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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虞东学诗四

虞东学诗卷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8–55 段

相寻,征徭不息,至于父子之爱尽捐,而卫之覆亡不待国人使鹤之年矣。其次二南之后,而居变风之首者,仁暴异区,政俗相反,故读《康诰》三篇,知其感而被化也;独后读《邶风》十九篇,知其变而之恶也。独先○一统志《邶城》在卫辉府城东北。

译接连不断,征役劳役没有止息,以至于父子之间的亲情都被完全抛弃,而卫国覆亡的结局,不必等到国人让鹤跳舞的那一年才出现。其次,在《周南》《召南》之后,却居于变风之首的,是因为仁政与暴政区域不同,政治风俗截然相反,所以阅读《康诰》三篇,知道人们受到感化而被教化;唯独后来阅读《邶风》十九篇,知道风气转变而趋向邪恶。唯独最先○《一统志》记载《邶城》在卫辉府城的东北方。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集传卷眷勉反】

柏舟内贞外固【诗牖】可胜任载之用,而使之泛泛水中,无所依薄【集传】以兴已有可用之才,而不见遇【笺义】所以中宵耿耿不能忘也,忧矣,而曰隐有隐忧矣,而曰如仁之结,而不可明言也。岂饮酒敖游之所得解乎?惟我心嫉恶太严,不能如镜之妍▯并纳【本义】是以异道不相安,虽以僚友之亲昵,如兄弟者,亦不可恃以为据【古义】往愬之而反遭其怒也【笺说】上既不得于君,次复不谅于友,独穷困于此时,而我心终守而不变,不能如石之转,席之卷,以屈心而抑志。即外之威仪,亦无可拣择取舎,以周容为度。所谓固时俗之工巧,余不忍为此态也。惟是悄悄忧心,常惧祸至之无日,而羣小之申申者,方愠怒之不殄,而诟病交加,侵陵日迫。返已自维,终无缺防,则惟摽然而拊心已尔。夫日月至明,今乃微而不明【诗缉】是以忧之至于烦寃瞆眊,如衣不澣之衣,含垢忍尤而莫可如何。盖尝静黙自思,终不忍舍之而去,曰不能奋飞。所谓仆夫悲余马怀,蜷局顾而不行,仁之至也。此诗之义,为离骚滥觞。五章曲折悲思,而忠君忧国之忱,守正嫉邪之义,溢于言表,流连读之,恻然入人心脾。非仁人不能为此言也。韩婴、刘向皆以为宣姜作,集传不从而犹疑为妇人诗,盖以其辞气卑顺柔弱而疑之。及注孟子,仍用序说,即刘向论防显封事,亦引此诗,则序谓仁而不遇,衍之者谓卫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言皆信矣。旧谓闗雎鹊巢之反者,非集传比也。今从毛作兴。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衣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女如字,訧古音怡,风古音孚,金反,后同】

首章以表里兴幽显【正义】言掩蔽也【诗缉】次章以衣裳兴尊卑【正义】言倒置也【姚舜牧】两言心忧为君忧,为君之子忧,为国家后日忧,故不能止而不能忘也【谢枋得】三章言妾僭之由在于君子,如绿之为衣,皆治丝者为之,末章则达于事,逐时变物,随气迁理,势之常,无足怪者,故三章之思古人,犹欲效之以无过,末章之思古人,直谓之获我心而已,是我心素定,而古之善处此者,特先得所同然耳,至此絶无一毫怨怼不平之气,庄姜所以为贤也【许疏】若以絺绤之遇寒风,作秋风纨扇之意,岂复能思古人以善处哉,序曰庄姜伤已,特据其事言之耳,困而能通,忧而维则【邓元锡】庄姜所以自处者,盖已进乎古矣,郑笺改绿为縁,不可从,集传比也,今从毛作兴。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野,古音渚。任读如字,不入韵。渊、身、人通】陈在卫南,故戴嬀大归于陈,而庄姜送之。其三章曰「逺送于南」也。初见其羽,次但见其飞,次但闻其鸣,去而愈逺也【诗所】涕泣如雨,初别也。伫立以泣,既别而久立。实劳我心,已去而长思也【辅氏】当天倾地防之时,茕茕两寡妇,死生诀别,有无数心事,说不出口。乃丁宁付托,既欲其担当,又欲其慎宻,故以塞渊、温惠、淑慎言之。凡此皆先君之思,而仲氏平日所以朂我者也。说到极伤心、极真切处,呜咽便止,何等沉痛,何等包含。合观《绿衣》、《燕燕》二诗,忧而不怨,伤而不激,至此犹念先君

译那柏木船儿在水面漂浮,也随水流荡漾。心中烦乱难以入睡,仿佛有难以言说的隐忧。并非我没有酒,可以借酒消愁、遨游四方。我的心不像镜子,不能什么都容纳。虽然我有兄弟,却不能依靠。我前去诉说委屈,却遭到他们的怒斥。我的心不像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像席子,不能随意卷曲。我的威仪庄重,不能随意取舍。忧心忡忡,被群小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时拍着胸脯叹息。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昏暗?心中的忧愁啊,就像没洗的衣服。静下心来思考,不能振翅高飞。

柏舟内里贞洁,外表坚固,可以胜任承载之用,却让它在水面上漂浮,无所依托,以此兴起自己有可用之才,却不被赏识,所以深夜耿耿难眠。有忧愁,却说有隐忧;有隐忧,却说好像有忧愁,心中郁结,无法明言。难道饮酒遨游就能解除吗?只因我心嫉恶如仇,不能像镜子那样美丑兼收,所以异道之人不能相安,即使是像兄弟一样亲近的僚友,也不能依靠,前去诉说反而遭到他们的怒斥。上不能得到君王的赏识,下不能得到朋友的谅解,独自困窘于此时,而我心始终坚守不变,不能像石头那样转动,像席子那样卷曲,从而委屈心意、压抑志向。即使外在的威仪,也没有可以拣择取舍的地方,以迎合世俗为度。所谓“固时俗之工巧,余不忍为此态”。只是那悄悄忧心,常怕祸患随时降临,而群小们正愤怒不止,诟病交加,侵凌日益紧迫。反省自己,终究没有缺失,只是拍着胸脯叹息罢了。太阳月亮本来最明亮,如今却昏暗不明,因此忧愁到了烦冤瞆眊的地步,就像没洗的衣服,含垢忍尤而无可奈何。曾经静默自思,终究不忍舍弃离去,说不能振翅高飞。所谓“仆夫悲余马怀,蜷局顾而不行”,仁德到了极点。这首诗的意义,是《离骚》的滥觞。五章曲折悲思,忠君忧国之忱,守正嫉邪之义,洋溢于言表,流连诵读,恻然入人心脾。非仁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韩婴、刘向都认为是为宣姜所作,《集传》不采纳,但仍怀疑是妇人诗,大概是因为其辞气卑顺柔弱而怀疑。等到注释《孟子》,仍采用《序》的说法,即刘向论防显封事,也引用此诗,那么《序》说仁人不遇,引申者说卫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话都可信。旧说认为这是《关雎》《鹊巢》的反面,不如《集传》。现在从毛亨的说法,认为是兴。

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里子。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亡?绿色的衣服啊,是你亲手缝制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寒风凄凄吹来。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首章以表里兴起幽显,言掩蔽;次章以衣裳兴起尊卑,言倒置;两言心忧,为君忧,为君之子忧,为国家后日忧虑,所以不能停止而不能忘记。三章说妾僭越的原因在于君子,就像绿色的衣服,都是治丝的人做的,末章则通达事理,逐时变物,随气迁理,是势之常,无足怪者,所以三章思念古人,还想要效法他而没有过错,末章思念古人,直接说符合我的心意而已,是我心素定,而古之善于处理此事者,特先得所同然耳,至此绝无丝毫怨怼不平之气,庄姜之所以贤德。如果把细葛粗葛遇寒风,当作秋风纨扇之意,岂能再思念古人以善处哉,《序》说庄姜伤己,特据其事言之耳,困而能通,忧而有则,庄姜所以自处者,盖已进乎古矣。郑玄笺改绿为缘,不可从,《集传》比也,现在从毛亨的说法,认为是兴。

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拍打着翅膀。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瞻望不见,泣涕如雨。燕子飞翔,上下翻飞。这位女子出嫁,远远地送她。瞻望不见,伫立哭泣。燕子飞翔,上下鸣叫。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南方。瞻望不见,实在使我心劳。仲氏任只,其心塞渊。始终温和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此勉励寡人。陈在卫南,所以戴嬀大归于陈,而庄姜送她。其三章曰“远送于南”。初见其羽,次但见其飞,次但闻鸣,去而愈远。涕泣如雨,初别也。伫立哭泣,既别而久立。实在使我心劳,已去而长思。当天倾地陷之时,茕茕两寡妇,死生诀别有无数心事,说不出口。乃丁宁付托既欲其担当,又欲其慎密,故以塞渊、温惠、淑慎言之凡此皆先君之思,而仲氏平日所朂我者也。说到极伤心、极真切处呜咽便止何等沉痛何等包含合观《绿衣》《燕燕》二诗忧而不怨伤而不激至此犹念先君

,可知《日月》、《终风》之非斥庄公也。顾氏梦麟曰:「春秋书戊申【注:三月十七日】卫州吁弑其君完。是年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此诗之作,在州吁未杀之先,当春夏之间,见燕托兴,宜也。」州吁之杀,石碏诱之如陈,而使陈执之。庄姜逺送,赋诗,疑亦有感动于陈者欤?愚按:州吁方与诸侯连兵伐郑,而石碏将用陈讨贼,岂不惧有疎失?戴妫之归,必有宻授方畧者。至九月使人告陈之语,特顺风之呼,而非事起仓卒者矣。当日预闻其谋者,独有庄姜,故越礼逺送,而谆谆属之。末章「任」字如字读,则其义豁然,而所谓「塞渊、温惠、淑慎」者,决非空作誉词矣。以恩相信曰「任」,集传从笺义,不若直以担当训之。毛、朱作「兴」同。○《尔雅》「嶲周」注:「子嶲鸟出蜀中【嶲音规】又「燕燕鳦」注:「一名▯鸟。齐人呼鳦。」孙炎则以「嶲周、燕燕、鳦」一物三名。《说文》又以「嶲」为「周燕」,其训为「鸟」者,祗名燕,不名「燕燕」。集传用孔疏,重言义。按《尔雅》:嶲、周为一节;燕、燕、鳦,又为一节。今且依郭注。

译由此可知,《日月》、《终风》并非斥责庄公。顾氏梦麟说:“《春秋》记载戊申日(三月十七日)卫国州吁弑杀其君完。同年九月,卫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这首诗的创作,在州吁被杀之前,应当在春夏之间,借燕子寄托兴感,是适宜的。”州吁被杀,是石碏引诱他到陈国,让陈国逮捕了他。庄姜远行相送,并作此诗,怀疑对陈国也有感动之处吧?我认为:州吁正与诸侯联合出兵攻打郑国,而石碏打算利用陈国讨伐贼人,难道不担心有疏漏吗?戴妫的归国,必定有暗中传授方略的人。至于九月派人告知陈国的话语,只是顺水推舟的呼喊,而不是事情发生得仓促所致。当时预先听闻谋划的,只有庄姜,所以超越礼节远行相送,并谆谆嘱托。末章的“任”字按本字读音,那么其意义就豁然开朗,而所谓“塞渊、温惠、淑慎”,决不是空泛的赞美之词。以恩信相托付称为“任”,《集传》遵循《笺》义,不如直接用“担当”来解释。毛亨、朱熹都认为是“兴”。○《尔雅》“嶲周”注:“子嶲鸟出自蜀中(嶲音规);又‘燕燕鳦’注:‘一名〇鸟。齐人呼鳦。’孙炎则认为‘嶲周、燕燕、鳦’是一物三名。《说文》又认为‘嶲’是‘周燕’,其解释为‘鸟’的,只称燕,不称‘燕燕’。《集传》采用孔颖达的疏解,取重言之义。查《尔雅》:嶲、周为一节;燕燕、鳦,又为一节。现在暂且依据郭璞的注。”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日居月诸,下土是冐。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前之伤己以庄公,后之伤己以州吁,不惟先后有次,而词气神理亦各不同,说见《燕燕》篇。蒋仁叔《五经蠡测》尝辨之,当以序说为主。后人之疑序,由于衍者之失辞,彼为推祸本于先君,康成缪附其义,遂以之人指庄公,而诗义全晦矣。夫舎现在凶逆之子,而追憾已死之夫,反覆指斥,无论庄姜之贤,决不如此,即论泛常情事,亦不相应。朱子所以改为庄公时诗也。愚按:庄姜前既不答于夫,后复遭此大故,茕孑无恃,而州吁不循子道,狂虐无已,无所控告,故呼日月而诉之,非以喻君与夫人也【笺误】一二章言日月照临下土而丕冐之,乃有如是之人,违弃古道,于我絶无敬爱,而不顾养不报德,使我困穷至此,是日月亦有不照临不丕冐者矣。三四章言日月出于东方,朗然照彻,而此人狂悖昬惑,即言语之间皆无善意【诗缉】则危乱将至,何能使我可忘乎?既呼日月而不闻,乃叹父母养我之不终,疾痛之极,必呼父母也【集传】报我不述,言所以遇我者不堪称述【吕记】犹定姜数献公之罪曰:“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也,胡能有定?”反覆言之。吕记谓推原祸乱之由,非也。州吁弑君篡立,亟亟求定于诸侯,庄姜知其决无成也,故每章申言以着其忧。《春秋》传谓厚问定君于石子,此其证也。移之庄公,甚无谓矣。毛氏作兴,今从《集传》为赋。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曀曀其阴,虺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来古音厘,后同】

诗言州吁如终风之暴,嬉笑谑浪,无复人子之礼,所以中心是悼也。且其狂惑如雨土蒙霿,虽偶一来顾,而终竟寂然。如宋光宗间岁一朝重华之类,其昬瞆如重阴不开,雷发不振,令人气郁不舒,怀抱莫释,则其伤甚矣。高如晦曰:「愿言则嚏,犹言若肯提起一声,我则愿嚏。」今人打涕,便道人说我是也【笺义】愿言则怀,亦当如此领防。《五经蠡测》曰:「绿衣归于自省,燕燕但言涕泣,且有先君之思,无一毫怨尤。」及观《日月》《终风》二诗,明斥过恶,与前二诗词意辽絶。窃意施之州吁则可,施之庄公则不可。况篇次先后已定,何必移易?《集传》比也,今从毛为兴。○《尔雅·释天》:「日出而风为暴风,雨土为霾,阴而风为曀。」《月令》:「民多▯嚏。」注:「▯者气窒于鼻,嚏者声发于口。」徐错云:「脑鼻中气壅塞,喷嚏则通。」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濶,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濶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兵古音邦,行古音杭,后同。仲、宋、忡、平去通。马古音姥,老古音柳,信古伸字。末两章下二句转韵】

州吁弑君自立,才五月余,两书伐郑,皆宋主兵,而左氏称州吁将修先君之怨于郑,使告于宋,则兵端自卫矣。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形容州吁之阻兵安忍,神色俱动。本言南行伐郑,特揷役土功,筑漕城于题外,烘托不务令德而虐用其民之意。次章乃指出告宋连陈实事,斥言时帅忧其不终,众仲所谓“不戢将自焚”者,“不我以归”者,古义谓既围东门五日而还矣。未几,鲁翚帅师来防,复往伐郑,必师归在途,又闻后命也。爰居爰处,爰丧其马,毛谓有不还者,有亡其马者,于以求之于林之下。郑谓行军必于山林求其故处,近得之,其即必死是间,余收尔骨之痛欤?王肃谓“爰居”而下三章,与其室家诀别者是也。若曰失伍离次,

译太阳啊月亮啊,照耀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难道不再遵循古道相处?何时才能安定?难道不眷顾我?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难道不再相亲相爱?何时才能安定?难道不报答我?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美好的声誉却无善心?何时才能安定?让我可以遗忘?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却未能终老?何时才能安定?对待我却不循正道。

先前因庄公而自伤,后来因州吁而自伤,不仅先后有序,而且词句语气、精神义理也各不相同,解说见于《燕燕》篇。蒋仁叔在《五经蠡测》中曾加以辨析,应当以《诗序》的说法为主。后人怀疑《诗序》,是由于《毛传》衍文失辞,他们把祸乱的根源推给先君,郑玄错误地附会其义,于是认为“之人”指庄公,致使诗义完全晦暗。舍弃现在凶恶悖逆的儿子,却追恨已经死去的丈夫,反复指责,无论庄姜多么贤德,绝不会这样做,即使论及平常情理,也不相符合。朱熹因此改为这是庄公时期的诗。我认为:庄姜先前丈夫不回应她,后来又遭遇这样的大变故,孤苦无依,而州吁不遵循子道,狂妄暴虐不止,无处控告,所以呼告日月来申诉,并不是用来比喻君主与夫人【郑笺错误】。第一、二章说日月照耀覆盖下方的土地,却有像这样的人,违背弃绝古道,对我绝无敬爱,不照顾养育我不报答恩德,使我困穷至此,这是日月也有不照耀不覆盖的地方了。第三、四章说日月从东方升起,明朗透彻地照耀,而此人狂悖昏惑,连言语之间都没有善意【《诗缉》】,那么危乱将至,怎么能让我遗忘呢?呼告日月却得不到回应,于是感叹父母养育我不能终老,痛苦到了极点,必定呼告父母【《集传》】。“报我不述”,是说对待我的方式不堪称述【《吕记》】,就像定姜列举献公的罪过说:“我拿着巾栉侍奉先君,而暴虐的妾室使我受辱,何时才能安定?”反复这样说。《吕记》认为这是推究祸乱的根源,是不对的。州吁弑君篡位,急切地向诸侯寻求安定,庄姜知道他决无成功,所以每章都重申以表明她的忧虑。《春秋》传记载厚向石子询问安定君主的事,这就是证据。把它移到庄公身上,非常没有意义。毛氏认为是兴,现在遵从《集传》认为是赋。

狂风且猛烈,看着我则嬉笑,戏谑放荡嬉笑傲慢,心中因此悲伤。狂风且尘土飞扬,难道肯来吗?不来也不往,悠长的是我的思念。狂风且阴云密布,不久就有阴云。醒来说话不能入睡,想着你则打喷嚏。阴云密布天色昏暗,雷声轰鸣。醒来说话不能入睡,想着你则怀念【“来”古音读作“厘”,后面相同】。

诗中说州吁像狂风一样猛烈,嬉笑戏谑放荡,不再有人子的礼节,所以心中悲伤。而且他狂惑像雨土蒙蔽,虽然偶尔一来顾盼,但最终寂然无声。像宋光宗隔年才朝见重华帝一样,他的昏聩像重阴不开,雷发不振,令人气郁不畅,怀抱无法释怀,那么他的悲伤就很深了。高如晦说:“愿言则嚏,是说如果肯提起一声,我就愿意打喷嚏。”现在人打喷嚏,就说有人说我了【《笺义》】。“愿言则怀”,也应当这样理解。《五经蠡测》说:“《绿衣》归于自省,《燕燕》只说涕泣,而且有怀念先君的意思,没有一丝怨恨。”等到观看《日月》《终风》两首诗,明确指责过错罪恶,与前两首诗的辞意截然不同。我私下认为施加于州吁可以,施加于庄公则不可以。况且篇章先后次序已定,何必移易?《集传》认为是比,现在遵从毛氏认为是兴。○《尔雅·释天》:“日出而风为暴风,雨土为霾,阴且风为曀。”《月令》:“民多嚏。”注:“嚏是气窒于鼻,嚏是声发于口。”徐锴说:“脑鼻中气壅塞,打喷嚏则通畅。”

击鼓声镗镗,踊跃使用兵器。在国都筑城在漕邑,唯独我向南行。跟随孙子仲,平定陈国与宋国,不让我回去。忧心忡忡。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丢失了马。到哪里去寻找它,在树林之下。生死契阔,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到老。唉,离别啊,不让我存活。唉,久远啊,不让我守信【“兵”古音读作“邦”,“行”古音读作“杭”,后面相同。仲、宋、忡、平去声相通。马古音读作“姥”,老古音读作“柳”,信古字为伸。最后两章下两句转韵】。

州吁弑君自立,才五个多月,两次发兵攻打郑国,都是宋国主持军事,而《左传》称州吁打算向郑国报先君的仇,派使者告诉宋国,那么兵端是从卫国开始的。“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形容州吁阻兵安忍,神色俱动。本来是说向南行攻打郑国,特意插入役使民力筑漕城的事,烘托他不致力于美德而虐待百姓的意思。第二章指出告宋联合陈国的实事,斥责当时的统帅担心不能善终,众仲所说的“不收敛将自焚”,“不我以归”,古义是说包围东门五天就回去了。不久,鲁国的翚率领军队来防备,又去攻打郑国,必定是军队在归途中,又听到后命。“爰居爰处,爰丧其马”,毛氏认为有不能回来的人,有丢失马的人,到哪里去寻找它,在树林之下。郑氏认为行军必定在树林中寻找其故处,就近得到它,其必定死在这里,是收取你骨头的悲痛吗?王肃认为“爰居”以下三章,是与其室家诀别的人。如果说失伍离次,

与此情事不符,契濶隔逺之意,洵信也【说文】即上章成说也,传训为逺,其义未闻。○通典滑州白马县,卫之漕邑,戴公庐漕,即此。正义云当在河东近楚丘,今直隷大名府滑县。毛传“孙子仲”谓公孙文仲,本衍序。

译这与上述情事不符,契阔隔绝、相距遥远的意思,确实是可信的。《说文解字》的说法即承接上一章的成说,毛传将“契”训释为“远”,其含义未曾听闻。○《通典》记载滑州白马县,是卫国漕邑,戴公居住在漕地,就是这里。《正义》说应当在河东靠近楚丘的地方,如今属于直隶大名府滑县。毛传中“孙子仲”指的是公孙文仲,原本衍生了序文。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首章南心韵,夭劳转韵;次章但以薪人为韵】

诗非美孝子,录此诗乃美孝子也,以风之。鼔物兴母,以棘之难长,兴已自心而薪,则母之劬劳圣善并见。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居然天王圣明,臣罪当诛之意。下乃痛自刻责,以寒泉之可漑,黄鸟之可悦,责已之不能顾养,以慰母,是泉鸟之不如也。频唤七子见生子之多,曰无,曰莫,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自责之甚也。孟子谓《小弁》过大,《凯风》过小,亦为母,但不安其室,非有别状,不然失节事大,安得云小哉。卒由此感悟,故曰慰母心而成其志,孝子所以可美也。许氏《名物钞》曰:「睍睆,毛传:好貌;笺:以兴顔色悦也。」《诗缉》:「光鲜貌。」《檀弓》:「华而睆,皆以色言。」俗讹以为黄鸟之声。愚按《玉篇》云:「出目貌似」,较切。《集传》:「比也。」今从毛为兴。○《尔雅》:「南风谓之凯风。」李巡曰:「南风长养万物,万物喜乐,故曰凯风。」《说文》:「棘,酸枣。」沈括曰:「枣独生高而少横枝,棘列生卑而成林。」《水经注》:「濮水枝津东迳浚城南而北去,濮阳三十五里,城侧有寒泉冈。」又《舆地记》:「祥符县北有浚水,即汉之浚仪,有寒泉坂。」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泄泄其羽,下上其音。何用不臧也?自诒伊阻,则忮求之为害矣。日久道迈,世路崄巇,所以劳我怀思而不已也。于是告之以德行,戒之以忮求,庶几善处而无患乎?不直呼君子而曰“百尔君子”,所谓旅中相聚不止一人,人各自善,自然相及者欤?遭世末流,逺从征役,僚友之相闗切者,忧思而劝戒之如此。岂此行役之大夫实造谋兴此役者?故曰“自诒伊阻”乎?序曰“刺宣公”,盖推本言之。传笺迂曲,不可从。诸儒皆以妇人当之,亦未知所据。或以《雄雉》起兴,信为闺怨,此尤害辞之甚者。兴意在第二句,不在《雄雉》也。诗人览物起情,不当如此穿凿。若顺文解义,则《集传》为得。○《尔雅》雉有十余种,伊洛而南,素质五彩皆备,成章曰“翚”;江淮而南,靑质五彩皆备,成章曰“鹞”。

匏有苦叶,济有深渉。深则厉,浅则揭。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雝雝鸣鴈,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招招舟子,人渉卬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轨古音九,否房以反,友古音以】

诗刺卫宣公与夫人并为淫乱,序本无失。郑以夫人专指夷姜,则有可疑者。深厉浅揭,毛训因时制宜。郑喻男女之贤不肖及长幼,似皆不得其指。济盈不濡轨,传笺释义未融。雌雄牝牡论,亦太滞。诸儒都从旧说,欧阳本义独明顺。今约其辞而防合诸家以释之曰:「匏叶苦而济渡深【郑笺】未可妄行也。彼乃不问浅深,惟意所往【诗缉】如公与夫人之不顾可否,惟欲是从也【本义】夫深水弥然以车济之,岂有不濡其轨者,而彼昏不知,喻宣公也【诗缉】鷕然之雉,惟知配偶之求,而以声相呼,无复羞耻,喻夫人也【诗缉】不闻雝雝鸣鴈乎?士之归妻犹有礼别,宣公曾士庶之弗若【欧阳】此因雉鸣而言也【诗所】不见招招舟子乎?乘舟之人犹待我友,夫人曾行道之弗若【欧阳】此因济盈而言也【诗所】文则相承,意实互换,而末章又回顾首章,极错纵变化之妙。蔡衍鎤《诗经尊卜》曰:「前两章似斥夷姜,后两章似斥宣姜。愚按,一二四章反覆济渉,三章直指归妻,明说河上新台之事,即前两章亦斥宣姜也。笺以夷姜当之者,徒以篇次在新台之前,而疏因摘「雉鸣求牡」句为之疏解,不知「雉鸣求牡」特「鱼网鸿离」之对靣语耳

译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吹拂着那酸枣树的嫩心。酸枣树的嫩心长得茂盛美好,母亲却辛勤操劳。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吹拂着那些酸枣树枝。母亲圣明善良,我却不是个好儿子。那里有寒泉,在浚邑的下面。我有七个儿子,母亲却如此劳苦。黄鸟婉转鸣叫,发出悦耳的声音。我有七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宽慰母亲的心。【首章“南”“心”押韵,“夭”“劳”转换韵脚;次章仅以“薪”“人”押韵】

这首诗并非赞美孝子,收录这首诗是为了赞美孝子,以此作为讽喻。鼓动万物兴起对母亲的感念,以酸枣树难以生长,兴起自己从内心到身体(如薪柴般被消耗)的感慨,那么母亲的辛勤操劳与圣明善良就都显现出来了。“母亲圣明善良,我却不是个好儿子”,这简直就是“天王圣明,臣罪当诛”的意思。接着是痛切地自我责备,以寒泉可以灌溉,黄鸟可以使人愉悦,来责备自己不能奉养母亲,以宽慰母亲,这是连泉水和黄鸟都不如啊。频频提及七个儿子,见生子之多,说“无”,说“莫”,这就是所谓“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自责之深可见一斑。孟子说《小弁》怨愤过度,《凯风》怨愤不足,也是针对母亲而言,只是母亲不安于室,并非有其他状况,否则失节之事重大,怎么能说是小呢。最终由此感悟,所以说宽慰母亲的心而成就她的志向,孝子之所以值得赞美,原因在此。许氏《名物钞》说:“睍睆,毛传解释为:美好的样子;郑笺解释为:用来兴起脸色喜悦之意。”《诗缉》说:“光鲜的样子。”《檀弓》说:“华美而光亮,都是以颜色而言。”世俗错误地认为是黄鸟的声音。我认为《玉篇》说:“出目貌似”,比较贴切。《集传》说:“这是比喻。”现在遵从毛传认为是起兴。○《尔雅》说:“南风叫做凯风。”李巡说:“南风长养万物,万物喜乐,所以叫凯风。”《说文》说:“棘,是酸枣。”沈括说:“枣单独生长,高大而横向枝条少;棘丛生,低矮而成林。”《水经注》说:“濮水的支流向东经过浚城南面然后向北流去,距离濮阳三十五里,城边有寒泉冈。”又《舆地记》说:“祥符县北有浚水,就是汉代的浚仪,有寒泉坂。”

雄雉在空中飞翔,舒缓地扇动着翅膀。我怀念啊,自己招致了阻隔。雄雉在空中飞翔,上下鸣叫。确实啊君子,实在让我心中劳苦。看那日月,我的思绪悠长。道路如此遥远,怎么能回来?你们众多的君子,不懂得德行。不嫉妒不贪求,何事不会美好?

舒缓地扇动翅膀,上下鸣叫。何事不会美好呢?自己招致阻隔,那么嫉妒和贪求的危害就显现了。日子久了道路遥远,世路艰险,所以让我怀念思虑而不停止。于是用德行来告诫他,用嫉妒贪求来警戒他,希望他能妥善处世而没有祸患吧?不直接称呼君子而说“你们众多的君子”,所谓旅途中相聚不止一人,每个人各自向善,自然相互影响的吗?遭遇末世流弊,远行从征服役,同僚朋友之间相互关切,忧思而劝戒他如此。难道这次服役的大夫实在是策划兴起这次役事的人?所以说“自己招致阻隔”吗?《序》说“讽刺宣公”,大概是推究根本而言。传笺迂曲,不可遵从。诸儒都认为是妇人作的,也不知依据何在。有人以《雄雉》起兴,信以为闺怨,这更是严重歪曲文辞。兴意在第二句,不在《雄雉》。诗人观物起情,不应当如此穿凿附会。如果顺着文意解释,那么《集传》是恰当的。○《尔雅》说雉有十多种,伊水洛水以南,白色底子五彩齐全,有花纹的叫做“翚”;江淮以南,青色底子五彩齐全,有花纹的叫做“鹞”。

葫芦叶子味苦,渡河有深水浅水。水深就穿着衣服蹚过去,水浅就提起衣服走过去。河水充盈,野鸡鸣叫。河水充盈不浸湿车轨,野鸡鸣叫寻找它的配偶。大雁和谐鸣叫,旭日刚刚升起。男子如果要娶妻,趁冰还没有融化。船夫招手示意,别人渡河我不渡,别人渡河我不渡,我要等待我的朋友。【轨古音读九,否古音读房以反,友古音读以】

这首诗讽刺卫宣公与夫人一起淫乱,《序》本来没有错误。郑玄将夫人专指为夷姜,则有可疑之处。深则厉浅则揭,毛传解释为因时制宜。郑玄比喻男女的贤不肖及长幼,似乎都不得其旨。济盈不濡轨,传笺解释义理未融贯。雌雄牝牡的论述,也太拘泥。诸儒都遵从旧说,欧阳修的本义独自明白顺当。现在约略其辞而综合各家来解释它说:“匏叶苦而济渡深【郑笺】不可妄行啊。他们却不问深浅,只凭心意前往【诗缉】如同宣公与夫人不顾可否,只从欲望【本义】夫深水弥漫用船渡河,岂有不浸湿车轨的,而他们昏庸不知,比喻宣公【诗缉】野鸡鸣叫,只知寻求配偶,而以声音相呼,毫无羞耻,比喻夫人【诗缉】没听到大雁和谐鸣叫吗?男子娶妻还有礼制区别,宣公连士庶都不如【欧阳】这是因野鸡鸣叫而言【诗所】没看见船夫招手吗?乘船的人尚且等待我的朋友,夫人连行路的人都不如【欧阳】这是因河水充盈而言【诗所】文辞相承,意思实际互换,而末章又回顾首章,极其错综变化之妙。蔡衍鎤《诗经尊卜》说:“前两章似乎斥责夷姜,后两章似乎斥责宣姜。我认为,一二四章反复提及渡河涉水,三章直指娶妻,明说河上新台之事,即前两章也是斥责宣姜。郑笺以夷姜当之,只是因为篇次在《新台》之前,而疏因摘取‘雉鸣求牡’句为之疏解,不知‘雉鸣求牡’只是‘鱼网鸿离’的对立面语罢了。”

。且未有女不从而男能强刼之者。齐为大国,宣公虽闻姜美,何敢妄行,必请于齐而听之,乃作台以相要。求牡之言,固非周内也。若篇次错简,诗书多有,尤不足疑。集传比也,当从毛作兴○」冯氏《诗疏》谓:「说文、古今注、陆玑疏通云:『匏,瓠也。』惟陆农师云:『长而瘦上曰瓠,短颈大腹曰匏。』匏苦,瓠甘,定非一物。今攷诸书,惟甘苦为可明耳。本草有苦瓠,瓠之苦者,疑是匏矣。盖匏为总名,甘者可食,苦者佩以渡水。又曰:『軓音范,轼前也。轨,龟美反,毂末也。』礼书云:『轵,毂末亦谓之轊,又谓之轨。』罗中行云:『车轮广狭高下。』」皆定于轨,轨同则辙迹亦同,因谓车辙亦曰轨。轨居轮中,若濡轨则水渉三尺三寸,此谓毂末之轨也。孔頴达不知轵亦名轨,乃欲改音为軓。朱子但取轨牡叶韵,不知轨之为轵,遂以车辙释之。当从罗氏。近日休宁戴震氏作《考工图注》,引《周礼》「大驭祭两轵,祭軓」,《礼记·少仪》「祭左右轨」、「范两节」注明軓为轼前,又引此《诗》传「由辀已上为軓」,谓今《诗》軓作轨以合韵改之也。又谓毂末之轵古为▯字,杜子春改为轵耳。其实轵乃輢内交木,非毂末也。▯读如笄。又谓毂末为▯,轴末为轊。轊又轴之长出毂外者,不可混为毂末。按《少仪》注以轨为轊头,即杜子春以为轵,戴所辨为▯也。范为轼前,即故书为范,杜子春以为▯。《周礼》所谓祭軓者也。因轴末之轊与毂末之▯原属一处相连,易滋蒙混。杜又改▯为轵,与輢内之轵相淆,弥复错乱。得此搜剔,耳目一清。特轨为毂末,疏义亦然,特不当混为轊头耳。而传谓「由辀已上」是毛意直为軓,故后人疑为合韵改之。《三百篇》中未有可改字就韵者,罗说固不可易。

译况且没有女子不听从而男子能够强行劫夺的情况。齐国是大国,宣公虽然听说姜氏美丽,怎敢妄自行动,必定向齐国请求并得到允许,才建造高台来互相约定。所谓“求牡”的话,本来就不是《周南》的内容。如果篇章次序错简,《诗经》《尚书》中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尤其不值得怀疑。《诗集传》认为是比喻,应当依据毛亨的说法解释为起兴。

冯氏《诗疏》说:“《说文解字》、《古今注》、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都说:‘匏,就是瓠。’只有陆农师说:‘长而瘦、上部细的叫瓠,短颈大腹的叫匏。’匏味苦,瓠味甘,肯定不是同一种东西。现在考证各种书籍,只有甘苦的区别可以明确。《本草》中有苦瓠,瓠中味苦的,怀疑就是匏。大概匏是总称,味甘的可以食用,味苦的佩戴在身上用来渡水。又说:‘軓音范,是车轼的前端。轨,音龟美反,是车毂的末端。’《礼记》说:‘轵,车毂的末端也叫轊,又叫轨。’罗中行说:‘车轮的宽窄高低。’”都确定在“轨”上,轨相同则车辙的痕迹也相同,因此说车辙也叫轨。轨位于车轮中间,如果浸湿轨,那么水深三尺三寸,这里说的是车毂末端的轨。孔颖达不知道轵也叫轨,竟然想改读为軓。朱熹只取轨与牡押韵,不知道轨就是轵,于是用车辙来解释。应当采纳罗氏的说法。

近日休宁戴震作《考工图注》,引用《周礼》“大驭祭祀两轵,祭祀軓”,《礼记·少仪》“祭祀左右轨”、“范两节”,注明軓是车轼的前端,又引用此《诗》传“由辀以上为軓”,认为现在《诗经》中軓写作轨是为了合韵而改的。又说车毂末端的轵古时写作〇字,杜子春改为轵罢了。其实轵是车箱内侧交错的木条,不是车毂的末端。〇读如笄。又说车毂末端为〇,车轴末端为轊。轊又是车轴伸出车毂外面的部分,不可混同为车毂末端。按《少仪》注将轨解释为轊头,即杜子春认为是轵,戴震辨析为〇。范是车轼前端,即古书作范,杜子春认为是〇。《周礼》所说的祭祀軓就是它。因为车轴末端的轊与车毂末端的〇原本属于一处相连,容易滋生混淆。杜子春又将〇改为轵,与车箱内侧的轵相混淆,更加错乱。得到这番搜求辨析,耳目为之一清。只是轨作为车毂末端,疏义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不应当混同为轊头罢了。而传文说“由辀以上”是毛亨的意思直接指軓,所以后人怀疑是为了合韵而改的。《诗经三百篇》中没有可以改字来凑韵的情况,罗氏的说法固然不可改变。

卫宣公烝于夷姜,生伋。子事本《左传》,宛溪顾氏独辨其诬。其说曰:闵二年传惠公之即位也,少。杜注谓葢年十五六,而宣公在位止十九年,朔尚有兄寿,则夺伋妻事当在即位之元、二两年。伋年可娶,亦当十五六。而宣公之兄桓公凡十六年而为州吁所弑,则烝夷姜当在桓公初年矣。先君之妾媵,当严閟深宫;而宣公为公子时,又出居于邢,无由得近。即有之,亦必閟不令宣,乃显属诸右公子倡狂无忌如此。且石碏老成谋国,手定州吁之难,创深痛钜,岂有迎立秽迹彰闻之公子而奉以为君?此万万必无之理。窃意夷姜乃宣公未即位时所娶之嫡夫人,后因宠衰见废,横加之罪,左氏因而甚之耳。《史记·卫世家》曰:「宣公爱夫人夷姜,生子伋,以为太子,絶无暧昧不可道之事。」尤信而可征也。说虽似创,持义极正。要之,此诗无预夷姜事。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母逝我梁,母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我有防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墍【菲体死平上通弟音底舟游求救平去通】讐售平去通】

此诗反覆低徊,叨叨细细,极凄切,又极纒绵。觉庐江小吏妻诗殊浅俗也。谷风阴雨,便觉愁惨满目,如闻怨声,如见怒色【范补传】因告以夫妇同心,不宜如此。采葑菲者,不以根恶而弃其叶美【杜注】夫妇之间,岂当以小嫌而忘其大善?苟好音无违【程子】及尔同死,则中心之愿也。至于被谴而行,则违其心矣。是以迟迟而不进也。乃送我不逺,才及门内,恩义之薄,尚可言哉?我也被弃甚苦,而彼也新婚甚乐。惟其泾渭不分,虽有甚清之沚,而彼方宴乐新婚,终不以我为洁而与之也。我固去矣,而资生之具尚存。慎母败我成业,葢犹顾惜而不舎也【欧阳】既乃叹曰:我身且不见省【程子】何暇恤我去后之物乎?犹忆在家之时,勤劳作苦,黾勉有亡,虽至隣里凡民,无不尽力周恤。我之有德于彼者如此,乃不能慉我,反视为讐。既阻拒我德,虽欲强为操画,亦如贾之不售耳。因念昔日相与为生,常恐生理穷尽,及尔其至颠覆。今既遂其生育,乃比予于毒而弃之。我葢如所蓄之美菜,然仅堪御冬,不可常用。今汝既饶裕逸乐,安于新婚,徒以前日困穷用我御之耳。所以怒言怒色,诒我以劳苦,不能堪之事,曷不念昔者困穷时,由我而得至安息也【苏氏】诗牖曰:不宜有怒,起下有洸有溃来,同心起下不我屑以来,德音起下治家勤劳来,同死起下既生既育等句来。诗人多以风雨喻暴乱。严氏诗缉,范氏补传,皆谓风生大谷,习习不止,与北风终风无异。陆佃云谷风言其自诗话谓风自谷出是也。孙炎释尔雅训谷为谷误矣。旧说以为和风,在此诗犹取反兴。至小雅谷风之二三章,则义难通矣。不如严范二说为长。集传比也,今从毛作兴○尔雅须葑苁草木疏云芜菁也,亦名蔓菁。郭曰今菘菜。埤雅云芜菁似菘而小有台,俗谓之台菜,其紫花者谓之芦菔,所谓温菘也。又菲芴,郭曰:「土▯也。」孙炎曰:「葍类。」又菲意菜,郭曰:「似芜菁。」陆玑云:「似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甘美可作羹。」幽州人谓之芴,尔雅谓之蒠菜。是陆以二者为一物,集传用陆说。笺言二菜上下皆可食,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杜预则为上善下恶,集传用笺说。尔雅:「荼,苦菜。」月令:「孟夏苦菜秀。」夏小正:「四月取荼。」是也。诗缉曰:「荼有三种,一曰苦菜,二曰委菜,三曰英荼。」此诗及采苓、緜之荼皆苦菜也。以

译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下了伋。关于伋的身世,依据的是《左传》的记载,但宛溪顾氏独自辨明这是诬蔑。他的说法是:《左传》闵公二年记载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杜预注解说大概十五六岁,而宣公在位只有十九年,朔还有哥哥寿,那么夺走伋妻子的事情应当发生在宣公即位的第一、二年。伋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也应当在十五六岁。而宣公的哥哥桓公在位十六年,后被州吁杀害,那么宣公与夷姜通奸应当是在桓公初年。先君的妾室,应当深居宫中严加禁闭;而宣公身为公子时,又曾出居邢地,没有机会接近。即使有这种情况,也必定是秘而不宣,怎么会公然让右公子如此狂妄无忌呢?况且石碏老成谋国,亲手平定了州吁之乱,创伤深重、痛楚巨大,难道会迎立一个秽迹昭彰的公子并奉他为君吗?这绝对是万万没有的道理。我私下认为,夷姜是宣公未即位时所娶的正妻,后来因为宠爱衰退而被废黜,横加罪名,《左传》因而夸大其词罢了。《史记·卫世家》说:“宣公宠爱夫人夷姜,生了儿子伋,立为太子,完全没有暧昧不可言说之事。”这尤其可信且可验证。这种说法虽然看似创见,但所持的道理极为正当。总之,这首诗与夷姜之事无关。

谷风习习吹来,阴云密布下雨。努力同心协力,不应发怒生气。采摘葑菜和菲菜,不要嫌弃根茎。美好的誓言不要违背,愿与你同生共死。走在路上缓慢迟疑,心中充满违逆。距离不远却显得遥远,只送到门槛边。谁说苦菜味苦,它甜得像荠菜。你新婚快乐,亲如兄弟。泾水因渭水而浑浊,水底清澈见底。你新婚快乐,不屑与我同行。不要毁坏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接纳,哪有空闲顾念我的后代。水深之处,造筏行舟;水浅之处,游泳渡河。有什么没有什么,努力寻求。凡是百姓有丧事,爬着去救助。不能养育我,反而视我为仇敌。既然拒绝我的美德,就像货物卖不出去。昔日养育我,恐惧又恭敬,与你同甘共苦。既然已经生育,却把我比作毒药。我有储备的蔬菜,也是用来抵御寒冬。你新婚快乐,用我来抵御穷困。怒气冲冲,强加给我劳苦。不念及过去,是我让你得以安居。

这首诗反复低回,絮絮叨叨,极其凄切,又极其缠绵。觉得庐江小吏妻的诗特别浅俗。谷风阴雨,便觉得愁惨满目,仿佛听到怨声,看到怒色。因此告诫说夫妇应当同心,不应当这样。采摘葑和菲,不因为根茎不好而丢弃叶子的美好。夫妇之间,难道应当因为小嫌隙而忘记大善吗?如果美好的声音不违背,与你同生共死,就是心中的愿望。至于被谴责而离开,就违背了心意。因此迟迟不前。然而送我不远,才到门内,恩义之薄,还能说什么呢?我被弃很苦,而他新婚很乐。只因泾渭不分,虽有清澈的水底,而他正新婚快乐,终究不认为我洁净而与我同行。我固然离开了,但资生的器具尚存。千万不要毁坏我成型的产业,大概是还顾惜而不舍弃。接着叹息说:我自身尚且不被省视,哪有空闲顾念我离开后的东西呢?还记得在家时,勤劳作苦,努力有无,即使邻里百姓,无不尽力周恤。我对他的恩德如此,却不能养育我,反而视我为仇敌。既然拒绝我的恩德,即使想强行谋划,也像货物卖不出去一样。于是念及昔日共同生活,常担心生计穷尽,与你同甘共苦。现在既然已经生育,却把我比作毒药而抛弃。我大概像储备的美菜,只能抵御寒冬,不能常用。现在你既富裕安乐,安于新婚,只是以前困穷时用我抵御罢了。所以怒言怒色,强加给我劳苦,不能忍受的事情,为什么不念及过去困穷时,由我而得到安息呢?《诗牖》说:“不宜有怒”,引出下文“有洸有溃”;“同心”,引出下文“不我屑以”;“德音”,引出下文治家勤劳;“同死”,引出下文“既生既育”等句。诗人多用风雨比喻暴乱。严氏《诗缉》、范氏《补传》,都说风从大谷生出,习习不止,与《北风》《终风》无异。陆佃说谷风说它自诗话谓风自谷出是对的。孙炎解释《尔雅》训谷为谷是错误的。旧说认为是和风,在这首诗中还是取反兴。至于《小雅·谷风》的二三章,则意义难以通顺。不如严范两说为好。《集传》认为是比,现在从毛传作兴。《尔雅》须葑苁草木疏说芜菁,也叫蔓菁。郭璞说现在叫菘菜。《埤雅》说芜菁像菘而小有台,俗称为台菜,紫花的叫芦菔,所谓温菘。又菲芴,郭璞说:“土〇也。”孙炎说:“葍类。”又菲意菜,郭璞说:“像芜菁。”陆玑说:“像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甘甜可作羹。”幽州人叫它芴,《尔雅》叫它蒠菜。这是陆玑将二者视为一物,《集传》采用陆说。《笺》说两种菜上下皆可食,而其根有时美有时恶。杜预则认为上善下恶,《集传》采用《笺》说。《尔雅》:“荼,苦菜。”《月令》:“孟夏苦菜秀。”《夏小正》:“四月取荼。”是对的。《诗缉》说:“荼有三种,一曰苦菜,二曰委菜,二曰英荼。”这首诗以及《采苓》、《緜》中的荼都是苦菜。

薅荼蓼,委叶也有女如荼,英荼也。邢疏以为断之有白汁者非,杨慎以为吴葵尤非,吴葵乃葽也,详见夏小正注。尔雅:「蒫,荠实。」本草云:「味甘,取其叶作葅及羹,亦佳。」春秋繁露曰:「荠以冬美。」是也。畿门,畿也。昌黎谴疟鬼诗:「白石为门畿。」程大昌云:「笱者,以竹为器,设逆须于其口,鱼可入不可出,承于梁旁透水处。毋发我笱者,惧其发,取已获之鱼。」方舆纪要曰:「泾水出陜西平凉府西南四十里开头山之泾谷,东经长武县北,合汭水,同流过邠州,至高陵县西南二十里入渭。渭水出临洮府渭源县西二十五里之南谷山,流经鸟防山下,合汧、斜、丰、镐四水,与泾水合于高陵县,又东歴同州府朝邑县,合漆、沮二水,又东至华阴县北而入于河。」

译薅除茶和蓼,是除去它们的叶子;“有女如荼”,指的是茶花。邢昺的疏解认为折断后有白汁的就是茶,这是错误的;杨慎认为吴葵是茶,更是错误,吴葵其实是葽,详见《夏小正》的注。《尔雅》说:“蒫,是荠菜的果实。”《本草》说:“味道甘甜,采摘它的叶子做成腌菜或羹汤,也很美味。”《春秋繁露》说:“荠菜在冬天最美。”这是正确的。畿门,就是畿。韩愈的《谴疟鬼》诗中有:“白石为门畿。”程大昌说:“笱,是用竹子制作的器具,在它的口部设置逆向的须刺,鱼可以进入却出不来,放置在桥梁旁边透水的地方。‘毋发我笱’,是担心有人打开笱,取走已经捕获的鱼。”《方舆纪要》说:“泾水发源于陕西平凉府西南四十里的开头山泾谷,向东流经长武县北,与汭水汇合,一同流过邠州,到高陵县西南二十里处流入渭水。渭水发源于临洮府渭源县西二十五里的南谷山,流经鸟防山下,与汧、斜、丰、镐四条水汇合,与泾水在高陵县汇合,又向东流经同州府朝邑县,与漆、沮两条水汇合,再向东到华阴县北流入黄河。”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葛节日通久,古音几】

式微劝归,旄丘责卫。据下序言,狄人迫逐黎侯,是当时尚未失国,卫不救而国乃失耳。按宣十五年传,晋伯宗数狄五罪,其三曰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不言灭其国也。晋既灭潞,畧狄土,立黎侯而还,是黎侯奔卫求援不得,而不敢归也。式微之劝归,盖在伯宗数罪之先矣。若已失国,将安所归乎?微君之微,当如集传作“非”解,不当如胡文定说为“微视黎侯”也。中露泥中,当如王氏言,沾濡之辱,防溺之危,不当如毛传为卫二邑也。又按黎在卫西,黎侯身已在卫,犹云“匪车不东”,者笺谓寓在卫东,东莱因谓卫大夫之车不来东,严华谷反之,谓寓亦在西,故往卫则东。集传言“岂我之车不东”,告于女,李迂仲则谓卫大夫之车不东来,钱天锡又言非我车不能渡河以告东方之诸侯,陈义纷纭,终多疑窦。愚意式微作于从亡在东之臣,“中露泥中”皆眼前景况;旄丘作于居守在西之臣,“何多日?何其处?何其久?”皆心头摹拟情事,判然言“非我车不东来迎君”,特卫之诸臣无同患相助者耳。如此说“车东”之义,似稍直截。“葛之诞节,裘之蒙戎”,固见阅时之久而疎濶之意,“憔悴”之容,已隐隐如绘。▯尾流离,宋儒说义谠已然,以之子目君,窃所未安,况出自忠者之口乎?按“流离”,尔雅作“鹠鷅”,鹠鷅少美长丑,比卫人之始德终怨,即“谷风”恐惧弃予之意,笺义固可取也。“褎”盛服也【毛传】言虽往告之而褎然盛服者,如以瑱塞耳而无闻也【严缉】以“褎”为笑,此笺未详所据。○尔雅“旄丘”前高注引此诗疏曰:“释丘形”,未尝指为地名也。《寰宇记》谓旄丘在澶州临河县东,今大名府开州城北有旄丘,恐属附防。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曰: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籥翟爵郑庠分韵同部,苓古音隣】

此诗大义,序傅畧同,而训诂各异。章首「简」字,毛训「大」,郑训「择」,朱训「易」。郑说为长。何▯子曰:「简通作柬,说文分别之也。」谓分别其能舞与否,将使之舞也。方将,将也【毛以为四方者非】万者舞之总名【郑以为干舞者非】疏云:「月令仲春之月,命乐正习舞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先师。此日之方中,即彼春入学,谓二月日夜中也。」尚书「日中星鸟」,左传「马日中而出」,与此同也。在前上处,郑谓前列上头时,方就舞位而硕人处众舞者之上。孔氏以为乐吏,即周礼所谓以舞仕者也。至于舞时,则见其仪观之伟,而发扬蹈厉则有力如虎焉,行其缀兆则执辔如组焉,皆喻其舞之善也。朱氏道行谓因舞而见者得之。若别生枝节,与上下文义不蒙。愚意次章似说干舞,三章乃言籥舞,锡爵是祭未劳。翟祭统谓畀煇胞翟阍者惠下之道也【毛传】葢舎菜合舞,本有事于瞽宗。若燕饮献工,非此时事。赫如渥赭,与有力二句同例,言武舞则才艺之美如彼,文舞则顔色之好又如此。洵可以承王事者,而以煇胞畜之,所谓不用贤也。郑以西方美人为周室贤者,彼美人为硕人。盖诗人见此硕人,惜其才美而不用,因忆西周盛时之贤者,各载高位,如榛之在山,苓之在隰,无不得其所。彼万舞之贤者,其美岂逊于西方之人,而无如今之不用?何无限感慨,含而不露。若作本人自嘲,其义反浅而近薄。旧作三章,章六句,当从集传作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章六句。○尔雅「大籥谓之产,中谓之仲,小谓之药。」郭云:「籥如笛,三孔而短小。」黄氏乐典谓「

译式微啊,式微啊,为何还不归去?若不是为了君王的缘故,为何还要在露水中受苦?式微啊,式微啊,为何还不归去?如果不是为了君王自身,为何还要在泥淖中受辱?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何茎节长得如此修长?叔啊伯啊,为何滞留了这么多日子?为何还停留在那里?必定是有同伴吧?为何停留了这么久?必定是有原因吧?狐皮袍子已经杂乱破旧,并非我们的车不能向东行驶。叔啊伯啊,没有人愿意与我们同心共患难。琐屑啊,衰败啊,你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叔啊伯啊,你们虽然衣着华丽,却像塞住耳朵一样充耳不闻。

《式微》是劝人归去,《旄丘》是责备卫国。根据《毛诗序》的说法,狄人逼迫驱逐黎侯,当时黎侯尚未失国,是因为卫国不救援,黎国才最终灭亡。查考《左传》宣公十五年的记载,晋国伯宗列举狄人的五条罪状,其中第三条是“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并没有说灭掉了黎国。晋国灭掉潞国后,掠夺狄人土地,重新立黎侯为君然后返回,这说明黎侯是逃到卫国求援未果,因而不敢回国。《式微》中劝归的内容,大概是在伯宗列举罪状之前。如果黎侯已经失国,他将归往何处呢?“微君之故”中的“微”,应当像《诗集传》那样解释为“非”,不应当像胡文定那样解释为“轻视黎侯”。“中露”和“泥中”,应当像王氏所说,是指沾湿的耻辱和防溺的危险,不应当像《毛传》那样解释为卫国的两个邑名。又查考黎地在卫国西边,黎侯本人已在卫国,还说“匪车不东”,郑笺认为是寄居在卫国东边,东莱吕祖谦因此认为卫国大夫的车不来东边,严华谷则反其意,认为黎侯寄居在西边,所以去卫国就是向东。《诗集传》说“难道是我的车不向东”,是告诉女子,李迂仲则认为卫国大夫的车不向东来,钱天锡又说不是我的车不能渡河去告知东方的诸侯,各种解释纷纭,终究多有疑点。我认为《式微》是跟随流亡在东边的臣子所作,“中露泥中”都是眼前的景象;《旄丘》是留守在西边的臣子所作,“何多日?何其处?何其久?”都是心中推测的情事,明确地说“并非我的车不向东来迎接君王”,只是卫国的各位臣子没有共同患难、互相帮助的人罢了。这样解释“车东”的含义,似乎稍微直接一些。“葛藤修长的茎节,狐裘杂乱的样子”,固然显示出时间久远和疏远隔阂的意思,“憔悴”的容貌,已经隐约如画。至于“尾流离”,宋儒的解释虽然正确,但用“之子”来指代君王,我私下觉得不安,何况这是出自忠臣之口呢?查考“流离”,《尔雅》写作“鹠鷅”,鹠鷅小时候美丽,长大后丑陋,比喻卫国人开始有德后来怨恨,就是《谷风》中“恐惧弃予”的意思,郑笺的解释固然可以采纳。“褎”是盛服的意思,说虽然去告知他们,但那些衣着华丽的人,就像用瑱塞住耳朵一样听不见。把“褎”解释为笑,郑笺没有详细说明依据。《尔雅》“旄丘”前高诱注引用此诗疏说:“解释丘的形状”,从未指认为地名。《寰宇记》说旄丘在澶州临河县东,现在大名府开州城北有旄丘,恐怕属于附会。

简兮简兮,将要举行万舞。说:太阳正当中天,在前列上方的位置。高大魁梧的人,在公庭上跳万舞。力量大得像老虎,手握缰绳像编织丝带。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羽。脸色红润像涂了红土,君王赐给他酒爵。山上有榛树,低湿的地方有甘草。我在思念谁?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

这首诗的大义,《毛诗序》和《郑笺》大致相同,但训诂不同。第一章开头的“简”字,毛亨解释为“大”,郑玄解释为“择”,朱熹解释为“易”。郑玄的说法更优。何晏说:“简通作柬,《说文》说是分别。”意思是分别谁能舞谁不能舞,将要让他们跳舞。方将,就是将要的意思。万是舞蹈的总称。疏说:“《月令》仲春之月,命令乐正练习舞蹈,入学的人,一定要用菜礼敬先师。这日太阳正当中天,就是那春天入学,指二月日夜平分的时候。”《尚书》“日中星鸟”,《左传》“马日中而出”,与此相同。在前上处,郑玄说是前列上头的时候,正走到舞位,而高大的人处在众舞者之上。孔颖达认为是乐吏,就是《周礼》所说的以舞任职的人。至于跳舞时,则看到其仪态观瞻的雄伟,发扬蹈厉则有力如虎,行走舞位则执辔如组,都是比喻他跳舞跳得好。朱氏道行说因为跳舞而看到的,这样理解是对的。如果另生枝节,与上下文义不连贯。我认为第二章似乎说干舞,第三章乃言籥舞,赐爵是祭祀未结束时的慰劳。翟羽,《祭统》说是给煇、胞、翟、阍者,是惠下之道。大概舍菜合舞,本有事于瞽宗。如果是宴饮献工,不是此时的事。赫如渥赭,与有力两句同例,说武舞则才艺之美如彼,文舞则颜色之好又如此。确实可以承担王事的人,却把他当作煇胞一样蓄养,所谓不用贤人。郑玄以西方美人为周室贤者,彼美人为高大的人。大概是诗人见此高大的人,惜其才美而不用,因而忆起西周盛时的贤者,各居高位,如榛之在山,苓之在隰,没有不得其所的。那万舞的贤者,其美岂逊于西方的人,而无如今之不用?有多少无限感慨,含而不露。如果作本人自嘲,其义反而浅薄而近于轻薄。旧本作三章,章六句,应当从《诗集传》作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章六句话。《尔雅》“大籥谓之产,中谓之仲,小谓之籥。”郭璞说:“籥像笛,三孔而短小。”黄氏《乐典》说

宫一,羽一角一,是也。」广雅谓「七孔。」毛传谓「六孔。」俱未详。陈旸云:「籥所以为声,翟所以为容。声由阳来,故执籥于左;容自阴作,故秉翟于右。」陆疏「榛栗属」。罗愿云:「闗中鄜坊甚多,故其字从秦。」尔雅「蘦大苦,今甘草。」邢疏「蘦苓字异音义。」同。

译宫一,羽一角一,是这样的。《广雅》说“七孔”,《毛传》说“六孔”,都不详细。陈旸说:“籥是用来发声的,翟是用来表现仪容的。声音由阳而来,所以左手拿着籥;仪容由阴而生,所以右手拿着翟。”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榛栗属”。罗愿说:“关中鄜州、坊州很多,所以这个字从秦。”《尔雅》说“蘦是大苦,就是现在的甘草”。邢昺疏说“蘦苓字不同但音义相同”。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出宿于干,饮钱于言。载脂载牵,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谋,古音媒。后二章俱转韵】

按《汉书》顔注:「泲,本济水之字。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至武德入河,溢为荥,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是也。」荥泽之水,渟而不流,潜行地下,至定陶复出,今兖州府曹县是也。《寰宇记》:「大祢沟在曹州寃句县北七十里,皆在卫境,当从读《诗》记为父母国之地。」《集传》:「言始嫁来时者是也。」又按《隋志》:「邢州内丘县有干言山,李公绪则谓栢人县有干山,言山地既不同,山名亦异,要非卫境所有,当从毛传为所适国,郊肥泉,则《水经注》所谓马沟水出朝歌城北,东南注淇水者也。须即故须句国,《水经注》言濮渠东迳须城北,漕即州吁所筑,其为卫地无疑。」诸姬谓侄媵、诸姑、伯姊,不可以侄媵言,当从杜氏《左传》注以「问」为「致问」。诗本空中搆想,不必▯屑推求,而地与人决非可随口说者,故为论之。又古义谓此与《载驰》如出一口,亦穆姬作也。虑难曰:「谋【说文】穆姬志欲救卫,思以大义动诸姬【何以「诸姬」为同姓之国,娈慕也,本《说文】而与谋兴复,下二章皆言谋及诸姬之事,而齐为覇主,伯姊在焉,尤欲望援于齐也。按须城,楚丘南二十八里,漕为白马县,皆今滑县地。《载驰》之诗曰:「驱马悠悠,言至于漕。」此诗亦曰:「思须与漕。」则何说似非无稽?○《尔雅·释泉》:「归异出同,为肥。」郦道元引犍为舎人则云:「出异归同。」王应麟言:「今是水异出同归,是当以《水经注》所言为定。」泉出于卫,亦流于卫,故以取兴。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敦,郑氏音都回反。下三句叹辞,“哉”之亦为韵】

贤者事于闇君,公私交廹,而上不见知于君,下不见谅于家,故作此诗【毛朱同】窭无财,可以为礼;贫无财,可以自给【孔疏】王事,王家之事;政事,其国之事。适者始辞,敦者廹辞,益者略辞,遗者尽辞。此诗疑行役者所作,亦从事独贤之叹也【诗缉】大指全在「莫知我艰」句,天实为之,无所归咎之辞也。康成谓事君无二志,故自决归之于天。出北门,亦是兴。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擕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擕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擕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邪音徐后,同车音姑。韦昭谓古惟尺遮反,恐未然】风饕雪虐,满目惨愁。至狐羣乌合,为恶如一【郑笺】则危乱将至,不能以一朝居矣。序云刺虐,即诗可见,必谓卫无虐政,恐未然也。其虚其邪,尔雅作徐。邢昺申郭李义谓谦虚闲徐。欧本义曰:其可皆徐而不进乎?程传曰:尚可寛容徐缓乎?皆言去之当亟,义与尔雅合。笺谓虚徐寛仁者,今皆为急刻之行,语费周折,故集传不取,而用欧程说也。莫赤莫黑云者,范逸斋谓如此而不去,是不辨狐赤而乌黑也。王荆公解末章同车,谓贵者去之。按程传谓同车亦偕行耳,但卒章辞益廹切,同车有已驾之意。东莱吕氏谓同车不必指贵者,二说得之。集传比也,当从毛为兴。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末章女字从集传读汝】

序以刺时,书者十有三篇,言男女者居大半焉。衍者谓卫君无道,夫人失德,而毛郑皆以女德贞静为说,引

译那泉水清澈,也流向淇水。心中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那些美好的姬姓女子,姑且与她们商量。出城住宿在泲地,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问候我的各位姑母,进而见到长姐。出城住宿在干地,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油,给牛马套绳,驾车启程远行。迅速到达卫国,不会有什么危害。我思念肥泉,为此长久叹息。思念须地与漕邑,我心悠悠不绝。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

从北门走出,忧心忡忡。既穷困又贫乏,无人知晓我的艰难。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把它怎么样呢?王室的事务降临到我,国家的政事全部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接连不断地责骂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把它怎么样呢?王事催促我,政事全部交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接连不断地折磨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把它怎么样呢。

北风凛冽,大雪纷飞。爱护并喜欢我的人,携手与我同行。怎能犹豫迟疑,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北风呼啸,大雪弥漫。爱护并喜欢我的人,携手与我同归。怎能犹豫迟疑,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爱护并喜欢我的人,携手与我同车。怎能犹豫迟疑,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娴静的姑娘真美丽,在城角等待我。躲藏起来不见面,我挠头徘徊不定。娴静的姑娘真美好,送给我红色的管草。红管草光彩鲜明,喜爱你的美丽。从野外带回初生的茅草,确实美丽而且特别。不是茅草本身美,而是美人相赠。

古女史彤管之法。左氏定九年传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注虽悦女美,美在彤管,是古说皆与毛郑合也。东莱引横渠诗后宫西北邃城隅,竢我幽闲,念彼姝以为述古贤君贤妃之相与,得其义矣。郑谓诗人欲以静女易夫人,则迂曲附防,所以启后来之纷纷也。欧阳氏直例诸溱洧之类,而于彤管之明白可据者,乃谓乐器亦有管,不知此管何物,则不免于遁矣。总之,静女不可谓淫,彤管不可比芍药,则古说不可废也。戴东源考工图补注云:城台谓之城隅,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媵俟迎之礼也。古者诸侯娶,必有媵,税驾近郊,整车饰,然后至城下以俟迎者。僾而不见【石经作僾,说文僾彷佛也】迎之未至也。始思见其人,继思见其物。始言至城下,末乃言其来自郊外。静女之刺,思贤媵,怀女史之法者,学者罕闻。城隅而诗遂失其传矣。愚谓述城隅之俟,所以深刺新台之要。赠管归荑,明其守正而洁白,似刺夫人之意居多。新台直刺卫君耳。按考工记宫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宫与城皆有台,则皆有隅。不知横渠所称后宫西北者何指?○张次仲诗记彤管,笔赤管,女史所用【郑笺】或谓古以刀为笔,安得有管?丰南嵎云:以刀刻木乃书契之始。至黄帝命沮诵为史,以漆书纪事于简,以墨书纪言于帛。孔子修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削谓以刀除去竹简之漆书,笔则以墨书于帛也。子张书诸绅,其不以刀明矣。韵防茅之始生曰荑,孔疏茅洁白之物。

译古代女史使用彤管的法则。《左传·定公九年》传文中提到《静女》第三章,取用彤管。杜预的注解说,虽然喜爱女子的美貌,但真正的美在于彤管,这与毛亨、郑玄的说法都相合。吕祖谦(东莱)引用张载(横渠)的诗句“后宫西北邃城隅,竢我幽闲”,并认为这是为了叙述古代贤君与贤妃之间的相处之道,从而把握了诗的真义。郑玄认为诗人是想用静女来替换夫人,这种说法迂回曲折且牵强附会,因此引发了后世的种种争议。欧阳修直接将此诗归入《溱洧》一类,而对于彤管这一明确可据的意象,却认为乐器中也有管,不知道此处的管究竟是何物,这就难免陷入逃避真相的境地了。总之,不能把《静女》说成是淫诗,也不能把彤管比作芍药,那么古人的说法就不能废弃。戴震(东源)在《考工图补注》中说:城上的台叫做城隅,《诗经》说“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是媵妾等待迎接的礼仪。古代诸侯娶妻,必定有媵妾,她们在近郊停下车马,整理车马服饰,然后到城下等待迎接的人。因为隐约看不见,迎接的人还没有到。开始思念见到那个人,接着思念见到那个物品。开头说到了城下,结尾却说她来自郊外。《静女》的讽刺意义,在于思念贤德的媵妾,怀念女史的法则,这是学者很少听到的。因为只关注城隅等待的情节,诗歌的真意就失传了。我认为,叙述在城隅等待,是为了深刻讽刺《新台》中的强求。赠送彤管和归荑,表明其坚守正道且纯洁,似乎讽刺夫人的意味居多。《新台》则是直接讽刺卫君。查考《考工记》,宫室角落的制度是七雉,城墙角落的制度是九雉,宫室和城墙都有台,那么也就都有角落。不知道张载所说的“后宫西北”指的是什么?○张次仲《诗记》说:彤管,是笔杆为红色的笔,是女史所用的【郑玄笺注】。有人说是古代用刀当笔,怎么会有管呢?丰南嵎说:用刀刻木是书写契约的开始。到了黄帝命令沮诵做史官,用漆在竹简上记录事情,用墨在丝帛上记录言语。孔子修订《春秋》,该用笔写就用笔写,该用刀削就用刀削,削是指用刀去除竹简上的漆书,笔是指用墨在丝帛上书写。子张把话写在衣带上,这就明显不是用刀了。茅草刚长出的嫩芽叫做荑,孔颖达疏解说茅是洁白的东西。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鲜,古音犀;洒,古音铣;浼,古音免;离,古音罗;施,古式何反?末章离、施韵之字不入韵】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景,古影字。害,蔡氏尊卜音系。再见閟宫】夫妇之别,至新台而灭矣。父子之恩,至乘舟而絶矣。而诗人犹若不忍尽其辞者,然斥宣公者曰:「籧篨戚施,便不容俛仰于人世。」思二子者曰:「泛泛其景,便不觉惨动于心目。」诗之妙于立言如此。○容斋五笔云:宣公在位十九年而卒,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乱。次年即生伋子,势须十五岁然后娶。既娶而夺之,又生寿、朔。朔已能同母谮兄,寿又能代为越境,非十岁以下儿所能办也。然则十九年之间如何消破?陆俨山尝举以问穆伯潜,伯潜以为宣公上烝当在未即位之前。俨山以为其父尚在,不应认为已子。按《史记》卫庄公卒后十六年,而后桓公被弑,迎其弟晋于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宣公嗣为诸侯,去父亡十有六年,其生伋子,岂得谓父在时耶?惜伯潜不能举此折之。或谓宣未为君,其兄桓公固在,肯任其烝庶母生儿而居然以为已子耶?愚谓桓公为世子时,亲见州吁之骄纵,致母氏之困阨,久思为紾臂之举。若即位之后稍能振刷,召石碏而用之,去州吁若振箨耳,乃容之十六年,听其与叔段为伍,酿成祸端而身受之,闇弱如此,安能防闲其庶母及弟也?后公子顽之事,亦当惠公在位时可以破疑矣。宛溪顾氏则据《史记》以夷姜为宣公夫人,无上烝庶母事,详见《匏有苦叶》、《二子乘舟》事古义。据《新序》言,寿母谋沉伋于河,寿知之而与之同舟,舟人不能杀。未几又使伋之齐,使盗见旌要杀之,寿先窃旌往,几及齐而见杀。伋至,载其尸而还,遂自杀。若《左传》、《史记》、《列女传》所载,皆后一节事。按诸书皆言杀之于陆,今诗言乘舟,与待诸隘者不符。古义所引,可补正史之阙。○《水经注》:甄城北岸有新台。《尔雅》:籧篨,口柔也。戚,施面柔也。李巡曰:「籧篨戚施,本人疾之名。故《晋语》云:『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葢口柔者必仰,面观人顔色而为辞面柔者必低首下人。」季本云:「籧篨,龟胸疾;戚施,驼背之疾。」又《说文》:「籧篨,粗竹席;戚施,▯▯【音秋施】即蟾蠩也。」

  鄘

邶鄘皆首栢舟。邶之首栢舟也,君子吝穷而效逆,速祸至。庄宣淫乱而遂底灭亡。鄘之首栢舟也,女贞终吉而有子克家。虽宣懿重昏,而犹可再造。编诗之意深矣。○通典:卫州新乡县西南三十二里有鄘城,即鄘国。古或作庸,本庸姓之国。《春秋大事表》云:“闵二年,戴公渡河庐漕;至僖二年,齐桓公封卫于楚丘。”今为卫辉府之滑县,此为北楚丘。又《元和郡县志》:“淇县【即朝歌】东渡河一百十五里至滑县,滑县东北五里为漕,又东北五十五里为楚丘,又东北一百三十里至开州,为成公再徙之帝丘。今属直隷大名府,黄河更在开州北十五里。”据此,则诗中所指之楚丘,实在卫州鄘境,而非兖州桑土之野矣。若曹州曹县东南四十里之楚丘,与曹宋错壤,乃卫之边境。详具定中篇,冯疏误。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仪古音俄,末二句天人韵】序言:共姜自誓,而下称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云云。索隠据之,以正子长之失。是序说不独为功于经,亦且有补于史。按《防大记》:小敛,主人脱髦;此诸侯礼。《既夕记》:既殡,主人脱髦;此士礼。是君与卿大夫士皆三日而脱髦也。髦者,用发为之,象幼时鬌鬌以夹囱,故髦有两。父死脱左,母死脱右。今两髦尚垂,则非父亡代立之时矣。况

译新台鲜明又整洁,河水浩荡满盈流。本想求得温柔爱,却遇驼背不美男。新台洁净又明亮,河水浑浊又荡漾。本想求得温柔爱,却遇驼背难断绝。张网本欲捕鱼儿,却捕大雁入网中。本想求得温柔爱,却得佝偻丑恶人。

两位公子乘小舟,船影漂荡随波流。心中思念两位子,内心忧伤又愁苦。两位公子乘小舟,船影漂荡远去游。心中思念两位子,恐怕难免有灾祸。

夫妻之间的名分,到了新台之事便灭绝了;父子之间的恩情,到了乘舟之事便断绝了。然而诗人似乎仍不忍心把话说尽,斥责卫宣公时说:“像籧篨、戚施那样的人,便不容许在人世间俯仰自如。”思念两位公子时说:“船影漂荡,便不觉令人心目惨动。”诗歌在立言上的精妙竟达到如此地步。

《容斋五笔》说:卫宣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姑且认为他刚即位时就发生了烝淫之乱。第二年就生了伋子,按常理必须等到十五岁才能娶妻。既然娶了又夺过来,又生了寿、朔。朔已经能跟母亲一起诬陷兄长,寿又能代替兄长越境,这不是十岁以下的小孩所能办到的。那么这十九年间是如何度过的呢?陆俨山曾经拿这个问题问穆伯潜,伯潜认为卫宣公上烝庶母应当是在未即位之前。俨山认为他父亲还在,不应该把庶母生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查考《史记》,卫庄公死后十六年,桓公才被杀,迎立他的弟弟晋在邢地,这就是卫宣公。宣公继承诸侯之位,距离父亲去世已有十六年,他生伋子,难道能说是在父亲在世的时候吗?可惜伯潜不能举出这一点来驳倒他。有人问:宣公还未做国君,他的哥哥桓公还在,难道肯任由他烝庶母生儿子而居然当作自己的儿子吗?我认为桓公在做世子时,亲眼看见州吁骄纵,导致母亲受困,长久以来就想采取强硬手段。如果即位后稍加振作,召来石碏任用他,除去州吁就像剥去笋壳一样容易,却容忍了十六年,听任他与叔段为伍,酿成祸端而自己遭受其害,昏庸软弱到如此地步,怎么能防范他的庶母和弟弟呢?后来公子顽的事情,也应当在惠公在位时就可以破除疑点了。宛溪顾氏则根据《史记》认为夷姜是卫宣公的夫人,没有上烝庶母的事,详见《匏有苦叶》、《二子》乘舟》的古义。根据《新序》记载,寿的母亲谋划将伋沉入河中,寿知道了就与他同船,船夫不能杀他。不久又派伋去齐国,派盗贼拿着旌旗在半路要杀他,寿先偷了旌旗前往,几乎到达齐国时被杀。伋到了,载着他的尸体回来,于是自杀。如果按照《左传》、《史记》、《列女传所载,都是后一段的事。查考各书都说是在陆地上被杀,现在诗中说是乘舟,与在险要处等待的说法不符。古义所引用的内容,可以补充正史的缺失。

《水经注》说:甄城北岸有新台。《尔雅》说:籧篨,是口部柔弱的样子。戚施,是面部柔弱的样子。李巡说:“籧篨、戚施,本来是疾病的名称。所以《晋语》说:‘籧篨不能使人低头,戚施不能使人抬头。’大概口部柔弱的必定仰头,观察别人的脸色来说话;面部柔弱的必定低头顺从别人。”季本说:“籧篨,是龟胸的病;戚施,是驼背的病。”又《说文解字》说:“籧篨,是粗竹席;戚施,蟾蠩。”

鄘

邶、鄘两地的诗歌都以《柏舟》为首。邶地以《柏舟》为首,君子吝惜穷困而效法逆乱,招致祸患到来。庄公、宣公淫乱而最终导致灭亡。鄘地以《柏舟》为首,女子贞洁终获吉祥而有儿子能继承家业。虽然宣公、懿公重婚,但仍然可以重新建立国家。编排诗歌的深意就在这里。

《通典》说:卫州新乡县西南三十二里有鄘城,就是鄘国。古代有时写作庸,本是庸姓的国家。《春秋大事表》说:“闵公二年,戴公渡河在漕地建庐居住;到僖公二年,齐桓公封卫于楚丘。”现在属于卫辉府的滑县,这是北楚丘。又《元和郡县志》说:“淇县(即朝歌)东渡河一百十五里到滑县,滑县东北五里是漕,再东北五十五里是楚丘,再东北一百三十里到开州,是成公再次迁徙的帝丘。现在属于直隶大名府,黄河更在开州北十五里。”根据这些,那么诗中所指的楚丘,实在是在卫州鄘地境内,而不是兖州桑土的原野了。如果曹州曹县东南四十里的楚丘,与曹、宋交错接壤,那是卫国的边境。详细记载在定中篇,冯疏有误。

漂浮那柏木船,在那河中央。垂着那两鬓发,实在我的配偶——至死誓无二心。母亲啊苍天啊,不体谅人啊。漂浮那柏木船,在那河岸边。垂着那两鬓发,实在我的伴侣——至死誓无邪念。母亲啊苍天啊,不体谅人啊。

序言说:共姜自誓,下面称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共姜守义等等。司马贞据此来纠正司马迁的错误。这说明序言的说法不仅对经文有功,而且对史书也有补益。查考《既夕礼》:小敛时,主人脱去髦;这是诸侯的礼节。《既夕记》:既殡后,主人脱去髦;这是士的礼节。可见君与卿大夫士都是三天后脱去髦。髦,是用头发做的,象征幼时头发垂在两侧,所以髦有两个。父亲死脱去左边的,母亲死脱去右边的。现在两鬓的髦还垂着,那就不是父亲去世代立的时候。况且

诸侯五月而葬,嗣君脱髦已久,安得入羡自杀,犹垂两髦乎?吕氏记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而《国语》称其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初即位,当逾四十,而共伯齿又加长。经何以言两髦?序何以言蚤死?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簒弑之恶。后之传者妄也。毛传以天为父,不可从。范逸斋曰:女子以母为亲,故称母而不称父。愚按:姑息儿女,出于妇人居多,故吕大临言止是母意。毛传、集传俱属兴下篇同。

译诸侯在位五月便下葬,继位的君主早已除去垂发,怎会进入墓道自杀,还留着两边的垂发呢?吕氏记载说:武公在位五十五年,而《国语》说他享年九十五岁,还在国内进行规劝告诫。推算他刚即位时,应当超过四十岁,而共伯的年纪又更长。经文为何说“两髦”?序言为何说“早死”?这说明共伯未曾有被弑杀的事,武公也未曾有篡位弑君的恶行。后世传述的人是无稽之谈。《毛传》把“天”解释为“父”,不能采纳。范逸斋说:女子以母亲为亲近,所以称母而不称父。我认为:姑息溺爱儿女,多出于妇女,所以吕大临说这只是母亲的心意。《毛传》和《集传》都与下篇的起兴相同。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道古音岛】

序曰:「刺其上,则不独顽与宣姜,而惠公在其中矣。」或云《左传》称惠公之立也少,不当以鲁庄之例责之。按朔未立时,已能愬兄,及其为君,顾不能闲母耶?《鹑奔》二章,即是责惠公之辞。《传》《笺》解「中冓」义,迂曲难信。《说文》云:「冓,交积材也。」《汉书》应劭注:「中冓,材冓,在堂之中,盖象对交之形,空中搆结,深密之处。」《尔雅》:「茨,蒺藜。」是据「楚楚者茨」,《说说文》则云:「茅葢屋,葢以茅葢屋谓之茨。」《周礼》圉师「茨墙」则翦阖,注亦曰:「葢也。」今云「墙有茨」,而传引《尔雅》文,是以蒺藜覆墙,如今墙头设棘之类。襄通作攘,故毛训为除。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晢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瑳兮瑳兮,其之展也。防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淸扬,扬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宜古音俄,诗本音次章上去入通为一韵。质疑:晢音锡,从柝不从折,从折者征侧反。集传误。三章平去通。袢符袁反。顔古音妍】三章皆极言宣姜服饰容貌之盛,葢与猗嗟同意【刘瑾】孔疏于首章不言何服,于次章言祭服,故尊之以帝天。卒章言事君子见賔客之服,故以美人言之。今按诗意,首二章皆言祭服,胡然二句言何以称此容仪,成此尊严,即足上云如之何意,非尊之以帝天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亦是重愧之,不必如读诗记言。一章末责之,二章末问之,三章末惜之也。毛训副编发为之,又训笄为衡笄,笺皆不正其失,而疏引追衡笄注,更加舛误。后儒因仍,弥复疎脱。或谓笺诗异于注礼,不当沾沾考证,此惩康成之失而过者,恐非考信六艺之义。愚按追师副编次注云:副之言覆,其遗象若今歩揺,服之以从王祭祀。编则列发为之,其遗象若今假紒【音髻】服以告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也。服以见王,今云编发为之,是编而非副矣。追衡笄注,郑司农云:衡维持冠者。春秋传云:衡紞纮綖。后郑云:王后之衡笄皆以玉为之,惟祭服有衡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紞悬瑱。笄卷发者,冯氏疏云:衡笄本二物,衡垂于当耳,笄横于头上。郑注垂于两旁云云,释衡非释笄也。自正义引注于惟祭服有衡句下拦入笄字,而两物遂为一物,不复知毛传之非矣。象服当如笺说,谓揄【音揺】翟、阙翟、翟而言。象者,象鸟羽而画之。臯陶谟「予欲观古人之象」是也。绁袢毛谓当暑袢延之服,但诂袢字未见绁义。孔疏则以袢延为热气,绁乃去热之名。袢延之为热气,既不可知,而训绁为泄,尤不免于附防。集传绁袢束缚意。按《说文》:绁,系也;袢,衣无饰也。盖近身里衣,系即束缚之意,是衣以绉絺为之,加之系焉,以自敛饬,而展衣防其上。○《后汉书·舆服志》:皇后歩揺,以黄金为山题,贯白珠为桂枝,相缪一爵九华,熊、虎、赤罴、天鹿、辟邪、南山、丰、大、特六兽。诗所谓「副笄六珈」者,诸爵兽皆翡翠为毛羽,金题白珠珰,绕以翡翠为华云。按此即康成所谓「副既笄而加饰,如今歩揺上饰者」,疑古制未必然,故又曰「古制未闻也」。《周礼·内司服》:掌王后之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褖衣。注:袆当作翚,揄与揺同,狄与翟同,皆雉名。三翟皆祭服,鞠衣服以蚕,展衣服以见王及賔客,褖衣服以燕居及御于王。孔疏:诸侯夫人于其国衣服与王后同,上公夫人得袆衣,以下侯伯夫人得揄狄以下。按卫为侯国,故郑以此诗之翟为揄翟、阙翟也。《礼书》:副者翟之配,以配袆翟,明堂位、祭义夫人副袆是也,以

译墙头长满蒺藜,无法清扫。内室中的私语,不可宣扬。若真能宣扬,那话语实在丑恶。墙头长满蒺藜,无法清除。内室中的私语,不可详说。若真能详说,那话语实在冗长。墙头长满蒺藜,无法捆扎。内室中的私语,不可诵读。若真能诵读,那话语实在耻辱。

序言说:“讽刺其上位者,则不只是顽公与宣姜,惠公也在其中。”有人称《左传》说惠公即位时年幼,不应当用鲁庄公的例子来责备他。查考朔未即位时,已能控告兄长,等到他成为国君,难道不能约束母亲吗?《鹑奔》两章,就是责备惠公的话。《传》《笺》解释“中冓”的含义,迂回曲折难以相信。《说文》说:“冓,是交错堆积木材。”《汉书》应劭注:“中冓,是交错的木材,在堂屋中间,大概像对交的形状,空中构建连接,是深密的地方。”《尔雅》:“茨,是蒺藜。”这是根据“楚楚者茨”,《说文》则说:“用茅草覆盖屋顶,用茅草覆盖屋顶叫做茨。”《周礼》圉师“茨墙”则剪断关闭,注也说:“覆盖。”现在说“墙有茨”,而传引用《尔雅》的文字,是以蒺藜覆盖墙头,如同如今墙头设置荆棘之类。襄通作攘,所以毛亨训为除去。

君子应当一起白头到老,发饰上插着六珈。举止雍容华贵,如山岳如大河。穿着象服才相宜,你却不善,能怎么办呢?鲜明啊鲜明,那是你的翟衣。黑发如云,不屑于戴假发。玉制的耳塞,象牙的簪子。额头宽广而洁白,为何像天一样?为何像帝一样?洁白啊洁白,那是你的展衣。防备那绉纱细葛,那是系着的里衣。你的眉目清秀,额头宽广而容颜美好。像这样的人啊,是国家的淑女。

三章都极力描写宣姜服饰容貌的盛大,大概与《猗嗟》意思相同。孔颖达疏在首章不说什么服饰,在次章说祭服,所以用帝天来尊崇她。末章说侍奉君子、会见宾客的服饰,所以用美人来称说。现在按诗意,首二章都说祭服,“胡然”两句说何以称此容仪,成此尊严,就足以承接上文“如之何”的意思,并非用帝天来尊崇她。“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也是深表惭愧,不必像《读诗记》所说。一章末责备她,二章末询问她,三章末惋惜她。毛亨训副为编发而成,又训笄为衡笄,郑玄笺都不纠正其错误,而疏引用追衡笄的注,更加错乱。后儒因袭,更加疏漏。有人说笺诗不同于注礼,不应当拘泥考证,这是惩戒康成的错误而过了头,恐怕不符合考信六艺的道理。我按追师副编次的注说:副的意思是覆盖,其遗存的形象像现在的步摇,穿着它跟随君王祭祀。编则是排列头发而成,其遗存的形象像现在的假髻,穿着它去告桑,次是次第头发长短而成,所谓假发。穿着它去见君王,现在说编发而成,是编而不是副了。追衡笄的注,郑司农说:衡是维持冠的。《春秋传》说:衡、紞、纮、綖。后郑说:王后的衡笄都用玉做成,只有祭服有衡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紞悬挂瑱。笄是卷发用的,冯氏疏说:衡笄本是两样东西,衡垂在对着耳朵的地方,笄横在头上。郑注垂在两旁等等,是解释衡而不是解释笄。自从正义引注在“惟祭服有衡”句下拦入笄字,而两样东西遂成为一样,不再知道毛传的错误了。象服应当如笺所说,是说揄翟、阙翟、翟而言。象,是像鸟羽而画之。《皋陶谟》“予欲观古人之象”就是这样。绁袢毛亨说是当暑的袢延之服,但解释袢字未见绁义。孔颖达疏则将袢延为热气,绁乃是去热的名字。袢延之为热气,既不可知,而解释绁为泄,尤其不免于附会。朱熹《集传》说绁袢是束缚的意思。按《说文》:绁,是系;袢,是衣无饰。大概是近身的里衣,系就是束缚的意思,是衣用绉纱细葛做成,加上系带,以自我收敛修饰,而展衣防在其上。○《后汉书·舆服志》:皇后的步摇,用黄金做山题,贯穿白珠做桂枝,相缠绕一爵九华,熊、虎、赤罴、天禄、辟邪、南山、丰、大、特六种兽。诗所谓“副笄六珈”者,各种爵兽都用翡翠做毛羽,金题白珠珰,环绕以翡翠做华云。按此即康成所谓“副既笄而加饰,如同现在步摇上的装饰”,怀疑古制未必如此,所以又说“古制未闻也”。《周礼·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服:袆衣、揄狄、阙翟、鞠衣、展衣、褖衣。注说:袆应当作翚,揄与摇同,狄与翟同,都是雉的名字。三翟都是祭服,鞠衣穿着去祭蚕,展衣穿着去见君王及宾客,褖衣穿着去闲居及侍奉君王。孔颖达疏说:诸侯夫人在其国衣服与王后相同,上公夫人得穿袆衣,以下侯伯夫人得穿揄狄以下。按卫国是侯国,所以郑玄以此诗的翟为揄翟、阙翟。《礼书》:副是翟的配,以配袆翟,《明堂位》、《祭义》夫人副袆就是这样,以

配揄翟。《诗》「副笄六珈」,其之翟也是也。次者褖衣之配,士昏礼女次纯衣是也。然则编为鞠衣、展衣之配矣。外内命妇服鞠衣、展衣者,服编;褖衣者,服次。按《展玉藻》作「襢」,郑司农谓展衣白,故笺以白言。毛则谓以丹縠为衣,故孙毓以赤言。然据《说文》:瑳,玉色鲜白,则展衣之白可知,似当从郑。刘熙《释名》:「揥,摘也。」毛曰:「所以摘发。」疏谓以象骨搔首,因以为饰。按《魏风》:「佩其象揥」,则象揥直是佩饰,佩固有用象者,其用则以摘发耳,非必着于首也。副笄、揄翟,盛服之时,安得施象揥于首?疏说非是。

译配是揄翟的配饰。《诗经》中“副笄六珈”,说的就是这种翟衣的配饰。其次的是褖衣的配饰,士人婚礼中女子佩戴次、穿着纯衣就是这种情况。那么,编就是鞠衣、展衣的配饰了。内外命妇穿鞠衣、展衣时,佩戴编;穿褖衣时,佩戴次。查考《玉藻》篇中“展”字写作“襢”,郑司农认为展衣是白色的,所以郑玄的笺注用“白”来解释。毛亨则认为展衣是用丹縠制成的,所以孙毓用“赤”来解释。然而根据《说文解字》:“瑳,玉色鲜白”,由此可知展衣是白色的,似乎应当遵从郑玄的说法。刘熙在《释名》中说:“揥,就是摘。”毛亨说:“是用来梳理头发的。”孔颖达的疏解说用象骨搔头,因而作为装饰。查考《魏风》:“佩其象揥”,那么象揥直接就是佩饰,佩饰本来就有用象牙制作的,其用途是用来梳理头发罢了,并非一定要戴在头上。副笄、揄翟是盛装时的服饰,怎么会在头上佩戴象揥呢?孔疏的说法是不对的。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东冬阳养平上通】桑中,桑间之同异,朱吕反覆诘难,而集传与读诗记各行其说。今考《乐记》先言郑卫之音乱国之音,次言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明有二等,难以混并为一。又按《史记·乐书》: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夜闻鼓琴声,召师涓听而写之,见晋平公而奏焉。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音,师延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自投濮水。”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康成亦言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焉,是桑间乃纣乐,非此诗明矣。凡序称“刺”者,皆旁观之词。若以本文“我”字断为奔者自作,则《溱洧》之篇“女曰士曰”云云,岂男女相酬唱乎?序言“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故诗所举皆贵族,明列其人,着其地,以丑之。《韩诗》曰:“匹夫匹妇相防于墙隂,明日有传之者矣,独之不可不慎如此。”此则诗人之意也。《左传》申叔诡谓巫臣曰:“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引诗正合。朱子据《公》《谷》以定姒为定弋,因指孟弋为杞女王。应麟以鄘本庸姓之国,因举汉之庸、光、庸生,明“孟庸”之为世族皆可信据。苏氏曰:“刺无礼则称孟,言虽长而忘礼也;美有礼则称季,言虽幼而好礼也。”毛不言兴,宜从笺义为兴。○《尔雅》:“唐,防;女萝。”女萝,菟丝。郭曰:“别二名。”邢疏:“唐与防或并或别,下云防,玉女。郭曰:即唐也。”是又名玉女。葑见《邶风·谷风》篇。《尚书》注:“妹邦,纣之都所处。”于《诗》国属鄘。《通典》:“卫州卫县有上宫台。”按赵岐注《孟子》以上宫为楼,岂诗之上宫亦楼耶?淇水出沮洳山,至朝歌入河。

鹑之奔奔,鹊之疆疆。人之无良,我以为兄。鹊之疆疆,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兄,古「虚王」反,后同】

固是刺宣姜,然托为惠公之言,则亦刺惠公也。诗牖曰:「我以为兄,刺其安为之弟,而不知逐;我以为君,刺其安为之子,而不知闲也。」自墙有茨至此,而人道尽,天理灭矣。郝仲舆曰:「不再造,不可以国,故继之以定之方中。」○陆佃曰:鹊知人喜,作巢取在木杪枝,不取堕地者,皆传枝受卵,故一曰干鹊。《庄子》「鸟鹊孺以传枝」,少欲故曰孺也。《尔雅》「鹊鵙丑,其飞也翪」,言鹊鵙之类不能逺飞,但竦翅上下而已。又「鹩鹑,其雄鶛,牝痹」,郭曰:「防属。」邢疏:「防即上云鴽鴾母,田防所化者,鹑则虾蟇所化也。」张萱云:「鹑淳也不乱其匹,故序谓宣姜鹑鹊之不若。」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虚楚平上通京古音疆零古力珍反终焉允臧宜如石经作终然允臧】

此追美文公之诗,一章言其营制宫室,防模宏逺;二章本其始之相度,乃统论建国形势,升望降观,而终之以卜愼之至也;三章言建国之后,务农桑,重畜牧,以成富庶之业,而所以操其本者,在秉心之塞渊,乃全篇归宿处也。定之方中,宜从笺义为记时。尔雅释天,营室谓之定。笺云:定星昏中而正,于是可以营制宫室,谓小雪时。葢夏正十月,于周为十二月也。揆之以日,宜从集传。树臬度景,以定东西正南北。按考工记:匠人建国,水地以县。葢以器长数尺承水,引绳中水而及逺,则平者凖矣。立植以表所平之方,县绳正植,则度水面距地者凖矣【补注】置槷以县眡以景【槷古文臬】槷亦谓柱,欲取柱景,先须柱正。欲取柱正当,以八

译在哪里采唐草呢?在沬邑的乡间。心中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姜。约定在桑中相会,邀我在上宫欢好,送我于淇水之滨。在哪里采麦穗呢?在沬邑的北边。心中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弋。约定在桑中相会,邀我在上宫欢 good,送我于淇水之滨。在哪里采蔓菁呢?在沬邑的东边。心中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庸。约定在桑中相会,邀我在上官欢好,送我于淇水之滨。

鹌鹑尚且成双成对地奔跑,喜鹊尚且成双成对地飞翔。人若没有善心,我却把他当作兄长。喜鹊尚且成双成对地飞翔,鹌鹑尚且成双成对地奔跑。人若没有善心,我却把他当作君主。

定星正当中天,开始营造楚宫。用日影来测量方位,营造楚宫室。种植榛树、栗树,以及椅木、桐木、梓木、漆树,于是砍伐下来制作琴瑟。登上那高台,以眺望楚宫。眺望楚宫与殿堂,还有景山与高丘。走下来观看桑林,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好。及时雨已经降落,命令那些车夫,趁着星光早早驾车,停歇在桑田之中。这不只是常人,而是内心充实深远。良马母马有三千匹。

绳县于柱之四正四角,绳皆附柱,则柱正矣。然后眡柱之景【贾疏】为防识日出之景,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葢既平中水,然后为防,数重树槷于中,眡槷端景齐防者,皆识之,乃衡界午前午后之景,则东西正。又中屈之以指槷,则南北正【补注】旧注先画影端,后乃防之,防之交乃审此,又是一法。若毛传南视定,北凖极,古无是说。宫为宗庙,室为居室,应如笺说。景山应如毛作大山。葢测景之事,已见首章,升高置臬,尤难定其防影。楚也,堂也,景山与京也,皆升虚之所望也。匪直也,人言不独为民人根本之计,营建时之精审详密,营建后之劝农考牧,皆秉心塞渊处,特举騋牝以着富庶之实,中兴之防模逺已。○宛溪顾氏两楚丘辨:隐七年,戎伐凡伯于楚丘,在山东曹县东南四十里,本戎州已氏之邑,凡伯过其地,因刦掠之。杜注所谓济隂城武西南者是也。僖四年,卫迁于楚丘,在滑县东六十里,于汉为白马县。杜注无明文,而毛传、郑笺、水经注言之甚晰。毛云:虚漕虚也。楚丘有堂邑。郑云:自河以东。夹于济水水经注》曰:白马济有白马城,卫文公东徙渡河都之,其不得混于城武,明矣。乃班固《地里志》于城武下则云:齐桓公筑城,迁卫文公于此,既混滑县之楚丘于城武,而文定说《春秋》于凡伯传云:「罪卫不救」,又混城武之楚丘于滑县,葢两失之。○又隋置两楚丘,一在汉已氏县为南楚丘,一在汉白马县为北楚丘,后改北楚丘为卫南县。《通典》:白马,卫国漕邑;卫南,卫国楚丘。《大事表》云:「漕近楚丘,俱在滑县。」榛见《简兮》篇。陆佃云:「栗味咸,北方之树。」《图经》云:「栗房当心一子,谓之栗楔。」《尔雅》:「椅,梓。」郭云:「即楸。」陆疏:「楸之疎理白色而生子者为梓,梓实桐皮曰椅。」又「榇梧」,注曰:「今梧桐。」又「荣桐木」,注亦曰:「梧桐。」然桐有青、白、赤之异。陆疏谓白桐宜琴瑟,钱氏谓经典中单称桐者皆以作琴瑟,则《尔雅》所称「荣」者即此《诗》之桐,白桐也。所称「榇梧」者,疏引《卷阿》之梧桐,严华谷谓之靑桐,非此桐也。《说文》:「桼,木汁,可以防物【防音休】苏颂曰:「漆木高三丈,皮白,叶似椿,花似槐,子若牛李,六七月以竹筒针入取汁。」《周礼》:「庾人,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诗》举中言之。

译将绳子悬挂在柱子的四个正方向和四个角落,绳子都紧贴柱子,这样柱子就端正了。然后观察柱子的影子【贾疏】为了设立标记,观察日出时的影子,日入时的影子,白天参照正午时的影子。大概是在水平仪中的水调平之后,才设立标记,在中间树立多根木桩,观察木桩顶端的影子与标记齐平的地方,都做好标记,然后衡量界定午前和午后的影子,这样东西方向就端正了。又用弯曲的物体指向木桩,这样南北方向就端正了【补注】旧注说先画出影子的端点,然后才设立标记,标记的交点才审察这个,这又是另一种方法。如果按照毛传的南视确定,北准极星,古代没有这种说法。宫是宗庙,室是居室,应该像郑笺所说的那样。景山应该像毛传所说的大山。大概测量日影的事情,已经在首章出现,升高放置标杆,尤其难以确定其标记和影子。楚丘,堂邑,景山与京地,都是登高望远所望见的地方。不只是这样,人们说不只是为百姓根本打算,营建时的精审详密,营建后劝勉农耕、考核畜牧,都是秉持诚心、深沉思虑的地方,特别举出高大的母马来彰显富庶的实际,中兴的楷模深远啊。○宛溪顾氏两楚丘辨析:隐公七年,戎人在楚丘劫掠凡伯,在山东曹县东南四十里,本是戎州已氏的城邑,凡伯经过那里,因此被劫掠。杜注所说的济阴城武西南就是这里。僖公四年,卫国迁都到楚丘,在滑县东六十里,汉代称为白马县。杜注没有明确记载,而毛传、郑笺、《水经注》说得很清楚。毛传说:虚漕是虚地。楚丘有堂邑。郑说:黄河以东。夹在济水之间。《水经注》说:白马济有白马城,卫文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都于此,它不能与城武混淆,这是明显的。于是班固《地理志》在城武下却说:齐桓公筑城,迁卫文公到这里,既把滑县的楚丘与城武混淆,而文定解说《春秋》在凡伯传中说:“罪责卫国不救援”,又把城武的楚丘与滑县混淆,大概两者都错了。○又隋朝设置两个楚丘,一个在汉代已氏县为南楚丘,一个在汉代白马县为北楚丘,后来改北楚丘为卫南县。《通典》说:白马,是卫国漕邑;卫南,是卫国楚丘。《大事表》说:“漕靠近楚丘,都在滑县。”榛见《简兮》篇。陆佃说:“栗子味道咸,是北方的树木。”《图经》说:“栗壳中心有一颗栗子,叫做栗楔。”《尔雅》说:“椅,是梓。”郭璞说:“就是楸。”陆德明疏:“楸中纹理稀疏、白色且结籽的是梓,梓实桐皮叫椅。”又“榇梧”,注说:“就是现在的梧桐。”又“荣桐木”,注也说:“梧桐。”然而桐树有青、白、赤的区别。陆德明疏说白桐适合制作琴瑟,钱氏说经典中单独称桐的都是用来制作琴瑟的,那么《尔雅》所称的“荣”就是这首诗中的桐,即白桐。所称的“榇梧”,疏引《卷阿》中的梧桐,严华谷称之为青桐,不是这种桐。《说文》:“桼,木汁,可以保护物品【防音休】苏颂说:“漆树高三丈,皮白,叶子像椿,花像槐,果实像牛李,六七月用竹筒针刺入取汁。”《周礼》:“庾人,马八尺以上称为龙,七尺以上称为騋,六尺以上称为马。”《诗经》举中间的情况来说。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母古音米,命古音弥,吝反。人、姻、信、命平上去通。说约:人、姻一韵,信、命一韵,亦通】

蝃蝀止,奔道化行也。父母兄弟情难割舍,女子从人当逺离骨肉,岂可苟且?叠举之明不可弃,信而违命也。末章乃戒止之,乃如之人,特举以示鉴,故不曰刺而曰止。毛不言兴,然玩诗意,当为兴,不当为比。○《尔雅》:“蝃蝀谓之雩。”郭云:“俗名为美人。”音义:“色鲜盛者为雄,曰虹;闇者为雌,曰蜺。”《白虎通》谓之天弓,又谓之帝弓。传言夫妇过礼则虹气盛,君子见戒而惧,讳之莫敢指,非以喻幽暗之事不可道也。《周礼》十煇九曰隮,隮即虹。笺以升气言之,由升气所为也。冯疏据《玉厯通政经》:“旦见于西则为雨,暮见于东则雨止;旦见于西而纯赤则大雨,暮见于东而色黄则雨止。”《集传》正相反。

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欧阳氏云:「诗意言人,不如防尔。毛、郑以防比人,此其失也。毛言居尊位为闇昧之行,郑言偷食苟得,不知廉耻,诗皆无此义。今从集传。」此与上篇辞意严厉,异于他诗。葢大乱之后,教化初行,疾恶不深,则迁善不力。然温柔之教,亦少衰矣。此可以騐世风之降。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序称美好善而衍者属之,文公臣子毛、郑、朱、吕皆从之。说者乃以求贤为人君事,非臣下所专,不知进贤达能谓之大夫臣子之美,化由君上,不必文公亲为之也。且诸侯旂物上画交龙,不应下用州里所建,皎然明矣。华谷严氏又以见贤载旟,礼无明文,不知司常建旟其下,明言賔客亦如之【许钞】卿大夫礼贤谓之賔兴,严氏顾未之攷。旟旄旌皆因旟而言【许钞】葢九旗之干首皆有旄羽,别处在旒縿。此诗前举旄,后举羽,中举旒縿,祗是一物,不当以设旄为卿大夫建旟为州长。素丝毛传以御马,郑笺以维縿,集传用郑义。程子则谓素丝束帛也,以束帛良马行礼于贤者。纰组祝谓以组紃比合而连属之。黄实夫云素丝纰组祝,即实其币帛筐篚之意。良马四五六,即锡马蕃庶之意也。彼姝者子,旧说指大夫,不如集传指贤者为得。○通典浚在濮州濮阳县东南,今在直隷大名府开州。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防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驱,古音丘;漕,古音邹;蝱,古音芒;行,古音杭;尤,古音怡】

未尝归卫,而陡作归语;未尝怨许,而故作怨语。陟丘行野,特托意言之。许氏谓极其思者,是也。主意在控于大国,徒以因极难慿,旋反无路,一腔义愤,寄诸长言,比泉水更为悲郁。大夫防渉笺言:“卫大夫来告难。”按末章大夫属许,不应首尾岐异。集传谓许大夫来止行,按夫人本未尝行,抑岂有君夫人轻身去国,而大夫奔走追还之理?苏氏指许大夫之唁卫者,虽有大夫之往,而不足解忧,其义长矣。“我思不远,不能远而忘也;我思不閟,不能閟而止也。”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行道也,道在控大国也。百尔所思,不过慰问之而已,周卹之而已,不如我之所适,别有逺谋。所谓有行者也,终以义不可往。《载驰》所以赋欤?旧分五章,集传从苏氏作四章。序于文公后者,安溪李氏谓非本国之诗。○许今为河

译虹霓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用手指它。女子出嫁,要远离父母兄弟。早晨虹霓出现在西方,不久就会下雨。女子出嫁,要远离兄弟父母。像这样的人,心中只想着婚嫁的事。太没有诚信了,不懂得命运的安排。

虹霓停止出现,是因为奔走的礼法得以推行。父母兄弟的情谊难以割舍,女子跟随丈夫应当远离骨肉亲情,怎么可以苟且行事?反复强调的明显道理不可抛弃,诚信却违背了命运。最后一章是告诫制止,像这样的人,特意举出作为鉴戒,所以不说讽刺而说制止。毛亨没有说这是起兴,但玩味诗意,应当是起兴,不应当是比喻。《尔雅》说:“虹霓叫做雩。”郭璞说:“俗名叫美人。”音义说:“色彩鲜艳盛美的为雄,叫虹;昏暗的为雌,叫蜺。”《白虎通》称之为天弓,又叫做帝弓。传言说夫妇行为过分则虹气旺盛,君子见到后警戒畏惧,忌讳它而不敢指认,并不是用来比喻幽暗之事不可言说。《周礼》十煇中的第九种叫隮,隮就是虹。郑玄笺注从上升之气来说,认为是由上升之气造成的。冯疏根据《玉厯通政经》说:“早晨出现在西方就会下雨,傍晚出现在东方则雨停;早晨出现在西方且纯红则大雨,傍晚出现在东方且色黄则雨停。”《集传》的说法正好相反。

獭皮有皮毛,人却没有威仪,人却没有威仪,不死还等什么?獭皮有牙齿,人却没有节制,人却没有节制,不死还等什么?獭皮有身体,人却没有礼法,人却没有礼法,为什么不快点死?

欧阳氏说:“诗意说的是人,不如獭皮。毛亨、郑玄用獭皮比喻人,这是他们的失误。毛亨说居于尊位却行昏暗之事,郑玄说苟且偷生不知廉耻,诗中都没有这些意思。现在遵从《集传》。”这首诗与上一篇辞意严厉,不同于其他诗歌。大概是大乱之后,教化刚开始施行,如果厌恶邪恶不深刻,那么向善的力量就不强。然而温柔敦厚的教化,也稍微衰微了。这可以验证世风的下降。

高高的旗杆上装饰着牦牛尾,在浚邑的郊外。用白丝编织装饰,四匹良马跟随。那位美丽的女子,用什么赠送给她?高高的旗杆上装饰着鸟羽,在浚邑的都城。用白丝带编织装饰,五匹良马跟随。那位美丽的女子,用什么给予她?高高的旗杆上装饰着旌旗,在浚邑的城邑。用白丝祝祷装饰,六匹良马跟随。那位美丽的女子,用什么告知她?

《诗序》称赞美美好善良而能推衍的人,文公的臣子毛亨、郑玄、朱熹、吕祖谦都遵从这种说法。解说的人认为求贤是君主的事,不是臣下所专有的,不知道进贤达能是大夫臣子的美德,教化来自君主,不必是文公亲自做的。况且诸侯旗帜上画着交龙,不应该下面使用州里所建的旗帜,这是显而易见的。华谷严氏又说见到贤者载于旟上,礼制没有明文规定,不知道司常建旟其下,明确说宾客也这样。卿大夫礼贤称之为賔兴,严氏却没有考察。旟、旄、旌都是因为旟而言。大概九旗的杆头都有牦牛尾和鸟羽,区别在于旒縿。这首诗前面举旄,后面举羽,中间举旒縿,只是一物,不应当把设旄作为卿大夫建旟作为州长。素丝毛传认为是驾驭马匹,郑笺认为是维系旒縿,《集传》采用郑玄的意思。程子则认为素丝是束帛,用束帛和良马向贤者行礼。纰、组、祝是说用组紃比合而连接。黄实夫说素丝纰组祝,就是充实币帛筐篚的意思。良马四、五、六,就是赐马众多的意思。那位美丽的女子,旧说指大夫,不如《集传》指贤者为得当。《通典》说浚在濮州濮阳县东南,现在在直隶大名府开州。

驾车奔驰,回去吊唁卫侯。驱马悠悠,到达漕邑。大夫涉水,我心中忧愁。既然不赞许我,不能返回。看你们不善,我的思念不遥远。既然不赞许我,不能渡河。看你们不善,我的思念不停止。登上那山丘,采集那蝱草。女子善于怀念,也各有行为。许国人责备我,众人幼稚且狂妄。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求助于大国,依靠谁?谁为终极?大夫君子,不要责备我。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我的去向。

未曾回到卫国,却突然说回去的话;未曾怨恨许国,却故意说怨恨的话。登山丘行野外,只是寄托心意而言。许氏说极尽思念,是对的。主意在于求助于大国,只是依靠和终极难以凭恃,返回无路,一腔义愤,寄托于长言,比《泉水》更为悲郁。大夫涉水,郑笺说:“卫大夫来报告灾难。”按末章大夫属于许国,不应首尾歧异。《集传》说许大夫来阻止出行,按夫人本未曾出行,难道有君夫人轻身离国,而大夫奔走追还的道理?苏氏指许大夫吊唁卫国的人,虽然有大夫前往,但不足以解忧,其义理深远。“我思不远,是不能远而忘记;我思不閟,是不能閟而停止。”女子善于怀念,也各有行为。行道也,道在于求助大国。你们百般的思虑,不过是慰问而已,周济而已,不如我的去向,另有远谋。所谓有行为也,最终以义不可往。《载驰》所以是赋欤?旧分五章,《集传》从苏氏作四章。《诗序》在文公之后的,安溪李氏说不是本国的诗。许国现在为河

南许州府。《尔雅》:“偏高曰阿。”丘蝱作▯,贝母也。陆疏:“叶如栝楼而细小,其子在根下如芋子,正白,四方连累相着,有分解也【▯音萌】

译南许州府。《尔雅》说:“地势偏高叫做阿。”丘蝱写作〇,就是贝母。陆玑的疏解说:“它的叶子像栝楼但细小,它的种子在根下像芋头子,纯白色,四方相连附着,有分解的样子【〇音萌】”

卫

十五国风,自南豳而外,惟卫诗独美,故季札观乐,而慨然慕康叔、武公之德焉。夫康叔逺已,其诗不可得闻,而诗中所陈武公之盛德,文公之秉心,逈出齐、晋、秦、鲁诸贤侯之上。宫闱之间,如共、庄二姜,及《泉水》《载驰》《竹竿》《河广》四夫人高节卓行,实冠诸国。虽宣、懿重昏,国家防乱,而一旅中兴,卒绵九百之祚,非无故也。后之说诗者,徒以宣姜淫乱株连一国,与郑同科,毋乃目睫之论欤?○《卫》本殷纣旧都朝歌之地,今为河南卫辉府淇县,后迁楚丘,又迁帝丘,详见《鄘》。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靑靑。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防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三章叠举,有匪而以绿竹之美盛起兴,有诸中者形诸外,要皆切磋琢磨之所致也。首章解义,大学为精审语录,问武公进德成德之序始终可见。一章言学问自修之功,二章言威仪服饰之盛,三章言德器之成。前二章皆有瑟僩赫咺之辞,三章但言寛绰戏谑,于此见不事矜张,自然中礼之意。曰:“说得甚善。”充耳瑱也,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毛传】防谓弁之缝中琢玉为珠以缀饰之,皪皪如星也【笺合周礼注】诗故云如金如锡,知柔知刚也;如圭如璧,能圆能方也。猗较易于矜持,武公则寛绰其容,戏谑易至陵侮,武公则以礼自检,是皆刚柔方圆之相济也。猗重较之猗,释文只是倚,义集传以为叹辞,释文义长。○尔雅绿王刍竹篇蓄疏曰:“人谓之篇竹。”大学绿作菉,韩诗竹作▯,▯亦篇蓄也。据此则毛传当矣。陆玑以绿竹为一草,古今无从其说者。考工注较两輢上出式者,义疏车深四尺四寸【谓车箱】其前三之一式也,后三之二较也【当云輢也,輢即车箱两旁立板,以其在旁可倚故谓之輢】较横于车之两旁【当云较分冐于两輢之上】下与轵之植者相贯【其横之交错于輢者亦贯之】式在前而低,较在后而高【式崇三尺三寸,较崇五尺五寸】故郑云两輢上出式者也。以式低较高,望之若两重然,故曰重较。祗以式之在两旁者言,不指其当面者【式有三面,较止二面】当面者不可名较也。较在旁亦可慿,人直立稍后一手可以慿较,俛躬向前两手可以慿式也。曲礼孔疏谓式上又横一木为较,此缪论也。若横于当面,则御者射者皆不便于运动,即俛而慿式,首且为较所触矣。戴震释车曰:“揜舆旁谓之輢,式前谓之軓,軓谓之隂【横侧车前以防軨也】缩輢上者谓之较,舆前卑于较者谓之式。”车阑谓之軨【车轖间衡从交结者】较内之軨谓之轵,式下人所对谓之轛。按崔豹《古今注》:重较即重耳,在车藩上重起如牛角。毛传指为卿士之车,于礼无闻。

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涧寛言谖平去通】

后之称隐士者,器量多狭小,獧介惟硕德之人,乃能遯世无闷,觉尘俗外别有天地,故云寛也。王肃以言为言,先王之道,乃见寤言寤歌中,具有伊尹耕莘气象,而时不可为之意,亦隐隐可想。已见复师曰:「序谓刺君上之失,贤朱谓美隐居之得。所美在此,则刺在彼矣。美在言中,刺在言外。」○考成槃乐,毛传也。考扣槃木器,陈说也。反复诗言,毛义深矣。世固有隐而弗成者【二泉】无眞乐斯弗成矣,无可隐斯弗乐矣。成其乐,乃以成其隐也。独寐独寤,而言言而歌,歌而宿,无酬对,无应和,此间消息甚大,非逍遥养生一流,故以硕人称之。若如鼓盆拊缶之为乐,则所谓獧狭而非寛大者矣。薖从毛为寛大,轴从苏为盘桓,于义得矣。终有未能释然者,窃疑薖乃是草,而系之于阿,恐亦南阳草庐之类。轴以行车,

译卫

十五国风,除了《南》《豳》之外,只有《卫》诗特别美好,所以季札观赏乐舞时,感慨地仰慕康叔、武公的德行。康叔的时代已远,他的诗作无法听闻,而《卫》诗中所称颂的武公的盛德、文公的秉心,远远超出齐、晋、秦、鲁等国的贤侯之上。宫廷之中,像共姜、庄姜两位夫人,以及《泉水》《载驰》《竹竿》《河宽》四篇诗中的夫人,她们高尚的节操和卓越的品行,确实冠绝各国。虽然宣姜、懿姜再嫁,国家面临祸乱,但凭借一支军队实现中兴,最终绵延九百年的国运,并非没有原因。后来解说《诗经》的人,仅仅因为宣姜淫乱就牵连整个卫国,将其与郑国归为同类,这难道不是只看到眼前近处的浅薄之论吗?○《卫》本是殷纣王旧都朝歌的地方,现在是河南卫辉府淇县,后来迁到楚丘,又迁到帝丘,详见《鄘》。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骨角象牙经过切割打磨,像玉石经过雕琢抛光。他庄重威严,显赫盛大。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始终让人难以忘怀。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青翠欲滴。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耳饰美石晶莹,皮弁上的玉珠如星闪烁。他庄重威严,显赫盛大。这位文采斐然的君于,始终让人难以忘怀。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竹席铺陈整齐。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金锡般柔韧,像圭璧般方正。他宽宏大量,倚靠着车上的横木。他善于开玩笑,却不粗暴无礼。

三章反复吟咏,用“有匪”并以绿竹的美好茂盛起兴,内在的修养表现在外在,这都是切磋琢磨的结果。首章解释义理,《大学》作为精审的语录,询问武公增进德行、成就德行的次序,始终可见。第一章讲学问自我修养的功效,第二章讲威仪服饰的盛大,第三章讲道德器量的成就。前两章都有“瑟僩赫咺”的词句,第三章只说宽绰戏谑,在这里可以看出不刻意矜持张扬,自然合乎礼仪的意思。说:“讲得非常好。”充耳是耳塞,琇莹是美石。天子用玉做耳塞,诸侯用石【毛传】防指皮弁缝中雕琢的玉珠用来装饰,明亮如星【笺合周礼注】《诗经》所以说像金像锡,懂得柔韧也懂得刚强;像圭像璧,能圆也能方。倚靠车较容易显得矜持,武公则容貌宽绰;戏谑容易流于轻慢,武公则用礼自我检点,这都是刚柔方圆相互济助的表现。“猗重较”的“猗”,《释文》只是解释为倚靠,《义集传》认为是叹词,《释文》的解释更合理。○《尔雅》绿王刍竹篇蓄疏说:“人称之为篇竹。”《大学》绿作菉,韩诗竹作〇,〉也是篇蓄。据此则毛传是正确的。陆玑认为绿竹是一种草,古今没有人跟随他的说法。《考工记》注说较是车箱两侧向上突出的部分,义疏说车深四尺四寸【指车箱】其前三分之一是式,后三分之二是较【应当说是輢,輢就是车箱两旁的立板,因为它在两旁可以倚靠所以叫輢】较横在车的两旁【应当说较分盖在两輢之上】下与轵的竖木相贯通【那些横着交错在輢上的也贯通】式在前而低,较在后而高【式高三尺三寸,较高五尺五寸】所以郑玄说两輢上超出式。因为式低较高,看起来像两层,所以叫重较。只以式在两旁的那部分来说,不指当面那部分【式有三面,较只有两面】当面那部分不能叫较。较在旁也可以凭靠,人直立稍后一只手可以凭靠较,弯腰向前两只手可以凭靠式。《曲礼》孔疏说式上又横一木为较,这是错误的言论。如果横在当面,那么驾车的人和射箭的人都不便于运动,即使弯腰凭靠式,头也会被较碰到。戴震《释车》说:“遮盖车旁叫輢,式前叫軓,軓叫隂【横在车前侧面以防軨】缩在輢上叫较,车前低于较的叫式。”车栏叫軨【车轖间横竖交错结成的】较内的軨叫轵,式下人对着的叫轛。按崔豹《古今注》:重较就是重耳,在车藩上重起像牛角。毛传指为卿士的车,在礼制上没有听说过。

在涧边修筑居所,宽宏的人啊,独自睡觉醒来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记。在阿旁修筑居所,宽宏的人啊,独自睡觉醒来唱歌,永远发誓不过问。在陆地修筑居所,宽宏的人啊,独自睡觉醒来回旋,永远发誓不告诉【涧寛言谖平去通】

后世称道的隐士,器量大多狭小,只有硕德之人,才能避世而不烦闷,觉得尘俗之外别有天地,所以说宽宏。王肃认为言是说,先王之道,于是看到寤言寤歌中,具有伊尹在莘地耕作的景象,而时势不可为的意思,也隐隐可以想象。已见复师说:“《序》说讽刺君上的过失,贤朱说赞美隐居的所得。所赞美在这里,那么讽刺就在那里了。赞美在言中,讽刺在言外。”○考成槃乐,是毛传的解释。考扣槃木器,陈说是解释。反复诗言,毛义深刻。世间确实有隐居而不能成功的【二泉】没有真正的快乐就不能成功,没有可隐居的地方就不能快乐。成就他的快乐,才成就他的隐居。独自睡觉独自醒来,说话唱歌,唱歌住宿,没有酬对,没有应和,这里的消息很大,不是逍遥养生那一类,所以用硕人称他。如果像鼓盆拊缶那样快乐,那就是所谓狭小而不是宽宏的人了。薖从毛传为宽宏,轴从苏说为盘桓,在义理上是恰当的。最终有未能释然的地方,我怀疑薖乃是草,而系之于阿,恐怕也是南阳草庐之类。轴以行车,

而系之于陆,恐亦悬车不出之意。及见《丹铅录》采举要之说,谓薖同窝,而范逸斋补传训轴为卷,窝藏卷怀于字训颇近。

译而把它系在陆地上,恐怕也是表达挂起车子不再出仕的意思。等到看到《丹铅录》采纳“举要”的说法,认为“薖”与“窝”相同,而范逸斋在补传中解释“轴”为“卷”,将“窝藏卷怀”这一解释与字书训诂对照,颇为接近。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跻,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疏述毛意,衣锦褧衣,二衣皆如字,今从之】

严缉云:此诗无一语及庄姜不见答之事,但言其族类之贵,容貌之好,礼仪之备,又言齐地广饶,士女佼好,以深寓其闵惜之意而已。惟大夫夙退二语,微见其意,而辞亦深婉。序题以闵庄姜,《左传》可证。说诗若不用序,则以此为闵庄姜可乎?辅氏广曰:庄姜之德行文章,皆未易及,而此诗不言,何也?朱子曰:此但指人所易见者,以刺庄公之昏惑,而不知耳,如此看最好。○《说文》:褧,檾也,枲属。《尔雅翼》:今人绩为布,葢用此为襌衣,故谓之褧【许钞】严缉谓以縠为之,非也。士昏礼作景,玉藻作防。笺言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服。下章则自近郊正衣服乘车马而入。大事表邢国,在今直隷顺德府治邢台县,后迁夷仪,今山东东昌府西南十二里有夷仪城。周公子封国,僖公二十五年灭于卫。谭国,在今山东济南府治东南七十里,子姓,庄公十年灭于齐。邹氏肇敏曰:礼惟嫁长女,余皆为媵,然硕人既为卫侯妻,而邢、谭之夫人皆其姊妹行也,亦足证汉儒之妄。《尔雅》:蝤蛴,蝎又蝎桑蠧。【许钞】蛴螬之类,蝤蛴在木中,蛴螬在粪土中。瓠犀,《尔雅》作瓠栖瓣也。又▯蜻蜻,郭曰:如蝉而小。《方言》云:有文者谓之螓。又防罗,郭曰:蚕娥。邢疏:此蚕蛹所变者也。古义娥似黄蝶而小,其眉勾曲如画。《释文》:镳,马衘外铁,一名扇汗,又名排沫。《尔雅》谓之钀。幩,镳饰也,以朱饰之,故曰朱幩。《尔雅》:舆革前谓之鞎,后谓之茀。翟茀者,以翟羽饰茀,所谓厌翟也。又鱼罟谓之罛,郭曰:最大罟也。鳣,郭曰:大鱼,有甲无鳞,大者长二三丈,江东呼为黄鱼。鮥鮛【音叔】鲔,郭曰:鳣属,大者名王鲔,小者名鮛鲔,建平人呼鮥子。陆疏:辽东人谓之尉鱼。葭菼见《召南》《驺虞》篇。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闗。不见复闗,泣涕涟涟。既见复闗,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谋音媒,丘音欺,葚湛,陨贫,汤裳,爽行俱平上通,劳朝暴笑悼平去通,妇寐遂知之隔韵,亦平上通,思哉转韵】

读谷风,便觉可怜;读氓,便觉可耻。诗之移人,如此故曰:诗可以兴。才开口一句,而怨毒之情、诋讪之意,及本非仇偶之实,一一形见。全篇叙事简达,比之谷风反复叨细者,殊别。葢本无可诉之寃也。序曰刺时,而衍者以为美,反正谬矣。一章述始为所诱而许之奔;二章述既为所惑而遂奔之。匪我愆期,子无良媒者,本谋即挈妇去,而妇言未曾有人先来告我,故行计未办,至秋乃得治装,如次章所言贿迁也。两章传写往来踪迹,如扮如画。三章乃从弃后追悔从前,到狼狈时,偏看出许多正理,说出许多正论【钟惺】正如潘岳临刑悔恨,自知其不可复活也。而郑谓贤者刺之,何其傎欤?四章正述其见弃之事。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当如集传谓渡水以归,不当如笺说倒叙奔

译那美人儿身材修长,穿着锦缎做的内衣,外面罩着麻纱单衣。她是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庄公)的妹妹,邢侯的小姨,谭公的姐姐。她的手像初生的茅草嫩芽那样柔嫩,皮肤像凝固的油脂那样洁白润泽,脖颈像天牛幼虫那样修长洁白,牙齿像葫芦籽那样整齐洁白。额头方正如蝉,眉毛弯曲如蛾,笑起来酒窝迷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美人儿体态高挑,在城外的农郊停车解驾。四匹公马精神抖擞,红色的马口装饰闪闪发光,车后挂着翟羽装饰的帷幔,她乘车去朝见。大夫们早早退朝,不要让国君劳累。黄河水浩浩荡荡,向北流去哗哗作响。撒下大网哗哗作响,鳣鱼鲔鱼跳跃活跃,芦苇荻草高高耸立,众位陪嫁的姜姓女子仪态端庄,众位陪嫁的士人威武雄壮。

那男子笑嘻嘻的样子,抱着布匹来换丝。他不是真的来换丝,而是来找我商量婚事。我送你渡过淇水,一直走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就把秋天定为婚期。登上那倒塌的墙垣,遥望那复关。看不见复关,眼泪鼻涕涟涟。看见了复关,又说又笑。你占卜你算卦,卦象没有凶险的话。用你的车来接我,带着我的嫁妆迁往你家。桑树叶子未落时,枝叶润泽茂盛。唉,斑鸠啊,不要贪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沉迷于男子的情爱。男子沉迷情爱,还可以解脱。女子沉迷情爱,就无法解脱。桑树叶子落下时,枯黄而凋零。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忍受贫苦。淇水波涛滚滚,打湿了车上的帷幔。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却变了样。男子行为没有准则,三心二意。多年来做你的妻子,家里的劳苦活儿没有不干的。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你的心愿已经满足,却对我粗暴起来。兄弟不了解我的处境,反而讥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伤心。本想和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还有岸,湿地还有边。年少时欢乐的时光,说说笑笑多么和悦。誓言说得诚恳真切,没想到你会变心。既然你违背誓言不再想,那就算了吧。

时也。沃若陨黄,乃以况情意之盛衰【欧义】非纪其时【如笺义】亦不必以色衰为说【如疏说】士也罔极,所谓怨灵脩之浩荡也。五章述其将至家而羞见兄弟【诗缉】言既遂矣,至于暴矣。言当食贫之时,而我以贿迁,既遂其生,而遽加以暴也。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写状无可解免,意思眞觉无地自容。六章述其怨而无所自解之辞。及尔偕老,老使我怨。诸家谓其老而见弃,然据总角之晏云云,则此妇未笄便为所诱,不应三岁便老也。诗缉言今未老见弃,设若从尔至老,其被暴戾必有甚者,愈使我怨也。淇则有岸,隰则有泮。言其心无泮岸,即上章所谓罔极也。不思其反,笺谓不复念其前言,既与信誓▯对,而下句是字亦非赘设矣,似皆长于集传。○郑司农载师职注:布参印书,广二寸,长二尺,以为币贸易物。顿尔雅作敦,一成曰敦丘。注:成重也。汉志东郡有顿丘县。水经注:淇水屈迳顿丘西。寰宇记:澶州临河县复闗城,在内黄河北岸也。孔疏引巾车重翟、厌翟。安车皆有容葢。郑司农云:「容谓襜车,山东谓之裳帷。」或曰:「童容以帏障车之傍,如裳以为容饰。」惟妇人之车饰为然。

译这是时运使然。草木润泽或凋零,是用来比喻情意的盛衰,并非记录时节,也不必用颜色衰败来解释。男子没有准则,这就是怨恨君王荒唐无度的意思。第五章叙述她即将到家却羞于见兄弟的情景,说“已经满足了,就对我施暴了”,意思是当我处于贫困之时,我带着财物嫁给你,如今生活安定,却突然对我施以暴力。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悲伤。描写出那种无法解脱、真觉无地自容的心境。第六章叙述她怨恨却无处申诉的话语。“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反而使我怨恨”,各家认为她是年老后被抛弃,但根据“总角之晏”等语,这位女子未成年就被引诱,不应三年就老了。《诗缉》说现在还未老就被抛弃,假若跟你到老,遭受的暴戾一定更严重,更使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说他的心没有边际,就是上一章所说的没有准则。不再考虑当初的情况,郑玄笺注认为是不再念及以前的誓言,这与“信誓”相对,而下句的“是”字也不是多余,似乎都比《集传》高明。郑司农在《载师职》注中说:布参印书,宽二寸,长二尺,作为货币交易物品。顿,《尔雅》作敦,一座山丘叫敦丘。注:成是重叠的意思。《汉书·地理志》东郡有顿丘县。《水经注》:淇水弯曲流经顿丘西边。《寰宇记》:澶州临河县复关城,在内黄河北岸。孔颖达疏引《巾车》篇重翟、厌翟。安车都有容盖。郑司农说:“容指襜车,山东称为裳帷。”有人说:“用帷帐遮挡车旁,像裙子一样作为装饰。”只有妇女的车饰是这样。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右古音以后同左,瑳傩平上通】

竹竿,卫物也。淇水,泉源,卫水也。皆童子时所钓游者【朱善】而今逺适异国,曾不得一往焉。因思淇水泉源间,游女襍遝,何等闲适而已,不能如【欧阳】安得乘舟驾楫,出游于此,以写我忧哉?前二章,身在此而心在彼;后二章,思之深而恍然置身淇水泉源间,桧楫松舟上矣【诗牖】比泉水更进一解,序言卫女思归而衍者,申以适异国而不见答。朱子辨为未见不答之意。黄氏櫄曰:人惟怨困憔悴之中,则思昔日逸乐之事。严氏粲曰:再三极言卫国之乐,则知其有所不乐于此矣。按末句逗一「忧」字,其情自见,特着语和平,令人不觉,卫女所以贤也。毛曰:兴也。其解迂曲,今从集传为赋。○泉源,水经注有二源,俱出朝歌西北,一名马沟水,一名美沟水,二流相承,泉响不断。方舆纪要曰:辉县西北七里有苏门山,一名百门山,泉通百道,卫风所谓泉源在左也。或谓之百泉山,卫水源于此。

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虽则佩觽,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蔓生,▯绕非特达之物【金履祥】兴惠公狂穉,非令器,不能自立也。虽佩成人之佩,而智不足以知人【范补传】才不足以长人【程子】其不足有为可知,容容与遂直遂【诗牖】悸心动也【说文】言其舒缓放肆【集传】拖长绅而执心不定【程子】如鲁昭公习于容止而犹有童心也【黄佐】旧说未融,诸儒释悸字,皆引更始升殿刮席事,恐非其伦,亦与骄而无礼不合。○《尔雅》雚芄兰,注谓雚芄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疏曰:雚一名芄兰。注言雚芄,或传写悮芄衍字。陆玑谓一名萝摩是也。何黄如乃谓孔氏误读《尔雅》,因以莞当之。按莞即蒲,安得以支言其误,不更甚耶?孔疏《内则》子事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下别云男女未冠笄者,但佩容臭而已。故知为成人之佩。葢以象骨为之,可以解结。韘毛训决,象骨为之。郑训沓,朱韦为之。陆堂云字既从韦,郑说为近。又《礼书》云射礼右巨指着决,所以钩弦;三指着沓【即《仪礼》所谓朱极三】所以放弦。左臂着拾,所以遂弦。谓之极者,中于指也;谓之沓者,沓于指也。刘向曰:能治烦决乱者佩觽,能射御者佩决。按桓十二年《左传》惠公之即位也,少。杜注云:葢年十五六。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逺?曾不崇朝。

极辨河不广,宋不远,然则不得归者,何也?味在言外。卫都朝歌在河北,宋都睢阳在河南,自卫渉宋,必渉河,故以河广为言。严华谷谓是诗作于卫未渡河之前,非臆说也。是时宋桓尚在,襄公方为世子,郑笺乃谓襄公即位而夫人思之,与诗义不相应矣。集传亦仍其误,疏谓本不渡河,特假有渡者之辞,此是曲説。诗固从赋,不从兴也。读诗记载《说苑》一条:宋襄公为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立。”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不曰母,而曰舅,恐伤其父也。即此推之,而是诗之作,必非在襄公即位之后矣。《四书释地》引刘曰珩言:“谓不必渡河,而仍以故国之山川言者,其有深情与。”按此亦滞于郑笺,而欲稍变疏义以通其説,非达诂也。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此诗时世序无明文,康成寔以卫宣公时,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事。郑在卫西,而诗云之东,既不可信【朱子辨说】又宣公之诗,不应次于惠公之后。许氏诗深曰:此篇序于宋襄、齐桓之间

译竹竿修长又挺直,用它垂钓在淇水。难道我不思念你?路途遥远无法到达。泉水源头在左边,淇水河流在右边。女子一旦出嫁,远离父母和兄弟。淇水河流在右边,泉水源头在左边。美人巧笑露齿白,佩玉摇曳舞姿美。淇水滔滔流不息,桧木船桨松木舟。驾车出游去散心,借此排解我心中忧。

竹竿是卫国的景物。淇水、泉源,是卫国的河流。都是童年时垂钓游玩的地方。如今远嫁异国,竟然不能回去一趟。因而思念淇水泉源之间,游玩的女子混杂聚集,何等闲适自在,而自己却不能如此。怎能乘船执桨,在此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呢?前两章,身体在此而心在彼;后两章,思念之深而恍惚间置身于淇水泉源之间,桧木船桨松木舟上了。比《泉水》诗更进一层,序言说卫女思归而引申,申明远嫁异国而得不到回音。朱子辨析为未见回音之意。黄氏说:人只有在怨愤困顿憔悴之中,才会思念昔日的逸乐之事。严氏说:再三极力言说卫国的快乐,就知道他在此地有不快乐之处了。按末句点出一个“忧”字,其情自现,只是言语平和,令人不觉,卫女之所以贤德也在于此。毛传说:这是兴。其解释迂曲,现在从《集传》认为是赋。泉源,《水经注》有两个源头,都出自朝歌西北,一个名叫马沟水,一个名叫美沟水,两股水流相承,泉水声响不断。《方舆纪要》说:辉县西北七里有苏门山,又名百门山,泉水通达百道,就是《卫风》所说的泉源在左。或者叫它百泉山,卫水源于此。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觽。虽然佩戴着觽,难道不能了解我?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衣带颤动。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不能保护我?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衣带颤动。

芄兰蔓生,缠绕并非通达之物。兴起惠公狂妄幼稚,不是好的器皿,不能自立。虽然佩戴成人的佩饰,但智慧不足以知人,才能不足以统领人,其不足有为可知。容容与遂直遂,悸是心动。言其舒缓放肆,拖长绅带而执心不定,如鲁昭公习于容止而仍有童心。旧说未融,诸儒解释悸字,都引用更始升殿刮席的事,恐怕不是同类,也与骄而无礼不合。《尔雅》说雚芄兰,注说雚芄蔓生,折断有白汁可吃。疏说:雚一名芄兰。注言雚芄兰,或许传写错误,芄是衍字。陆玑说一名萝摩是对的。何黄如却说孔氏误读《尔雅》,因而以莞当之。按莞就是蒲,怎么能用枝条来说它,错误不是更严重吗?孔疏《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下面另说男女未冠笄者,只佩容臭而已。故知为成人之佩,大概用象骨制成,可以解结。韘毛训为决,象骨制成。郑训为沓,朱韦制成。陆堂说字既从韦,郑说为近。又《礼》说射礼右巨指戴决,所以钩弦;三指戴沓,所以放弦。左臂戴拾,所以遂弦。谓之极者,中指也;谓之沓者,沓指也。刘向说:能治烦决乱者佩觽,能射者佩决。按桓公十二年《左传》惠公即位时,年少。杜注说:大概十五六岁。

谁说黄河宽?一片芦苇就能渡。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竟然容不下一把刀。谁说宋国远?竟然不用一个早晨。

极力辩说河不广,宋不远,然而不能归去,为什么呢?意味在言外。卫国都城朝歌在河北,宋国都城睢阳在河南,从卫国到宋国,必须渡河,所以以河广来说。严华谷说此诗作于卫国未渡河之前,不是臆说。这时宋桓公还在,襄公刚为世子,郑笺却说襄公即位而夫人思之,与诗意不相应。《集传》也沿袭其误,疏说本不渡河,特假有渡河者的话,这是曲说。诗固然是赋,不是兴。《读诗记载》引《说苑》一条:宋襄公为太子时,向桓公说:“请让目夷立。”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的舅父在卫国,爱我,如果最终立我,就不能去卫国。”不说母亲,而说舅父,恐怕伤其父。由此推之,此诗之作,必不在襄公即位之后。《四书释地》引刘曰珩说:“说不必渡河,而仍以故国之山川言者,其中有深情。”按此也滞于郑笺,而想稍变疏义以通其说,不是通达的解释。

大哥威武又英武,国家的杰出人物。大哥手持殳,为君王的前驱。自从大哥东征,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膏沐,为谁打扮?下雨下雨,太阳却明亮。思念大哥,甘心头痛。哪里得到忘忧草,种在北堂。思念大哥,使我心痗。

此诗时世序无明文,郑玄实以卫宣公时,蔡人、卫人、陈人参从王伐郑事。郑在卫西,而诗意说东征,既不可信。又宣公之诗,不应次于惠公之后。

,恐是霸主假王命以搂伐,序所以书刺时也。一章闵其行,三章极其思。首如飞蓬,意绪乱也。甘心疾首,又加病焉。至于心痗,则肝胆摧伤矣。范氏补传曰:美之则言其君上之闵恤,刺之则录其室家之怨思,以为人情不出乎此也。○毛传:殳长二丈而无刄。《考工记》庐人职谓寻有四尺,则丈二也。《说文》积竹为之。徐锴云:其体八觚。吕记:沐潘也。《左传》遗之潘沭,注云:米汁可以沐头。嵇康《养生论》: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本作萱,《说文》作藼。《本草》即今鹿葱。丰熙云:食其花健忘,一名宜男,非合欢也。集传讹。《古今注》:合欢树如梧桐,与谖远别。

译恐怕是霸主假借王命来征伐,所以《序》记载此事以讽刺时弊。第一章哀悯征夫的行役,第三章极写他们的思念。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是心意烦乱的表现。甘心疾首,是又增添了病痛。至于心中忧闷,则是肝胆摧伤了。范氏《补传》说:赞美它,就说是君主怜悯体恤;讽刺它,就记录室家的怨恨思念,认为人情不外乎如此。○《毛传》:殳长二丈而没有刃。《考工记》中庐人的职掌说一寻有四尺,那么一丈就是二尺。《说文解字》说殳是用竹子积叠制成的。徐锴说:它的形体有八个棱角。吕氏《记》说:潘是洗头用的汁液。《左传》中“遗之潘沭”,注解说:米汁可以用来洗头。嵇康《养生论》说:合欢能消除愤怒,萱草能使人忘忧。原本作“萱”,《说文解字》作“藼”。《本草》说就是现在的鹿葱。丰熙说:吃它的花会让人健忘,名叫宜男,并不是合欢。《集传》有误。《古今注》说:合欢树像梧桐,与谖草都用于远别。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无裳无带,无服即附于身者之皆无,而穷民之无告,时君之不恤,并见之。子云者,民间相谓之词,或诗人之所见然也。序曰:“刺时而衍者,乃言卫之男女失时,防其妃偶,因引古者凶荒杀礼多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以见时君之不能行此政。”《诗缉》谓《桃夭》“摽有梅”之变,亦是从衍者之説也。康成且谓妇人寡而欲与为室家,则尤凿矣。《韩诗外传》曰:“昔者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以己之情谅之也。已恶饥寒,则知天下之欲衣食;已恶劳苦,则知天下之欲安佚;己恶衰乏,则知天下之欲富足。故先王之法,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先天下忧衣与食也。”《诗》曰:“心之忧矣,之子无裳。”可谓能见其大。《诗》从毛为兴。

古义诗与木瓜相属,一主施,一主报也。戴公庐漕,齐桓公归,公祭服五称,归夫人鱼轩、重锦等物,即此诗“忧之子无裳无带无服”者也。淇在河北时已渡河,犹以淇入咏者,葢以兴复望之耳。吴易堂驳其说,谓以兴复望卫,不当比狐媚之兽。愚谓以望兴复,破在淇,终觉费辞。若狐之取兴,不足为异。《左传》卜徒父谓狐蛊,必其君不独雄狐之比齐襄也。《易》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程传谓狐能渡水,其老者多疑畏,故履水而听;小者未能畏惧,则濡尾而不能济。本义“汔”几也,“汔济”濡尾,几济而犹未济也。《易》岂取象于狐媚?即诗言“淇梁”“淇厉”“淇侧”,取义于渡水,故以狐言之。戴公庐漕,亦几济而未济时也。绥绥者,疑畏而恐,濡其尾之状。公不为小狐而为老狐,所以终济。何氏所称,似与《易》义相应,特未能释然于“三在淇”句,故不敢主其说,为录而论之,以附于后。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瓜,古音孤;玖,古音几。后并同】

木瓜美,齐桓其説相仍,惟集传疑为男女赠答彚纂,引朱子集中读尊孟辨云:「诗录木瓜,即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卫人之情也。」朱子固未尝终废序说,集传比也,今从之。○《尔雅》:「楙,木瓜。」叶似奈,实如小瓜。陆农师曰:「江左右者名柤,实如小瓜而有鼻,食之津润不香者,谓之木瓜;圆而小于木瓜,食之酸涩而香者,谓之木桃;似木瓜而无鼻,其品又下,谓之木李。」孔疏:「琼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瑶言美石,玖言玉名,明三者玉石襍也。」《丘中有麻传》云:「玖,石次玉。」是玖亦非全玉也。罗愿曰:「琚,处佩之中,所以贯蠙珠,而上系于珩,下维璜冲牙者也。」

  虞东学诗卷二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三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王

先儒以王风系平王,犹以《周南》《召南》系二公,其失同也。周为周之南,召为召之南,王则涧水东、瀍水西之王城,皆以地言,不应从人立説。曲言《黍离》降风也。通志云:「王为王城,东周之地;豳为豳风,西周之地。《七月》者,西周之风;《黍离》者,东周之风。」论最直防。按《洛诰》:周公曰:「我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此召公所相宅,名曰王城,以防诸侯,汉之河南是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此周公所营,名曰成周,以处殷顽,汉之洛阳是也。」康成谓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疏云:「外方即嵩髙、金仁山,谓河南府伊阳县之西陆浑山,乃嵩高之连峰。」据此,则自河南伊阳直接陜西华隂县,皆东都之境,虢国桃林之野在其内矣【西虢】康成又言:「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疏引《左传》:「襄王赐晋阳樊、温、原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是未赐晋时,为周畿内也。《春秋大事表》言:「申国在南

译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上的桥梁。心中忧愁不已,那人没有下裳。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浅滩。心中忧愁不已,那人没有衣带。有狐缓缓而行,在那淇水之侧。心中忧愁不已,那人没有衣服。

没有下裳、没有衣带,没有衣服即贴身之物皆无,从而可见穷苦百姓无处申诉,当时君主不加体恤,一并显现于此。“之子”一词,是民间互相称呼的用语,或许是诗人所见如此。《毛诗序》说:“讽刺时世而引申其义者,是说卫国男女错过婚配时节,防止他们随意婚配,因而引用古代凶荒之年简化礼仪、多行早婚以防男女失偶的做法,以此来显示当时君主不能施行这种政令。”《诗缉》认为此诗是《桃夭》“摽有梅”的变体,也是沿袭了《序》的说法。郑玄甚至认为这是妇人寡居而想与人结为室家,那就更加穿凿附会了。《韩诗外传》说:“从前不出门户而能知晓天下,不窥窗牖而能看见天道,是用自己的情感去推度罢了。自己厌恶饥寒,就知道天下人想要衣食;自己厌恶劳苦,就知道天下人想要安逸;自己厌恶衰败匮乏,就知道天下人想要富足。所以先王的法度,天子亲自耕种,后妃亲自养蚕,是为天下人先忧虑衣食。”《诗经》说:“心中忧愁不已,那人没有下裳。”可以说能看见大局。《诗经》此处依毛传认为是起兴。

古义认为此诗与《木瓜》相连接,一个主施予,一个主回报。卫戴公寄居漕邑,齐桓公归还,赠给公祭服五套,归还夫人鱼轩、重锦等物,就是此诗“忧虑那人没有下裳、没有衣带、没有衣服”所指之事。淇水在河北时已经渡河,仍然以淇水入诗,大概是以复兴的希望来起兴罢了。吴易堂驳斥此说,认为以复兴的希望来起兴,不应当比作狐狸这种媚惑的野兽。我认为以希望复兴来解释,破绽在于“淇”字,终究觉得费辞。至于以狐狸起兴,不足为奇。《左传》卜徒父说狐狸蛊惑,必定是其君主不独像雄狐那样。《易经》未济卦亨通,“小狐几乎渡过,沾湿了尾巴,无所利。”程颐传注说狐狸能渡水,年老的狐狸多疑惧,所以涉水时倾听;年幼的狐狸未能畏惧,就沾湿尾巴而不能渡过。本义说“汔”是几乎,“汔济”沾湿尾巴,是几乎渡过而尚未渡过。《易经》难道取象于狐狸的媚惑?既然诗中说“淇梁”“淇厉”“淇侧”,意义在于渡水,所以以狐狸来说。卫戴公寄居漕邑,也是几乎渡过而尚未渡过的时机。绥绥,是疑惧而恐惧,沾湿尾巴的样子。卫公不是小狐而是老狐,所以最终渡过。何氏所提到的,似乎与《易经》义理相应,只是对“三在淇”的句子未能释然,所以不敢主张此说,记录下来并论述它,附在后面。

投给我木瓜,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永远结好。投给我木桃,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永远结好投给我木李,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永远结好【瓜,古音读孤;玖,古音读几。后面都相同】

木瓜美好,齐桓公的说法沿袭下来,只有《集传》怀疑是男女赠答的汇编,引用朱子集中《读尊孟辨》说:“《诗经》收录《木瓜》,就是《春秋》序绩的意思,也是用来称善卫人的情意。”朱子固然没有最终废弃《序》说,《集传》比较如此,现在遵从它。○《尔雅》:“楙,木瓜。”叶子像苹果,果实像小瓜。陆农师说:“长江左右地区名叫柤,果实像小瓜而有蒂,吃起来津润不香的,叫木瓜;圆而小于木瓜,吃起来酸涩而香的,叫木桃;像木瓜而无蒂,品质更低的,叫木李。”孔颖达疏:“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的名称。瑶是说美石,玖是说玉名,明显三者玉石混杂。”《丘中有麻传》说:“玖,是次于玉的石。”所以玖也不是纯玉。罗愿说:“琚,处在佩饰中间,用来贯穿蠙珠,上面系于珩,下面维系璜和冲牙。”

虞东学诗卷二

<经部,诗类,虞东学诗>

钦定四库全书

虞东学诗卷三

宗人府主事顾镇撰

王

先儒认为《王风》系于周平王,就像把《周南》《召南》系于周公、召公一样,他们的错误相同。周是周之南,召是召之南,王则是涧水东、瀍水西的王城,都是以地名为说,不应当从人名立说。曲解认为《黍离》降为风诗。《通志》说:“王是王城,东周之地;豳是豳风,西周之地。《七月》是西周之风;《黍离》是东周之风。”论述最直截了当。查考《洛诰》:周公说:“我占卜涧水东、瀍水西,只有洛水适宜,这是召公所相度宅基,名叫王城,用来防备诸侯,就是汉代的河南。我又占卜瀍水东,也只有洛水适宜,这是周公所营造,名叫成周,用来安置殷商的顽民,就是汉代的洛阳。”郑玄认为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山之间。疏注说:“外方就是嵩高、金仁山,认为河南府伊阳县的西陆浑山,是嵩高的连峰。”据此,那么从河南伊阳直接到陕西华阴县,都是东都的境界,虢国桃林之野在其中【西虢】郑玄又说:“北边得到河阳,逐渐进入冀州之南。”疏注引用《左传》:“襄王赐给晋国阳樊、温、原的田地,晋国于是开始开辟南阳。”这是未赐给晋国时,属于周畿内。《春秋大事表》说:“申国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