如同椎破物体。马鸣声萧萧，旌旗悠悠飘动。步兵和车夫不惊扰，太官的厨房不充盈。这位君王出征，有号令而没有喧哗。确实是位君子，真正取得了大成。

吉日正值戊日，已经占卜已经祈祷。田猎的车子已经完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壮。登上那高大的山丘，跟随那成群的野兽。吉日正值庚午，已经挑选我的马匹。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公鹿众多。沿着漆水沮水，是天子的所在。广阔平坦的原野，野兽众多而且肥壮。有的疾走有的缓行，有的成群有的成对。全部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安乐。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挟持我的箭。射中那头小母猪，杀死这头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上甜酒。

北伐南征之后，因而整饬两京，申明军政。大概是因为长期松弛之后，武功久已废弃，朝会之礼不行。宣王奋然图治，革除弊政而建立新政，气象为之一新。所谓今日又见到司仪的威仪，所以说这是复古。《车攻》虽然说的是田猎，但主旨在于会合诸侯。前三章都是预备田猎之事，其实是先会合诸侯而后田猎。第一章说车子坚固整治而马匹齐力，驾着四匹公马前往东方，还没有说往东去干什么。第二章说坚固整治的车子，都是田猎的车子，已经完好。四匹公马高大充实，又非常肥壮，因为东方有茂草之处，将驾车前往行猎，还没有说行猎在什么地方。第三章说将去行苗田之礼，而有司选拔士卒，树立旐旗等待在敖山之下搏杀野兽，大概是因为还没有会合诸侯，所以田猎之事稍有延迟。第四章于是说会合诸侯之事，诸侯驾着那神采奕奕肥大的四匹公马，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来会合诸侯，络绎不绝，那么六服之地都来朝见。第五、六两章说既已会合诸侯，于是率领他们田猎，从而展现射御之美。钩玉制成的决，皮制的拾，已经比次而顺利。弓的强弱，箭的轻重，又和调而适中。射手从诸侯以下，都同心协力而射，以助天子获禽，如同堆积起来共同举起。当时天子驾着四匹黄马的车，而两边的骖马不偏斜，那么驾车优良而得舒疾之中。驾车者不失驰骋的法度，而箭发出就中，如同椎破物体，那么射箭精巧而见巧力之全。说天子的威武如此，那些跟随狩猎的诸侯不过是帮助我堆积猎物罢了，这是诗人的志向。第七章说田猎之事完毕而军行静治，禽兽虽然多，天子只取三十只，所以说太官的厨房不充盈。第八章说大礼完成而德业并建，有号令而没有喧哗，那么始终静治。既在东都会合诸侯行猎，又在西都举行大搜之礼以祭祀，开始以飨宴告终，所谓谨慎细微而接下。第一章说以戊辰刚日祭马祖而祈祷，田车好而四马肥壮，可以登上大阜而跟随野兽的群众，这大概是祈祷之辞。第二章说过了三天庚午，已经挑选马匹，于是看野兽聚集，母鹿公鹿最多之处，莫过于漆水沮水之旁，于是驱赶野兽到天子所在。第三章既到那里，那么广平的原野，野兽之大者很多，有的疾走而儦儦，有的缓行而俟俟，有的三人为群，有的二人为友，又驱赶野兽顺左右之宜以安待王射。已经驱赶野兽顺左右之宜，王于是张弓挟矢而射。小母猪难中，则发出而中；大犀牛难制，则发出而毙。所得既多，则作为俎实，进于宾客而斟甜酒，行飨礼乐之事，也行乎其间了。吕记《车攻》《吉日》都以搜狩为言，为什么呢？大概搜狩之礼所以见王赋之恢复，所以见军实之盛，所以见师律之严，所以见上下之

译情态如此，是用来展现治理周全的，想要明白文王武王的功业，通过这些就足以观察了。蒋氏推测说：《车攻》一诗防范诸侯，其礼仪重大；《吉日》一诗专门谈论田猎，所以这两首诗的文辞，其气象的大小详略自然不同。○《一统志》记载：敖山位于开封府郑州河阴县西北二十里。《书传》说：漆水和沮水是两个水名，也叫洛师，古代所说的就是冯翌提到的洛水。冯氏疏解：漆水就是洛水，与扶风杜阳的漆水不同，但不应当把沮水也并称为洛水。现在查考《方舆纪要》：洛水向南流经洛州南中部县东面，而沮水注入其中，又向南流入西安府耀州境内，经过州西，又向南与漆水汇合，那么《书传》本来就没有错误。只是《绵》诗中“自土沮漆”，指的是它们的上游，并非汇入洛水的那段水流。这可以决断于《卫风》中“芃兰”的《毛传》以及“拾遂”的解释。《集传》说：“用皮革制成，戴在左臂上，以便射中目标。”《谷梁传疏》说：“宗庙、宾客、君主的厨房都各用十只，所以说天子取三十只。”《曲礼》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尔雅》说：“雄鹿叫麚，雌鹿叫麀。”罗愿说：“兕重达千斤。”有人说：“兕像牛，犀像猪。兕色青而犀色黑，兕有一角而犀有两角，以此作为区别。”

译大雁在飞翔，羽翼肃肃作响。这位使者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连及那些值得怜悯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大雁在飞翔，停歇在沼泽中央。这位使者筑墙，百堵墙垣都建起。虽然辛勤劳苦，最终使百姓安居。大雁在飞翔，哀鸣声嗷嗷。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说我辛勤劳苦。只有那些愚昧的人，说我宣扬骄奢。

这首诗的义理，应当依据本义，即“之子”指使者。说使者在外奔走，如同大雁飞翔，羽声肃然，身体劳累。首章是慰劳使臣，奉命安抚，连及值得怜悯的人，鳏夫寡妇都得到依靠。吕氏《诗记》说：“爰及，是不遗漏的意思。”二章是安定聚集的使臣，既招徕流散的人，便让他们停驻在那里，为民营建宫室，如同大雁停歇在沼泽。使臣虽然辛勤劳苦，但百姓最终得以安居。三章哀鸣嗷嗷，是兴起已作歌。韩诗说：“劳苦的人歌唱他们的事情。”明智的人了解我，说我奉君命安定流民，不畏惧勤苦；愚昧的人不了解，说我喜好兴役动众，是宣扬骄奢。吕氏《诗记》说：“这不是因为不了解而怨恨，而是深深感叹知心的人少。”当时君臣对百姓的恻隐之心如此深厚，这就是中兴的原因吧？三章都是起兴，以末章为比喻的说法是不对的。《毛传》说：“一丈为版，五版为堵。”《郑笺》引用《春秋传》：“五堵为雉，雉长三丈，那么版长六尺。”韩诗说：“八尺为版。”

夜到了什么程度？夜未尽，庭燎发出光芒。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将将。夜到了什么程度？夜未止，庭燎光亮闪烁。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哕哕。夜到了什么程度？夜将晨，庭燎有光辉。君子来到此处，且看他的旗帜。

这是宣王勤于视朝，惟恐迟到，而左右大臣设言以述王之意。诗人恐其勤始而怠终，所以说“因此以此箴规”，其实都是赞美之辞。《郑笺》说不正鸡人的职守，而问夜早晚，这是颠倒衣裳的意思，是讽刺而不是箴规。《补传》说视朝渐晚，前可美，而后可箴规，说法尤其破碎。大概前后都是极形不安于寝的意思。未央，未渠央。《疏》说：“前限未到之辞。”陶潜诗：“寿考豈渠央。”毛以央为旦，朱以央为中，都不如《郑笺》之义。未艾，夜漏未尽。比未央为已迫。《左传》：“国未艾”，向晨辨色时也。庭燎之光，始然而有光。晣晣，光渐小。有煇，天欲明而烟光相杂。故于来朝之君子，始则鸾声将将，大而远闻；继则哕哕，徐而有节；至向晨而不但闻其鸾声，且见其旗帜，则迫不容缓。三章一节，一节诗之妙于形容。厥后宣王宴起至烦，贤后脱笄，诗中岂已见其微？《周礼》司烜氏：“凡邦之大事共蕡烛庭燎。”注：“蕡大也。树于门外曰大烛，于门曰庭燎。”礼书在手曰烛，在地曰燎

那浩大的流水，朝宗归于大海。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停歇。唉，我的兄弟，邦人诸友，没有人肯念及祸乱。谁没有父母？那浩大的流水，水流汤汤。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高扬。念及那些不循正道的人，时而兴起时而行动。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飞翔。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就会兴起。

沔水规，宣王规其听谗言而诸侯携贰。一章言沔然流满之水，必归于海；翕然疾飞之隼，必止于林。兴，诸侯皆敬事天子，则长享太平，乱萌不作。乃今同异姓之诸侯，无有恐其乱而念之者，纵不为天下谋，独不贻父母忧乎？莫念乱就是不敬。诸侯莫肯念，则王当念。二章言水之朝宗者，今且汤而无所归；隼之载止者，今却飞扬而不知止。那些不循正道的人，也有汤汤飞扬之意，时而兴起时而行动。下经所谓谗言兴。我故念之而忧，不能止而忘。我心忧，则王更当忧。三章言所以致乱者，非他，谗言而已。今之诸侯诚如飞隼率中陵。那些造作诈伪之言的人，难道不稍加惩戒吗？盖谗言之兴，始于讹言。讹言非即谗言，故以民别，当时檿弧箕服之谣即讹言。而实由我友不敬致之。诚能各自谨守侯度，谗言何自兴？但劝勉我友之敬，而所以规王者切。按宣王承积衰之后，赫然中兴，意在求治，所以责诸侯者太峻。而宵小喜事之徒，为之构陷衅端，如鲁嫡之废，杜伯之死，皆谗言兴而诸侯携贰之证。首章之兄弟邦人诸友，末章的我友，传笺皆以诸侯言之，恰当。不斥王而责诸侯，所谓规。

鹤鸣于九皋，声闻

译在野外。鱼潜藏在深渊，有的停歇在水中小洲。喜爱那园子，那里种植着檀树，树下堆积着枯叶。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制作磨石。鹤鸣叫在深泽，声音传达到天上。鱼停歇在水中小洲，有的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子，那里种植着檀树，底下长着谷木。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谷”字从木部不从禾部】

译鹤鸣教诲宣王，序文下面没有说教诲的内容，笺注认为是教导宣王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第一章说鹤鸣叫在曲折深远的沼泽中，声音传遍四方田野，比喻贤者虽然隐居，人们都知晓他。【郑笺】鱼的习性是水冷则逃入深渊，水暖则出现在浅滩，比喻贤者在世道混乱时隐居，在政治清明时出仕。【郑笺】园中有檀树而下垂的是枯叶，说之所以喜爱那个园林，是因为所种植的都是良材，那些委顿下垂的不过是败叶罢了，比喻录用有用之人而摒弃无用之人。石头虽然质地粗糙，可以借用来磨砺，说“他山”是指疏远之处。【疏义】比喻疏远之地的粗材也没有可以抛弃的。第二章申述第一章的意思而义理更进一步，鹤鸣叫在沼泽中而声音直达上天，则声音响彻朝廷，这是天民大人的流辈。鱼在浅滩而又潜伏在深渊，是已经出仕又退隐，难以进取容易退却的士人。园中檀树下不让恶木滋长，所谓崇尚贤者而贬抑小人。【郑笺】他山的石头不仅粗糙地用于器物，而且可以精细地用于玉石，所谓有用贱之物来治理贵之物，用丑之物来美化好之物的道理。【王符】不应当以世族门第来论人。按照《集传》以首二句为真诚不可掩盖，次二句为事理没有固定所在，次三句为爱应当知道恶，末二句为憎应当知道善，解说义理非常精妙，然而毛亨、郑玄的说法也应当有所承袭，所以遵从旧说，全诗都属于隐语，应当从《集传》这样说。○《相鹤经》说鹤是阳鸟，却游于阴地，陆佃说鹤性警觉，白露降下流在草上，点滴有声，就高鸣互相警戒。《韩诗》说九皋是九折之皋，《楚辞》注说沼泽曲折的地方叫皋，《集传》说山谷【缺】

虞东学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七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祈父之什

祈父，我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移去忧患之中，没有停止居住的地方？祈父，我是王的爪士，为什么把我转移去忧患之中，没有底止的时候？祈父，确实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转移去忧患之中，有母亲主持饮食【牙音吾】

卫士从军，怨恨这不是他们的职责，斥责祈父而不斥责王。这是诗人的忠厚，序者推究其意，而认为是讽刺宣王。先劝诫，其次规劝，其次教诲，然后讽刺。编排诗的次序如此。前二章责备司马不当，以王的爪牙而远从征役，使他们调发无常，处所也没有停止，这是时势。后一章责备司马不体恤下情【辅氏】使得已经随从征伐而母亲主持饮食之事，自伤不能供养【笺以孤子立说就牵强了】转移也【郑笺】恤，忧患也。呼唤他而不闻，于是以不聪明明责他。先说王，后说母，先公后私，说公私都不方便。按祈父这个官职不见于《周礼》，郑玄引用《尚书》，若畴圻父，祈字写作圻，《左传》也写作圻，大概职掌封圻兵甲，所以传文说司马也。笺注说六军之士出于六乡，法度不取于爪牙之士，又说司马的属官有司右，主管勇力之士。疏文说：夏官虎贲氏，其属官有虎贲八百人，驻扎时守卫王宫闲地，王在国都则守卫王宫，国家有大变故则守卫王门，司右虎贲连官，虎贞既然是宿卫，那么司右之类也是宿卫了。按宣王初年政治清明，又有吉甫、方叔、召虎之类作为将帅，所以所在之处都能克敌。晚年政治衰老，人才凋谢，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谗言肆意兴起，诸侯离心离德，还仍然穷兵黩武不休，不能调发外兵，以至于撤除卫士去服役。千亩之败，就是由此而来的。所以传文以羌戎为败战来说，大概是指三十九年败绩于姜氏之戎。《诗缉》说：此诗作于未败之前，所以只说没有停止居住的地方，有母亲主持饮食。我按严粲的说法极当然，军士的心如此，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

皎皎白驹，吃我场中的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朝。所谓那个人，在哪里逍遥。皎皎白驹，吃我场中的藿，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夕。所谓那个人，在哪里做嘉客。皎皎白驹，光彩地来思，你公你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勉力你的遁思。皎皎白驹，在那空谷，一束生刍，那个人如玉。不要珍视你的音信，而有远隔之心【侯防隔韵】

贤者离开国家，大夫想要留住他，不能，于是与他诀别的言辞，辞意缠绵缱绻，那个人的贤德，隐隐可以想象，而王不能任用贤人，也已经显现了，所以说讽刺。前二章都表达想要留住的意思【郑笺】皎皎白驹，比喻贤者有洁白的德行【补传】于是依托白驹而言，希望吃我场中的苗藿，我为拴住系住它而延引朝夕，纵然不能久留，得款待今日也足够了，所以想象其人，愿他来这里逍遥而做嘉客【严缉】伊人指不在此而想象的称呼，旧说贤者来访于己是错误的】第三章承接上文说，如果肯来这里做嘉客，光彩地有荣宠，而白驹终究不能拴住系住，于是知道他必定离去，而与他诀别说：“如果你做公侯，难道还有安逸快乐的期限【严缉】现在得以优游遁去，难道不能长享安逸快乐吗？慎勉云者，犹如今人言珍重。第四章说贤者远遁空谷，所乘的驹不必吃场苗场藿，新刈的青刍而已【严缉】大概淡泊自安，而那个人的德美如玉，已经邈远而不可亲近了【集传】又告诫他说：“入山之后，愿得音问常通，不要遽然弃我而有远隔之心。”盖绝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