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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虞东学诗五

虞东学诗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6–73 段

阳府治南阳县,吕国在府治西三十里。」《国语》:「当成周者,南有申、吕,自楚灭申,因裕州方城山为固,与王城逼近,则申、吕为王城南户,而虞、虢其北戸也。」《汉志》云:「初洛阳与宗周通【此宗周以丰、镐言,东迁后洛亦名宗周,卫孔悝鼎铭即宫于宗周】封畿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千里。臣瓒案:「西周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东周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方百里者百,方千里也。」宛溪顾氏曰:「周自平王东迁,尚有太华、外方之间,方六百里之地。其时西有虢据桃林之险,通西京之道;南有申、吕扼天下之膂,屏东南之固,而南阳肩背泽潞,富甲天下,轘辕、伊阙被山带河,地方虽小,亦足王也。故桓王之世犹能兴师以号召诸侯,虎牢属郑,仍复收之。至惠王始与郑以武公之略,张弛自如,皇纲未尽絶于天下也。而孱弱不振,日朘月削,楚灭申而东南之蔽。失晋灭虢,而西归之路断;至襄王以温、原畀晋,而东都之事去矣。诗人所叹息痛憾于「日蹙国百里」者,其以此欤?

译阳府治所在南阳县,吕国位于府治以西三十里。《国语》记载:“作为成周的屏障,南面有申、吕两国。自从楚国灭掉申国后,便凭借裕州的方城山作为坚固的防线,与王城逼近,那么申、吕就是王城的南大门,而虞、虢则是其北大门。”《汉书·地理志》说:“起初洛阳与宗周相通【此处的宗周是指丰、镐,东迁之后洛阳也被称为宗周,卫孔悝鼎铭文即有‘宫于宗周’之语】,王畿的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乘覆盖千里。臣瓒考证说:‘西周方圆八百里,八八六十四,即有六十四个方百里之地;东周方圆六百里,六六三十六,即有三十六个方百里之地。两都合计一百个方百里之地,即方千里。’宛溪顾氏说:‘周自平王东迁后,尚保有太华山与外方山之间方圆六百里的土地。那时西面有虢国占据桃林的险要,通往西京的道路畅通;南面有申、吕扼守天下的要害,作为东南的屏障,而南阳背靠泽潞,财富冠绝天下,轘辕、伊阙依山傍河,地方虽小,也足以称王。所以桓王时期还能兴兵以号召诸侯,虎牢虽属郑国,仍能收复。直到惠王开始将武公的旧地割让给郑国,张弛自如,天子的纲纪在天下尚未完全断绝。然而王室孱弱不振,国土日渐削减,楚国灭掉申国,东南的屏障便丧失了;晋国灭掉虢国,西归的道路便断绝了;到了襄王将温、原两地赐给晋国,东都的基业便失去了。诗人所叹息痛恨的‘国土日益缩减百里’,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苗揺韵,离靡隔韵,忧求转韵,天人又自为韵】序曰:闵宗周而下,言大夫行役至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季本谓以事理推之,未必尽然。所见黍离,当在野外。钱天锡亦谓岐周故地,尽以封秦,不应鞠为禾黍。此惑于郑氏秦谱,横有西都八百里之説,以为秦不应毁废本朝宗庙宫室也。案史记平王赐襄公岐以西之地,曰戎侵夺我岐丰,秦能逐戎,即有其地。是秦封在岐以西,丰镐在岐东,为戎所据,非秦有也。终襄公世不能克戎,至文公十六年逐戎,始得至岐。岐以东仍献之周,是丰镐故都,仍隷周境,秦不得过而问焉。特为戎残破,平王视同敝帚,不复加葺。铜驼荆棘,固所不免。史言殷墟城坏生麦,则周墟黍稷,理亦有之。稷三易辞而黍文不变,严华谷以为协韵者近之。如桃夭摽有梅所咏,岂必厯久更见耶?此何人哉?旧斥前人,窃意作诗者诧叹平王之憖弃旧物而不顾也。章首用两「彼」字,结语用一「此」字,言彼固然已,此何人而不加惜也。补传云:序诗者道东周大夫过丰镐故都不忍去之情状,简短数言,发明一篇终始之义,至今读之,使人流涕。谁谓序可无取哉?毛不言兴,集传谓赋而兴,恐亦是因所见以起兴。○许氏钞:黍似粱而非粱,稷今之穄也。黍黄而稷黒,黍小而稷大。朱子解二物似差互,今以传文两易之,恐得其实。蔡氏解黍谷也,声与暑同,仲夏乃登,故谓之黍。而说文则谓大暑而种。愚按月令登黍之文,当从蔡说黍。离降风辨见诗说。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哉音资,来音厘】

序谓刺平王而衍者,言大夫思其危难以风。读诗记曰:「攷经文,不见思其危难以风之意。董▯诗,故谓大夫妻赋。」此集传所本也。今按篇中以鸡之栖牛羊之下为言,似非贵家气象。质疑以大夫托为行役者,室家思念之辞,恐或然也。曷至哉?笺谓何时当来至,与不知其期为一义。集传谓今亦何所至哉【本李迂仲】乃以地言,以下章例之,笺说是也。各有作息之期,而行役不休,诗人所以刺也。先羊后牛者,《埤雅》言羊性畏露,晚出早归,常先于牛也。有佸之佸,毛训防下;括之括,毛训至。集传皆用之。陆奎勲曰:「牛羊有栏括其闗扄,太▯羡首四马就括,非其证耶?」康乐诗云:「朝游牛羊下,暮来括揭鸣。」亦是此义。苟无饥渇者,所谓万里之外,以身为本也【后汉书】○《尔雅》:「凿墙而栖曰埘。」又「鸡栖于弋为桀。」释文:「弋亦作杙。」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末句不入韵】

黍离,闵宗周,西周也。此言闵周,则东周矣。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许东阳谓仕于伶官,如《简兮》比是也。《诗缉》曰:「当是之时,贫且贱焉,非耻也,故不以闵君子而闵周。」执簧,执翿,备声容之器;由房,由敖,则歌舞之地也。房,当如传言房中之乐;敖,则燕舞之位【郑笺】在于房也。○疏曰:簧,笙管中金薄叶也。郑司农云:笙十三簧。刘熙云:大笙十九簧。疏又曰:郑谱言此路寝之乐,谓路寝之下,小寝之内作之也。盖路寝以聼政,小寝以燕息,下笺以燕言之,明不在路寝。按《仪礼》记:燕朝服于寝,又云有房中之乐,注曰:「燕扵路寝,相亲昵也。」与郑谱合,孔疏殊缪。《尔雅》:翿,纛也。注曰:今之羽葆幢;又翳也。注曰:舞者所以自蔽翳。《宛丘》笺谓

译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正抽苗。我行走缓慢,心中摇摇不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究竟在寻求什么?辽阔的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结穗。我行走缓慢,心中如醉。了解我的人,替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究竟在寻求什么?苍天辽阔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子长得茂盛,稷子已结实。我行走缓慢,心中如哽。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在寻求什么?苍天辽阔啊,这是谁造成的呢【苗与摇押韵,离与靡隔句押韵,忧与求转韵,天与人又自押韵】《序》说:哀悯宗周衰败,说的是大夫奉命出行,到达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季本认为从事理推测,未必全是这样。所见的黍离,应当在野外。钱天锡也说岐周故地,全部封给了秦国,不应该长满禾黍。这是被郑氏的秦谱迷惑,凭空有西都八百里之说,认为秦国不应该毁弃本朝的宗庙宫室。查考《史记》,平王赐给襄公岐山以西的土地,说戎人侵夺了我的岐山、丰地,秦能驱逐戎人,就拥有那块土地。所以秦国的封地在岐山以西,丰镐在岐山以东,被戎人占据,不属于秦国。直到襄公去世,也不能战胜戎人,到文公十六年驱逐戎人,才到达岐山。岐山以东仍然献给周朝,所以丰镐故都,仍然隶属周朝境内,秦国不能过问。只是被戎人残破,平王视同破扫帚,不再修缮。铜驼荆棘,本来就在所难免。史书记载殷墟城墙毁坏长出麦子,那么周墟长出黍稷,道理上也是有的。稷三次更换用词而黍的写法不变,严华谷认为这是为了协韵,比较接近事实。像《桃夭》《摽有梅》所咏叹的,难道一定要经历很久才再次见到吗?“这是谁造成的呢?”旧说斥责前人,我私下认为作诗者是惊叹平王抛弃旧物而不顾惜。章首用两个“彼”字,结语用一个“此”字,是说那些固然已经如此,这个人怎么不加以爱惜呢?《补传》说:《序诗》者叙述东周大夫经过丰镐故都不忍离去的情状,简短几句话,阐明了全篇始终的意义,至今读来,使人流泪。谁说《序》没有可取之处呢?毛传不说是起兴,《集传》说是赋而兴,恐怕也是因所见之物而起兴。○许氏抄本:黍像粱但不是粱,稷是现在的穄。黍黄而稷黑,黍小而稷大。朱熹解释这两样东西似乎弄反了,现在根据传文将两者对调,恐怕符合实际。蔡氏解释黍是谷类,声音与暑相同,仲夏才成熟,所以叫黍。而《说文》则说大暑时播种。我按月令中登黍的记载,应当采纳蔡氏关于黍的说法。离降风的辨析见《诗说》。

君子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已栖于墙洞,太阳已西斜,羊牛下山归来。君子服役,怎么能不思念?君子服役,无日无月,何时才能团聚?鸡已栖于木桩,太阳已西斜,牛羊下山归来。君子服役,只怕饥渴【哉音资,来音厘】

《序》说讽刺平王而引申,是说大夫思念其危难以讽喻。《读诗记》说:“考经文,不见思念其危难以讽喻的意思。董氏说《诗》,所以说是大夫妻的赋诗。”这是《集传》所本。现在按篇中以鸡栖牛羊下山为言,似乎不是贵家的气象。《质疑》认为大夫托为行役者,是室家思念之辞,恐怕是这样。曷至哉?《笺》说何时当来至,与不知其期是一个意思。《集传》说现在又到了哪里呢【本李迂仲】乃以地点而言,以下章为例,笺说是正确的。各有作息之期,而行役不休,是诗人讽刺的原因。先说羊后说牛,《埤雅》说羊性畏露,晚出早归,常在牛之前。有佸的佸,毛训为聚;括的括,毛训为至。《集传》都采用。陆奎勋说:“牛羊有栏圈关扄,太公羡首四马就括,不是证据吗?”康乐诗云:“朝游牛羊下,暮来括揭鸣。”也是这个意思。苟无饥渴者,所谓万里之外,以身为本也【《后汉书》】○《尔雅》:“凿墙而栖曰埘。”又“鸡栖于弋为桀。”《释文》:“弋也作杙。”

君子喜气洋洋,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入房中,多么快乐啊!君子陶陶自得,左手拿着羽翿,右手招我进入敖地,多么快乐啊【末句不入韵】

《黍离》,哀悯宗周,西周也。这里说哀悯周,则是东周了。君子遭逢乱世,相招为禄仕,许东阳说仕于伶官,如《简兮》相比是也。《诗缉》说:“当是之时,贫且贱焉,非耻也,所以不哀悯君子而哀悯周。”执簧,执翿,是备声容之器;由房,由敖,则是歌舞之地。房,当如传言房中之乐;敖,则是燕舞之位【郑笺】在房中。○疏说:簧,是笙管中的金薄叶。郑司农说:笙十三簧。刘熙说:大笙十九簧。疏又说:郑谱说此路寝之乐,谓路寝之下,小寝之内演奏。盖路寝以听政,小寝以燕息,下笺以宴言,明不在路寝。按《仪礼》记载:燕朝服于寝,又说有房中之乐,注说:“燕于路寝,相亲昵也。”与郑谱合,孔疏殊缪。《尔雅:翿,纛也。注说:今之羽葆幢;又翳也。注说:舞者所以自蔽翳。《宛丘》

翳,舞者所持以指麾。陈祥道引《春秋传》:舞师题以旌,夏言以纛与旌。引二「舞者」,其説信已,而此笺又谓羽舞。按羽舞,析众羽为之,非纛也。燕舞,自用旄舞,当以《宛丘》笺为正。

译翳,是舞者用来指挥的手持物。陈祥道引用《春秋传》说:舞师头戴旌旗,夏言认为纛和旌旗是一回事。他引用两处“舞者”的记载,他的说法确实可信,但这篇笺注却又说是羽舞。查考羽舞,是用众多羽毛制作而成的,并不是纛。燕舞,自然是使用旄舞,应当以《宛丘》的笺注为准。

▯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戌。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懐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薪、申、楚、甫、蒲、许为韵;水、子隔韵;懐、归转韵,本通】

此诗之指,当以欧阳本义为正。彼其之子,谓诸侯国人之当戍者,王不能令,而勤畿内之民,故以▯水之不能流物为兴,非戍人指其室家也。蒋氏蠡测云:以国风事类攷之,彼其之子凡五,未有目其室家者,况征戍之人,初无携室同行之理,故集传不如本义之得也。毛以▯为激▯,而笺以湍迅申之,失其义矣。张子解为悠▯,亦似强从我解。苏氏曰:水之能自流者,物斯从之;水不能自流,而或▯之,虽东薪之易流,亦不流矣,于义为得。三国同戍,而孔疏乃谓所戍惟申、言、甫、许者,以其同为姜姓,重章变文,借以为言,其实不戍甫、许,先儒因之,遂有忘亲逆理、知母不知父之论,义虽正大,恐未审于当日之形势也。按申、甫之地,皆在南阳,许亦近隷开封,唇齿相连,同为洛邑东南门户,而楚方横行南服,逼近申、吕【即甫】时加侵扰,以为北窥之计。至于桓、庄之世,灭申、灭吕,许亦役服于楚,南阳、汝寜之境,悉为所有,遂平步以窥周疆矣。故在宣王之世,即有筑城之役,至于东迁,尤不得不亟守门户,以蔽东南,纵非母家,岂容憖置?然彼时皇纲尚未尽絶,平王果能奋励自强,以申司马之法,则晋之义和、郑之掘突,皆绰有英略,可号召以敌王忾,楚氛虽恶,安敢上抗威棱?何借于戍?即不得已而遣戍,亦当使方伯、连帅供其役,何至役畿内之民,以卫侯邦?诗人所以怨思于平王之微弱也。近日宛溪顾氏作《春秋大事表》,极论东周之可为,余为本其义而着之《诗》。○阎百诗《▯丘劄记》云:案▯夫论申在南阳宛北谢山之下,故诗云“亹亹申伯,于邑于谢”,宛西三十里有吕甫,即吕也。又《齐世家》注司马贞曰:南阳宛县申伯之国,吕亦在宛县西。顾景范《方舆纪要》云:许州府春秋时许国,魏曰许都,改曰许昌,蒲有二义。毛训草,郑训蒲栁。孙毓云:蒲草之声,不与戍许。相协笺义,为长今。二蒲之音,无攷,姑从质疑,作平去通。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脩歗平去通淑转殊留反】

黾勉有无夫妇之义,饥馑相弃,人道絶矣。诗人以为风俗衰薄,其来有自【补传】故不暇责其人,而但曰闵周也。全篇以嵗旱草枯兴饥年之憔悴萧索,无润泽气象【诗缉】首言蓷生中谷,宜可耐旱,今生于干土者已燥,兴饥馑则贫者先悴也。次言生而长茂者亦燥,三言生于湿地者尽燥,则贫富皆憔悴矣【诗缉叅补传】因此而致仳离,则时之艰难不淑为之不淑,犹云不幸【诗缉】诗故曰古伤死者之词曰如何不淑,是也。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未如之何也【吕记】三言有女仳离,似属闵者之词,非必其女自作○旧说以蓷草宜生髙陆,生谷中则伤于水【传义】非也,韩诗及三苍説悉云益母,益母茺蔚也。据本草茺蔚生海濵池泽,其性宜湿【诗缉叅陆玑疏】冯复京曰毛传蓷鵻,又大车传菼鵻,考诸书茺蔚子并无鵻名,岂毛以蓷为菼乎?然则何以又谓之陆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为古音譌,罹古音罗,罦,《尔雅》释文:孚、浮二音,此音浮。造,觉,上去通平。集传叶从造韵,非是】

此与上篇俱为闵周而衍者,缀以桓王失信云云。朱子辨云:「君子

译扬之水,不流束薪。那个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心中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家乡呢?扬之水,不流束楚。那个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心里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家乡呢!扬之水,不流束蒲。那个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家乡呢【薪、申、楚、甫、蒲、许押韵;水、子隔韵;怀、归转韵,本相通】

这首诗的主旨,应当以欧阳修的本义为准。那个男子,指的是诸侯国中应当去戍守的人,周王不能命令他们,却劳役京畿内的百姓,所以用扬水不能冲走物体的现象起兴,并非戍边的人指称自己的妻子。蒋氏推测说:根据《国风》的事类考察,“彼其之子”共有五处,没有一处是指称妻子的,况且征戍的人,本来就没有携带妻子同行的道理,所以《集传》不如《本义》恰当。毛亨认为“扬”是激扬,而郑玄的笺注用湍急来申述,失去了原意。张子解释为悠长,也像是勉强附会我的解释。苏氏说:水能够自己流动的,物体就跟随它;水不能自己流动,而有人激扬它,即使是容易流动的束薪,也不会被冲走,这在义理上是恰当的。三国共同戍守,而孔颖达的疏注却说戍守的只有申、言、甫、许,因为它们是姜姓,重章变文,借用来表达,其实并不戍守甫、许,先儒沿袭这种说法,于是有了忘记亲人、违背情理、知母不知父的议论,义理虽然正大,恐怕没有审察当时的情势。查考申、甫的土地,都在南阳,许也靠近隶属开封,唇齿相连,同为洛邑东南的门户,而楚国正横行南方,逼近申、吕【即甫】,时常加以侵扰,作为向北窥伺的计谋。到了桓王、庄王的时候,灭掉申、灭掉吕,许也役使服从于楚国,南阳、汝宁的地界,全部被楚国占有,于是平步青云来窥伺周朝的疆界。所以在宣王的时候,就有筑城的劳役,到了东迁,尤其不得不急切地守卫门户,以遮蔽东南,纵然不是母家,难道可以吝惜放置吗?然而那时皇纲还没有完全断绝,平王如果真能奋发自强,施行申司马的法度,那么晋国的义和、郑国的掘突,都绰有英明谋略,可以号召他们来对抗敌人的愤怒,楚国的氛围虽然恶劣,怎敢向上抗拒威严?何必借重戍守?即使不得已而派遣戍守,也应当让方伯、连帅承担他们的劳役,怎么会劳役京畿内的百姓,来保卫诸侯的国家?诗人之所以怨恨思念平王的微弱,原因就在这里。近日宛溪顾氏作《春秋大事表》,极力论述东周可以有所作为,我本着他的义理而著于《诗》。○阎百诗《潜丘劄记》说:查考夫论申在南阳宛北谢山之下,所以诗说“亹亹申伯,于邑于谢”,南阳西三十里有吕甫,就是吕。又《齐世家》注司马贞说:南阳宛县是申伯的国家,吕也在宛县西。顾景范《方舆纪要》说:许州府春秋时是许国,魏国叫许都,改叫许昌,蒲有两个含义。毛亨训为草,郑玄训为蒲柳。孙毓说:蒲草的声音,不与戍许相协,笺注的义理,为长。现在。二蒲的读音,没有考证,暂且从质疑,作平去通。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枯了。有女子被休弃,叹息啊。叹息啊,遭遇人的艰难啊。山谷中有益母草,枯久了。有女子被休弃,长啸啊。长啸啊,遭遇人的不幸啊。山谷中有益母草,湿润了。有女子被休弃,抽泣啊。抽泣啊,后悔怎么来得及呢【修啸平去通,淑转殊留反】

勉力有无夫妇之义,饥荒时相互抛弃,人道断绝了。诗人认为风俗衰薄,其由来已久【补传】所以来不及责备那个人,而只说怜悯周朝。全篇以岁旱草枯起兴饥年的憔悴萧索,没有润泽气象【诗缉】首先说益母草生在山谷中,适宜耐旱,现在生在干土上的已经干燥,起兴饥荒则穷人先憔悴。其次说生长茂盛者也干燥,第三说生在湿地者也全部干燥,那么贫富都憔悴了【诗缉参补传】因此导致被休弃,那么时局的艰难不幸为之不幸,犹云不幸【诗缉】诗所以说古时伤死者的词说如何不幸,是对的。抽泣啊,后悔怎么来得及呢,说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吕记】三说女子被休弃,似乎属于怜悯者的词,不一定是女子自作○旧说认为益母草适宜生在高陆,生在山谷中则伤于水【传义】不对,韩诗及三苍说都说益母,益母是茺蔚。据本草茺蔚生在海滨池泽,其性适宜湿润【诗缉参陆玑疏】冯复京说毛传蓷是鵻,又大车传菼是鵻,考诸书茺蔚子并没有鵻名,难道毛亨以蓷为菼吗?然而为什么又叫做陆草

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网罗。我出生之初,还没有作为。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还是睡觉不要动弹。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还是睡觉不要觉醒。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捕鸟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功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还是睡觉不要听聪【为古音讹,罹古音罗,罦,《尔雅》释文明:孚、浮二音,此音浮。造、觉,上去通平。集传叶从造韵,不对】

这与上篇都是怜悯周朝而衍生的,缀以桓王失信云云。朱子辨析说:“君子

不乐其生」一句得之余,皆衍说。其指桓王,葢据《春秋》传「郑伯射王中肩」之事,然未有以见此诗之为是作也。今从集传,葢兔脱而雉罹以兴,小人致乱而幸免,君子忠直而被祸,词义坦白,而毛言政有缓急,非其义矣。郑以「逢百罹」为遇军役之事,亦是附序立说。疏谓「免爰」本在葛藟之下,但简劄失次耳。因此序言桓王,下序言平王也。既不用衍序,则篇次相从,正得集传为比。今从毛作兴。○《尔雅》:「繴【音璧】谓之「罿【音冲】罿罬【音辍】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郭注:「今之翻车,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一物五名,展转相解。

译“不乐其生”这一句是得到于余的,其余都是衍生的解说。它所指涉的是桓王,大概是依据《春秋》传中“郑伯射中桓王肩膀”这件事,然而并没有证据表明这首诗是为这件事而作的。现在遵从《集传》的说法,大概是用兔子逃脱而野鸡被捕来起兴,比喻小人导致祸乱却侥幸免祸,君子忠直却遭受灾祸,词义直白坦率,而毛亨所说的政令有缓急之分,并非此诗的本义。郑玄将“逢百罹”解释为遭遇军役之事,这也是依附于《序》来立论。《疏》认为“免爰”原本在葛藟之下,只是简册次序错乱罢了。这是因为上篇的《序》言及桓王,下篇的《序》言及平王。既然不采用衍生的《序》,那么篇章次序相承,正好与《集传》相类比。现在遵从毛亨的说法,将其作为起兴。○《尔雅》:“繴”叫做“罿”,“罿”叫做“罬”,“罬”叫做“罦”,也就是覆车。郭璞注:“现在的翻车,有两根车辕,中间设置网罗来捕捉鸟。”同一事物有五个名称,辗转互相解释。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浒父顾上去通涘音矣母音米有音以】

春秋文七年传,宋昭公欲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序谓王族刺平王,此可证矣。章首三用緜緜字,便见属系不可断絶意。笺以葛藟之托于河润,反兴兄弟之不防恩泽,似于庇本根义未彻,而左传亦不着在河之义。吕记严缉以为生非其地,失之矣。李迂仲独取王荆公説,谓河浒水所荡危地也,润泽葛藟而生之,亦所以自固。按陆农师亦有是说,与左传郑笺义正相入。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葢谓兄弟乃同父所出,今王终逺兄弟,则不以我为同父之人,而使谓他人父,将谁顾我乎?他人不可谓父,则兄弟不当终逺,是亦煮豆然萁之痛。下二章仿此。笺疏未融,集解引苏王説,谓平王以他人为父,则指斥过甚矣。○葛藟见《周南》,《尔雅》浒,水厓,又涘为厓,又夷上洒下漘。李巡曰:平上陗下,故名漘。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嵗兮【龙为霖本韵萧古音脩】谗口伤人,每乗其间,故曰:“一日不朝,其间容刀。”如上官桀等之谋谮霍光,石显等之谋谮萧望之,皆伺其出沐是也【集解】葛善攀附,萧艾则离骚所斥者,盖指谗言也。采之者以兴君之聼谗,诗人以采葛、采萧、采艾皆积少以成多,如王聼谗皆积微而成惑【欧义】盖人之谮人,多因其不见【李解】一日不见,如三月、三秋、三嵗之久,见情疏而谗易入,所以可惧,不当如郑笺以采葛为出使也。集传指为淫奔而列之赋,不若惧谗之説之安,故仍从毛传为兴。○史雪汀风雅遗音云:“萧非荻也,荻安得有香气。”今尔雅并沿为荻,惟释文是荻字,辨见许钞。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此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者,曰不敢,曰不奔,而犹以同穴申其誓,所谓免而无耻也。集传得之。序曰:「刺周大夫」,盖刺其不能以徳礼化民,陈古刺今,衍说无当。○按:司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此大夫四命出封,加等为五命,或子男入为大夫,得服毳衣也。毳衣三章:宗▯也,藻也,粉米也;裳二章:黼也,黻也。书曰:「班宗彛」,孔注:「宗庙之▯也,衣以▯为章,虎蜼在焉,故也。」康成则谓毳画虎蜼,因号宗彞其实虎蜼而已。陈祥道曰:「康成之言非也。」书大传:「宗彛白,宗彞则白,而虎蜼各象其色耳。」又曰:「大夫▯衣纁裳。」诗曰:「如菼,菼之初生,其色▯,言其衣也。」诗又曰:「如璊,璊之为玉,其色赤,言其裳也。」许钞云:「蜼位柚垒三音。」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嗟音磋,施音沱,玖音几】

贤者隠居丘园之间,植麻麦果实,以为生民思之而望其来【苏氏】犹白驹枤杜之义也。施施毛以为难进,据孟子文无难进义,笺训舒行为得,来食疏绎笺义,谓思贤之至,欲饮食之也。贻我佩玖,诗人多以玉比徳,言有美徳以及我也【补传】○传曰:留大夫氏,子嗟字也。子国子嗟父,正义云:毛时书籍犹多,或有所据。今考桓十一年公羊传,古者郑国处于留,及迁郑而野,留是留亦东都畿内地。至祭仲省留途出于宋而被执,则留又错入宋境矣。当时疑有食采于留而子孙以为氏者。冯复京曰:留古刘字,今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刘康公,刘夏,刘挚,刘狄,皆食采于此。若襄元年楚子辛侵宋吕留,则属彭城,非此留也。路史讹。

  郑

朱吕郑风

译葛藟缠绕绵密,生长在河边。终究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顾念我。葛藟缠绕绵密,生长在河岸。终究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葛藟缠绕绵密,生长在河曲。终究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睬我。

春秋文公七年传记载,宋昭公想要除掉众位公子,乐豫说不可,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了。葛藟尚且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何况国君呢?《诗序》说这是王族讽刺平王,这就可以证明了。章首三次使用“绵绵”二字,便可见出隶属关系不可断绝的意思。郑玄笺注认为葛藟依托于河的滋润,反兴兄弟不施恩泽,似乎对庇护根本的意义理解不够透彻,而《左传》也没有强调在河边的含义。吕祖谦《吕记》严缉认为这是生于非其地,这就错了。李迂仲独取王安石的说法,认为河边是水波激荡的危险之地,润泽葛藟而使其生长,也是为了自我巩固。查陆佃也有这种说法,与《左传》和郑笺的意义正好相合。终究远离兄弟,称别人为父亲,大概是说兄弟本是同父所出,现在君王终究远离兄弟,就不把我当作同父之人,而让我称别人为父亲,那谁会顾念我呢?别人不可以称为父亲,那么兄弟就不应当终究远离,这也是煮豆燃萁般的痛苦。下面两章仿照此意。郑笺和孔疏未能融会贯通,集解引用苏辙、王质的说法,说平王以他人为父,这就指责得太过了。○葛藟见于《周南》,《尔雅》说浒是水边,又说涘是水边,又说夷上洒下为漘。李巡说:上面平坦下面陡峭,所以叫漘。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月啊。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秋啊。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年啊。谗言伤人,常常乘虚而入,所以说:“一天不上朝,中间就容得下刀。”就像上官桀等人谋谮霍光,石显等人谋谮萧望之,都是趁他们沐浴不在时伺机而动。葛善于攀附,萧艾则是《离骚》所斥责的,大概是指谗言。采葛的人兴起君王听信谗言,诗人以采葛、采萧、采艾都是积少成多,如同君王听信谗言都是积微成惑。大概人们谮害他人,多是因为对方不在身边。一天不见,就像过了三月、三秋、三年之久,见情疏而谗言易入,所以令人恐惧,不应当像郑笺那样把采葛解释为出使。集传指为淫奔而列为赋,不如惧谗的说法稳妥,所以仍从毛传作为兴。○史雪汀《风雅遗音》说:“萧不是荻,荻怎么会有香气。”现在《尔雅》都沿袭为荻,只有《释文》是荻字,辨析见许钞。

大车隆隆作响,毳衣像菼草一样青绿。难道不想念你吗?畏惧你而不敢。大车缓缓而行,毳衣像璊玉一样赤红。难道不想念你吗?畏惧你而不奔。活着则分住不同居室,死了则同葬一个墓穴。若说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

这就是所谓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说“不敢”,说“不奔”,却还用同穴来重申誓言,这就是所谓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集传得此意。《诗序》说:“讽刺周大夫”,大概是讽刺他不能用德礼教化百姓,陈古刺今,衍说无当。○查:司服,子男的服饰,从毳冕以下,这是大夫四命出封,加等为五命,或者是子男入朝为大夫,得以穿毳衣。毳衣三章:宗彝、藻、粉米;裳二章:黼、黻。《尚书》说:“班宗彝”,孔注:“宗庙的彝器,衣服以彝为章,虎蜼在其中,所以叫彝。”郑玄则说毳画虎蜼,因此叫宗彝,其实只是虎蜼而已。陈祥道说:“郑玄的话不对。”《尚书大传》:“宗彝白,宗彝则白,而虎蜼各象其颜色。”又说:“大夫穿宗彝衣,配纁色裳。”《诗经》说:“如菼,菼初生时,颜色青绿,说的是衣服。”《诗经》又说:“如璊,璊作为玉,颜色赤红,说的是下裳。”许钞云:“蜼位柚垒三音。”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地的子嗟。那位留地的子嗟,将要来步履从容。山丘中有麦,那位留地的子国。那位留地的子国,将要来进食。山丘中有李子,那位留地的子弟。那位留地的子弟,赠给我佩玉。

贤者隐居在丘园之间,种植麻麦果实,以为百姓思念他而盼望他到来。如同《白驹》《枤杜》的意义。施施,毛亨认为难进,根据《孟子》文意没有难进的意思,郑玄训舒行为得,来食疏绎郑笺义,说思念贤者到了极点,想要给他饮食。赠给我佩玉,诗人多以玉比喻德行,说他有美德惠及我。○传曰:留是大夫氏,子嗟是字。子国是子嗟的父亲,正义云:毛亨时书籍尚多,或许有依据。今考桓公十一年《公羊传》,古者郑国处于留,及迁郑而野留,留是留也是东都畿内地。至祭仲省留,路途经过宋国而被执,那么留又错入宋境了。当时疑有食采于留而子孙以此为氏者。冯复京说:留是古刘字,现在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朝的刘康公、刘夏、刘挚、刘狄,都食采于此。若襄公元年楚子辛侵宋吕留,则属于彭城,不是这个留。《路史》有误。

郑

之説,前人以为未了公案。盖朱子所执者《论语》“郑声淫”一语,诸儒则谓圣人所放是声非诗,因博引《礼记》师乙之论及《左传》韩宣叔、向季札之言,以证郑诗之非淫。论既章已,抑犹有未尽者。荀子曰:“诗者,中声之所止也。声音之道,大不逾宫,细不逾征。宫征皆中声也,不逾之所谓止也。此之谓雅音也。淫者反是。淫之为言溢也,其声流荡而不能止也。”《丹铅录》曰:“水溢于平曰淫,水雨过于节曰淫,雨声滥于乐曰淫。”《声乐记》所谓“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是也。“狄成”云者,言乐之一终甚长,若古之曼声。胡氏绍曽曰:“都曼之声音调婉凄弄,引烦襍,所谓靡靡之音,使人荡溢流连,不克自禁,故谓之淫。”之二说者,可谓明辨晳矣。然则郑声之淫,非尽男女邪僻之谓也。昔纣使师延为淫乐,流传东土,郑人得之,仿冩其声,而世皆悦焉。萧鱼之防,至以师悝、师触、师蠲比襍歌钟、女乐以为上赂,行于诸侯,晋宋之君皆为惑溺。夫子所以恶其乱雅而欲放之,如以其诗,则《鹿鸣》《四牡》之和雅,《文王》《大明》之庄肃,与夫《东门》《溱洧》之淫荡,黑白星渊,开卷即得,何以曰似是而非?恶其相乱乎?蔡氏尊卜云:“先儒皆云卫以男恱女,郑以女恱男,郑风之淫甚于卫。”然郑风二十一篇,惟《东门之墠》后序以为不待礼而相奔,其实序但云“刺乱”;《野有蔓草》后序以为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其实序但云“思遇时”;《溱洧》后序以为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其实序亦但云“刺乱”。所云“女恱男”者,不知于何见之?即有其事,抑不过闾阎细妇礼教不及者之所为耳。有若《桑中》之世族在位相窃妻妾乎?有若《匏有苦叶》《新台》之上烝庶母下纳子妇乎?有若《墙有茨》《君子偕老》《鹑之奔奔》之母子为夫妇,公然生子,相继为君乎?不特卫也,齐风之《南山》《敝笱》《载驱》兄妹宣淫,至杀其夫矣。郑有之。乎陈风之月,出株林泽陂,君臣聚淫,见杀于其子矣。郑有之乎?乃夫子曰:「郑声淫,而子夏亦言郑音好滥淫志,反不及卫、齐、陈,何也?」曰:「淫其声也,非淫其诗也。」其言畅达,实补诸家所未备。今攷朱子集中,亦谓旧说不可废,是朱子原无意必于其间也。窃因前人训释「淫」字之义,合之荀子中声之説,而并述蔡氏之论如此。若以先儒未定之案,而欲自今定之,则我岂敢?○案:郑本西周畿内咸林之地,宣王封其母弟友于此,是为桓公。幽王时为司徒,用史伯计,寄帑与贿于虢郐【东虢】图取其地。及死犬戎之难,其子武公掘突从平王东迁,遂灭虢郐而居之,右雒左泲,前华后河,食溱洧焉,谓之新郑。今开封府之祥符、兰阳、中牟、阳武、鄢陵、洧川、尉氏、郑州、河隂、汜水、荥阳、荥泽、禹州、密县、新郑,兼涉杞县与楚界,陈留与陈界,封丘与卫界,又阑入卫辉府之延津,河南府之登封,陈州府之扶沟,懐庆府之武涉,归徳府之睢州。其阑入直隷大名府之长垣者,为祭仲邑。周之东也,郑为重,晋、楚日相寻焉。故次王《汉书·地理志》云:「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

译关于这一说法,前人认为是一个尚未了结的公案。大概朱熹所坚持的是《论语》中“郑声淫”这一句话,而众位儒者则认为圣人所摒弃的是声音而非诗歌,因此广泛引用《礼记》中师乙的论述以及《左传》中韩宣叔、季札的言论,来证明郑诗并非淫邪。议论既然已经明确,但仍有未尽之处。荀子说:“诗歌,是中正声音所止息的地方。声音的道理,宏大不超过宫调,细微不超过徵调。宫、徵都是中正的声音,不超过它们所说的止息。这就叫做雅正之音。淫邪则与此相反。淫,意思是溢出,其声音流荡而不能停止。”《丹铅录》说:“水溢出平地叫做淫,雨水超过节度叫做淫,雨声泛滥于音乐叫做淫。”《声乐记》所说的“流荡邪僻、散乱、狄成涤滥的声音”就是如此。“狄成”的意思,是说乐曲的一个终结非常漫长,如同古代的曼声。胡氏绍曾说:“都曼的声音音调婉转凄切,引逗烦杂,所谓靡靡之音,使人荡溢流连,不能自制,所以称为淫。”这两种说法,可以说辨析得非常明晰了。那么郑声的淫邪,并非完全是男女邪僻的意思。从前商纣王让师延制作淫乐,流传到东方,郑国人得到它,模仿其声音,而世人都喜爱。萧鱼之防,甚至用师悝、师触、师蠲等杂歌钟、女乐作为上等贿赂,在诸侯间通行,晋、宋的国君都被迷惑沉溺。孔子之所以厌恶它扰乱雅正而想要摒弃它,如果是看它的诗歌,那么《鹿鸣》《四牡》的和雅,《文王》《大明》的庄肃,与《东门》《溱洧》的淫荡,黑白分明,开卷就能得知,为什么说似是而非?厌恶它们相互混淆吗?蔡氏尊卜说:“先前的儒者都说卫国是以男子取悦女子,郑国是以女子取悦男子,郑风的淫邪甚于卫风。”然而郑风二十一篇中,只有《东门之墠》的后序认为是不待礼仪而相互私奔,其实序言只说“讽刺乱世”;《野有蔓草》的后序认为是男女错过时机,思念不期而遇,其实序言只说“思念遇到时机”;《溱洧》的后序认为是兵革不息,男女相互抛弃,淫风大行,其实序言也只说“讽刺乱世”。所说的“女子取悦男子”,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即使有这种事,也不过是乡野小民礼教不及之所为罢了。难道有像《桑中》那样世族在位相互偷窃妻妾的吗?难道有像《匏有苦叶》《新台》那样上蒸庶母、下纳子妇的吗?难道有像《墙有茨》《君子偕老》《鸤之奔奔》那样母子为夫妇,公然生子,相继为君的吗?不仅卫国如此,齐风的《南山》《敝笱》《载驱》,兄妹宣淫,甚至杀死了他们的丈夫。郑国有这样的事吗?陈风的《月出》《株林》《泽陂》,君臣聚淫,被他们的儿子杀死。郑国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孔子说:“郑声淫”,而子夏也说郑音喜好泛滥、淫乱心志,反而不及卫、齐、陈,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声音淫邪,不是诗歌淫邪。”这话畅达,确实补充了各家所未具备的。现在考察朱子文集中,也说旧说不可废弃,这是朱子原本无意在中间强加定论。我私下根据前人对“淫”字的训释,结合荀子中声的说法,并陈述蔡氏的议论如此。如果以先儒未定的案件,而想要从今定论,那我岂敢?○案:郑本是西周畿内咸林之地,宣王封他的母弟友在这里,这就是桓公。幽王时担任司徒,采用史伯的计策,寄放财物于虢、郐【东虢】,图谋夺取他们的土地。等到死于犬戎之难,他的儿子武公掘突跟随平王东迁,于是灭掉虢、郐而居住在那里,右临洛水,左临汜水,前对华山,后靠黄河,食用溱、洧二水,称之为新郑。现在开封府的祥符、兰阳、中牟、阳武、郾陵、洧川、尉氏、郑州、河阴、汜水、荥阳、荥泽、郑州、密县、新郑,兼涉杞县与楚国边界,陈留与陈国边界,封丘与卫国边界,又阑入卫辉府的延津,河南府的登封,陈州府的扶沟,怀庆府的武涉,归德府的睢州。其阑入直隶大名府的长垣者,为祭仲邑。周室东迁后,郑国成为重镇,晋、楚两国每日相互征伐。所以次王《汉书·地理志》说:“土地狭窄而险要,山居谷汲,男女频繁聚集,所以其风俗淫邪。”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蓆,古祥龠反】

此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美之【吕记】宜称也【集传】缁衣,卿士聼朝之正服【毛传】孔疏:朝王不服缁衣,退适私朝乃服缁衣以聼政。敝改为兮,顾其常居此位,常服此服也。武公既定王室,受封新郑,入为卿士,服是缁衣而来,善其徳足称之,故言服之安美而尊大也。馆如觐礼,赐舍之;舍授粲,如聘礼致饔饩米禾之类。武公有大功于王,王所倚赖,盖尝亲临其馆,驾旋而授粲,故诗人托为王言以冩绻慕无穷之意。笺训“适还”义迂曲。集传谓诗人自言,恐适馆授粲非民所得施于上者。蓆训大,《释诂》文。程子改训安舒,未详所据。○《考工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粲,粟治之精者【王氏】说文》:稻重一防为米六斗,大半斗曰粲。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母音米,兄虚王反,怀畏平去通】

仲子祭仲也【毛传】严缉云:国人知公与祭仲有杀段之谋,乃反其意,设为公拒仲之辞,云云,以天理感动之,公论开悟之耳。愚谓前三句似反其意,后五句实诛其心。吕记谓辞虽拒而意实与,如寺人僚柤告昭公以去季氏之谋,公执戈以惧之之类也。畏我父母,即姜氏欲之之义。三言仲可怀,二人之隂谋自见。叠下三言字、三畏字,则所顾惜者此耳。至闻袭郑之期而伐之,则父母兄弟国人皆不能言,而公乃无畏矣。衍序言小不忍者大谬。○陆疏:杞栁属,生水旁,树如栁,叶麤而白,理微赤,今人以为车榦。集传里之地域沟树也。王应麟曰:杞有三无,折我树杞,栁属也。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梓杞也。集于苞杞,言采其杞。隰有杞桋,枸檵也。古义桑亦木之韧者。陆疏:檀木皮青滑泽,材强韧,可为车。按三木皆以比段,于里言杞,于墙言桑,于园言檀,不惟取韵义,亦相属。诗之谨细如此。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于狩,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泃美且好。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泃美且武【野音渚,马音姥】

叔于田,乗乗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叔在薮,火烈具▯。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叔于田,乗乗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田薮狃不入韵,射音树,鸨从《尔雅》改作駂,弓古音肱,二三章后四句皆两转韵】序皆刺庄公而衍者,一云国人説而归之,一云不义而得众,非也。段何能得众,国人亦何尝説而归之。子封伐京而京叛大叔矣。二篇皆其私党相眤之词,前篇以于田为仁,饮酒为好,服马为武;后篇所矜者袒裼暴虎也,所贤者射御足力也。可知从臾夸耀,不出少年征逐服马饮酒之俦,而国人早已心非之矣。然诗意刺庄公,不在刺段,公实欲厚其毒,而先后説都以公不知禁为言,恐见表不见里也。薮,泽也。郑有圃田,盖在圃田也。火烈具举,即《尔雅》所谓火田,疏谓宵田者失之。暴虎而献于公,传谓从公田者是,盖叔有示勇于公之意,而公亦隂纵之。大夫种所谓广侈吴王之心者,诗人已微窥之。将叔无狃,戒其伤女,盖亦畧示端倪矣。骋马曰磬,止马曰控,言良御也。发矢曰縦,从禽曰送,言善射也。集传改为舍防覆彇防为矢末,犹发矢也。彇即箫弓之梢末,所谓弭也。既发矢则弓随势倒直指于前以送矢,严缉谓后手防

译黑色的朝服多么合身啊,旧了我就为你改做新的;你前往官舍去办公,回来时我供给你精美的饭食。黑色的朝服多么美好啊,旧了我就为你重新改制;你前往官舍去办公,回来时我供给你美味的佳肴。黑色的朝服多么宽大啊,旧了我就为你再次制作;你前往官舍去办公,回来时我供给上等的粮食。

这是郑武公入朝在周王室任职,周人赞美他。适宜称赞啊。黑色朝服,是卿士上朝听政时的正式礼服。孔颖达疏解:朝见天子时不穿黑色朝服,退朝后到私人的朝堂才穿黑色朝服来听政。旧了改做新的,是顾念他常居此位,常穿此服。武公平定了王室之乱,受封于新郑,入朝担任卿士,穿着这黑色朝服而来,他的德行足以称颂,所以说衣服穿着安适美好而尊贵宏大。馆舍如同《觐礼》中赐予的住所;舍中供给粮食,如同《聘礼》中赠送熟食、活牲、米禾之类。武公对王室有大功,是君王所倚赖的,君王大概曾亲自到他馆舍,驾车返回时供给粮食,所以诗人假托君王的话来抒发深切眷慕无穷的情意。郑玄笺注将“适还”解释得迂曲。朱熹《集传》说是诗人自己说话,恐怕前往馆舍、供给粮食不是百姓所能施予君王的。蓆训为大,《尔雅·释诂》的原文。程子改训为安舒,不知依据什么。《考工记》说染三次为纁色,五次为緅色,七次为黑色。粲,是加工精细的粟米。王引之说:《说文解字》:稻重一石为米六斗,大半斗称为粲。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里门,不要折断我种的杞树。哪里是吝惜它?是害怕我的父母。仲子值得怀念啊,父母的话也可畏惧。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围墙,不要折断我种的桑树。哪里是吝惜它?是害怕我的兄弟们。仲子值得怀念啊,兄弟们的话也可畏惧。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家的园墙,不要折断我种的檀树。哪里是吝惜它?是害怕众人的闲话。仲子值得怀念啊,众人的闲话也可畏惧。

仲子就是祭仲。严缉说:国人知道郑庄公与祭仲有杀共叔段的阴谋,于是反其意,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说这些话,用天理感动他,用公论开悟他罢了。我认为前三句似乎是反其意,后五句实则是诛其心。吕祖谦说:言辞虽然拒绝而心意实则是赞同,如同寺人僚柤告诉昭公除去季氏的阴谋,昭公拿着戈来恐吓他之类。害怕我的父母,就是姜氏想要那样的意思。三次说仲子值得怀念,二人之间的阴谋自然显现。连用三个“言”字、三个“畏”字,则所顾惜的只是这些罢了。等到听说袭取郑国的日期而讨伐他,那么父母兄弟国人都不再说话,而庄公也就无所畏惧了。《毛诗序》说“小不忍”是大错。陆德明《经典释文》:杞是柳属,生长在水边,树像柳树,叶粗而白,纹理微红,今人用来做车毂。朱熹《集传》说里是地域沟渠边的树。王应麟说:杞有三种,折断我种的杞树,是柳属。南山有杞,在那杞棘之中,是梓杞。《集于苞杞》,说采它的杞。隰有杞桋,是枸檵。古义桑也是坚韧的树木。陆德明《经典释文》:檀木皮青滑润泽,材质强韧,可做车。按这三种树木都用来比喻共叔段,在里门说杞,在墙说桑,在园说檀,不仅为了押韵,也相互关联。《诗经》的严谨细致如此。

叔去打猎,巷子里没有住人。难道没有住人?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仁。叔去狩猎,巷子里没有饮酒的人。难道没有饮酒的人?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好。叔去野外,巷子里没有驾马的人。难道没有驾马的人?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武。

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马,手握缰绳像织布一样,两边的骖马像跳舞一样。叔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举起,袒露上身徒手搏虎,献给公室。请叔不要习以为常,警惕它伤害你。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两匹服马向上扬起,两匹骖马像雁行一样。叔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熄灭。叔善于射箭啊,又擅长驾车啊。勒紧马缰啊,放松马缰送马啊。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駂马,两匹服马齐头并进,两匹骖马像手一样。叔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高耸。叔的马慢啊,叔的箭少啊。放下弓弰啊,放松弓弦啊。

《毛诗序》都说讽刺庄公而衍文者,一说国人喜悦而归附他,一说不义而得众,都不对。共叔段怎么能得众,国人又何曾喜悦而归附他。子封讨伐京邑而京邑背叛大叔了。这两篇都是他的私党互相吹捧的话,前篇以打猎为仁,饮酒为好,驾马为武;后篇所夸耀的是袒露上身徒手搏虎,所贤能的是射御足力。可知怂恿夸耀,不出少年征逐驾马饮酒之流,而国人早已心中非议了。然而诗意讽刺庄公,不在讽刺共叔段,庄公实欲厚其毒,而先后都说以庄公不知禁止为言,恐怕是见表不见里。薮,是沼泽。郑国有圃田,大概在圃田。火势猛烈全都举起,就是《尔雅》所说的火田,疏说夜间打猎是错的。徒手搏虎而献给公,传说是随从公打猎是对的,大概叔有向公示勇之意,而公也暗中纵容他。大夫文种所谓扩大吴王的心志,诗人已微微窥见。请叔不要习以为常,警惕它伤害你,大概也略微示以端倪了。驰骋马叫磬,停止马叫控,说擅长驾车。发射箭叫纵,跟随禽兽叫送,说善于射箭。朱熹《集传》改为舍防覆彇防为箭末,如同发射箭。彇即箫弓的梢末,所谓弭。既发射箭则弓随势倒直指于前以送箭,严缉说后手防

【音蕝】而前手攧也。马慢发罕而释掤鬯弓,言整暇也。严缉云如庖丁解牛,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亦可想叔段洋洋之意矣。后篇题加大字,所以志别。苏读如字,许钞音泰。案古本首章原有大字,吕严本俱仍旧。○《尔雅》骊白杂毛駂,郭曰今之乌骢。掤,《左传》作冰矢筩。盖鬯,《小戎》作韔弓囊。

译【音蕝】是向前用手投掷的意思。马匹缓慢地出发,很少发射箭矢,并且放下盛有鬯酒的容器和弓,这是说(君子)从容不迫、整肃闲暇。严缉说这就像庖丁解牛,提着刀站立,环顾四周,犹豫不决,也可以想象出叔段洋洋自得的神态了。后篇的标题中加上了“大”字,是为了区别标记。苏氏按照本字读音,许氏抄录的注音为“泰”。考据古本首章原本就有“大”字,吕氏和严氏的本子都沿袭旧本。○《尔雅》说黑白色杂毛的马叫駂,郭璞说就是现在的乌骢马。掤,《左传》中写作“冰”,指箭筒。大概鬯,《小戎》篇中写作“韔”,指弓袋。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彭古音旁,英古音央,后并同轴转音俦。龙氏本韵,陶读繇】闵二年传: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不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衍序者本其説也,谓公子素作是诗,疑亦有本,然不可考矣。时卫方有狄难,郑与卫隣,恐其渡河侵轶,故使克御之河上。狄退而克不召,《春秋》书“郑弃其师【孔疏】诗》极陈玩师,不恤国事之状,以着弃师之本。序曰:“刺文公,《春秋》之志也。”《清人》克所将,清邑之众。杜预《春秋释地》:中牟县西有清阳亭。《水经注》:清阳亭南有故清人城。彭、消、轴旧说以为河上地,今无所攷,姑阙之。陶陶之义,宜属乗驷介之人。説旁旁、麃麃,合从一例。○笺云:二矛,酋矛、夷矛也,各有畵▯。按《考工记》庐人职:“六建既备,车不反覆。”注曰:“六建,五兵与人也。五兵者,戈也,殳也,防也,酋矛也,夷矛也。”酋短,夷长,短长重累,故曰重英。《乔尔雅》释为“髙毛”,训“累荷”。盖二矛同髙,其髙复有等级,谓此二矛刃有髙下,重累相负揭【孔疏】笺谓“乔”矛矜近上及室题,所以悬毛羽。疏言经传不言矛有毛羽。集传谓矛之上勾曰乔。按《考工》矛乃刺兵,非勾兵也。又《尔雅》“矛,冐也”,刃下冐矜也,亦不言勾。惟许慎有“矛象形”之説,当以《尔雅》为正。左旋右抽,疏谓此将所乗车耳,将在鼓下,故御在左。若士卒兵车,则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侯音胡】

每章次句,毛郑指人,而以三英为三徳。集传则指服,说窃意,文虽指服,而意实指人。洵直且侯,从如濡取义,言其毛理之顺,色泽之美,正以见大夫之正直而有文也。洵直即含下司直意,且侯即含下邦彦意。舍命不渝,乃直美之实也。孔武有力,从豹饰取义,言称是服者之有是武力,是以能主国是而不揺【补传】所谓洵直也。三英粲兮,从羔裘之晏取义,言称是服者之有是文采,是以为邦家之彦士,所谓且侯也。而能安处其命而不变,亦从此见矣。范逸斋曰:五紽、五緎、五总,皆所以英裘,故谓之三英,疑或然欤。毛以晏为鲜盛貌,《诗缉》直训为安,其义较确。序曰「刺朝而衍者称古之君子」,则亦陈古刺今之作。此诗疑当为兴。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首章平去通,次章平上通。路字不入韵。魗本音讐,疏云:「魗与丑古今字,当即读为丑」,与「手好」为韵】

庄公失道,君子去国,国人思而望之。于其循大路而去也,持其袪以留之曰:「无恶我而不留!」故旧不可以仓卒而遽絶也【朱子旧说】下仿此,不言恶公丑公,而言恶我丑我,立言之体也。寁毛训速,严申其意曰:「犹言仓卒也。」陆堂以为方音近是。故故旧【集传】好旧,好【苏传】以先君之义讽之,庶其或留也【严缉】离骚》云:「惟党人之媮乐兮,路幽昧以险隘。」今云遵大路,则君子坦荡矣,故应从序也。吕记曰:「武公之朝,盖多君子矣。至于庄公,尚权谋,専武力,左右前后,无非祭仲、髙渠弥、祝▯之徒,君子安得不去之乎?」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凫与鴈。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宜鱼何反,赠韵未详。《诗总闻》云:赠乃贻之误】

此诗之义,笺疏迂曲,集传得之。王氏质曰:此诗妇为主辞,子兴视夜以下,皆妇人之辞。盖诗人刺时好色而不恱徳,乃陈古贤夫妇相警励

译郑国的清邑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战马雄壮威武,两支长矛装饰着层层羽毛,在黄河边上自在翱翔。郑国的清邑人在消地,四匹披甲的战马轻捷矫健,两支长矛装饰着高高的羽毛,在黄河边上逍遥游荡。郑国的清邑人在轴地,四匹披甲的战马精神饱满,战车向左回旋向右抽鞭,中军将士显得从容自得。【彭的古音读旁,英的古音读央,后面相同;轴是俦的转音。龙氏本韵,陶读作繇】《左传》闵公二年记载:郑国人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清人》这首诗。《诗序》的作者依据这个说法,认为公子素作了这首诗,怀疑也有根据,然而无法考证了。当时卫国正遭受狄人的灾难,郑国与卫国相邻,担心狄人渡河侵扰,所以派高克在黄河边上抵御。狄人退去后高克不被召回,《春秋》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孔颖达疏】《诗经》极力陈述玩忽军队、不关心国家事务的状况,以彰显抛弃军队的根本原因。《诗序》说:“讽刺文公,这是《春秋》的旨意。”《清人》是高克所率领的,清邑的民众。杜预《春秋释地》说:中牟县西边有清阳亭。《水经注》说:清阳亭南边有旧清人城。彭、消、轴,旧说认为是黄河边上的地名,现在无法考证,暂且空缺。陶陶的意思,应当属于乘坐四匹披甲战马的人。解释旁旁、麃麃,合并遵循一个体例。○郑玄笺说:二矛,是酋矛和夷矛,各自有彩绘圆圈。按《考工记》庐人的职掌:“六种兵器配备齐全,战车就不会翻覆。”注说:“六种兵器,是五种兵器和持兵器的人。五种兵器是,戈,殳,防,酋矛,夷矛。”酋矛短,夷矛长,短长重叠,所以叫重英。《尔雅》解释“乔”为“高毛”,训释为“累荷”。大概二矛同样高,其高又有等级,是说这二矛的刃有高低,重叠相负而高举。【孔颖达疏】郑玄笺说“乔”是矛柄靠近上部及车厢前横木的地方,用来悬挂毛羽。疏说经传中没有说矛有毛羽。朱熹《集传》说矛的上端弯曲处叫乔。按《考工记》矛是刺击的兵器,不是钩杀的兵器。又《尔雅》“矛,冒也”,是刃下包裹矛柄的意思,也不说弯曲。只有许慎有“矛象形”的说法,应当以《尔雅》为准。左旋右抽,疏说这是将领所乘坐的战车,将领在鼓下,所以御者在左边。如果是士卒的兵车,那么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中间的人驾车。

羔皮袍子润泽如油,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节操。羔皮袍子豹皮装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位君子,是国家主持公道的人。羔皮袍子鲜明亮丽,三处装饰光彩夺目。那位君子,是国家的优秀人才。【侯音读胡】

每章的第二句,毛亨和郑玄指代人,而把三英解释为三种德行。朱熹《集传》则指代服饰,我私下认为,文字虽然指代服饰,但意思实际上指代人。洵直且侯,从如濡中取义,说它的毛理顺直,色泽美好,正以此显示大夫的正直而有文采。洵直就包含了下面司直的意思,且侯就包含了下面邦彦的意思。舍命不渝,是正直美好的实质。孔武有力,从豹饰中取义,说穿着这种服饰的人有这样的武力,因此能主持国家是非而不动摇。【补传】这就是所谓的洵直。三英粲兮,从羔裘的晏中取义,说穿着这种服饰的人有这样的文采,因此成为国家的优秀人才,这就是所谓的且侯。而能安守自己的使命而不改变,也由此可以看出。范逸斋说:五紽、五緎、五总,都是用来装饰裘衣的,所以叫三英,怀疑可能是这样吧。毛亨把晏解释为鲜盛的样子,《诗缉》直接训释为安,这个意思比较确切。《诗序》说“讽刺朝廷而衍生者称颂古代的君子”,那么这也是陈说古事以讽刺今人的作品。这首诗怀疑应当是起兴。

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拉住你的衣襟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仓促断绝旧情。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不要仓促断绝旧好。【首章平声去声通押,次章平声上声通押。路字不入韵。魗本音读讐,疏说:“魗与丑是古今字,当时应当读为丑”,与“手好”押韵】

郑庄公失道,君子离开国家,国人思念并盼望他。在他沿着大路离开的时候,拉住他的衣襟挽留他说:“不要厌恶我而不留下!”旧情不可以仓促突然断绝。【朱子旧说】下面仿照此例,不说厌恶国君嫌弃国君,而说厌恶我嫌弃我,这是立言的体例。寁,毛亨训释为速,严申其意说:“犹言仓促也。”陆堂认为方音接近是这样。故,旧情。【集传】好,旧好。【苏辙传】用先君的道义讽谏他,希望他或许会留下。【严缉】《离骚》说:“惟党人之媮乐兮,路幽昧以险狭隘。”现在说遵大路,那么君子坦荡了,所以应当遵从《诗序》。吕记说:“武公的朝廷,大概有很多君子。到了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左右前后,无非是祭仲、高渠弥、祝聃之流,君子怎么能不离开呢?”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还没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灿烂闪耀。将要飞翔将要翱翔,射取野鸭和大雁。射中了就加箭,和你一起烹煮。烹煮好了就饮酒,和你一起白头到老。琴瑟摆在面前,没有不安静美好的。知道你的到来,赠送杂佩给你。知道你的顺从,赠送杂佩给你。知道你的喜爱,赠送杂佩给你。【宜音读鱼何反,赠韵未详。《诗总闻}说:赠是贻的误字】

这首诗的意思,郑玄笺和孔颖达疏迂曲难解,朱熹《集传》得其真意。王质说:这首诗以妇人为主要辞意,子兴视夜以下,都是妇人的话。大概是诗人讽刺当时喜好美色而不悦美德,于是陈述古代贤良夫妇相互警策勉励

以勤生之语【本义】将翺将翔,旧主人旧,于义未融。陆农师言:凫鴈常以晨飞,则翺翔当指凫鴈【古义】妇勉其夫,谓此时当有凫鴈翺翔,何不起而弋之?弋之以归,而我以中馈之职,调和滋味以饮酒相乐【集传】将白首相要,如琴瑟之在御,莫不安静而和好矣。又言知子之来相和好者,当有以赠报之,以勉其夫,不独厚于室家,又当尊贤友善,而因物以结之,所谓恱徳而不好色,以刺时之不然也【本义】○尔雅鸍【音思】沉鳬,郭曰:鳬似鸭而小,鸭则尔雅以为舒鳬鹜也。李巡曰:野曰鳬,家曰鹜。又尔雅鳬鴈丑,其足蹼,其踵企。郭曰:脚指间有幕蹼属相连,飞则伸其脚跟。宜集传谓和其所宜。内则云: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鴈宜麦,鱼宜苽。问毛传谓遗也。左传卫侯使人以弓问子贡杂佩,毛谓珩璜琚瑀冲牙之类。吕【与叔】谓防燧箴管帉▯,凡可佩之物。范逸斋曰:是诗为民俗而作,当以后说为是。

译用勤勉来生活的言语【本义】“将翱将翔”,旧说认为“主人”指旧主,在义理上未能融通。陆农师说:野鸭和大雁常在清晨飞翔,那么“翱翔”应当是指野鸭和大雁【古义】妻子勉励她的丈夫,说此时应当有野鸭和大雁在翱翔,为什么不起来射取它们呢?射取它们带回家,而我以主持中馈的职责,调和滋味,用酒来共同享乐【集传】将要白头偕老,如同琴瑟被弹奏时,没有不安静而和好的。又说知道你来相和好,应当有礼物赠送报答,以此来勉励丈夫,不仅对家庭深厚,还应当尊重贤人、友善他人,并借由物品来结交他们,这就是所谓“悦德而不悦色”,用来讽刺当时并非如此【本义】○《尔雅》说“鸍”音“思”,是沉凫,郭璞说:凫像鸭子但较小,鸭子则《尔雅》认为是舒凫鹜。李巡说:野生的叫凫,家养的叫鹜。又《尔雅》说凫雁这类鸟,它们的脚有蹼,它们的脚跟抬起。郭璞说:脚趾之间有膜蹼相连,飞翔时就伸直脚跟。适宜《集传》所说的和顺其所宜。《内则》说:牛适宜配稻米,羊适宜配黍米,猪适宜配稷米,狗适宜配粱米,雁适宜配麦,鱼适宜配荇菜。问毛传说“问”是赠送的意思。《左传》记载卫侯派人用弓和杂佩去问候子贡,毛传说珩、璜、琚、瑀、冲牙之类。吕【与叔】说防燧、箴、管、帉等,凡是可佩戴的物品。范逸斋说:这首诗是为民俗而作,应当以后一种说法为是。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彼姜孟姜,徳音不忘【车音姑,华音敷,英音央,首章翔姜隔句韵】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吹,古昌戈反】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四诗皆言刺忽。集传改为淫奔,以其词佻而意昵也。然按左传,六卿饯韩宣子,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栁赋「萚兮」,皆有求助大国、相与倡和之义。若果淫诗,岂有郑人赋郑诗而自彰其丑者?如曰赋诗断章,则牀第之言不逾阈,伯有之赋「鹑奔」何以见斥于赵孟耶【田间】同车」刺忽不昬于齐,故极陈齐女之美,而忽不与同车同行,为失大国之助也【本义旧以「同车同行」为逆陈女者非】扶苏」刺忽所美非美,狂且狡童,盖指祭仲、髙渠弥之流【笺义】秋风吹萚」,其势方危,谓祭仲将倚宋逐忽,而举朝无倡义之人。所谓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故呼叔伯而告之,言如有能倡者,予则为之和而要其成,盖忧之切而其词迫也【诗缉】狡童」刺忽,朱子序辨极论之后,人或援「麦秀」之歌为解,则又不然。本诗言「彼狡童兮」,又言「维子之故」,既以昭公为子,又以昭公为狡童,于文理亦欠顺矣。严缉曰:为告忽言之故,指狡童为彼,而称忽为子。彼者薄之之词,子者亲之之词。陈少南直以「狡童」目祭仲,黄实夫善其説,范补传亦言「彼祭仲者」贱之,「子忽者」亲之,盖合「扶苏」「褰裳」上下诗词所指斥者,总归于一,而当时擅权用事、猖狂自恣者,无过祭仲,不当援「麦秀」之义以为斥昭公也。或谓仲已老矣,不应目为童【华谷】不知诗人之词本难拘滞,当时庄公诸子忽、突、亹、仪生杀废置,惟仲欲为狂狡已甚,老马为驹,不顾其后,仲之谓矣,谓之「狡童」固宜。四章赋兴,毛传、集传并同。○《埤雅》木槿一名舜,尔雅「红茏」古其大者「蘬」,《圗经》云「荭草」即水红,《诗》「隰有游龙」是也。陆玑云一名马蓼,补传云山不惟有小木,又有大材;隰不惟有华,又有草。然则一国之大贤材无不有,毛言髙下大小皆得其宜,意正如此,义属反兴。笺説穿凿,《説文》凡草木皮叶落陊地为萚,笺谓木叶则説。义未周,不与我言。食,写祭仲骄蹇自恣之状,而昭公専信任之,不与贤者圗谋,危难将及,是以忧之,不能餐息也。诗人忠爱之至,岂有目为狡童者乎?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末句不入韵】

此篇词意佻薄,似属可疑。然六卿饯韩子太叔,实赋此诗。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义炳事白,安能别为之说?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笺疏以突当之,非也。突非祭仲,不得入君。郑数年复为仲所逐,虽据栎圗,复重以四国之援,继之以鲁,终弗克纳。处栎者十有八年,卒以盟傅瑕,复入而祭仲、高渠弥、傅瑕等生杀在手【桓十七年髙弑忽,庄十四年傅杀子仪】置君如奕棋,非所谓狂童恣行者乎?此诗疑在忽被弑、子亹初立之时,故序不曰“刺突忽”,而曰“思见正”。明年齐人遂杀子亹而轘髙渠弥矣,祭仲以智免,是亦大国之正之也。欧论云:“褰裳涉溱,言非道逺而难至。”而郑谓“揭衣渡水,徃告以难”,岂无他人怨诸侯不相救恤耳?而郑谓先向齐、晋、宋、卫,后之荆、楚,衍说也。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纵尔不我思,岂无声大义以相正者【李解】惟狂童之狂已甚,故望之切而怨之深也。诗缉曰:“萚兮,望大夫相与扶持;褰裳,望大国之见正。”○说文“溱”作“潧”,水经“潧水出郑县西北平地,南入

译有位姑娘与我同车,容颜像木槿花般美丽。她步履轻盈,佩玉叮咚作响。那位美丽的姜姓女子,确实美丽且端庄。有位姑娘与我同行,容颜像木槿花般娇嫩。她步履轻盈,佩玉铿锵有声。那位姜姓女子,美德令人难忘。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低湿之地有盛开的荷花。没见到子都那样的美男子,却见到轻狂的家伙。山上有高大的松树,低湿之地有游龙草。没见到子充那样的美男子,却见到狡黠的童子。

落叶啊落叶,风儿吹拂你吗?叔啊伯啊,我领唱你应和!落叶啊落叶,风儿吹拂你吗?叔啊伯兮,我领唱你应和!

那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说话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无法安心吃饭!那狡黠的童子啊,不与我共食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无法安心休息!

这四首诗都在讽刺郑昭公忽。《诗集传》将其改为淫奔之诗,认为其言辞轻佻、情意亲密。然而查考《左传》,六卿为韩宣子饯行时,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都有求助大国、互相唱和的意义。如果是淫诗,哪有郑国人赋郑诗而自曝丑行的道理?如果说赋诗可以断章取义,那么床笫之间的私语不应传出家门,伯有赋《鹑奔》为何被赵孟斥责呢?《有女同车》讽刺忽不娶齐女,所以极力陈述齐女之美,而忽不与她同车同行,是失去了大国的援助。《扶苏》讽刺忽所喜爱的人并非真正美好,狂且、狡童,大概是指祭仲、高渠弥之流。秋风吹落枯叶,局势正危急,是说祭仲将依靠宋国驱逐忽,而朝廷中没有倡导大义的人。所谓君弱臣强,不倡导而应和,所以呼唤叔伯并告知他们,说如果有能倡导的人,我就为他应和并促成此事,这是忧虑深切而言辞紧迫。《狡童》讽刺忽,朱子在序中辨析极论之后,有人援引《麦秀》之歌来解释,这又不对。本诗说“彼狡童兮”,又说“维子之故”,既称昭公为“子”,又称昭公为“狡童”,在文理上也不顺畅。严缉说:这是为了告诉忽,所以称狡童为“彼”,称忽为“子”。“彼”是轻薄的词,“子”是亲近的词。陈少南直接以“狡童”指祭仲,黄实夫赞同此说,范补传也说“彼祭仲者”是轻贱他,“子忽者”是亲近他,大概结合《扶苏》《褰裳》上下诗词所指斥的对象,总归于一人,而当时擅权用事、猖狂自恣的,无过于祭仲,不应援引《麦秀》之义来指责昭公。有人说祭仲已老,不应称为童子。不知诗人之词本难拘泥,当时庄公诸子忽、突、亹、儀的生杀废立,只凭祭仲想做就做,狂狡已极,老马当作驹骑,不顾后果,说的就是祭仲,称他为“狡童”很恰当。四章均为赋兴,毛传、集传相同。《埤雅》说木槿一名舜,《尔雅》“红茏”古时大的叫“蘬”,《图经》说“荭草”即水红,《诗》中“隰有游龙”就是它。陆玑说一名马蓼,补传说山不只有小树,还有大材;低湿之地不只有花,还有草。那么一国之大贤材无不有,毛传说高低大小皆得其宜,意思正是如此,义属反兴。郑玄笺说穿凿,《说文》凡草木皮叶落坠地为萚,笺说木叶则解释得通。义未周全,不与我言、食,写祭仲骄横自恣之状,而昭公专信任他,不与贤者谋划,危难将及,因此忧虑,不能安心吃饭休息。诗人忠爱之至,哪有称他为狡童的呢?

你若思念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狂童的狂妄啊!你若思念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狂童的狂妄啊!

此篇词意轻佻薄俗,似乎可疑。然而六卿为韩子太叔饯行,确实赋了此诗。宣子说:“起在这里,怎敢劳烦你,至于别人吗?”意义明显,事情清楚,怎能另作解释?狂童恣意横行,国人希望大国能匡正他们。郑玄笺疏认为指公子突,不对。突不是祭仲,不能入主君位。郑国几年后又被祭仲驱逐,虽然占据栎邑图谋复国,又有四国援助,继之以鲁国,终究未能纳入。在栎邑待了十八年,最终凭借盟约傅瑕,复入郑国而祭仲、高渠弥、傅瑕等人掌握生杀大权。废立君主如弈棋,这不是所谓狂童恣意横行吗?此诗疑在忽被杀、子亹初立之时,所以序不说“刺突忽”,而说“思见正”。第二年齐人杀子亹而车裂高渠弥,祭仲因智谋免祸,这也是大国匡正的结果。欧阳修论说:“褰裳涉溱,说并非道路遥远而难至。”而郑玄说“揭衣渡水,前往告知危难”,难道没有别人是怨恨诸侯不相救恤吗?而郑玄说先向齐、晋、宋、卫,后向荆、楚,是衍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纵然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声张大义来匡正的人吗?只有狂童的狂妄已极,所以期望深切而怨恨深重。《诗缉》说:“《萚兮》,希望大夫互相扶持;《褰裳》,希望大国能匡正。”《说文》“溱”作“潧”,《水经》“潧水出郑县西北平地,南入……”

洧水,洧水出密县西南马岭山,又东过郑县南,潧水从西北来注之。”盖古郑城在今新郑县治西北,潧水在北,洧水在南,亦郑环卫国都之水也。

译洧水,洧水发源于密县西南的马岭山,又向东流经郑县南部,潧水从西北方向流来注入其中。大概古代的郑城在今新郑县治所的西北方,潧水在北面,洧水在南面,这也是护卫郑国都城的河流。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巷,古胡贡反】东门之墠,茹芦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逺。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即,古子悉反】

二篇同为刺乱,丰疏云:郑国衰乱,婚姻礼废,有男亲迎而女不从,后乃追悔,此陈其辞也。《坊记》子云:昏礼,壻亲迎,见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其即此诗之指与?巷毛训门外,疏引《叔于田》▯谓之里涂,盖门外之里涂也。堂即礼所谓主人升堂西面,賔升堂北面者,笺说非是。后二章乃自言衣服之备,欲变初志而从之【诗缉】士昏礼,女纯衣纁袇,此言锦衣,庶人妻也【笺说】或曰在涂之所服【古义从《卫风·硕人》笺】礼又言妇乗车,姆加景,景即诗之褧也。涂中所以御尘,妇人不殊裳,此衣裳异文者,疏云诗须韵句,故别言之。叔伯毛谓迎已者,按叔伯非定称,礼舅姑皆有飨送者之文,或此女自呼其送者,驾而从之,不待其迎欤?《东门之墠》刺不待礼而相奔,二篇皆女主其辞也。东门之外有墠,墠之旁有阪,茹芦生焉,指其所欲奔男之处也【诗缉】东门之道有栗,栗之下有成行列之家室,绎笺意当为女子自述其处,由下子不我即,观之笺意是也。二篇俱从集传为赋。○《礼记》注:封土曰坛,除地曰墠,故传云除地町町者。《尔雅》:茹芦,茅搜,本草一名蒨,其根可染绛。阪,邢氏谓陂陀不平而可种者。践毛训浅,集传用《伐柯》▯改为行列,其义乃当。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五公子之乱,时事反覆,士之随势变迁,失其常度者多矣,故诗人思见君子焉【诗缉】风雨杂至而如晦,喻世之昬乱;鸡鸣在暗而思曙,喻君子居乱而思治。君子不改其度,则世道可挽,故见之而心悦,如疾之去其体焉【彚纂】陆机演连珠云:贞乎期者,时累不能行,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南史·袁粲传》:粲初名愍孙,峻于仪范,废帝恶之,迫之疾走,愍孙雅步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所谓君子虽居乱世,不改其度也。集传赋也,今从毛作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寜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寜不来?挑兮逹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佩读如皮】

郑国之人废于学问,由庠序之教不行,后曰遂有欲毁乡校者矣。诗人之刺,盖在公子五争之际。朱子疑其词意儇薄,施之学校,全不相似。及作《白鹿洞赋》云:「广青衿之疑问」,则仍从序説。衿与襟同,青衿,青领也。父母在,衣纯以青【郑笺】士佩瓀玖玉而緼组绶【赤黄色】玉藻》文也。毛言青组绶,犹大夫纯组绶,而郑言缁组绶。孔谓所读本异者,或其然欤?子寜不嗣音?毛以嗣为习,韩以嗣为诒,诒,寄也,谓不寄声来问。郑用韩说,挑达城阙,闲日遨游无度。本义云:「生徒分散,朋友不复羣居,不相见而思之之辞。」○《尔雅》观谓之阙,指宫阙言。此则城上髙阙。

▯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廷女。《▯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信音伸】

▯之水三章,篇皆言水不能自流之意。详见《王风读诗记》曰:“无信人之言,非教之以不信人言也。”忽既微弱,强公子复多,其臣大抵怀二心而外,市仅一二人实心向之者,乃暗于情事,不知所倚,故提其耳而告之。朱子旧说云:“所亲者惟二人,亦不能自保于谗间。”忽之所以亡欤?序曰:“闵无臣者,得之。”古义曰:“突以少夺长,尚有防兵而谋纳之者。”忽实伯兄当立,乃自失位,以至复国,讫于被弑,外不闻有邻国之援,内不闻有臣民

译你身材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不去送你啊。你容貌俊美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不去迎你啊。穿着锦缎内衫,外面罩着麻布外衣;穿着锦缎内裙,外面罩着麻布外裙。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穿着锦缎内裙,外面罩着麻布外裙;穿着锦缎内衫,外面罩着麻布外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回家。

东门外的空地,山坡上长着茹芦。那住所很近,那人却很远。东门外的栗树,树下有排列整齐的房屋。难道我不思念你,你却不来亲近我。

这两首诗都是讽刺乱世。《丰》诗的疏解说:郑国衰败混乱,婚姻礼制废弛,有男方亲自迎亲而女方不跟随的情况,后来才追悔,这首诗就是陈述这种情形的言辞。《礼记·坊记》孔子说:婚礼中,新郎亲自迎亲,拜见岳父母,岳父母将女儿交给新郎,是担心事情违背礼制,以此来防范百姓,但妇女仍有不到位的,这大概就是这首诗的意思吧?“巷”,毛亨解释为门外,疏证引用《叔于田》篇,说“巷”即门外的里巷道路。“堂”即是礼制中所说的主人升堂面向西,宾客升堂面向北的地方,郑玄的解释不对。后两章是说自己衣服准备齐全,想要改变初衷而跟随他。《诗缉》说:士人的婚礼,新娘穿纯色的衣服和浅红色的蔽膝,这里说穿锦缎衣服,是庶民妻子的装束。或者说是路上所穿的衣服。礼制又说妇女乘车,姆女加上车帷,车帷就是诗中的“褧”。在途中用来防尘,妇女不分上下裳,这里衣裳分说,疏证说是因为诗歌需要押韵,所以分别陈述。“叔伯”,毛亨说是来迎接自己的人,按叔伯不是固定的称呼,礼制中岳父母都有宴请送亲者的记载,或许这女子是自称送亲的人,驾车跟随她,不等待他们来迎接吗?《东门之墠》讽刺不等待礼制而私奔,这两首诗都是女子作为主体陈述言辞。东门之外有空地,空地旁边有山坡,茹芦生长在那里,指向她想要私奔的男子所在的地方。东门道路旁有栗树,栗树下有排列整齐的房屋,推演郑玄的意思,应当是女子自述自己的住处,从下文“子不我即”来看,郑玄的意思是对的。这两首诗都依据朱熹《诗集传》认为是赋体。《礼记》注解说:堆土叫坛,平整土地叫墠,所以传文说平整土地的样子。《尔雅》说:茹芦,即茅搜,《本草》一名蒨,它的根可以染红色。阪,邢昺说是指倾斜不平但可以种植的地方。“践”,毛亨解释为浅,朱熹《诗集传》采用《伐柯》篇的说法改为行列,其意思才恰当。

风雨凄冷,鸡鸣声喈喈。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平静?风雨潇潇,鸡鸣声胶胶。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痊愈?风雨昏暗,鸡鸣声不止。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五公子之乱,时事反复无常,士人跟随时势变迁,失去常态的很多,所以诗人思念见到君子。风雨交加而昏暗,比喻世道的昏乱;鸡鸣在黑暗中而思曙光,比喻君子身处乱世而思治世。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那么世道就可以挽回,所以见到他而心中喜悦,如同疾病离开身体一样。陆机《演连珠》说:坚守期限的人,时势的拖累不能使他行动,所以迅猛的风雨,不能使晨禽的察觉发生错误。《南史·袁粲传》说:袁粲起初名叫愍孙,仪态风范严峻,废帝厌恶他,逼迫他快跑,愍孙步伐如常,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所谓君子虽然身处乱世,不改变他的节度。朱熹《诗集传》认为是赋体,现在从毛亨的说法认为是兴体。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寄来音信?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悠悠的是我的思念。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挑达啊,在城阙啊。一天不见,好像三个月啊。

郑国人废弛学问,因为乡学的教化不行,后来甚至有想要毁坏乡校的人了。诗人的讽刺,大概在五公子争权之际。朱熹怀疑其词意轻浮浅薄,用在学校上,完全不相像。等到作《白鹿洞赋》说:“广青衿之疑问”,则仍然遵从《诗序》的说法。“衿”与“襟”同,青衿,即青色的衣领。父母在世,衣服用青色镶边。士人佩戴瓀玖玉和赤黄色的丝带,这是《玉藻》篇的文字。毛亨说青丝带,如同大夫的纯组绶,而郑玄说黑丝带。孔颖达说所读的版本不同,或许是这样吧?“子寜不嗣音”,毛亨以“嗣”为习,韩婴以“嗣”为诒,诒,寄也,说是不寄声来问候。郑玄采用韩婴的说法。“挑达城阙”,指闲暇日子遨游无度。朱熹本义说:“学生分散,朋友不再群居,不相见而思念的言辞。”《尔雅》说“观”叫做“阙”,指宫阙而言。这里则是城上的高阙。

忽之水不流,束楚,终究没有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欺骗你。忽之水不流,束薪,终究没有兄弟;只有我们二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不可信。

忽之水三章,每篇都说水不能自流的意思。详见《王风读诗记》说:“无信人之言,不是教人不相信别人的话。”忽已经微弱,强盛的公子又很多,他的臣子大概怀有二心而向外,市场上仅有一二人实心向他,于是暗于情事,不知道依靠谁,所以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朱熹旧说云:“所亲近的只有二人,也不能自保于谗言离间。”忽之所以灭亡吗?《诗序》说:“怜悯没有臣子的人,得到了。”古义说:“突以少夺长,尚有防兵而谋划接纳他。”忽实际上是伯兄应当立为君,却自己失去位置,以至于复国,终于被弑,外不听说有邻国的援助,内不听说有臣民

之戴。意其人必多猜忌于物,无亲者,读此可想见其大槩。

译他戴着帽子。料想这个人必定对事物多所猜忌,没有亲近的人,读了这篇文章就可以大致想象出他的为人。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此贞士闵乱而自申其志也。前刺乱为刺淫乱,则此闵乱亦闵淫乱。衍者谬以乱为丧乱,益以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云云【质疑】笺疏附之,弥失其解。吕记严缉,并沿其误。当以集传为正。如云如荼,言冶容诲淫,尽成习气【彚纂】见风俗之败恶也。缟衣綦巾,诗人自指其妻【笺说】犹曰荆钗布裙云尔【诗缉】说文:巾,佩巾也。即礼记所谓帉恱闉曲城也。阇城防也【毛传】荼乃茅草秀出之穗【孔疏】应劭所谓野菅白华者,非苦菜及委叶二种。按苦菜则邶风所谓荼,苦委叶则周颂所谓荼蓼茹藘,见前传谓茅搜之染女服也。郑以衣既缟素,不应复染,改为染巾。缘上“缟衣綦巾”言之,此亦宜为巾。故李迂仲引笺义曰:“染巾也”。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首章平上去通】

序曰:思遇时而衍者,自出其东门以下三诗,俱以兵革言之,皆衍说也。此序下云:「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吕记云:「泽不下流」,盖讲师见《零露》之意而附益之。严缉云:「思遇时者,厌乱而思治也。」不期而遇,非诗意。二说皆是,至其解义,仍沿笺疏,则泥于「有美一人」之辞也。记以邂逅为男女之防,缉以邂逅为婚姻之成。今以《简兮》末篇例之,则「美人」恐有别指。清▯婉兮,齐诗以美庄公,则「邂逅」二字直作遇合解耳。《魏志·崔琰传》注云:「大丈夫为有邂逅耳。」谢灵运诗:「邂逅赏人心,与我倾怀抱。」古人用「邂逅」字多有属君友者。案《左传·襄二十七年》: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昭十六年》:子齹亦赋此诗,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韩诗外传》:孔子遇程木子于郯,歌此诗之首章,似未可斥以为淫。《集传》赋而兴也,今从毛为与。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涣蕳平去通,既且之且疏音徂与两乎字为韵】

此即东门所谓如云如荼者,故彼序曰闵乱,此序亦曰刺乱。闵刺别者,诗人语有含露。朱子辨云:郑俗淫乱,乃其风声气习流传已乆,不为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然。案韩诗薛君注: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祓除不祥,是其气习流传,恬不为怪。士不识闲家之节,女不守闚观之贞,乗时并出,举国若狂,所谓乱也。女曰、士曰,皆作诗者述其辞。○溱洧详见褰裳。通典周制:女巫掌嵗时祓除衅浴。韩诗传谓三月桃花水下之时,执兰祓除。续汉书:三月上已,官人并褉饮东流水上。宋书:魏已后不复用已,但用三日。毛传:蕳,兰也。陆玑曰:其茎叶似药草泽兰。春秋传曰:刈兰。楚词云:纫兰。皆是也。罗愿曰:兰草一名都梁香,一名水香。其泽兰叶尖微有毛,不光润,方茎紫节,八月花白,人多种于庭池。此兰叶光润,生荆州都梁山下清水中,因名都梁,可杀毒虫,除不祥。古义曰:罗意以此兰为水香,而左传、楚词之兰乃泽兰耳。本草注:勺药亦名江离。韩诗传:勺药,离草也。古今注:一名可离,将别故赠之。罗愿曰:其根可以和五脏,制食毒。古者有芍药之酱,服防文頴、伏俨辈解芍药称具美也。毛氏以为香草,今医方但用其根,故陆玑不识其花,遂云无香气耳。○孔疏云:尚书之三风十愆,疾病也。诗人之四始六义,救药也。疾病尚轻,有可生之道,则医之治也,用心锐,扁鹊之疗太子是也。疾病已重,有

译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霞。虽然多如云霞,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绢衣裳、系着青绿色佩巾的女子,姑且能让我心中欢喜。走出城楼,女子多如茅草花穗。虽然多如茅草花穗,却不是我所思慕的人。穿着白绢衣裳、系着茜草染红的佩巾的女子,姑且可以与我同乐。

这是贞洁之士哀悯世道混乱而自我申明志向的诗篇。前一首讽刺混乱是讽刺淫乱,那么这里哀悯混乱也是哀悯淫乱。后世附会者错误地将“乱”解释为丧乱,又加上公子五人争位、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等说法,郑玄的笺注和孔颖达的疏解附会这些说法,更加偏离了原意。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和严粲的《诗缉》,都沿袭了这个错误。应当以朱熹的《诗集传》为正解。“如云”“如荼”,是说女子打扮妖艳以引诱淫乱,这已成为一种习气,可见风俗败坏恶劣。 “缟衣綦巾”,是诗人自指他的妻子,就像说荆钗布裙那样。《说文解字》说:“巾,佩巾。”即《礼记》所说的“帉恱”。闉阇是城上的曲城。阇是城防。荼是茅草秀出的穗子,不是应劭所说的野菅白华,也不是苦菜和委叶这两种。按:苦菜是《邶风》所说的荼,苦委叶是《周颂》所说的荼蓼。茹藘,见前文传注,说是用茅搜来染女子服饰。郑玄认为衣服既然已经是白色的,就不应该再染色,于是改为染巾。因为上文有“缟衣綦巾”,这里也应该是巾。所以李迂仲引用笺注的意思说:“是染巾。”

野外有蔓生的草,露水润泽广阔。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约。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野外有蔓生的草,露水浓重湿润。有一位美人,婉约如眉目清秀。偶然相遇,与你一同美好。

《诗序》说:思念遇到好时机。而附会者从“出其东门”以下三首诗,都用战争来解释,都是附会之说。此序下面说:“君主的恩泽不能下流,百姓困于战争,男女错过婚配时节,思念不期而遇的防范。”吕祖谦说:“恩泽不下流”,大概是讲师看到《零露》的意思而附益的。严粲说:“思念遇到好时机,是厌恶混乱而思念治理。”不期而遇,不是诗的本意。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至于他们解释含义,仍然沿袭笺注和疏解,就拘泥于“有美一人”这句话了。吕祖谦把邂逅解释为男女的防范,严粲把邂逅解释为婚姻的成就。现在用《简兮》末篇的例子来类比,那么“美人”恐怕有别的指代。清扬婉兮,齐诗用来赞美庄公,那么“邂逅”二字直接作遇合解释罢了。《魏志·崔琰传》注说:“大丈夫有所遇合罢了。”谢灵运诗:“偶然欣赏人心,与我倾吐怀抱。”古人用“邂逅”字多属于君友之间。查《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这首诗,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昭公十六年》:子齹也赋这首诗,宣子曰:“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韩诗外传》:孔子在郯地遇到程木子,唱这首诗的首章,似乎不能斥责为淫乱。《集传》说是赋而兴,现在从毛亨的说法。

溱水与洧水,水势浩大。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女子说:“去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还是去看看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溱水与洧水,水流清澈。男子与女子,人群拥挤。女子说:“去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 还是去看看吧,在洧水之外,确实广大而且欢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藥。

这就是东门所说的如云如荼的人,所以那首诗的序说哀悯混乱,这首诗的序也说讽刺混乱。哀悯和讽刺的区别,是诗人言语含蓄。朱熹辨析说:郑国风俗淫乱,乃是风气习俗流传已久,不是因为战争不止、男女相弃才这样的。查《韩诗》薛君注: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节在溱水洧水之上,招魂续魄,拿着兰草祓除不祥,这是风气习俗流传,恬然不以为怪。男子不懂闲居家的礼节,女子不守窥观的贞节,趁着时节一同出来,举国像疯狂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混乱。女子说、男子说,都是作诗者叙述他们的言辞。○溱水洧水详见《褰裳》。《通典》周代制度:女巫掌管岁时祓除衅浴。《韩诗传》说三月桃花水下的时候,拿着兰草祓除。《续汉书》:三月上巳,官员和百姓都在东流水上饮宴。《宋书》:魏以后不再用巳日,只用三日。毛亨传:蕳,是兰草。陆玑说:它的茎叶像药草泽兰。《春秋传》说:刈兰。《楚辞》说:纫兰。都是对的。罗愿说:兰草一名都梁香,一名水香。它的泽兰叶尖微有毛,不光润,方形茎紫色节,八月开白花,人们多种在庭院池塘。这兰叶光润,生在荆州都梁山下清水中,因此名叫都梁,可以杀毒虫,除不祥。古义说:罗愿的意思是以这兰为水香,而《左传》、《楚辞》的兰乃是泽兰罢了。《本草注》:芍药也叫江离。《韩诗传》:芍药,是离草。《古今注》:一名可离,将要分别所以赠送它。罗愿说:它的根可以和五脏,制食毒。古代有芍药酱,服防文頴、伏俨等人解释芍药称具美。毛氏认为是香草,现在医方只用它的根,所以陆玑不认识它的花,就说没有香气。○孔颖达疏说:《尚书》的三风十愆,是疾病。诗人的四始六义,是救药。疾病尚轻,有可生之道,就是医生治疗,用心锐利,扁鹊治疗太子就是这样。疾病已重,有

将死之势,则医之治也,用心缓,秦和之视平公是也。诗人救药亦犹是矣。典刑未亡,觊可改正,则箴规之意切,鹤鸣沔水,殷勤而责王也。淫风大行,莫之能救,则匡谏之志微,溱洧桑中,咨嗟太息而已,不敢望其存也。案孔氏此条,可谓读书见大义者,故备录之。

译面临死亡的危势,是医生治疗的对象,用心较为缓和,秦和诊视晋平公就是这样的例子。诗人以救药为喻,也是同样的道理。法度尚未消亡,还希望得以改正,那么规劝的意旨就深切,《鹤鸣》《沔水》等篇,就是殷勤地责备君王。淫靡的风气大肆流行,没有人能够挽救,那么匡正劝谏的志向就微弱,《溱》《洧》《桑中》等篇,只是叹息感慨罢了,不敢期望君王还能有所存留。考察孔氏这一条论述,可以说是读书能领悟大义的,所以全部记录下来。

虞东学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四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齐

周既东迁,郑不能辅,于是王道缺微,霸功兴矣。齐为霸始,故次王郑。先儒之论如此。按齐俗以功利夸诈为事,故其音敖辟骄志,而季札闻歌,独叹为泱泱大风,当美其声调之鸿溶,异于郑之细已甚也。《乐记》谓三代之遗声,齐人得之,或其然欤?尧峰汪氏疑季札别有见闻,又以孔子不录齐国正风,疑所见不逮季札。陆奎勲氏且谓《鸡鸣》作于丁公三世之内,而子夏所云敖辟骄志者,当属齐景公时,此▯子所谓羣言纷乱者也。窃意《齐风》十一篇,刺襄公者凡四,犹郑之刺忽、邶鄘之刺庄宣,其简独多,盖诗之近者存而逺者亡也。南豳、雅、颂逺而不亡者,以其为乐所常用耳,其不常用者散失亦多。今变雅所存,皆厉、宣、幽、平之作,岂昭穆以降絶无风刺之篇耶?其失之者久矣。《春秋》左氏传自昭、定而后,其文独繁,此其騐也。○按《史记》武王封师尚父于齐,都营丘。汉志为齐郡临淄县,今▯青州府。至成王平薄姑之乱,因以其地益齐【正义】盖初封时地方百里,至成王斥大其封,乃得上公之地五百里也【郑氏】左传晏子曰:“昔爽鸠氏始居此,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盖太公本都营丘,五世胡公始迁薄姑,其弟献公仍还故都也【史记】薄姑亦曰姑棼,即今青州府之博兴县。管仲称先王赐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盖东尽登莱之境,西界徳州,九河故道在焉。《方舆纪要》云:“穆陵闗在今青州府临胊县东南百有余里,大岘山上,山髙七十丈,周逥二十里,道径危恶,一名破车岘,为齐南天险。”今直▯天津府之庆云县及山东武定府之海丰县皆无棣地,旧为盐山县,见杜氏《通典》。至元分其地置两无棣县,明改今名,其地皆有无棣沟,亦名无棣河,见《水经注》。今淤。索隠谓淮南有故穆陵闗无棣。在辽西孤竹,非其实也。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无庶予子憎【明,古弥郎反,音芒。梦,古莫滕反,音盟。后并同】

序曰:思贤妃集传因之衍者,属之哀公,已是臆说。后人或谓卫姬箴桓公之作,尤不可据。严缉谓直刺荒淫,更属妄説。黄氏日抄云:古説皆谓贤妃欲其夫之早起,误以蝇声为鸡声【毛郑朱皆同】至曹氏始谓哀公以为蝇声,严氏宗之。谓鸡未鸣之前无蝇声也。愚按:据曹説,是蝇声晚,鸡声早。哀公既不欲早起,何反以声之早者为晚?其说显自矛盾。白云许氏又以一章为贤妃之相警,二章为国君之相拒。安溪李氏复疑月出之光为日出之光,不知诗人摹拟贤妃,恐晚神情恍惚,疑似蝇声,月光皆归想像,无容泥滞。集传作三告看,次第宛合。张次仲谓一章疑其已迟,二章幸其尚早,三章虫飞同梦,是反语,殊胜前説。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茂,古音耄,后并同】

此与前篇集传皆从序説,特不质其为哀公耳。然曰“俗之不美,其来必有所自”,则刺荒之意亦见矣。还,便防之貌;茂,美昌盛也。儇,利也【集传】好技艺,好也;善技艺,善也【黄氏】还茂昌,已誉人;儇好,臧人誉已也【章潢】诗缉解首章曰:“以子之能,尚且见推,此自矜于其党,以气陵之之辞。”读诗记曰:“齐以游畋成俗,诗人载其驰驱而【阙】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卷四>

屏之间曰闼【此据卿大夫以下言】皆不在大门以外。而《仪礼》注“门外”,谓壻家大门外,则俟于门外,非着也。当时古礼尽废,既无壻徃妇家之节,而妇至壻家,其礼亦复简略。曰“俟着”,不复行俟于门外之礼矣。曰“俟庭”,不复行

译虞东学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四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齐

周朝东迁之后,郑国不能辅佐王室,于是王道衰微,霸业兴起。齐国是霸业的开端,所以排在《王风》《郑风》之后。先儒的议论如此。考察齐国的风俗以功利、夸诈为事,所以其音乐风格傲慢邪僻、骄纵放肆,而季札听歌时,唯独赞叹为“泱泱大风”,应当是赞美其声调宏大广博,不同于郑风那种细碎过度。《乐记》说三代遗留的乐声,齐国人得到了它,或许是这样吧?尧峰汪氏怀疑季札另有见闻,又因为孔子不收录齐国的正风,怀疑孔子所见到的不如季札。陆奎勲甚至认为《鸡鸣》作于丁公三世之内,而子夏天所说的傲慢邪僻、骄纵放肆,应当属于齐景公时期,这就是孔子所说的“群言纷乱”啊。我私下认为《齐风》十一篇,讽刺襄公的有四篇,就像郑风讽刺郑忽、邶风鄘风讽刺庄公宣公一样,其简册独多,大概是近代的诗保存下来而远古的诗亡佚了。南豳、雅、颂遥远却没有亡佚,是因为它们是音乐中常使用的,那些不常使用的散失也很多。现在变雅所保存的,都是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时期的作品,难道昭王、穆王以后就绝无讽刺的诗篇吗?它们失传已经很久了。《春秋左氏传》从昭公、定公以后,其文字特别繁复,这就是证据。○考察《史记》记载武王封师尚父于齐,建都营丘。汉代志书说是齐郡临淄县,即今青州府。到成王平定薄姑的叛乱,因此把那片土地加封给齐国【正义】大概初封时地方百里,到成王扩大其封地,才达到上公五百里的土地【郑氏】《左传》晏子说:“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他,有逢伯陵继承他,薄姑氏继承他,然后太公继承他。”大概太公本来建都营丘,五世胡公才迁到薄姑,他的弟弟献公又迁回旧都【史记】薄姑也叫姑棼,即今青州府的博兴县。管仲称先王赐予的疆域,“东到海,西到河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大概东面尽登州莱州之境,西面以德州为界,九河的故道在那里。《方舆纪要》说:“穆陵关在今青州府临胊县东南一百多里,大岘山上,山高七十丈,周围二十里,道路险恶,一名破车岘,是齐国南面的天险。”现在直隶天津府的庆云县及山东武定府的海丰县都是无棣之地,旧为盐山县,见杜佑《通典》。至元朝分其地设置两个无棣县,明朝改为今名,其地都有无棣沟,也叫无棣河,见《水经注》。现在淤塞了。索隐说淮南有故穆陵关无棣,在辽西孤竹,这不是事实。

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兴盛了。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出来的光。虫飞嗡嗡响,愿意和你同梦。防且要回去了,不要让大家厌恶你【明,古音弥郎反,音芒。梦,古音莫滕反,音盟。后面相同】

序说:思念贤妃,《集传》沿袭此说,将其归于哀公,已经是臆测。后人有人说这是卫姬劝谏桓公的作品,尤其不可依据。严缉说直接讽刺荒淫,更是妄说。黄氏《日抄》说:古说都认为贤妃想让她的丈夫早起,误把蝇声当作鸡声【毛亨、郑玄、朱熹都相同】到曹氏才开始说哀公认为是蝇声,严氏宗奉他。说鸡鸣之前没有蝇声。我考察:根据曹氏的说法,是蝇声晚,鸡声早。哀公既然不想早起,为什么反而把声音早的当作晚的?他的说法明显自相矛盾。白云许氏又把第一章当作贤妃的相警,第二章当作国君的相拒。安溪李氏又怀疑月出之光为日出之光,不知道诗人摹拟贤妃,恐怕晚起神情恍惚,疑似蝇声,月光都是归想像,不容拘泥。《集传》当作三次告诫看,次第宛然相合。张次仲说第一章怀疑已经迟了,第二章庆幸还早,第三章虫飞同梦,是反语,胜过前面的说法。

你回来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公鹿啊,作揖说我敏捷啊。你茂盛啊,在峱山之道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牡鹿啊,作揖说我美好啊。你昌盛啊,在峱山之阳遇到我啊,并驾齐驱追逐两只狼啊,作揖说我善良啊【茂,古音耄,后面相同】

这篇与前篇《集传》都遵从序说,只是不明确说是哀公罢了。然而说“风俗的不美,其来源必定有自”,那么讽刺荒淫的意思也显现了。还,是便旋的样子;茂,是美昌盛。儇,是利【《集传》】好技艺,是好;善技艺,是善【黄氏】还茂昌,是已经赞誉别人;儇好臧,是别人赞誉自己【章潢】《诗缉》解释首章说:“以你的才能,尚且被推崇,这是自矜于其党,以气势凌人的话。”《读诗记》说:“齐以游猎成俗,诗人记载其驰驱而【阙】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卷 four>

屏之间曰闼【这是根据卿大夫以下说的】都不在大门以外。而《仪礼》注“门外”,说是婿家大门外,那么俟于门外,就不是着。当时古礼尽废,既没有婿往妇家的礼节,而妇到婿家,其礼也复简略。说“俟着”,不再行俟于门外的礼节了。说“俟庭”,不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