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东学诗卷七

译心中仍存有期望，因此格外表达其绸缪爱惜之情，以讽刺当时统治者不能任用贤才。仔细体味《诗经》的含义，这是比兴而非铺陈直叙，《传》和《笺》说贤者骑着白驹离去，似乎也不必如此解释。“公尔侯”一句，毛亨的训释未能融会贯通，现在采纳严缉的说法。

译黄鸟啊黄鸟，不要栖息在谷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地方的人，不肯善待我。我要回去，回到我的邦族。黄鸟啊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地方的人，不可与他们明辨是非。我要回去，回到我的众兄弟那里。黄鸟啊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地方的人，不可与他们共处。我要回去，回到我的众伯叔那里。我走在野外，遮天蔽日的是臭椿树。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这里居住，你却不肯收养我。我要回到我的邦国和家庭。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苦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这里暂住，你却不肯收养我。我要回去，思念着回归故土。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葍草。不念旧日的姻亲，却去寻求你的新欢。成就你的目的并非因为富有，只是因为你另有所爱罢了。

这两首诗都是关于嫁到异国却得不到庇护的诗篇，前一篇是得不到邦人的庇护，后一篇是得不到亲戚援手的庇护，大概是安定集居的政治松弛了，而和睦姻亲、互相庇护的风气疏远了。这是《诗》所讽刺的内容，说黄鸟不要留恋这里的粟、粱、黍，而聚集在谷、桑、栩这些恶木上，兴起我不应当留在这里吃饭。然而说“我的粟、我的粱、我的黍”，并且反复告诫说“不要”，意思是禁止它们，义理也很明确。不肯善待我，是不以善意相待；不可明辨，是不可与他们争论是非。不可共处，那就不能在这里住上一天。当时一定有人施加蛮横无理的行为，所以他的话这样说。邦族、诸兄、诸父，不过是说父母之邦罢了。我走在野外，臭椿这种恶木还可以休息，蓫、葍这些恶菜还可以采摘，而姻亲旧好却不愿收养我。长久居住而不被容纳，暂时住宿也不被顾念，那么这里哪里可以待呢？只有回归故国罢了。姻亲之间相处，是因为穷困时互相收容，困顿时互相庇护。现在却抛弃旧情图谋新欢，完全没有收容庇护的意思。纵然不肯收养我，确实不足以得到富贵，只是被人感叹诧异罢了。这两首诗都应当作为起兴来看待。谷字见前，栩就是栎树，庄子说不中用的木材，所以都把它们当作恶木。郑玄笺注说：蓫，就是牛頽，即《尔雅》所说的藬，现在叫羊蹄，像萝卜但叶子长而红，可以做菜。陆德明说孙炎认为是车前草是错误的，《尔雅》说葍就是防，又说藑茅的防叫一草。陆德明也说也叫藚，它的根是白色的，饥荒年份可以充饥。

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幽深的南山静谧深远。房屋像竹丛一样紧密，像松树一样茂盛。兄弟和睦相处，彼此友爱，不要互相算计。继承先妣先祖的基业，建造百堵高墙，门开在西南方。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居，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交谈。捆扎得牢固结实，敲击得咚咚作响。风雨得以排除，鸟兽得以驱赶，君子得以安居。屋檐像人踮脚站立一样高耸，像箭羽一样整齐，像鸟翼一样展开，像锦鸡一样飞翔，君子得以登临。庭院平坦宽敞，厅堂高大明亮。正厅宽敞，侧室整洁，君子得以安宁。下面铺着蒲席，上面铺着竹席，于是安然入睡。睡醒之后，于是占问我的梦境。吉梦是什么？是熊和罴，是虺和蛇。大人占卦说：熊和罴，是生男子的吉兆；虺和蛇，是生女子的吉兆。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红色的蔽膝，光耀夺目，成为室家君王。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包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不骄不躁，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带来灾祸。

朱熹《诗集传》说：周厉王被流放到彘地，宫室毁坏，周宣王重新建造宫室，建成后举行落成典礼。朱熹《本义》说：知道《斯干》是考室之辞，那么全篇的意义就简单明了了。似续妣祖，郑玄认为妣是姜嫄，祖是先祖，续是已经建成宫庙，欧阳修驳斥了这个说法。各位儒者都尊崇他的说法，以我看来，郑玄的笺注是对的。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为先，《绵》这首诗就可以看出来。本诗说似续，特别指出是妣祖，意义已经很明显，怎么能用笼统地继承先人基业来解释呢？先妣后祖，只有周朝是这样。《周礼》守祧奄有八人，郑玄说天子七庙，加上姜嫄共为八庙，怎么能说姜嫄没有庙呢？《诗》只是倒装文字以协韵吗？一般人追述先世，没有倒叙祖妣的，现在把它编入乐章以协韵而倒置先世的称谓，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圣人难道还会采纳吗？反复思考，没有可以改变郑玄说法的，只是郑玄把筑室解释为筑燕寝，又把第四、五章分别承接庙寝，确实像欧阳修所批评的，文意散乱杂乱。我的意思是第二、三章都说作庙的事，第四章说路寝，第五章说燕寝，每章结语或是颂扬或是祈祷，不只是第六章以下是颂祷。第一章说地势的壮观，则临水靠山，基础深厚，则像竹丛一样密集，缔结广阔，则像松树一样茂密，兄弟和睦而不互相图谋，这是祈祷之辞。第二、三章说作庙，举出姜嫄后稷，那么八祧就都统括在内了。筑室百堵，是说庙都有室，室都有墙，说百堵是表明其多。西南其户，是说庙在朝廷的左边，《小宗伯》职掌说：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注解说

译都是夹在治朝之间的，就是这样。宗庙都坐北朝南，所以门开在南面；庙外通往朝廷的门在宗庙的西面，所以门开在西面【旧说认为举西南来概括东北是不对的】。“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的意思是，宗庙必定有寝宫，在宗庙中举行燕礼，所以有居住、谈笑的事情，也因此用来作为颂美之辞。“约之椓之”，是建造庙室的意思。《诗经·大雅·緜》中“缩板以载”是建造宗庙，“翼翼”说的就是这件事，风雨排除，鸟害驱除，那么宗庙建成，宏大、坚固、细致【郑玄笺注】。“君子攸芋”，是说由君子扩大并翻新它【朱熹本义】，这是颂美的言辞。“阁阁”，《尔雅》说：“短木桩叫杙，长的叫阁。”现在筑墙的人，每束一块版，必定用两根长木桩贯穿它的两端，使它不晃动，这就是所谓的“阁阁”【古义】。旧训“歴歴”不详。“芋”意为大，毛亨传、文颖、滨谓君子居住在那里，所以显得尊大，他们的说法不够融贯，现在采纳欧阳修的见解。第四章讲路寝之美，它的大势严整端正，像人肃立致敬一样；它的棱角整齐，像箭急行而直一样；它的栋梁高耸，像鸟警觉而振翅一样；它的屋檐华丽而轩昂，像锦鸡飞翔而矫健其翼一样【集传】。因此颂美说：君子登上这路寝的堂屋听政，那么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第五章讲燕寝之美，它堂下的庭院平整端正，它室内的柱子高大且直，它向阳的正寝明亮开阔，它幽静的深处深广而安适。又颂美说：君子进入这燕寝的室内休息，那么阴谋闭塞而不兴起，盗窃乱贼而不作乱。第六章承接上文燕寝建成而安居的意思，那么席子齐备而寝居安适，于是叙述其梦兆有吉兆以引起下面三章的意思，都是颂祷的言辞。大概居室的喜庆，没有超过子孙繁衍的，所以第七章讲占梦的事，而以男女的祥瑞应验熊罴虺蛇的占卜。第八章讲在这室内出生的男子，让他睡在床上以尊崇他的身体，给他穿上衣裳以盛饰他的服饰，给他玩弄玉璋以崇尚他的德行，从他哭声之大，知道将来会佩戴朱芾而成为君王，说室家的人都能保有他们的室家，有的成为天子，有的成为诸侯。第九章讲在这室内出生的女子，让她睡在地上以表明坤顺，给她穿上裼衣不使身体裸露，给她玩弄纺砖以习练她所应做的事，将来没有可讥讽之处，没有可非议之处【毛亨传】，只议论酒食而不给父母增添忧愁，这就是所谓在中馈贞吉。上承祖先，中睦兄弟，下衍子孙，尽居室的人而颂祷的意义，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临水面山，虽然像是纪实，但诗以山水发端，毕竟是兴而非赋，所以从毛亨之说。○严华谷说：镐京在上林苑中，这里所说的“干”必定是镐水之旁。毛亨认为是涧水是不对的，查《易经》“鸿渐于干”，郑玄注为大水之旁，这里也应当像《易经》注那样。字书“芋”本音虚，其别音预的，是东方朔所说的关中土地适宜种姜芋。说经家都以别音为正，音转怀疑毛亨训大为非误。笺注说：莞是小蒲做的席子，查《尔雅》莞苻离，注说现在西方人叫蒲为莞，蒲又防莞，注也说也是莞属，纤细似龙须。可以做席子。释文说：丛生在水中，茎圆。江南人用它做席子，形似小蒲，而其实不是。据此，那么防莞与苻离，各种说法不同。《说文》：簟，竹席。《方言》：宋魏之间叫笙。《周礼》：大卜掌管三种占梦的方法，一是致梦，二是觭梦，三是咸陟。占梦，占六梦的吉凶，一是正梦，二是噩梦，三是思梦，四是寤梦，五是喜梦，六是惧梦。季冬聘请王梦，献吉梦给王，王拜受，于是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尔雅》：罴像熊，黄白花纹。防云：有黄罴、赤罴，比熊大。陆佃说：虺像蛇但小。俗语说：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不是防所引的蝮蛇。

译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黑唇牛。你的羊回来了，它们的角密密挤挤。你的牛回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润泽。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池水。有的躺卧有的嬉戏，你的牧人回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的羊，你的祭牲就齐备了。你的牧人回来了，带着粗柴和细薪，带着母畜和公畜。你的羊回来了，健壮谨慎，不亏损不崩散。用手臂指挥它们，全都来到并进入圈栏。牧人于是做梦：“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卜说：“众人变成了鱼，这预示着丰收之年；旐旗变成了旟旗，这预示着人丁兴旺。”

宫室废弃而重新修建，于是有了《考室》这首诗；牧养的职责废弃而恢复，于是有了《考牧》这首诗。陈氏说：牧，是蓄养牲畜的牢圈。黄实夫说：因为牧养之事有成，而作颂祷之辞。如果只是泛泛地说牧事有成，那么赞美就可以了，怎么能说是“考”呢？篇中所说的“你”，都是指牧人。郑玄笺注认为首章两个“你”字指君王，不对。第一章是说牧养之事有成而牛羊众多，各得其所。羊喜欢成群，每群就有三百只，不知道有多少群。牛中高大而黑唇的有九十头，其他的不可胜数。只见它们聚集在圈栏里，羊角密密挤挤，牛耳湿润润泽。先说羊，是因为羊争先恐后且怕露水，它们回来通常比牛早。说“来”，是为了显示圈栏的建成。这是说它们在圈栏里的时候。第二章则是说在外游牧了，下到山陵饮于池水，躺卧嬉戏则各自舒适，没有惊惧。而牧养的人拿着雨具，带着干粮跟随牛羊，之所以顺应它们的本性而繁衍它们，所以毛色各种都有三十种，祭祀的牺牲于是齐备，随取随得。第三章承接上一章，带着粗柴细薪，是游牧；区分母畜公畜，是分别群队。这都是牧养的方法。贾思勰说：羊性喜欢争先欺凌，不谦让，现在都健壮地向前，就知道全群没有病损消耗了。直到日暮回来，用手挥动它们而全部聚集在圈栏里，又是如此驯服听从人。只说羊，是因为羊容易损耗败坏。第四章托梦来表达颂祷，也是落成时的致辞。前面说“你的牧人”，是牧养牛羊的人；这里说“牧人”，则是掌管政事的官员。众人变成鱼，是众人众多。旐旗变成旟旗，是看见旐又看见旟。鱼众多是万物盛多的象征，所以预示丰年。旐旟是用来聚集众人的，所以预示人丁兴旺。人丁兴旺，国家的喜庆，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作为颂诗。郑玄笺注认为众人变成鱼是捕鱼，朱熹集传认为众人鱼旐旟是梦的变化，都过于穿凿，现在遵从毛亨的释义。《读诗记》说：《斯干》《无羊》，都是宣王初年的诗，却排在讽刺诗之后。为什么呢？大概宣王晚年虽然怠于政事，但中兴周室的大德，怎么能因此被掩盖呢？所以又取这两篇来结束。宣王的《大雅》有赞美没有讽刺，《大雅》说的是大体。论其大体，宣王确实是一代的贤君。查考宣王中兴，就有《无羊》这首诗；卫文公中兴，就有《騋牝》的咏叹。大概凋敝之后，以富庶为先。但必须持盈守成，如《鳬鹥》《已醉》所说，那么富庶的规模，可以永世。汉朝时街巷有马，田间成群，可谓富庶了。武帝依仗它，而土木工程、军队、神仙、祈祷祭祀相继兴起，海内空虚耗损。宣王大概不至于这样，但晚年不能善终，也是持盈的意思少了。现在这两首诗的结尾多夸饰，谷梁氏所谓“震惊他”的，离《鳬鹥》《已醉》远矣。钱饮光说读《无羊》而知是盛世的终结、衰世的开始，也是考察时势观察变化的通达之论。

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忧愁心如焚，不敢戏言。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鉴戒？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平之事如何？天灾接连不断，祸乱很多。百姓言语不善，竟然不惩戒叹息。尹氏太师，是周的支柱，掌握国家的平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幸啊昊天，不要耗尽我的师旅。不亲身参与，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要欺骗君子，使政事平易停止，不要使小人危险。琐碎的姻亲，不要给予厚禄。昊天不公，降下这纠纷。昊天不惠，降下这大祸。君子如果来到，使民心安定。君子如果平易，厌恶愤怒就会远离。不幸啊昊天，祸乱没有定局。每月都发生，使百姓不安。忧愁心如醉，谁掌握国家大事？不自己执政，最终劳苦百姓。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项粗大。我瞻望四方，局促没有驰骋之地。正当你作恶，互相指责矛头。既然平易快乐，如同互相酬答。昊天不公，我王不安。不惩戒其心，反而怨恨其正。家父作诗，以探究王室的纠纷。改变你的心，以养育万邦。

译反。第四章“信”音同“申”。第五章“届”音同“戒”，“阕”音同“苦穴反”，“去声与入声相通”。魏伯子说：这一章分为四韵，精妙。第六章、第九章都是平声与去声相通。第十章“邦”音同“古博上反”。

译这首诗原本是为了讽刺周幽王时期的动乱，其根源在于尹氏。追究尹氏的罪恶，在于他处事不公而任用小人。严缉认为全诗都是在劝谏尹氏，所以不避讳自称其字。邹氏认为吕氏记载说诗篇结尾归结于君王的心意，这是不对的。第一章说南山是国家的瞻望所在，就像师尹是百姓的瞻望对象一样，然而山石峥嵘高耸，尹氏却声势显赫，开篇便见其不公。我心中忧虑，内心焦灼如焚，不敢以谈笑的方式进言。第九章所说的“正”，就是指不敢戏谑谈笑，也就是不敢不以正道相告。如果认为是因为畏惧威势而不敢说话，那就与全诗的主旨相违背了。国家已经彻底败坏，为何不加以鉴戒？“既”是表示已然之事的词，推测是举共和以前的历史作为鉴戒。这一章大概是总述创作这首诗的原因。认为这是东迁之后的诗固然没有根据，但如果虚拟未来的事情，文义也不应当如此。第二章说山中草木丛生，还有茂盛的果实，可见山上的生物生长均衡。师尹执政却不公平，这该怎么办呢？如今上天在上方发怒，重重地设防以制止动乱；百姓在下方怨恨，聚集起诽谤的言论。师尹却不加惩戒，只是叹息，绝无后悔畏惧之意。他所担任的是什么官职，却如此懈怠。第三章于是说尹氏实际上是太师，是王室的根本，秉持着权衡的标准，应当维持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至于迷乱，这是他的职责。如今却不顾天象的变化，肆意行事不公，难道适宜长久占据高位，使我众百姓穷困吗？这是严厉责备的话。第四章说不公平的原因，在于疏远君子而任用小人。不亲自处理政务，是第六章所说的“不自为政”。百姓不信任，是第三章所说的“使百姓最终迷乱”。大概是畏惧亲自处理政务，必然导致委任小人；想要委任小人，必须先诬陷防备君子。不知道国家并非没有老成之人可供咨询，并非没有贤能之人可供任用，只是不去咨询、不去任用罢了。不要诬陷君子说他们不堪任用。那些小人，应当平心静气地罢免斥退他们，不要偏信这类人而危害我们的国家。如今这些琐碎之人，难道不是你的姻亲吗？这些都是足以危害国家的小人，千万不要让他们占据要职而享受厚禄。这是严厉告诫的话。第五章说由于小人竞相进用，导致昊天震怒，不遵循常道，而降下这穷极的动乱；不顺其轨道，而降下这乖戾的变故，所以对你的警示很深。想要挽回天心，只有任用君子。如果已离去的君子幸运地到来，那么百姓就不会迷乱，动乱之心就会平息。如果君子到来而平抑其心，那么恶怒就会远离，而会有美好的言论。所担心的是君子不来，如果来了就没有不平之事了。这是深切期望的话。既责备又告诫，随即又期望，反复恳切，这就是所谓“式讹尔心”的意思。第六章说你终究不顾天象的变化，使动乱没有止息，就像月亮初生而逐渐盈满，百姓怎能得到安宁呢？因此忧虑得像醉酒的人那样沉昏不醒。试问国家的法度纪纲，谁在主持完成？而不亲自处理政务，一味任由小人长期困扰我的百姓。这与下一章都是忧虑动乱的话，而这一章说动乱没有平息的时候，第七章说动乱没有不发生的地方，所以即使驾着脖子粗大的四匹公马，也局促不安而没有可去的地方。第八章说你的罪恶正盛，人们看你就像矛戟想要挺出一样。如果能回归公平，共同归于和悦，那么上感下应，就像宾主相互酬答一样，又有什么动乱不能消除呢？这是重复警戒而勉励劝告的话，所谓一篇之中三次表达心意。旧说认为是小人反复无常，失去了其义。第九章说由于师尹不公，所以昊天不公，即上天不常不惠；由于百姓不安宁，所以我王不安宁，即上天大乱大戾。然而你的心还不加惩戒，反而怨恨别人的规劝，那么你的罪恶终究会兴盛。第十章说你虽然怨恨正直的人，我终究不敢戏谑谈笑，所以创作这首诗来追究王室祸乱的根源，希望你有所警觉，从而改变心意，养育这万邦。大概万邦遭受这祸害，就像久病之人，元气骤然难以平复，所以应当从容渐进地滋养它。知道养育万邦，就必然亲自处理政务以公平施政，而提拔君子，斥退小人，对外维系四方，对内辅佐天子，这样对上可以挽回天象的变化，对下可以收服人心，不愧于秉持公平、主持完成的重任，而有以慰藉众人瞻望的期望。这是家父创作这首诗的本意，而《诗序》说讽刺幽王，是推究其根本。《左传》说桓公十五年天王派家父来求车，距离幽王去世七十五年，韦昭认为这是平王时期所作，但古人以父氏为字，或者累世相同。春秋时，赵氏世代称孟，智氏世代称伯，就是如此。钱饮光说：这位家父竭尽忠心事奉王室，不畏惧身陷权臣之怒，风节矫健。如果是那个求金求车的家父，曲意顺从王命，没有一句争辩，以彼比此，太不伦类了。这首诗又名《节》，见《左传》。“节彼南山”两句兴起全诗，不仅仅是首章的起兴。何罕勋《经疑》说：“四牡项领”，《新序》引宋玉说：这不是皮筋加急而身体更加短小，而是处世不便的缘故。他的意思是说长久驾车而长久不得前行，大概是因为无处驰骋所以脖子粗大。他的说法可以保留，附录于此。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

译让我痊愈吗？灾祸不先于我，也不后于我。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忧心忡忡，因此遭受侮辱。忧心孤苦，念我无福。百姓无罪，连同臣仆一起受害。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求得福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在谁的屋上？看那林中，有的当柴，有的当薪。百姓如今正危险，看那上天昏暗不明。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伟大的上帝，他憎恨的是谁？说山很低，却成了山冈和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治吗？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卜和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小步。发出这样的言语，有条理有依据。哀怜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一样？看那坡上的田地，草木茂盛独特。上天动摇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对我态度傲慢，也不任用我。心中的忧愁，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现在的政令，为什么如此严厉？火势正旺，难道有人能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始终怀着长久的忧思，又遭遇阴雨困窘。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了你的辅木。装载的东西倾覆，请求长者帮助我，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车轮辐条，多次顾念你的仆从，不要倾覆你的货物。最终越过绝险，竟然没有预料到。鱼在池沼中，也不能快乐。潜伏虽然隐蔽，也非常明显。忧心惨痛，念及国家遭受暴虐。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和睦邻里，婚姻关系密切。念我孤独，忧心忡忡。那些人有房屋，那些人有粮食。百姓如今无福，上天降下灾祸。富人可叹，哀怜这孤独的人。

译这首诗的含义，后人大多依据褒姒灭亡周朝的文意，认为是东迁之后所作，其原因在于对“讹言”二字的解释不够确切，从而产生了疑惑。我认为，“讹言”是指讹传的话，即《汉书·五行志》所说的“言语不顺从时势，就会出现像诗妖那样的现象”。繁霜是上天显示的灾异，讹言是人间兴起的妖异，正如《国语·郑语》所说灾害同时到来，并不是因为讹言才导致繁霜。诗中将讹言归咎于民众，明显与谗言不同。郑玄（康成）就把讹言当作谗言，这就失去了原意。先父曾说：“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时期就有这种谣传，所以《沔水》一诗中已经有了讹言的文字。等到褒姒入宫受宠，伯阳甫叹息，一次说祸事已成，再次说周朝将亡，这与诗中的说法如鼓应桴般相应。大概废后夺嫡的阴谋，必定泄露到外面，而传播这种说法的人，诗人听到后不忍相信，所以斥之为虚假之言，并不是指制造奸伪、蒙蔽君主、迷惑众人的说法。现在考察诗义，所谓的讹言，大概就是指褒姒灭亡周朝的话，所以开头说“亦孔之将”，表明所说的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存亡。结尾说“天夭是椓”，表明上天降下这个妖孽来打击宗周。大夫希望君王知道警戒，寻求贤才辅佐以战胜妖异，它是幽王时期的诗，而不是东迁以后追刺的作品，这就非常明白了。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了；燕啄矢，难道也是事后之语吗？大概大夫感于繁霜的变异，忧虑女祸颠覆国家，所以第一章说天变已经足以令人担忧，而讹言所关系到的更是大众，人们不担忧，而我独自担忧到生病的程度。第二章承接上文的“卒痒”说“瘉亦病也”，疾痛就呼唤父母，悲伤恰好赶上这个时候，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讹言没有定准，其势可畏，而小人反而认为我过分担忧是迂阔，因此加以侵侮。第三章于是说国家灭亡被俘虏，不知道臣服于谁，忧虑之深切，悲痛之深重。第四章说百姓的危险如同林木将要砍尽，当作柴火，而看天还迷迷糊糊没有觉悟，天难道迷迷糊糊吗？此时只是还没有安定罢了。既然能够安定，就没有不能胜过人的，上帝非常公正，对谁憎恨而祸害他呢？大概是无可奈何而寄望于天。第五章承接上文的“梦梦”说，“你认为山很低吗？不知道山冈丘陵是峻险的。你认为百姓可以忽视吗？不知道讹言是祸变的。”应当痛加自我警戒，而最终没有警戒，只是召集故老询问占卜，在朝廷之上颂美之声一致，所谓不考察自身而忌讳妖异的表现，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大概这类人同形一状，没有区别，如同说一丘之貉。第六章承接上文的“予圣”说，你认为天很高吗？不知道天有雷霆，不敢不弯曲身体以恭敬它。你认为地很厚吗？不知道地有陷落，不敢不侧着脚以畏惧它。你不要说这话过分，那号呼而说这话的人，实在有次序条理，不是随便说的。当今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大概是指虢石父之流，说他们倚仗高位而不顾人言，敢于害人。第七章说阪田瘠薄的地方，还有茂盛特生的苗，现在我独立于昏乱的朝廷，上天顾念我好像害怕不能胜过我，为什么呢？那些小人正援引我为重，常怕求我而不得，等到议论不合，就又抓住我的短处，像仇敌一样，使我进不能任用，退不能离去，而没有地方施展力量，所谓打击我就是这样。大概起初还希望天有安定，而现在没有希望了，所以第八章直接斥责讹言的实质，以表明国家必然灭亡，而心中忧虑如结而不可解。如今正当阳月，为什么降下这繁霜的大灾？大概阴长阳消，奸佞女宠倾覆国家的象征，那么讹言将应验，而褒姒灭亡周朝确实如此。那火势正盛，没有能扑灭它的人，而显赫的宗周却覆灭于褒姒，岂不是很痛惜？所以第九章又为之长久怀念。我长久思考，最终只有求贤以自助，乃当阴雨而乘车，已有倾覆的忧患，又解去辅佐的辐木，有不翻车覆辙的吗？等到掉落所载之物，才呼唤伯相助，叹何及矣。将伯与下顾仆相应，伯者是谁？就是终其永怀之辈。第十章说能用辅佐以增益辐木，又多次顾视你的仆从，大概不至于掉落你所载之物，而绝险也自然可以越过，竟然不以为意，怎么办？所以第十一章于是自伤其不免。君子居于乱朝，如鱼在沼中，岂是他所乐？虽然潜匿深渊，安能逃脱网罟的触及，顾念一身何足惜，只是虐待及宗社的忧虑，所以忧心惨惨。而小人正如处堂燕雀，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道祸将及，所以第十二章说他们酒食征逐，把国家大事置之不问而忧虑的只有我。第十三章说不只是酒食征逐而已，而且相与为问舍，求田之计而小心翼翼者，小者，陋者，且有屋有谷了。百姓不幸而遭遇今之时，实天生妖孽以打击之。大概褒姒煽动，小人成群，都是天孽。富人可叹，哀此孤独。所谓富人，即

译有屋谷之小人，他们自有保全性命、保护家室的打算，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为的，只有那孤独无依、独自忧愁的人才值得哀怜。这是诗人自指的说法。可以参照《雨无正》篇第五章，其含义自然明白。大概诗人所忧虑的是谣言，所痛惜的是自己孤立无援，所以两次说“念我独兮”，并以孤独无依作结，不应当援引孟子的话来解释这首诗的含义。因此另外为之解说并加以论述。○《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发生日食，传祝史请示所用祭品，季平子说：“停止吧。只有在正月朔日邪恶尚未发作时，发生日食，才击鼓用币，其余时候则不这样做。”太史说：“在这个月，相当于夏历四月。”颜师古说：“四月是正阳之月。”罗愿说：“蜥蜴，像蛇但有四只脚。”《说文解字》说：“在墙壁上叫蝘蜓，在草丛中叫蜥蜴。”佌，《说文解字》写作〇。《尔雅》说：“佌佌，小的意思。”郭璞注：“才识器量细小浅陋。”蔌蔌，《尔雅》写作“速速”。邢防小人，专门依据贤士困窘逼迫的情况。

译十月之交，初一辛卯，发生日食，实在非常凶恶。那月亮有食，这太阳也有食，如今这些百姓，实在非常悲哀。日月示警凶兆，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之人。那月亮有食，乃是它的常理，这太阳有食，哪里是好事？

雷电不安，不止百川沸腾，山岳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今的人，为何竟然毫不惩戒？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太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得势。

难道这皇父，能说不是时候吗？为何为我们役使，却不与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说我不伤害你们，礼制本该如此。皇父非常圣明，在向东建造都城，选择三个管事的人，确实都是多藏财货的人，不肯留一个老人，让他守卫我们的君王，选择有车马的人，让他们迁居向东。

努力从事公务，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谗言喧嚣。百姓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当面说好话背后憎恶，灾祸全由人造成。

悠悠我的故乡，实在使我痛苦。四方都有余庆，我独自居处忧愁。百姓无不安逸，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没有穷尽，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

前篇忧虑在于谣言，而主旨在于褒姒；此篇忧虑在于灾变，而责难专归于皇父。皇父专权放纵，收受贿赂营私，众位正直的人被远投，群小邪恶的人汇聚进用。既然看到国势倾危，就自营三个巢穴，委托他人然后离去。一时朝臣仿效他的行为，如下篇所说的“离居出居者”接连不断。即使是郑桓公那样的贤人，还有寄放财物的事情，那么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只有这位大夫有忠直之志，而僚友中就有苟且图谋免祸、为自全之计的人，所以末章这样说。大概褒姒是祸害的根本，皇父是罪行的魁首。前三章因日食而历叙灾变，未必是同时发生的。交，是日月交食。食与交不同，食只是同度而已，交则是同度又交道。食不必有食，而交则有食，所以诗用交字。食不明。谓日月被食而不明。那月亮有食，先儒说日食前后应当有月食，这是对的。不用其行，谓相干犯。不用其良，即后章“选择三个管事的人，确实都是多藏财货的人”的事情，日食由此而来。不令犹孔丑也。雷电过常，就是不令，不必在十月。百川在地下的溢出，而山顶的崔嵬崩塌，由于山崩所以陵谷为之改易。凡此都是上天谴责警告，而懈怠的人竟然毫不惩戒，这是可哀的。次三章实数其不惩戒的罪过，而其人则是皇父、番、家伯、仲允、棸子、蹶、楀。其官职则是卿士、司徒、太宰、膳夫、内史、趣马、师氏。而又有美色的褒姒，在宫内炽盛受宠，都是现今可哀的人。这七人皆非善类，而皇父的恶尤甚。作如周礼，作田役之事。作言皇父违时动众，既不肯自称非时，又不谋之于众庶，轻慢命令刻定期限，逼人迁徙，撤毁他们久居的房屋，荒芜他们世代授受的田地，还说“我不伤害你们，乃是下供上役的常礼罢了”。其怙恶如此，他且自多其智，以封向作都为得策。盖王室方骚，西戎多故，自知背负天下之怨，无处逃死，所以谋处东都，营狡窟以自固。诗人谴责他的意图，而称他孔圣，犹曰“臧孙圣人云尔”，既得全躯远患，又复贿赂鬻官爵，所择为王朝三事的人，都是多藏财货的人，而于国的老成废斥殆尽，不留一人以卫天子，书所谓“防或耆寿俊在厥服者也”。又择富民之有车马的人，使往居于向，以实其国，视王室如弁髦然，宁复以天变而稍加惩戒吗？后二章言自己忧劳被谗，思念故乡而不忍归也。盖皇父辈皆弃王以去，自己独勉力以供王事，犹且无罪而被谗，那么日食、雷电、水溢、山崩，凡妖异之为民灾害者，岂自天降乎？由于彼噂噂防防，相对则唯诺，背去则反唇，灾祸之兴起，人实主之力耳。我今欲留则谰言交构，欲去则道里悠远，是以至于甚病也。彼四方甚宽，凡民皆得优游自便，我独郁郁居于此，不敢稍休，人或以我为不达天命，然念国事至此，明知忧劳无益，何敢于效仿我的朋友弃去不顾，苟图自逸乎？盖其

译友虽然不属于皇父的党羽，却不顾念国家大事，远远躲避以求保全自身，大概算不上是所谓的志士仁人，所以我不敢效仿他。郑玄笺注将“十月”解释为夏历的八月，苏颂（苏颖滨）、陈奂（陈少南）则认为这是夏历建亥之月，《集传》和《诗缉》都采纳了他们的说法。前代儒者都说《诗经》中只有夏正而没有周正，不应该唯独这首诗称用周正，所以应当以苏、陈、朱熹、严粲的说法为定论。至于郑玄将“十月之交”以下四首诗改为讽刺周厉王，其他儒者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现在不再赘述。○孔颖达说：六卿之外还设有都官，称为卿士。查《左传》，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注解说“是王卿中执政的人”，《韩诗》中“番”字写作“繁”，汉代有御史大夫繁延寿，他的字音读作皤冯。汉代有游侠萭章，其读音与“楀”相同。另外，周宣王时有蹶父，蹶也是贵族。又孔颖达说：根据《左传》，周桓王赐给郑国十二个邑，向邑就在其中，杜预说“河内轵县西边有地名向上”，那么向邑在东都畿内，现在开封府尉氏县西南有向城，那块地方属于郑国，这就是桓王赐予的向邑。现在怀庆府济源县西南，又有向城。这就是《一统志》所说的周代的向国。皇父所建造的城邑，尚未详究究竟是哪一座。

译浩荡广大的上天，不发扬他的恩德，降下祸乱饥荒，杀戮四方各国。上天疾速威严，却不思虑谋划，舍弃那些有罪之人，让他们伏法受刑；却使这些无罪之人，相继陷入困顿。周朝宗庙已经毁灭，无处可以安身定止。正大夫们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辛劳。三公九卿，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朝夕侍奉。本想事情会办好，反而做出恶行。为何上天，不听从正直之言？如同远行的人，却不知到达何处。各位君子，各自敬重自身，为何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战祸已成不能退却，饥荒已成不能安顿。我们这些侍御小臣，忧心忡忡日渐憔悴。各位君子，不肯采用忠告。听到别人的话就应答，听到谗言就退避。悲哀啊不能直言，不是舌头说不出，而是自身遭受损害。那些能说会道的，巧言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说要去任职，非常急迫且危险。说不可任用，会得罪天子；也说可以任用，却会招致朋友的怨恨。告诉你们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忧思到了泣血的地步，没有一句话不招致憎恶。从前你们外出居住，谁为你们建造家室？

皇父在镐京建立都城，戎狄祸乱正盛时，这首诗是在骊山祸变之后所作。当褒姒煽动处，早有灭亡的征兆，众臣各自营私，打算远避，后章所说的离居出居就是如此。到了这时镐京残破，泾渭之间都成为戎狄土地，朝廷商议东迁，而众臣依仗藏身之地稳固，眷恋家室，不肯跟随天子东迁，所以《文侯之命》说，有的老成俊杰在安城，而《左传》瑕禽也只称七姓跟随天子，这首诗足以证明这一点。旧说认为周未灭而说灭，形成则是事属将然，不能用既灭为文，后儒怀疑是东迁后所作，则已有定居，不能说无处安身了。这首诗应当是在被戎狄侵扰之后，东迁之前。兵荒接连，泄愤满朝，一时鄙夫苟且偷生的姿态，摹写曲尽，而分崩离析，祸根实在幽王，所以说大夫讽刺幽王，以为幽王尚在，而留者劝去者复来，这是曲解。一章说天不大其德，降此祸乱，饥荒以杀戮这些人，而威之震叠又加疾，这应当恐惧修省，思虑谋划弭变之术，而一毫不以动其心，导致有罪无罪相率沦陷，能说什么呢？《诗测》说：昔时乱政之人皆死于犬戎之难，如今这些无罪之人复死于饥荒，是沦胥以铺了【全诗皆责群臣，郑氏谓王不应图者非，苏氏謂天不虑图尤非】二章乃极陈其不虑图之罪，说今国破君亡，无所安定【毛传：戾，定也】正是臣子卧薪尝胆之时，而六卿之长已先远离京师，居于封邑，我虽辛劳，他们曾不知，而凡有官守民社之责者，也都偃仰栖迟，无复在公之节，辅佐之忱，正望其法善以行，而反播其恶，其对安危利灾乐亡的态度，就是这样。三章说其不虑图者，是不畏天，所以呼天而诉之，说法度之言而不见信，如远行者迷，而莫识所至【集传】你们纵然不恤王事，独不敬自身吗？敬身则当畏天，畏天则当思虑谋划，为何当此疾威之降，而若充耳不闻？四章说只因不畏天而不思虑谋划，所以兵寇已成不能御而退【郑笺】饥困已成而不能恤而安【毛传：遂，安也】只有侍御小臣忧心忡忡【毛传：曾，但也】，群臣虽知其危，无肯用此相告【郑笺】他人有言，则姑且听而姑且应；谮言及己，则奉身而退。这就是他们离居而不肯朝夕侍奉的原因。五六两章，乃自述其直言任事之人损害自身而招致怨恨，以明时事之不可为，而讽刺王之意也显现【笺说每章必归责王者非】盖言之忠者，世人所谓不能言也，所以非但出诸口，而适以损害自身；佞人之言，世人所谓能言也，所以巧言如流，而身处佚乐【集传】在此好谀恶直之时，往而出仕，不是很急迫且危险吗？将逡巡退避，自言不可任用，而为离居之大夫，则非事君之义，得罪于天子；将勇决奋迅，自言可任用，而不恤日渐损害自身，则同僚以为异己而怨恨之。这是进退俱穷之道【旧说谓直道得罪于君枉道见怨于友恐怕不符合实情，今用补传说】七章乃全诗主意所属，迁于王都指东都而言，众臣所当思虑谋划的，就是这个。盖王室将迁，而群心离散，侍御之臣责以大义，欲其随往东都以系天下之望【质疑】而离居之大夫又以太无家室为辞，所以忧思至于泣血，明知言出为人所憎恶【毛传】而不能自已，乃复诘问以前此出居时，谁为作室者？如今怎能以无家室为借口？全诗皆责大夫，而章首以昊天无德言之，则是讽刺王之辞也。凡言天者，皆所以责王

译《招隐》之辞，那么先前那些不敬重自身、不畏惧上天的人，又是指谁呢？而不早晚勤勉的人，反而被认为是明智哲人了。果真如此，那就应当说回到王都，不能反过来说这是迁徙，况且王都本来就是旧居，他们也不能用没有妻室家室来推辞了。【《诗所》】现在采用李氏《诗所》、严氏《质疑》、蔡氏《诗测义》来撰写。《诗经》的时代还在西都，不应就此认为是东迁之后的诗作。篇名含义不可理解，毛《序》、郑《笺》、韩《诗》【韩《诗》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其序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都难以作为可信的依据，应当对存疑之处空缺不论。旻天，郑康成。石经作昊天，现在从石经之说。

译《小旻》这一组诗

苍天降下疾厉的威怒，遍布于下界的人间。谋略邪僻乖张，何时才能停止？良策不被采纳，劣策反而施行。我观察这些谋略，真是极其困窘！阿谀奉承、互相攻讦，真是极其可悲。谋略若是良善，却全都违背；谋略若是恶劣，却全都依从。我观察这些谋略，究竟要到何时才到头？我的龟甲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虽然众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朝堂都是议论，谁敢承担罪责？就像向未曾远行的人问路，因此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可悲啊，这样的谋略！不效法先人的法度，不遵循大道的常理。只听从浅近的话，只争论浅近的话。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因此不能成功。国家虽然未必没有人才，有的圣明有的愚昧；百姓虽然未必没有贤者，有的明智有的善谋，有的恭敬有的能干。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起沉沦败亡。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道理。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脚踏薄冰。

这首诗讽刺周幽王被邪谋迷惑而导致祸乱，不能恭敬地运用五事（貌、言、视、听、思）来从善谋而挽救沉沦，君子担心祸患降临而更加谨慎。第一章说君王不从善谋而采用劣策；第二章说臣子共同违背善谋而相信劣策。阿谀奉承是结党营私而没有公正的是非，互相攻讦是打击异己而没有公正的善恶。刘向说众多小人在位而听从邪谋，互相阿谀而背离君子，这是对的。第三章说群臣首鼠两端，不肯担当决断事务，满朝堂聚讼纷纭，就像向未曾远行的人问路，无法找到捷径，处处都显现出弊端。首先说“我龟既厌”等语，表明鬼神也怨恨其犹豫而亵渎，所以不告知。第四章说谋国的人都是鄙陋之人，不懂治国根本，不用古人之法，不循大道之常，只听信和争论浅末之言，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适宜不能成功。第五章说天下并非没有人才，在朝为官，虽然不固定，或许有思虑深远而圣明的人，不一定都是愚昧的。在野为民，虽然不显赫，或许有目光敏锐而明智、听从而善谋、容貌恭敬而能干、言语顺从而治理的人，关键在于选择任用。君王不能任用，那么即使有这五种才能，也像泉水流淌不能回流，一起沉沦以至于败亡。无，是告诫之辞，也用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第六章是告诫谨慎谋略的道理，人们知道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危害而不敢做，不知道谋略邪僻的危害更大。只有战战兢兢地恐惧，兢兢业业地警戒，如同面临深渊害怕坠落，如同脚踏薄冰害怕破裂。只有以先人大道为法度，让圣明的人主持，明智的人谋划，恭敬的人决断，或许可以挽救败亡而不致祸患。旧说跟随《左传》杜注“不敬重小人也很危险”，现在考证诗中无此义。徐儆说：汉代治理黄河的议论不决，于是导致滔天之患；盐铁之议不决，于是有伤害百姓的忧患。以至于唐代维州、宋代灵州，谋划者不止一人，议论者不止一日，最终导致吐蕃叛乱，打开西夏的祸端，都是谋略不决造成的。那么，亡国的祸患，有不始于国家大政方针不定的吗？我认为明代放弃河套的议论，真是所谓的谋略邪僻，而各位君子也缺乏谨慎之心，于是违背良策而采用劣策，以至于一起沉沦而不可挽救。圣人记录这首诗以垂戒万世，其用意深远了。苏氏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首诗，都以“小”命名，是为了区别它们属于小雅。据此，那么颂中的《小毖》怎么解释呢？暂且保留疑问，不必强作解释。

那小巧的鸣鸠，展翅高飞直达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昔日的先人。天明不睡，怀念文武二王。人的齐圣，饮酒能温和克制。那昏庸的人不知，一味醉酒日益富足。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天命不再重来。中原有豆，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道像他。看那脊令鸟，边飞边鸣。我每日远行，每月远征。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交交桑扈鸟，在场上啄食粟米。可怜我困苦的寡妇，宜于诉讼宜于监狱。握着粟米出去占卜，怎能得到善道。温和恭敬的人，如同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同脚踏薄冰。

译【防】说先人勤思文武之道，以致中兴，而周幽王却废弃了它，这是令人伤心的。第二章，斥责他因酒败德。人的齐圣，即上文所说的文武【范传】说文武并非不宴饮，而能温和恭敬自我克制，即下文所说的敬仪。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一味沉溺于醉酒且日益严重，难道说天命可以长久保持吗？所以告诫他敬重你的仪态，从而长久保有天命。说各自敬重，是因为当时的君臣都沉溺于酒，所以一并告诫他们。第三章，于是指出宫闱中最大的隐忧，并加以讽谏。大概是因为申后失宠，宜臼暗弱，周幽王听信谗言，将有废立太子的变故。诗人知道这件事，便用父子的大义来讽谏他。庶民采集豆叶以尽孝养，是说勤勉就能获得所需的资财；螟蛉背负幼虫以使其变化，是说习惯就能改变其本性【诗所】兴起中“养不中才，养不才”，是贤父兄的事，只要能教导以正道，使他们取法于善，作为继承父业的计划【范传】说明儿子不应当被抛弃放逐。第四章的意义，旧说认为是申明首章，现在考察脊令取兴，我而指称，恐怕是因父子而及兄弟之事。《角弓》这首诗说：“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周幽王对于兄弟必定有不尽其道之处，所以诗人又提及所生，以警惕他。所生也是指周宣王【范传】第五章，于是因家庭而及邦国之事。桑扈啄食粟米，则赋税繁重而百姓失去供养；填塞寡妇，岸狱，则刑罚苛刻而百姓陷入陷阱【陆堂】时事至此，将有不可究诘之处，于是托于卜兆而问曰：“何自而能善乎？”大概还是希望他能善终。末章，于是教导能善终之道，在于取法恭人而已。温温恭人则是齐圣温克者，集木以下都是敬尔仪的实质。能如此，则父子有亲，兄弟式好，百姓和乐，承继先人中兴的绪业，以光复文武之业，而天命可以长久保有了。这是诗人的志向。毛、朱都作“兴”。○《尔雅》注：“鵙鸠，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江东呼为鹘鸠。”解释说：“旧说及《广雅》都说斑鸠，不对。”传曰：“菽藿也。”采菽，《笺》曰：“大如豆也，采其叶以为藿”。然而现在民俗对于豆，都说采，不必曲解为藿。爰采麦矣，难道也是采其叶吗？《尔雅》：“螟蛉，桑虫；又是蜾蠃，蒲卢。”注：“细腰虫也，俗称〇螉。”《法言》：“螟蛉的子，殪而逄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陆玑说：“蜾蠃似蜂而小腰，取桑虫子，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其子”。只有陶隐居说蜾蠃自有子，作房如并竹管纳子其中，于是捕草上青蜘蛛十余枚，满中，仍然塞口以拟其子，大为粮。又说范逸齐说近人取蜾蠃之巢，毁而看之，乃自有细卵如粟，寄螟蛉身以养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而在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渐长大，于是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冯谖说：“蜾蠃煦妪螟蛉以成其子。”古说皆然，只有贞白有“子大为粮”之论，而郑�驳之，以为后人壊蜾蠃房见有卵如粟在死虫上者是变与未变耳。将故房验之其虫殻皆如蜕形则非为物所食明矣。范氏因�白之论而影响测度尤非实事。又按《尔雅》：“桑�，窃脂。”凡再见其一，注云：“俗称青雀，嘴曲食肉，好盗脂膏。”其一注云：“�扈皆因其名色音声以为名。”案《释兽》：“�毛，皆谓浅毛。”“�”即古“浅”字，则“�脂”为“浅白”也。《�雅》云：“桑�一名而二种，所谓率塲啄粟者以�脂膏者言故以啄粟为失其性；所谓‘�莺其羽’者以色之浅白者言故其序曰‘动无礼文’也。”�

译那鹎鶋鸟儿多么欢畅，归飞时姿态从容安详。人们没有谁不幸福安康，唯独我遭受灾祸忧伤。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孽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叫我如何是好？

周朝的大道平坦宽阔，如今却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痛苦，像被捶打一样煎熬。和衣躺下长声叹息，因忧愁而衰老早凋。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病一样难熬。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地爱护。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我不曾脱离父母的肌肤，不曾离开父母的怀抱。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究竟如何？

那柳树多么茂盛，蝉鸣声嘒嘒作响。那深渊多么深邃，芦苇长得密密苍苍。好比那漂流的小船，不知将停泊何方。心中的忧愁啊，连片刻的休息都顾不上。

鹿奔跑时脚步不停，是为了留恋它的群体。野鸡清晨鸣叫求偶，是为了寻找它的伴侣。好比那生病的树木，因病痛而枝干凋零。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晓？

看那被追捕的兔子，尚且有人为它开路。路上有死去的行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纷纷落下。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接受敬酒一样爽快。君子不施恩惠，不从容探究真相。砍伐树木时从后面牵拉，劈开木柴时顺着纹理。放过那些有罪的谗人，反而让我承受灾祸。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视，那些在墙边窃听的话。依附在墙边，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无法容身，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

译“时日月星辰”指的就是这些。服虔说：“岁”是岁星之神，在地面左侧运行，十二年绕行一周。“时”指四季。“日”指十天干。“月”指十二个月。“星”指二十八宿。“辰”指十二辰。“坏”在《说文解字》中写作“瘣”，意为疾病。《尔雅》说：“瘣”是树木的符娄病。郭璞解释说：这是指树木生病，弯曲佝偻、长有肿块，没有枝条。

译悠悠苍天啊，你是我们的父母，我本无罪，我本无辜，为何乱象如此令人惊惧。苍天已显威严，我确实无罪。苍天如此惊惧，我确实无辜。祸乱初起时，僭越之始已被包容。祸乱再次兴起，君子听信了谗言。君子若能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若能施福，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信任盗贼，祸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极其甜美，祸乱因此蔓延。他们并非真正恭敬，只是让君王感到痛苦。庄严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有序的治国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出来。像狡兔一样跳跃，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流言，我心里一一记数。滔滔不绝的大话，从他们口中说出。巧言如簧，脸皮真厚。那是些什么人，住在河边。没有力量没有勇气，专门制造祸乱的阶梯。既已防备又已肿胀，你的勇气依靠什么？计谋将多，你的党徒有多少？那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心极其险恶。为何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是暴虐之人。两人同行，谁造成这祸患？为何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不再认可我。那是些什么人，为何经过我的陈地？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耻，对天不知畏惧。那是些什么人，他们像飘风一样。为何不从北来，为何不从南来。为何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你安然行走，也不曾停留。你急促行走，为何不给你的车涂脂？一旦你来，为何如此张望？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就安定了。回来却不进入，难以知晓。一旦你来，让我独自悲伤。长兄吹壎，次弟吹箎。与你如丝线相连，却实在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若是鬼怪，则不可得。若有面目，看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以极尽反复之意。

萋萋斐斐，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哆哆侈侈，织成南箕。那些进谗言的人，与谁谋划？缉缉翩翩，谋划进谗，谨慎你的言语。说你不可信，防防幡幡，谋划进谗，难道不让你承受？既然让你迁就，骄横之人得意，劳苦之人匆忙。苍天苍天，看那骄横之人，怜悯这劳苦之人。那些进谗言的人，与谁谋划？抓住那进谗言的人，投给豺虎，豺虎不吃。投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投给昊天，杨园的道路，通向亩丘。寺人孟子作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吧。

这三首诗都是忧虑谗言的作品，而语气缓急不同，是因为所关涉的有大小，所危害的有深浅。《巧言》伤于谗言，深切地以祸乱为忧，无非是因为宫廷构陷，国本动摇，大夫牵连受累，心系家国，忧虑时局念及祸乱，所以追溯始末，反复根究，归咎于君王酿成祸端，又极力论述谗人庸俗无能，没有势力可恃，党羽盘结，除去他们绝非难事，以期望君王一旦觉悟，这是忠诚到了极点。全诗都是为君王而发，而解说者认为前三章讽刺听信谗言的人，后三章讽刺进谗言的人，这不是诗人的本意。第一章说自己无罪而遭谗言，呼天呼父母，以“悠悠”发端，表明其辽阔遥远而不闻，所以讽刺君王。开口就说祸乱如此惊惧，根据眼前的情形，看到谗言导致祸乱很大，不只是自身受其害。慎是谨慎的意思。先说无罪无辜，大概先为太子诉冤，再说我无罪无辜，乃是以自明。第二章说祸乱生于谗言，谗言生于优柔寡断。小人初以不信之言相试探，所谓僭越之始，君王既容纳而不拒绝，由此浸润益深，涵是加之以信而祸乱乃成。如果知道进谗言的人是邪而怒斥之，知道被谗言的人是正而福祉之，则祸乱自会迅速停止，奈何泾渭不分，以酿成此祸。第三章说君王信谗，由于怀疑君子而喜欢甜言蜜语。左传椒举说：周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狄背叛，是其屡次盟誓之事。甘言则书所谓有言逊于汝意。切指之曰信谗，斥言之曰信任盗贼。公羊传谓贱者穷诸盗。餤，进也。共，敬也。卭，病也。小人奔走承顺，似乎恭敬，所以晓之曰并非能止于敬，适足以为君王之病而已。盖始以姑息酿其奸欺，继以猜忌任为耳目，而又好闻悦耳之言，此皆君王隐微深锢之疾，诗人一一为之施以针砭。以下乃言小人性情浮露，伎俩浅簿，不过盗贼之流耳，非有心腹不可除之患，而君王终信之，祸乱何自弭哉。第四章言事关宗庙，系国大计，而为谗言所误。寝庙所以延世，君子作之，斯干考室之事也。大猷所以经国，圣人之制也，此岂他人所得预者？他人之心，予能忖度之。譬诸狡兔遇犬，岂能逃哉？不曰谗言，而曰他

译人，明明不是与我休戚相关的人【旧说未融】。第五章说谗人容易显露如此，而君王却不醒悟，这是因为君王厌恶刚直、喜好柔顺的缘故。柔弱的树木，比喻谗言。君子种植它，比喻听信谗言。我心里揣度那些言语的往来，在君王面前陈述的【诗所】，有时徐缓婉转，敢于说大话出口而无所顾忌【本义】；有时便巧，务求悦耳动听，厚着脸皮而不知羞耻。这些都是可以揣度而得知的。第六章说不只是内心可以揣度，而且那个人实际上也没有才能。指出他的居所，在水草之间，极其简陋；考察他的力气，没有拳勇的作用，极其弱小；观察他的样子，胫骨有疮而且脚肿，极其丑陋。只是凭借谗言巧诈作为祸乱的阶梯罢了。《郑语》说“侏儒戚施，实御在侧”，这是实录。又责问他：“你这脚肿的人，能有什么勇力，而制造这样多且大的谗谋呢？”知道必定有帮助你作恶的人，而你聚居的那帮人又能怎么样呢？这简直可以直接揪住他赶走，无奈昊天悠悠，无可奈何啊。“何人斯”是讽刺暴公，而本诗主要说“何人”，大概谮言出于暴公而“何人”参与其中。讽刺“何人”，正是为了讽刺暴公【苏氏】。一定是苏公素来交好的人，而新近依附暴公的【古义】，所以以跟随暴公为疑，反复究问，到末章责备他反复无常，其义就明显了。欧阳修、严粲都以“何人”指暴公，既与两人从行不合。《集传》说不想直斥暴公，那么诗中已经指名，没有理由曲为之说。又质疑引用桓王八年与郑人苏忿生的田地，因而定为东迁后的诗。然而三首诗以忧谗相刺，而此篇排在《巧言》《巷伯》之间，大概《巧言》排在《小弁》之后，看见父子乖变，导致君臣猜疑；而此篇排在《巧言》之后，看见君臣猜疑，导致朋友反复无常；后乃及于防贱，所以接着是《巷伯》，编诗的意义宛然可见，不当以错简怀疑。按苏氏，本是周世卿，暴公虽不见于其他经典，而春秋时有暴邑，《世本》有暴辛工，《淮南子》注有暴桓公，则知道暴氏也是世卿。谯周《古史考》说：“周幽王时，暴辛公善于吹埙，苏成公善于吹箎。”他的话纵然不足据，难道苏、暴构怨一定在桓王之世吗？仍从旧说。为幽王诗。第一章，说此人心险不可知，为什么经过我门外的桥梁而不入我门呢【诗所云对笱言当为鱼梁，対门言则当为桥梁】。究其来源，乃从暴公而来，则踪迹可疑了。第一章说此人与暴公相从而行，不知谁实在给我制造祸患？当时苏公已得谴让【郑笺】，明知其谮，而犹为未定之辞【辅氏】。如果祸患不是由他，应当来慰问我，为什么逝我梁而不入唁？难道开始对我厚而今不然吗？其意中大概不许我为可耳。第三章说不特过我梁，又尝至我庭也，却只致声闻而不相见，岂不有所愧畏于心吗？其可疑之迹弥显了【诗所】。第四章承上闻声不见而言，说其行踪诡秘，疾于飘风，不知自北乎，自南乎？盖如风之不可定了【旧说未融】。今逝陈者，忽又逝梁，徒使我疑惑深，至于烦乱而已。第五章第六章极其情以疑之，而犹有余望焉，厚之至也。说尔之此来为缓行乎？何不少息而见？为急行乎？何复有暇而脂车？【吕记】但使二人之中有一人来唁？【旧说未融】则群疑可释，何为使我张目远望，竟驱车而去乎？去时既不我见了，倘还而来，入我心即坦易无疑。现在还又不入，则尔情与我否隔，实难知，庶有一人以来安我心也。至此辞益缓，而其人益无可置辨了。第七章承上否难知意，而要之以诅，说素与尔相应和，如埙箎相比次，如贯串似贯云，犹今人言亲串也。尔岂诚不知而谮我哉？尔若不谮，何不诅咒于神，以共明此心乎？知道不可以质鬼神了。第八章遂以反侧责之，说鬼蜮则不可知耳，人有面目〇然相见【毛传，〇姡，音活，孙炎曰面见人之貌，李迂仲曰后世用此以谓愧耻非也】，乃示人以反覆无穷极【视示同，旧说未融】。盖面目犹是，而心不可问了，故作歌以究极其情也。罔极对极，针锋相值，好歌云者，尚冀其悔而不失旧好。郝京山曰：“与其人分义已绝，而其言伤往望来，有不忍遽绝之情，盖所谓诗人之言也。”巧言切直，《何人斯》？婉转《巷伯》，则怨怒深矣。故恶恶以《巷伯》为极。《集传》谓被谗而为寺人。按旧说，则寺人而被谗也，岂变起宫�，寺人即缘而坐罪欤？第一章、第二章言谗人巧构成罪也。贝锦、南箕，皆影响疑似之像，故皆以成是为言【陈氏】。萋菲，小文言文致也【季本】。哆侈，微

译张，是说张大。贝锦，是工于罗织罪状的巧妙；南箕，是奋起簸扬是非的舌头。这大概是肆意施加极毒的陷害，而穷尽阴险隐秘的谋算。第三章、第四章叙述他们的情状，并用灾祸来警惕他们。缉缉翩翩，承接上文“萋菲”，是说往来罗织罪状。防防幡幡，承接上文“哆侈”，是说轻佻利己、反复无常。既然想要谋害他人，又想要工巧其言辞，所以形成了这贝锦般的罪状和南箕般的口舌。他们的最终结局，也一定会被怀疑而受害。大概是既畏惧他们想要停止，又遗憾他们希望如此。李斯防备韩非，最终遭受赵高的陷害；杨炎倾覆刘晏，随即被卢杞谗言所害，这就是你们迁徙的验证。【诗测】第五章、第六章极力鸣不平之憾，而希望上天制约他们。进谗者志得意满，则喜好而骄傲；被谗者颠沛困顿，则匆忙而劳苦。人们固然迷惑沉溺而不能解脱。苍天，难道不昭明鉴察吗？他们既然被万国所唾弃，被大地所不容，只须取而交给上天，让上天制裁他们的罪过就可以了。大概是谗人也是上天所生，上天不能推卸其责任。【孔防】厌恶到了极点而无可奈何的话。那些进谗的人，究竟与谁谋划？《集传》说非常嫉恨，所以重复言之。第七章说地位低下者的言语，或许对君子有补益，恐怕君子不加提防，也被谗言所害，所以作诗使君子恭敬地听取。《沔水》的末章说：“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就会兴起。”意义也与此类似。杨园下地、亩丘、高地，旧说是谗言渐进的比喻，现在遵从《集传》。李迂仲说：“详察《巧言》、《何人斯》的诗，可以得到察奸的方法；观看《巷伯》的诗，可以得到去奸的方法。”这三首诗只有《巷伯》是起兴。○《尔雅》说骭疡是微肿，足是尰。骭音限。注说：脚胫也，疡疮也。孙炎说：都是水湿之疾。《释乐》郭璞注：壎烧土制成，大如鹅蛋，上锐下平，形状如秤锤，有六孔；小的如鸡蛋。箎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一寸三分，名叫翘，横吹，小的长一尺二寸。陆奎勲说：郑司农注《周礼》说：箎有七孔，其说法与古铜器吻合。班固说十孔，蔡邕说六孔，都不符合古法。《世本》称暴辛公制作壎，苏成公制作箎，谯周驳斥说，古代早有壎箎了，二公只是擅长制作，记录者错误地认为是他们发明的。张氏萱说：七音各自为五声，如宫磬响而徵磬和，唯独壎箎则两器共为一音，古人所以用来比喻同气。《周礼》有司盟诅祝，贾公彧说：盟是盟将来，诅是诅往过。毛传以蜮为短弧，而其他书籍有的叫射影【陆疏】，有的叫射工【抱朴】，有的叫水弩【南越志】，有的叫溪毒【埤雅】，有的说像三足的鳖【说文】，有的说像鸣蝉【抱朴】，有的说像蜣螂【雅翼】，有的说含沙射人【陆玑】，有的说激水射人【抱朴】，其说法纷杂如此。然而按《汉书》五行志：蜮生于南越，称为短弧，在水边，能射人，严重的至死。字从弓〇，与射影、舍工、水弩、溪毒的意义相协调。《陆疏》：古代货贝，其文采大小各不相同，黄质白文为余蚳，白质黄纹为余泉，又有紫贝，白质如玉，紫色为文。严华谷说：箕，是东方星宿，考察星宿多验于南方，所以叫南箕。防说：南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脚窄而舌广。《天官书》说：箕为傲客，为口舌。《说文》：豺狼属，狗声。郭璞说：脚像狗，贪残之兽。罗愿说：牙如锥，长尾，白颊，脚前矮后高，其色黄。《格物论》说：虎舌不大于掌，生倒刺，须硬尖且光，横行而妥尾。陈藏器说：虎威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旁。冯防杨园园中有杨，不必园名杨。亩丘，郭璞说丘有垄界如田亩。

译谷风习习吹来，伴随着风雨交加。当我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相伴；当我安乐无忧时，你却转而抛弃了我。谷风习习吹来，伴随着狂风暴雨。当我恐惧害怕时，你将我拥入怀中；当我安乐无忧时，你却将我像遗弃之物般丢弃。谷风习习吹来，山势高峻巍峨。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不凋零。你忘记了我的大恩德，却记挂我的小小怨恨。

这首诗本是讲朋友道义断绝，却说它是讽刺周幽王的，严缉说：“《伐木》所倡导的教化得以施行，那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所以用风俗浇薄、道义断绝来讽刺在上位者。”杜甫说：“宫中圣人演奏《云门》之乐，天下的朋友都如胶似漆般亲密，这样就可以谈论诗歌了。”《谷风》的解释见《邶风》。严缉认为《谷风》的前两句是起兴，恐惧两句是承接，我认为整章全是起兴下文四句的。《谷风》的风，习习不断，从雨到狂风，再到草木枯死，风势逐渐猛烈，以此表现风俗日益浇薄而道义完全断绝。如果按严缉的解释，那么末章又需要添补转折了。“维山崔嵬”，风借着山势更加猛烈，所以草木触之而死萎，比喻那朋友凭借权势欺凌压迫，抛弃大恩德而计较小怨恨。严缉的解释也不透彻。全诗都是起兴，而《集传》认为第三章是比喻，恐怕不对。○解释：“天焚轮谓之頽，扶摇谓之猋”。注说：“猋，是暴风从下往上刮；頽，是暴风从上往下刮。”按郭璞都以暴风解释它们，显然不是和风。《传》把頽解释为相互扶持而上，用猋来解释頽更是错误。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那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可怜的父母啊，生养我如此辛劳。莪蒿长得高大茂盛，那不是莪蒿而是牡蒿。可怜的父母啊，生养我如此劳苦憔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大酒樽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活着，不如早点死去。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倚仗什么。出门就含着忧愁，进门就像无所归依。父亲啊生下了我，母亲啊哺育了我，抚摸我养育我，抚养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顾念我，出入之间都把我抱在怀里。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南山山势陡峭，狂风呼啸不止。别人都能赡养父母，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山势险峻，狂风猛烈吹拂。别人都能赡养父母，我独自不能终养父母。

解颐说：《陟岵》、《鸨羽》是思念父母尚在的时候；《蓼莪》是感伤父母已经去世之后。独自诵读这首诗的人，会流泪呜咽而不能停止。《笺》说两位亲人病亡时，自己在服役的地方，没能见到他们，这种说法是对的。第一章、第二章说莪蒿初生时可以食用，到了秋天变成蒿蔚，就不能食用了。以此兴起自己年纪大了却没有成才，于是感叹父母生养我的病苦，而自伤不能终养父母。第三章说用瓶子打水注入大酒樽，就像子女赡养父母一样。瓶子空了是大酒樽的耻辱，就像子女困穷就会给亲人带来羞辱。父母已经去世，自己身为穷困孤独的人，活着有什么用？所以没有父母就没有依赖，出门就心中含忧，进门就像无所归依，所以活着不如死去。这是重申莪蒿变蒿蔚的意思而说的。曰：进门无所归依，那么这首诗是在行役归来之后作的。第四章说本来凭借父亲的气血而生，依托母亲的怀孕而养。刚开始出生时，就摩抚他以防他受惊，起止他以使血脉调和。等他成了孩童，就为他除痒治病，以加速他的成长；为他提供寒衣食物，以成全他的生命。有时离开又回头查看，有时查看后又反复顾念。出入之间，必定抱在怀里。父母的恩情像苍天一样无穷，即使想要报答，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更何况无法报答呢。这是重申上文生养辛劳的意思而说的。第五章、第六章说别人没有不赡养父母的，我独自遭受这种祸害，而不能终养父母。南山上的狂风，比喻虐政伤害百姓，这是明白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其余都是反省自己责备自己的话。衍序的人因此称他为孝子。《集传》：这是比喻，应该从毛亨的说法认为是起兴。○解释草：白蒿这一类，秋天变成蒿。解释说：丑是类。白蒿、萧、蔚、莪之类，初生时不同，到了秋天老成，就都变成蒿了。这个说法把莪蒿解释得很清楚。

簋中盛满了饭食，棘木做的匕勺弯曲修长。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像箭一样笔直。君子行走其上，小人观看效仿。回头看看它，不禁泪如雨下。东方的小国和大国，织机上的丝絮都空了。细葛做的鞋子，怎么能踩在霜上。轻浮的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道上。来来往往，使我心中痛苦。有清冽的侧泉，不要浸湿砍来的柴薪。忧思不已地醒来叹息，可怜那些疲惫的人。柴薪是砍来的，柴薪还可以装载。可怜那些疲惫的人，也可以休息。东方人的儿子，辛勤劳作却得不到慰劳。西方人的儿子，衣服鲜明华丽。船夫的儿子，穿着熊罴皮做的裘衣。私人的儿子，在百官中试用。有的用酒，不用浆水。佩玉精美，不看重其长处。天空有银河，监察也有光亮。那织女星，整日七次变换位置。虽然七次变换，却织不成布匹。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拉车运箱。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那弯曲的天毕星，悬挂在天空运行。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谷米。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状星。北方有斗星，西柄高高举起。

不说是讽刺君王而说是讽刺乱世，大概是因为祸患流布到下面的国家，天下骚动不安，所以说是乱。

译劳役困顿，耗费资财，遍及东方各国，只要读《谭》国大夫诉说疾苦的诗篇，其余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毛诗笺》认为“维天有汉”以下诗句是说君王设置官吏却没有实际督察，欧阳修驳斥这一观点，认为大夫正在诉说疾苦，哪有空闲去议论官吏失职，这完全与后文强调赋税沉重、财力枯竭的意思无关，欧阳修的说法是正确的。查考青州、兖州两地有盐、细葛和织锦的贡赋，《谭》国位于济南，因供应贡赋而陷入困境，所以说织机上的梭子和卷轴都空了，感叹织女不能代为织造；赋税烦重则后方负担沉重，所以说踩着霜露行走的辛苦，感叹牵牛星不能代为运输，这些都是为了诉说疾苦。旧本作七章诗，合并为六章【有人将“以其酒”四句归入第四章，将“维天有汉”四句归入第五章】，朱熹《诗集传》分为八章【有人将“以其酒”四句单独列为一章】，都有道理，现在章句仍依旧本，而解释义理则采纳欧阳修的观点。第一章说在周朝兴盛时，边远小国丰饶富足，簋中的饭食满满当当，棘木做的饭匙弯曲而长，这是因为周朝政道平正，没有赋役偏重的问题，所以君子践行不敢违背，小人仰望得以有所归属。如今不能这样，怎能不回顾往昔【《毛诗笺》义】而泪如雨下呢。第二章说政令偏颇，赋税沉重，东方大小各国【《诗集传》】织机上的梭子和卷轴都空了，穷困匮乏到了极点，以至于穿着葛鞋踩在霜上，那些贵戚大臣，身体轻弱不耐劳苦【《诗集传》】却轻浮地在道路上奔走，去了又回，毫无休息，使我心中忧愁而生病。兴盛时君子践行而小人观看，衰败时公子践行而我心中生病【辅广】。第三章是诉说疾苦的话。氿泉，是从侧面流出的泉水。已经砍伐的柴薪，被氿泉浸泡，就会腐烂而不可用了。已经劳苦的人，被沉重的赋敛所困，就会穷困憔悴而不能承受【《诗缉》】，所以告诉不要浸泡刚砍的柴薪，而用车装载，怜悯我畏惧劳作的人，给予他们休息。第四章说东方人职责是劳苦，得不到怜悯慰问，西方人却竞相显示骄奢，穿着华丽的衣服互相炫耀，以至于划船的低贱之人，也穿着熊罴皮做的皮衣，私家之人，也具备官僚的排场【朱熹本义】，这是东方以公子身份而苦于劳役，西方以低贱之人而奢侈尊贵，其不公平竟如此。第五章前四句说使用过于滥费，以终结上一章的意思，后四句则呼天诉苦，以引出下面两章。酿高粱酒，其标准超过浆水，而西方人尚且不用它做浆水；佩带丝绳来穿玉，其下垂本来很长【《诗集传》“鞙鞙长貌”】而西方人尚且不觉得长。这就是所说的索取时连锱铢都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随意。东方国家从地里产出的资源已经竭尽了。难道要向天求助吗？天的上方有银河，其光芒向下注视，能鉴察我们而不让我们长久困苦吗？银河旁边有织女，她踮起脚尖三隅而立，一天变换七次位置。她身边的人能怜悯我们织机空转而帮助我们织造吗？第六章说织机已经空了。织女虽然一天变换七次位置，她身边的人不能帮助我们织造。因为织造使用纬线，一去一来，相反相成才能形成花纹。织女只是向左旋转而不返回，所以说不能形成花纹【旧说】。运输装载已经疲惫。牵牛星虽然明亮，不能帮助我们驾车。只是早晚奔忙，先于日出则看见启明星在东方，而不能代替我们出门；后于日入则看见长庚星在西方，而不能代替我们回家。那施于行列的天网【毕宿为天网】，竟然弯曲而长，好像有所网罗的样子【旧说未融】，这不仅不能帮助，而且将要网罗殆尽。第七章说箕星能簸扬，而南箕不能簸扬；斗星能舀酒，而北斗不能舀酒浆。是说无可取资。而箕星且张开它的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且向西举起它的柄，好像有所舀取。这不仅不能帮助，而且将要贪得无厌【朱熹本义】。东方国家的疾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徐常吉说：俯视周道而动则受伤，现在怀念古代，中间察看人事而有彼此不均的感叹；仰观天象，又好像有不怜悯东方人而反而帮助西方人的意思。这就是所说的使我心中愧疚。《质疑》说：卢仝的《月蚀诗》本于此兴。毛亨、朱熹同【陈氏《礼书》说饭匙的区别有四种：有黍稷的饭匙，有牲体的饭匙，有素饭匙【挹音者】，有丧礼的饭匙。三种饭匙用棘木，丧礼饭匙用桑木。《说文》“杼持纬者”，《名物钞》说“梭也”。《诗集传》“柚受经者”，董氏说“卷织者也”。《尔雅》“氿泉穴出”，李巡说“泉从旁出曰氿”。《毛传》“服牝服”，《周礼》注“较也，两较内容物之处为箱”。《尔雅》“析木谓之津，箕斗之间汉津也”。《晋书》“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尔雅》“何【上声】鼓谓之牵牛”。何鼓、牵牛是一颗星？《汉书·天文志》认为是两颗星，这是不对的。启明、长庚都是金星。陈师说：吴地风俗称长庚为黄昏星，启明为晓星。有晓星时没有黄昏星，有黄昏星时没有晓星，说是一颗星没有。怀疑诗人是相对而言并非同一时间，一并记载。郑渔仲说：“启明是金星；长庚是水星。”这大概是错误的。《尔雅》：“浊谓之毕。”《后汉书：“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之君。所以武王伐纣，向上祭于毕宿。

译四月正值夏季，六月酷暑来临。先祖并非异类，为何忍心抛弃我？秋日凄凉萧瑟，百草全都枯萎。动乱灾祸深重，我该归向何处？冬日严寒酷烈，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无不安逸，我独自遭受祸害？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栗树有的梅树。被废弃成为残害，无人知晓我的罪过。看那泉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我日日遭遇祸患，怎能得以安适？滔滔江汉，是南方的纲纪。我竭尽忠诚侍奉君王，君王竟不把我放在心上？不是鹌鹑不是鸢鸟，却能高飞直达天际。不是鲟鱼不是鳇鱼，却能潜逃深藏于深渊。山上有蕨菜薇菜，低湿处有杞树桋树。君子作此诗歌，只为倾诉哀痛。

前篇诉说病苦，此篇诉说哀痛。祸患更加切身了。范逸斋说：《大东》篇陈述贪婪残暴的实情，此篇则是遭遇祸患而怨愤讽刺。《韩诗》认为这是关于行役的诗，王肃认为是因为行役而废弛祭祀，孔防驳斥他们，说诗中并无行役祭祀的意思，应当自行解释，但义理未能融会贯通，终究多有疑点。这位大夫难道是召虎的后人，被君王废黜，所以呼唤先祖申诉冤屈，又追述先祖在南方的功绩，而怨恨被废黜并非自己的罪过吗？前三章依次列举夏、秋、冬，而不提及春天，大概是因为夏天炎热，万物干枯；秋天凄惨，万物凋零；冬天严酷，万物摧败，不再有春天和煦的景象。徂暑，承接上文的四月，说从那时起直到酷暑。解诗的人跟随毛亨，将暑解释为暑气消退，这是错误的。匪人的人，就是管仲所说的人。之人指先祖，难道不是辅佐周朝兴盛治理的人吗？忍予是忍心抛弃先祖。大概讽刺君王忍心抛弃故旧，全诗的大旨在此，所以开篇就点明。《韩奕》篇称先祖，是为了记载盛况；《四月》篇称先祖，是为了鸣冤；此外没有称先祖的了。乱离瘼矣，爰其适归，意思是这位大夫是遭乱被放逐的人，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悲伤自己独自被放逐，所以第四章就用废黜来言说。残贼，指摧残贼害美好的草木，以此自比，莫知其尤，不知道被废黜的罪过。《楚辞》说：难道有其他缘故吗？是不喜好修身的害处。语意正相同，这一章总结上文三章所说的忍予。第五章感叹时事日益败坏，有乱无治，不如泉水还有清澈的时候，见自己遭遇祸患终究无法善终。第六章追叙先祖在江汉的功绩，而我继承其后，又竭尽忠诚侍奉国家，大概是为了告诉君王而打动他的哀怜，但君王却不把我放在心上。第七章说不能高飞深藏以逃避祸患，那还不如鹌鹑鸢鸟鲟鱼鳇鱼。第八章说不能退居山野以自给自足，那还不如蕨薇杞桋。所以作诗来诉说哀痛。作者自称君子，如同《左传》称君子曰的体例。陆堂说诗是召穆公后人所作，所以依据他的说法推演兴义。毛亨失注。《说文》说鷻是雕，诗曰匪鷻匪鸢，如果像鹑鹊中的鹑，就没有飞至天际的道理。《仓颉解诂》说：鸢是鸱。《尔雅》说：桋，是赤梀。爰其适归？《家语》作奚其适归。《集传》从《家语》的文字，现在依据古本作爰。《春秋传》引诗也作爰。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强壮的士子，早晚从事公务。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父母担忧。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勤劳。四匹公马强壮，王事繁忙。赞许我还年轻，珍视我正壮。体力正刚强，经营四方。有的人安逸休息，有的人竭尽忠诚侍奉国家。有的人躺卧在床，有的人不停在路上奔波。有的人不知道呼号，有的人忧愁劳苦。有的人悠闲自在，有的人王事繁忙。有的人沉溺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害怕罪过。有的人出入议论朝政，有的人无所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