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二程外书十一

二程外书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61 段

六日,戊寅,正叔独奏,乞自四月就寛凉处讲读。二十八日,移讲读就延和。

译六日,戊寅,正叔独自上奏,请求从四月起在凉爽的地方讲读。二十八日,将讲读地点改到延和殿。

四月六日,丁亥,讲读依旧,迩英阁。顾子敦封驳,以为延和执政得一赐坐啜茶,已为至荣,岂可使讲读小臣坐殿上,违咸造勿防之义?持国微仲进呈,令修迩英阁,多置轩窗,已得防。而吕公方入,令修延义阁。▯内云:“此待别有擘画,未知何所也。”

十五日丙申,迩英进讲,文公以下预焉。迩英新修,展御坐,比旧近后数尺,门南北皆朱漆,钓窗前帘设青幕障,日殊寛凉矣。

右范太史日记【范祖禹字淳夫】

先生离京,曽面言令光庭説与淳夫为资善堂见畜小鱼,恐近冬难畜,托淳夫取来,投之河中数次。朝中不遇,故因循至此。专奉手启,幸便为之。

右朱给事与范太史帖【朱庭光字公掞】

元符末,徽宗即位,皇太后垂帘聴政。有防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位号,时有论其不可者曰:“上于元祐后,叔嫂也,叔无复嫂之礼。”伊川先生谓邵伯温曰:“元祐后之贤固也,论者之言亦未为无理。”伯温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太后于哲庙母也,于元祐后姑也,母之命,姑之命,何为不可?非上以叔复嫂也。先生喜曰:“子之言得之矣。”

元丰八年,神宗升遐,遗诏至洛。程宗丞伯淳为汝州酒官,以檄来举哀。府治既罢,谓留守韩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兵部问:「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何如?」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觧事,恐力不足耳。」既而皆验。宗丞论此时,范淳夫、朱公掞、杜孝锡、伯温同闻之。

荆公置条例司,用程伯淳为属。一日盛暑,荆公与伯淳对语。公子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荆公曰:“所言何事?”荆公曰:“新法数为人沮,与程君议。”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新法行矣。”荆公遽曰:“儿悮矣。”伯淳正色曰:“方与叅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去。伯淳自此与荆公不合。

元祐初,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召,程正叔为崇政殿説书。正叔以师道自居,侍上讲,色甚庄,以讽諌。上畏之。潞公对上甚恭,进士唱名,侍立终日。上屡曰:“太师少休。”顿首谢,立不去。时年九十矣。或谓正叔曰:“君之倨视潞公之恭,议者以为未尽。”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吾与潞公所以不同也。”识者服其言。

伯淳先生尝曰:「熈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苟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才,知变通,适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副枢以去;范尧夫辞修注得罪。张天祺以御史面折介甫,被责。介甫性狠愎,众人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小人争为刻薄,故害天下益深。使众君子未与之敌,俟其势久自缓,委曲平章,尚有聴从之理,则小人无隙可乗,其害不至如此之甚也。」

伊川先生贬涪州,渡汉江,中流船几覆,舟中人皆号哭,伊川独正襟安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有老父问曰:「当船危时,君正坐,色甚庄,何也?」伊川曰:「心存诚敬耳。」老父曰:「心存诚敬固善,然不若无心。」伊川欲与之言,而老父径去。

宗丞先生谓伯温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准。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老人敝庐▯后无门,由旁舍委曲以出。先人既没,伯温凿壁为门。侍讲先生见之曰:“先生规画必有理,不可改作。”伯温亟塞之。伯温初入仕,侍讲曰:“凡所部公吏,虽有罪,亦当立案而后决。或出于私怒,比具案,怒亦散,不至仓卒伤人。

译四月六日,丁亥,讲读如常,在迩英阁。顾子敦封驳奏章,认为延和殿执政大臣能获赐坐饮茶的待遇,已是极大的荣耀,怎能让讲读的小臣坐在殿上,违背了“咸造勿防”(臣子觐见君主无需设防)的原则?持国、微仲进呈奏章,下令修缮迩英阁,多设轩窗,已经起到了防范的作用。而吕公刚入朝,又下令修缮延义阁。〇内中议论说:“这大概是另有筹划,不知要做什么。”

十五日,丙申,在迩英阁进讲,文公等人参与。迩英阁新修后,展开御座,比旧时向后移了几尺,门南北都漆成朱红色,钓窗前帘设置青幕遮挡,日光下格外宽敞凉爽。

右范太史日记【范祖禹字淳夫】

先生离京时,曾当面说让光庭告诉淳夫,为资善堂饲养的小鱼,恐怕临近冬天难以存活,托淳夫取来,多次投入河中。在朝中不得志,所以因循拖延至今。专门奉上亲笔信,希望趁便处理此事。

右朱给事与范太史帖【朱庭光字公掞】

元符末年,徽宗即位,皇太后垂帘听政。有旨意恢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的位号,当时有人议论说不可,理由是:“皇上与元祐后是叔嫂关系,叔父没有恢复嫂位之礼。”伊川先生对邵伯温说:“元祐后的贤德固然如此,议论者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伯温说:“儿子非常喜爱他的妻子,父母不喜欢,就要休弃;儿子不喜爱他的妻子,父母说:‘她能好好侍奉我的儿子,行夫妇之礼吧。’太后是哲宗皇帝的母亲,是元祐后的姑母,母亲的命令,姑母的命令,为什么不可?这不是皇上以叔父的身份恢复嫂位。”先生高兴地说:“你的话说得对。”

元丰八年,神宗驾崩,遗诏传到洛阳。程宗丞伯淳任汝州酒官,因檄文来举哀。府衙治丧仪式结束后,对留守韩康公的儿子兵部宗师说:“颢因进言新法不便,触怒大臣,同僚都被贬官,唯独颢被任命为监司。颢不敢接受,念及先帝知遇之恩,终究无法报答。随后哭泣。”兵部问:“如今朝廷之事如何?”宗丞说:“司马君实、吕晦叔担任宰相了。”兵部说:“二公果然担任宰相,怎么样?”宗丞说:“应当与元丰年间的大臣相同,如果先分派党羽,日后令人担忧。”兵部说:“担忧什么?”宗丞说:“元丰年间的大臣都是贪图利益的人,如果让他们自己改变那些过分害民的法令,那就好了,否则士大夫的祸患不会停止。君实忠直,难以与他商议;晦叔通晓事理,恐怕力量不足罢了。”后来都应验了。宗丞议论此事时,范淳夫、朱公掞、杜孝锡、伯温一同听闻。

荆公设置条例司,任用程伯淳为属官。一天盛夏酷暑,荆公与伯淳对谈。荆公的儿子王雱蓬头赤脚,戴着妇人的帽子出来,问荆公说:“谈论什么事?”荆公说:“新法屡次被人阻挠,正与程君商议。”王雱伸开两腿坐着,大声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来挂在市场上,新法就能推行了。”荆公急忙说:“孩子错了。”伯淳严肃地说:“正与参政议论国事,子弟不可参与,暂且退下。”王雱不高兴地离去。伯淳从此与荆公不合。

元祐初年,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被召还,程正叔任崇政殿说书。正叔以师道自居,侍奉皇上讲学,神色非常庄重,借机讽谏。皇上敬畏他。潞公对皇上非常恭敬,进士唱名时,侍立终日。皇上屡次说:“太师稍作休息。”潞公叩头谢恩,站立不离去。当时他已九十岁了。有人对正叔说:“您的倨傲与潞公的恭敬相比,议论者认为未尽妥当。”正叔说:“潞公是三朝大臣,侍奉幼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布衣身份担任皇上的师傅,怎敢不自重?我与潞公之所以不同,原因在此。”有识之士佩服他的话。

伯淳先生曾说:“熙宁初年,王介甫推行新法,同时任用君子和小人。君子正直,不与介甫合流,介甫认为他们是俗学,不通世务,将他们斥退。小人苟且容身,谄媚奸佞,介甫认为他们有才,懂得变通,加以任用。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副枢密使而离去;范尧夫辞谢修注之职获罪。张天祺以御史身份当面驳斥介甫,受到责罚。介甫性情狠愎,众人认为不可,他就坚持得更坚定。君子既已离去,所用的小人争相刻薄,所以危害天下更深。假如众君子不与他对抗,等待其势力长久后自然缓和,委婉地商议,尚有听从的道理,那么小人就没有空隙可乘,其危害不至于如此严重。”

伊川先生被贬涪州,渡过汉江,江心船几乎翻覆,船上的人都号哭,伊川独自正襟危坐如常。不久靠岸,同船有一位老父问:“当船危险时,您端正坐着,神色非常庄重,为什么呢?”伊川说:“心存诚敬罢了。”老父说:“心存诚敬固然好,但还不如无心。”伊川想与他交谈,但老父径直离去。

宗丞先生对伯温说:“人做学问,忌讳先树立标准。如果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有所成就。”老人破旧的房屋〇后面没有门,从旁边的房屋曲折而出。先人去世后,伯温凿壁开门。侍讲先生见了说:“先生的规划必有道理,不可改动。”伯温急忙将门堵上。伯温初入仕途,侍讲说:“凡是所管辖的公吏,即使有罪,也应当立案后再判决。如果出于私怒,等到备齐案卷,怒气也消散了,不至于仓促伤人。”

每决人未经杖责者,宜慎之,恐其或有立也。”

译每当判决那些未曾受过杖责的人时,应当谨慎对待,担心他们或许还有立身自好的可能。”

右七事见《邵氏闻见录【邵伯温,字子文,康节先生之子】

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于「天之将丧斯文」下,便言「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是文之兴丧在孔子与天为一矣。盖圣人徳盛,与天为一,出此等语,自不觉耳。孟子地位未能到此,故曰:「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聴天所命,未能合一【明道云】

或问明道先生:「如何斯可谓之恕?」先生曰:「充扩得去,则为恕。心如何是充扩得去底气象?」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充扩不去时如何?曰:「天地闭,贤人隐。」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孟子曰:难言也。明道先生云:只他道个难言也,便知这汉肚里有尔许大事。若是不理会得底,便撑拄胡説将去。

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

明道尝曰:「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

陜西曽有议欲罢铸铜钱者,以谓官中费一贯,铸得一贯,为无利。伊川曰:「此便是公家之利,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薄,盗铸者息。盗铸者息,权归公上,非利而何?」又曽有议解盐钞,欲高其价者,増六千为八千。伊川曰:「若増钞价,卖数须减,盐出既众,低价易之,人人食盐,盐不停积,岁入必敷。」已而増钞价,岁额果亏,减之而岁入溢。温公初起时欲用伊川,伊川曰:「带累人去里,使韩富在时,吾犹可以成事。」后来温公欲变法,伊川使人语之曰:「切未可动着役法,动着即三五年不能得定叠去。」未几变之,果纷纷不能定。

温公作《中庸》解,不晓处阙之。或语明道,明道曰:“阙甚处?”曰:“如‘强哉矫’之类。”明道笑曰:“由自得里,将谓‘从天命之谓性’处,便阙却。”

明道尝论吕微仲曰:「宰相吕微仲须做,只是这汉。」俗明道先生善言诗,佗又浑不曽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此一句如何?谢子曰:「吾昔亦曽问伊川先生曰:『此一句浅近,不如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最亲切有滋味。』然须是体察得理义之悦我心,真个犹刍豢,始得。」明道先生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非圣人之言也。心安得有出入乎?」

问庄周与佛如何?伊川曰:「周安得比他佛?佛説直有高妙处。庄周气象大故浅近,如人睡初觉时,乍见上下东西,指天説地,怎消得恁地?只是家常茶饭,夸逞个甚底?」

吾曽歴举佛説与吾儒同处,问伊川先生曰:「恁地同处虽多,只是本领不是,一齐差却。」

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检防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防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

问有鬼神否?明道先生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且去寻讨看。」

谢子曰:「吾尝习忘以养生。」明道曰:「施之养生则可,于道则有害。」习忘可以养生者,以其不畱情也。学道则异于是,必有事焉而勿正。何谓乎?且出入起居,宁无事者?正心待之,则先事而迎。忘则涉乎去念,助则近于畱情。故圣人心如鉴。孟子所以异于释氏此也。

苗履见伊川语及一武帅,苗曰:“此人旧日宣力至多,今官高而自爱不肯向前。”伊川曰:“何自待之轻乎?位愈高,则当愈思所以报国者。饥则为用,饱则扬去,是以鹰犬自期也。”

二十年前往见伊川【一本作伯淳】伊川曰:“近日事如何?”某对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伊川直是会锻链得人,

译以上七件事见于《邵氏闻见录》。

孔子说:“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死的人就无法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地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在“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之后,紧接着就说“后死的人就无法参与这种文化”,这就意味着文化的兴衰与孔子及上天是合一的。大概是因为圣人的德行盛大,与上天合为一体,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觉察罢了。孟子的境界没能达到这一步,所以说:“上天不想平治天下,如果想平治天下,在当今世上,除了我还有谁呢?”这是听任上天的命令,未能做到合一。

有人问明道先生:“怎样才可以叫做恕?”先生说:“扩充扩展得开,就是恕。心怎样才是扩充扩展得开的气象?”回答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扩充扩展不开时怎么样?回答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

请问什么是浩然之气?孟子说:难以言说。明道先生说:只要他说个难以言说,就知道这人肚子里有如此大的事。如果是不明白的人,就会硬撑胡说八道。

横渠曾经说:“我花了十五年学习恭敬而安适,却没有成功。”明道说:“可知是学不成,毛病太多了。”

明道曾经说:“我的学问虽然有所师承,但‘天理’这两个字,却是自己体会出来的。”

陕西曾经有人提议想要停止铸造铜钱,认为官府花费一贯钱,铸造出一贯钱,没有利润。伊川说:“这就是公家的利益,利润多费用省,私铸的人就多,费用多利润薄,盗铸的人就停止。盗铸的人停止,权力归于公家,这不是利益又是什么?”又曾经有人提议解除盐钞,想要提高它的价格,从六千增加到八千。伊川说:“如果增加盐钞的价格,卖出的数量必定减少,盐产出既然多,低价容易卖出,人人都吃盐,盐不会停滞积压,每年的收入必定充足。”不久增加了盐钞的价格,每年的额度果然亏损,减少价格后每年的收入反而溢出。司马光刚被起用时想要任用伊川,伊川说:“连累别人到那里,如果韩琦、富弼还在世,我还可以成事。”后来司马光想要变法,伊川派人告诉他说:“千万不要触动役法,一触动就三五年不能安定下来。”不久就变动了,果然纷纷扰扰不能安定。

司马光作《中庸》注解,不明白的地方就空缺着。有人告诉明道,明道说:“空缺在什么地方?”回答说:“比如‘强哉矫’之类。”明道笑着说:“从自得里,还以为‘天命之谓性’那里,就空缺了呢。”

明道曾经评论吕微仲说:“宰相吕微仲必须做,只是这个人。”世人说明道先生善于谈论诗歌,他又不曾逐章逐句解释,只是优游玩味,吟咏诵读,就使人有所收获。看着那日月,悠长我的思念。大道如此遥远,怎么能到来?思念之深切啊。最后说:“你们各位君子,不懂得德行。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不美好?”归于正道啊。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这一句怎么样?谢良佐说:“我过去也曾问伊川先生说:‘这一句浅近,不如理义使我内心喜悦,就像猪羊肉使我口舌愉悦,最亲切有滋味。’然而必须是体察得到理义使我内心喜悦,真个像猪羊肉,才行。”明道先生说:“操持就存在,舍弃就消亡,出入没有定时,这不是圣人的话。心怎么会有出入呢?”

问庄周和佛怎么样?伊川说:“庄周怎么能比得上佛?佛说直接有高妙的地方。庄周的气象大故浅近,像人刚睡醒时,乍见上下东西,指天说地,哪经得起这样?只是家常茶饭,夸耀什么?”

我曾经列举佛说与我们儒家相同的地方,问伊川先生说:“这样相同的地方虽然多,只是根本不对,全都错了。”

谢良佐与伊川分别一年,前去见他。伊川说:“分别又一年,做了甚么工夫?”谢良佐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持字。”说:“为什么?”说:“仔细检点得来,毛病都在这里。如果能压制住这个过错,才有进取的地方。”伊川点头,于是对在座的同门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人。”

问有没有鬼神?明道先生说:“等我要对你说没有,你怎么能相信?等我要对你说有,你去寻找看看。”

谢良佐说:“我曾经练习忘我来养生。”明道说:“用于养生可以,对于道则有害。”练习忘我可以养生,是因为它不滞留情感。学道则不同于此,必须有事做而不预设。什么意思呢?况且出入起居,难道没有事吗?端正心去对待,就先于事情而迎接。忘就涉及到去除念头,助就接近于滞留情感。所以圣人心像镜子。孟子之所以不同于佛教徒,就在于此。

苗履见伊川谈到一位武帅,苗履说:“这人过去出力很多,现在官位高而自爱不肯向前。”伊川说:“为什么自己看待自己这么轻贱?地位越高,就越应当思考报国的方法。饿了就用,饱了就扬弃,这是以鹰犬自期啊。”

二十年前前去见伊川,伊川说:“近日事怎么样?”我回答说:“天下何思何虑?”伊川说:“是则有此理,你却发得太早。”在伊川那里确实是会锻炼人,

説了又恰道,恰好着工夫也。

明道初见,谢语人曰:「此秀才展托得开,将来可望。」每进语相契,伯淳必曰:「更须勉力。」

译说了又恰好说道,恰好是下工夫的时候。

明道初次见面,对谢良佐说:“这位读书人能把道理推展开来,将来值得期望。”每当谢良佐进言与明道心意相合,伯淳必定说:“还需要更加勤勉努力。”

昔伯淳教诲,只管着他言语。伯淳曰:“与贤説话,却如扶醉汉,救得一边,倒了一边,只怕人执着一边。”

明道先生坐如泥塑,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

正叔视伯淳坟,尝侍行,问佛儒之辨。正叔指墙围曰:「吾儒从里面做,岂有不是?佛氏只从墙外见了,却不肯入来做,不可谓佛氏无见处。」

学者先学文,鲜有能至道。至如博观泛览,亦自为害。故明道先生教余,尝曰:「贤读书,慎不要寻行数墨。」

谢子见河南夫子,辞而归。尹子送焉,问曰:“何以教我?”谢子曰:“吾徒朝夕从先生,见行则学,闻言则识。譬如有人服乌头者,方其服也,颜色悦泽,筋力强盛,一旦乌头力去,将如之何?”尹子反以告夫子,夫子曰:“可谓益友矣。”

昔录五经语作一册,伯淳见谓曰:「玩物丧志。」

明道见谢子记问甚博,曰:“贤却记得许多。”谢子不觉身汗面赤。先生曰:“只此便是恻隐之心【恻然有隐于心】

伯淳谓正叔曰:「异日能尊师道,是二哥。若接引后学,随人才成就之,则不敢让。」

伯淳常谈诗,并不下一字训诂,有时只转却一两字「▯【平声】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石曰:「古人所以贵亲炙之也。」

邢七云一日三防检伯淳曰:“可哀也哉!其余时多会甚事?”盖仿三省之説,错了可见不曽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説一般话。伯淳责之。邢曰:“无可説。”伯淳曰:“无可説,便不得不説。”

张横渠着《正防》时,处处置笔砚,得意即书。伯淳云:“子厚却如此不熟。”

或举伯淳语云:「人有四百四病,皆不由自家,则是心须教由自家。」

伊川与君实语,终日无一句相合。明道与语,直是道得下。

尧夫易数甚精,自来推长歴者至久必差,惟尧夫不然。指一二近事,当面可验。明道云:“待要传与某兄弟,某兄弟那得工夫?要学须是二十年功夫。”明道闻説甚熟,一日因监试无事,以其説推算之,皆合。出谓尧夫曰:“尧夫之数只是加一倍法,以此知太▯都不济事。”尧夫惊抚其背曰:“大哥,你恁聪明!”伊川谓尧夫知易数为知天,知易理为知天。尧夫云:“须还知易理为知天。”因説今年雷起甚处?伊川云:“尧夫怎知?某便知。”又问:“甚处起?”伊川云:“起处起。”尧夫愕然。他日伊川问明道曰:“加倍之数如何?”曰:“都忘之矣。”因叹其心无偏系如此。

举明道云:「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

明道语云:「病卧于牀,委之庸医,比于不慈不孝;事亲者,亦不可不知医。」

伯淳先生云:「别人吃饭从脊皮上过,我吃饭从肚里去。」范夷叟欲同二程去看劚地黄,明道率先生,先生以前辈为辞。明道云:「又何妨,一般是人。」

右三十七条,见《上蔡语录【谢良佐,字显道,二先生门人】

明道云:「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公法度。」先生曰:「明道尝言:『学者不可以不看诗,看诗便使人长一格价。』」

明道在颍昌,先生寻医,调官京师,因往颍昌从学。明道甚喜,毎言曰:“杨君最会得容易。”及归,送之出门,谓坐客曰:“吾道南矣。”先是,建安林志宁出入潞公门下,求教潞公云:“某此中无相益,有二程先生者,可往从之。”因使人送明道处。志宁乃语定夫及先生,先生谓不可不一见也。于是同行,时谢显道亦在。谢为人诚实,但聪悟不及先生,故明道毎言:“杨君聪明,谢君如水投石。”然亦未尝不称其善。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佛学,独先生与谢丈不变,因叹曰:“学者皆流于夷狄矣,唯有杨、谢二君长进。”

明道先生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常曰:「颢常愧此四字。」

伊川二十四五时,吕原明首师事之。

右四条见《龟山语录【杨时字中立,二先生门人也】

扶沟地卑,岁有水旱。明道先生经画沟洫之法以治之,未及兴工而先生去官。先生曰:「以扶沟之地尽为沟洫,必数年乃成。吾为经画十里之间,以开其端,后之人知其利

译从前伯淳教导人,只管顺着他的话去理解。伯淳说:“和你说话,就像搀扶醉汉,救正了一边,另一边又倒了,只怕人执着于一边。”

明道先生坐着像泥塑一样安稳,接待人时则是一团和气。

正叔去伯淳的坟地祭奠,曾经跟随伯淳出行,询问佛家与儒家的区别。正叔指着围墙说:“我们儒家从里面做起,哪有不对的?佛家只从墙外看见了,却不肯进来做,不能说佛家没有见解。”

学者先学习文章,很少有能达到大道的。至于广泛阅览,也自会成为害处。所以明道先生教导我,常说:“你读书,千万不要逐字逐句地推敲。”

谢子拜见河南夫子,告辞回去。尹子送他,问:“先生怎么教导你?”谢子说:“我早晚跟随先生,看见行为就学习,听到言语就记住。好比有人服用乌头,刚服用时,脸色润泽,筋骨强健,一旦乌头的药力消退,将怎么办?”尹子回来把这话告诉夫子,夫子说:“这可以算是益友了。”

从前抄录五经的话做成一册,伯淳看见后说:“玩物丧志。”

明道看见谢子记问非常广博,说:“你却记住了这么多。”谢子不知不觉身上出汗,脸都红了。先生说:“这本身就是恻隐之心。”

伯淳对正叔说:“将来能尊师重道的是二哥。如果要接引后学,根据人才的资质来成就他们,那我就不敢推让了。”

伯淳常谈论诗,并不下一个字的训诂,有时只改动一两个字,平声地念过,就让人醒悟。石曰:“古人之所以重视亲身受教,就是这个原因。”

邢七云一天三次反省检点,伯淳说:“真可悲啊!其余时间大多在做什么?”这是模仿曾子“三省”的说法,错了可见没有用功,又多跟着别人说些一般的话。伯淳责备他。邢说:“无话可说。”伯淳说:“无话可说,便不得不说了。”

张横渠写《正蒙》时,处处放置笔砚,有了心得就写下来。伯淳说:“子厚却这样不熟练。”

有人举出伯淳的话说:“人有四百零四种病,都不由自己,那么心必须教由自己。”

伊川与君实谈话,整天没有一句相合的。明道与他谈话,却是说得通的。

尧夫精通易数,向来推算历法的人时间久了必然有误差,只有尧夫不是这样。指出一些近事,当面可以验证。明道说:“想要传给我兄弟,我兄弟哪有工夫?要学必须花二十年功夫。”明道听说得很熟,一天因为监试没事,用他的说法推算,都符合。出来对尧夫说:“尧夫的数只是加倍法,由此知道太玄都不济事。”尧夫惊讶地拍着他的背说:“大哥,你这样聪明!”伊川认为尧夫知道易数是知天,知道易理也是知天。尧夫说:“必须知道易理才是知天。”于是问今年雷从何处起?伊川说:“尧夫怎么知道?我便知道。”又问:“从何处起?”伊川说:“从起处起。”尧夫愕然。后来伊川问明道说:“加倍的数怎么样?”明道说:“都忘记了。”于是感叹他心中没有偏执。

举明道的话说:“忠恕两个字,要除去一个,除不掉。”

明道的话说:“病卧在床,交给庸医,比起不慈不孝来;侍奉亲人的人,也不可以不知道医术。”

伯淳先生说:“别人吃饭从脊背皮上过去,我吃饭从肚子里进去。”范夷叟想和二程一起去挖地黄,明道率领先生,先生以前辈的身份推辞。明道说:“又有什么妨碍,都是一样的人。”

以上三十七条,见于《上蔡语录》。

明道说:“必须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能实行周公的法度。”先生说:“明道曾说:‘学者不可以不看诗,看诗便使人长进一格。’”

明道在颍昌,先生寻找医生,调任京师,于是去颍昌跟随学习。明道非常高兴,常说:“杨君最懂得容易。”等到回去,送他出门,对座客说:“我的道向南去了。”先前,建安林志宁出入潞公门下,向潞公求教,潞公说:“我这里没有益处,有二程先生,可以去跟随他们。”于是派人送到明道那里。志宁于是告诉定夫和先生,先生说不可不去见一见。于是同行,当时谢显道也在。谢为人诚实,但聪悟不及先生,所以明道常说:“杨君聪明,谢君像水投石。”然而也不曾不称赞他的优点。伊川从涪州回来,看见学者凋零,多跟随佛学,只有先生和谢丈不变,于是感叹说:“学者都流于夷狄了,唯有杨、谢两位君子长进。”

明道先生做县令,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常说:“颢常常愧对这四个字。”

伊川二十四五岁时,吕原明首先拜他为师。

以上四条见于《龟山语录》。

扶沟地势低洼,每年有水旱灾害。明道先生规划沟渠的方法来治理,没来得及动工先生就离任了。先生说:“把扶沟的土地全部做成沟渠,必定几年才能完成。我规划十里之间,以开个头,后来的人知道它的好处。”

,必有继之者矣。夫为令之职,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饥岁免于死亡,饱食逸居,有礼义之训,然后为尽。故吾于扶沟兴设学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几成而废。夫百里之施,至狭也,而道之兴废系焉。是数事者,皆未及成,岂不有命与?然知而不为,而责命之兴废,则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尽心也。」

译(前事)必定会有继承它的人。担任县令的职责,一定要让境内的百姓,在灾荒饥馑之年免于死亡,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接受礼义的教化,这样才算尽职。因此我在扶沟设立学校,聚集县里的子弟加以教育,也几乎成功却中途废止。方圆百里的施政范围,确实很狭小,但大道的兴衰却系于其中。这几件事,都未能完成,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然而明知该做却不去做,却把大道的兴衰归咎于命运,那就是错误的了。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不尽心的原因。」

右一事见庭闻藁录【杨公之子迥所记】

朱公掞来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游杨初见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觉,顾谓曰:「贤辈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门,门外之雪深一尺。

伊川先生在经筵,毎进讲必博引广喻,以晓悟人主。讲退,范尧夫曰:「先生怎生记得许多?」先生曰:「只为不记,故有许多。若还记,却无许多也。」

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会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

右三事见侯子雅言【侯仲良,字师圣,二先生之内弟】

和静尝以易传序请问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莫太泄露天机否?」伊川曰:「如此分明説破,犹自人不解悟【祁寛录云:伊川曰:「汝看得如此,甚善。」吕坚中录云:伊川曰:「亦不得已言之耳】

和静尝请曰:「某今日解得心广体胖之义。」伊川正色曰:「如何?」和静曰:「莫只是乐否?」伊川曰:「乐亦没处着。」

和静偶学虞书,伊川曰:「贤,那得许多工夫!」

思叔诟詈仆夫,伊川曰:“何不动心忍性?”思叔慙谢。暇日静坐和静。孟敦夫【名厚,颍川人】张思叔侍。伊川指面前水盆语曰:“淸静中一物不可着,才着物便揺动。”

一日置酒,伊川曰:「饮酒不妨,但不可过。惟酒无量,不及乱。圣人岂有作乱者事?但恐乱其气血,致疾,或语言错颠,容貌倾侧,皆乱也。」

伊川归自涪州,气貌容色髭发皆胜平昔。门人问:“何以得此?”先生曰:“学之力也。大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也。”

鲍若雨、刘安世、刘安节数人自大学谒告来洛,见伊川,问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尧舜之道,何故止于孝弟?伊川曰:“曽见尹焞否?”曰:“未也。”请往问之。诸公遂来见和静,以此为问。和静曰:“尧舜之道,止于孝弟。孝弟非尧舜不能尽。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以至聴于无声,视于无形。又如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直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非尧舜大圣人不能尽。”此复以此语白伊川。伊川曰:“极是。纵使某説,亦不过此。”

右八事,涪陵记善录【冯忠恕所记尹公语。尹名焞,字彦明,伊川先生门人】

游定夫酢问伊川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便可驯致于无声无臭否?」伊川曰:「固是。」后谢显道【良佐】问伊川:「如定夫之问?」伊川曰:「虽即有此理,然其间有多少般数。」谢曰:「既云可驯致,更有何般数?」伊川曰:「如荀子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此语有何不可?亦是驯致之道。然他却以性为恶,桀纣性也,尧舜伪也,似此驯致便不错了。」

杨子安侍郎学禅,不信伊川,每力攻其徒,又使其亲戚王元致问难于和静先生曰:“六经盖药也,无病安所用乎?”先生曰:“固是,只为开眼即是病。”王屈服以归。伊川自涪陵归,过襄阳,子安在焉。子安问《易》:“从甚处起?”时方挥扇,伊川以扇柄画地一下,曰:“从这里起。”子安无语。后至洛中,子安举以告和静先生,且曰:“某当时悔不更问,此画从甚处起。”和静以告伊川。伊川曰:“待他问时,只与嘿然,得似个子安更喜懽也。”先生举示子安,子安由此遂服。

伊川与和静论义命,和静曰:“命为中人以下説,若圣人只有个义。”伊川曰:“何谓也?”和静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奚以命为?”伊川大赏之。又论动静之际,闻寺僧撞钟,和静曰:“説着静便多一个动字,説动亦然。”伊川颔之。和静毎曰:“动静只是一理,隂阳死生亦然。”

谢显道习举业,已知名,往扶沟见明道先生,受学,志甚笃。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

先生曰:伊川常

译以上一件事见于《庭闻藁录》【杨公的儿子杨迥所记录】

朱公掞到汝州拜见明道先生,回来后对人说:“我在光庭那里,仿佛坐在春风中过了一个月。”游酢和杨时初次拜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闭目端坐,两位弟子侍立一旁。伊川先生睁开眼,回头对他们说:“你们还在这里吗?天色已晚,暂且休息吧。”等到他们出门时,门外的积雪已深达一尺。

伊川先生在经筵讲学时,每次进讲必定广征博引,用各种比喻来使君主明白道理。讲学结束后,范尧夫说:“先生怎么能记住这么多内容呢?”先生说:“正因为我不刻意去记,所以能记住这么多。如果刻意去记,反而记不住这么多了。”

明道先生对谢良佐说:“虽然谢良佐有些鲁钝,但他确实诚恳笃实。他思考事情若有不通透之处,额头就会出汗。他这种愤悱求知的样子真是如此。”

以上三件事见于《侯子雅言》【侯仲良,字师圣,是两位先生的内弟】

尹和静曾经拿着《易传序》请教说:“最精微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用同出一源,显微之间没有间隙。这莫非是泄露天机了吗?”伊川先生说:“说得如此明白透彻,人们还是不能理解领悟【祁宽记录说:伊川先生说:‘你能这样看,很好。’吕坚中记录说:伊川先生说:‘这也是不得已才说出来的’】

尹和静曾经请教说:“我今天理解了‘心广体胖’的含义。”伊川先生严肃地问:“怎么理解?”和静说:“莫非只是快乐吗?”伊川先生说:“快乐也无处安放。”

尹和静偶然学习《虞书》,伊川先生说:“贤弟,哪有那么多的工夫!”

张思叔辱骂仆人,伊川先生说:“为什么不修养心性,忍受磨练?”张思叔惭愧地谢罪。闲暇时,尹和静静坐,孟敦夫【名厚,颍川人】和张思叔侍立一旁。伊川先生指着面前的水盆说:“清静之中不能有任何杂念,一旦有了杂念就会动摇。”

一天摆设酒席,伊川先生说:“饮酒无妨,只是不可过量。只有酒量没有定数,只要不致于神志昏乱。圣人难道会做昏乱的事吗?只是担心扰乱气血,导致疾病,或者言语错乱颠倒,容貌歪斜不正,这些都是昏乱的表现。”

伊川先生从涪州回来,气色容貌胡须头发都比以往更好。门人问:“怎么能得到这样的效果?”先生说:“这是学习的力量。大凡求学的人,要在患难贫贱中求学,如果富贵显达,就不需要求学了。”

鲍若雨、刘安世、刘安节几个人从太学请假来到洛阳,拜见伊川先生,问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尧舜之道,为什么只限于孝悌?伊川先生说:“曾见过尹焞吗?”回答说:“没有。”便请他们去问尹焞。各位于是来拜见尹和静,以此相问。尹和静说:“尧舜之道,只限于孝悌。孝悌不是尧舜不能穷尽。从冬暖夏凉、黄昏安定、清晨省问,一直到听无声之声,视无形之象。又如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白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洞察地道。天地明白洞察,神明就彰显出来了。直至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不是尧舜这样的大圣人不能穷尽。”这又把这番话告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非常正确。即使我来说,也不过如此。”

以上八件事,见于《涪陵记善录》【冯忠恕所记录的尹公言语。尹名焞,字彦明,是伊川先生的门人】

游定夫问伊川先生说:“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这样就可以逐渐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吗?”伊川先生说:“本来就是这样。”后来谢显道【良佐】问伊川先生:“像定夫那样问呢?”伊川先生说:“虽然确实有这个理,但其中有多少种层次和差别。”谢显道说:“既然说可以逐渐达到,还有什么层次差别呢?”伊川先生说:“比如荀子说‘开始作为士人,最终成为圣人’,这话有什么不可?也是逐渐达到的道理。但他却认为人性本恶,桀纣是人性,尧舜是人为,像这样逐渐达到就错了。”

杨子安侍郎学习禅宗,不信伊川先生,常常极力攻击他的门徒,又让他的亲戚王元致向尹和静先生提问为难说:“六经大概是药,没有病哪里用得着呢?”先生说:“本来是这样,只是因为睁开眼就是病。”王元致屈服而归。伊川先生从涪陵回来,经过襄阳,杨子安在那里。杨子安问《易经》:“从哪里开始?”当时伊川先生正挥动扇子,用扇柄在地上画了一下,说:“从这里开始。”杨子安无言以对。后来到了洛阳,杨子安把这事告诉尹和静先生,并且说:“我当时后悔没有再问,这画是从哪里开始的。”尹和静把这事告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等他问的时候,只是沉默不语,比起杨子安更喜欢这样。”先生把这话告诉杨子安,杨子安从此信服。

伊川先生和尹和静讨论义与命,尹和静说:“命是为中等以下的人说的,如果是圣人只有义。”伊川先生说:“什么意思?”尹和静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从而得到天下,都不做,哪里用得着命呢?”伊川先生非常赞赏。又讨论动静之际,听到寺僧撞钟,尹和静说:“说到静就多了一个动字,说到动也一样。”伊川先生点头表示赞同。尹和静常说:“动静只是一个理,阴阳死生也是如此。”

谢显道研习科举之业,已经闻名,前往扶沟拜见明道先生,接受教诲,志向非常坚定。明道先生一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跟随我,只是学习我的言语,所以学问与言行不一致,何不付诸行动呢?”请问怎么做,回答说:“暂且静坐。”伊川先生每次看见人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

先生说:伊川常

爱衣皂,或塼褐防袄,其袖亦如常人所戴纱巾,背后望之如钟形,其制乃似今道士谓之仙桃巾者,然不曽传得様,不知今人谓之习伊川学者大袖方顶何谓【先生在洛中常裹昌黎巾】

译喜爱穿黑色衣服,有时也穿砖褐色或深褐色的短袄,他的袖子也像常人戴的纱巾,从背后看形状像钟,这种形制类似于现在道士所说的“仙桃巾”,然而未曾得到其样式,不知道现在人所说的“习伊川学者大袖方顶”是什么意思【先生曾在洛阳时常戴昌黎巾】

先生常问伊川:“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莫是上下一理否?”伊川曰:“到这里只得▯头。”

郭忠孝毎见伊川问《论语》,伊川皆不答。一日,伊川语之曰:「子从事于此多少时?所问皆大,且须切问而近思。」

先生曰:「张思叔一日于伊川坐上,理防尽心知性知天,事天。伊川曰:『释氏只令人到知天处休了,更无存心养性事天也。』思叔曰:「知天便了,莫更省事否?」伊川曰:「子何似颜子?颜子犹视聴言动,不敢非礼,乃所以事天也。子何似颜子?」

先生尝问于伊川:“如何是道?”伊川曰:“行处是。”

先生曰:「有人问明道先生,如何是道?明道先生曰:『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上求。』」

昔刘质夫作《春秋》传未成,毎有人问伊川,必对曰:“已令刘绚作之,自不须某费工夫也。”刘传既成,来呈伊川门人,请观。伊川曰:“却须着某亲作,竟不以刘传示人。”伊川没后,方得见。今世传解至闵公者,昔又有蜀人谢湜,提学字持正,解《春秋》成,来呈伊川。伊川曰:“更二十年后,子方可作。”谢久从伊川学,其传竟不曽敢出。

张思叔三十岁方见伊川,后伊川一年卒。初以文闻于乡曲,自见伊川后,作文字甚少。伊川每云:「张绎朴茂。」

先生曰:「初见伊川时,教某看敬字。某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当时虽领此语,然不若近时看得更亲切。寛问:『如何是主一?』愿先生善喻。先生曰:「敬有甚形影,只収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时,其心收敛,更着不得毫发事,非主一而何?」又曰:「昔有赵承议从伊川学,其人性不甚利。伊川亦令看敬字。赵请益,伊川整衣冠、齐容貌而已。赵举示先生,先生于赵言下有个省觉处。」

谢收问学于伊川,答曰:学之大,无如仁。汝谓仁是如何?谢久之无入处,一日再问曰:爱人是仁否?伊川曰:爱人乃仁之端,非仁也。谢收去,先生曰:某谓仁者,公而已。伊川曰:何谓也?先生曰:能好人,能恶人。伊川曰:善涵养。

先生曰:「司马温公平生用心甚苦,毎患无着心处。明道、伊川叹其未止。一日,温公谓明道:『某近日有个着心处,甚安。』明道曰:『何谓也?』温公曰:『只有一个『中』字,着心于中,甚觉安乐。』明道举似伊川。伊川曰:「司马端明却只是防得一个好字,却不如只教他常把一串念珠,却似省力。试説与时,他必不受也。」又曰:「着心,只那着的是何?」

谢显道久住太学,告行于伊川,云将还蔡州取解,且欲改经《礼记》。伊川问其故,对曰:“太学多士所萃,未易得之,不若乡中可必取也。”伊川曰:“不意子不受命如此,子贡不受命而货殖,盖如是也。”显道复还,次年获国学解。

韩持国与伊川善。韩在颍昌,欲屈致伊川,明道预戒诸子侄,使置一室,至于修治窗户,皆使亲为之,其诚敬如此。二先生到,暇日与持国同游西湖,命诸子侍行。行次有言貌不庄敬者,伊川囘视,厉声叱之曰:“汝辈从长者行,敢笑语如此!韩氏孝谨之风衰矣。”持国遂皆逐去之【先生闻于持国之子彬叔名宗质】

王介甫为舍人时,有杂説行于时,其粹处有曰:「莫大之恶,成于斯须不忍。」又曰:「道义重不轻。」王公志意足不骄,富贵有何不可?伊川尝曰:「若使介甫只做到给事中,谁看得破?」

伊川归自涪陵,谢显道自蔡州来,洛中再亲炙焉。久之,伊川谓先生及张思叔绎曰:“可去同见谢良佐,问之。”此囘见吾有何所得?尹、张如所戒。谢曰:“此来方会得先生説话也。”张以告伊川,伊川然之。

周恭叔【行已】自太学早年登科,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坐一室,未尝窥牖。幼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某未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然其进鋭者,其退速,每叹惜之。周以官事求来洛中,监水南籴场,以就伊川。会伊川有涪陵行,后数年,周以酒席有所属意,既而

译先生曾问伊川:“‘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莫非是上下同一理吗?”伊川说:“到了这个境界,只能默然无言。”

郭忠孝每次见伊川问《论语》,伊川都不回答。有一天,伊川对他说:“你从事于学问多久了?所问的问题都太大,应当先切近地发问并思考。”

先生说:“张思叔有一天在伊川座前,辨析尽心、知性、知天、事天的道理。伊川说:‘佛教只让人到知天的地步就止步了,再也没有存心、养性、事天的功夫。’思叔说:‘知天就够了,难道不是更省事吗?’伊川说:‘你哪里像颜回?颜回尚且视听言动不敢不合于礼,这就是事天。你哪里像颜回?’”

先生曾问伊川:“什么是道?”伊川说:“行走的地方就是。”

先生说:“有人问明道先生,什么是道?明道先生说:‘在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的关系中去寻求。’”

从前刘质夫撰写《春秋》传没有完成,每当有人问伊川,伊川一定回答说:“已经让刘绚去做了,自然不需要我费工夫。”刘传完成后,拿来呈给伊川的门人,请求观看。伊川说:“却必须让我亲自去做,终究不把刘传给人看。”伊川去世后,才得见。现在世间流传的解至闵公的,从前又有蜀人谢湜,提学字持正,解《春秋》完成,拿来呈给伊川。伊川说:“再过二十年,你才可以做。”谢湜长期跟随伊川学习,他的传终究不敢拿出来。

张思叔三十岁才见伊川,比伊川晚一年去世。起初以文章闻名于乡里,自从见了伊川后,写的文章很少。伊川常说:“张绎质朴敦厚。”

先生说:“初次见伊川时,教我体会‘敬’字。我请求进一步指教,伊川说:‘专一就是敬。’当时虽然领会了这句话,但不如近来体会得更亲切。寛问:‘什么是专一?’希望先生善于比喻。先生说:‘敬有什么形影,只是收敛身心就是专一。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时,内心收敛,再也容不得丝毫杂事,这不是专一又是什么?’又说:‘从前有赵承议跟随伊川学习,他本性不太聪慧。伊川也让他体会‘敬’字。赵承议请求进一步指教,伊川只是整理衣冠、端正容貌罢了。赵承议把这事告诉我,我在赵承议的话下有个省悟的地方。’”

谢收向伊川问学,伊川回答说:学问中最大的,没有超过仁的。你认为仁是什么?谢收很久没有入门,有一天再次问说:爱人是仁吗?伊川说:爱人是仁的发端,不是仁本身。谢收离开后,先生说:我认为仁者,就是公罢了。伊川说: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能喜爱好人,能厌恶坏人。伊川说:善于涵养。

先生说:“司马温公平生用心很苦,常常苦于没有安顿心的地方。明道、伊川叹息他未能止息。有一天,温公对明道说:‘我最近有个安顿心的地方,很安宁。’明道说:‘这是什么意思?’温公说:‘只有一个‘中’字,把心安顿在中,觉得很安乐。’明道告诉伊川。伊川说:‘司马端明只是防备了一个好字,却不如只教他常拿一串念珠,似乎更省力。试着对他说,他一定不接受。’又说:‘安顿心,只那安顿的是什么?’”

谢显道长期住在太学,向伊川告辞,说将回蔡州参加乡试,并且想改考《礼记》。伊川问他原因,回答说:“太学是众多士人聚集的地方,不容易考中,不如在乡中可以必定考中。”伊川说:“没想到你不接受天命如此,子贡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大概就是这样。”显道又返回,次年获得国学解额。

韩持国与伊川交好。韩持国在颍昌,想屈尊邀请伊川,明道预先告诫子侄们,让他们准备一间屋子,至于修理窗户,都让他们亲自去做,其诚敬如此。两位先生到了,闲暇时与持国同游西湖,命子侄们侍奉同行。行走时有言语容貌不庄重的,伊川回头,厉声斥责说:“你们跟随长辈行走,敢这样谈笑!韩家的孝谨之风衰败了。”持国于是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先生从持国的儿子彬叔名宗质处听说】

王介甫做舍人时,有杂说流行于世,其中精粹的地方说:‘最大的恶,成就于一时的不忍。’又说:‘道义重不轻。’王公志意充足不骄傲,富贵有什么不可以?伊川曾说:‘如果让介甫只做到给事中,谁看得破?’

伊川从涪陵回来,谢显道从蔡州来,在洛中再次亲近受教。很久之后,伊川对先生和张思叔绎说:“可以去同见谢良佐,问他。”这次见我们有什么所得?尹、张按照告诫去做。谢说:“这次来才领会先生说话的意思。”张告诉伊川,伊川认为是对的。

周恭叔【行已】从太学早年登科,未满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独坐一室,不曾窥视窗外。幼年议定母党之女,登科后那女子双目失明,于是娶了她,爱护超过常人。伊川说:“我未满三十时也做不了这事。”然而他进取锐利,退步也快,常常叹息惋惜。周因官事来到洛中,监水南籴场,以便接近伊川。恰逢伊川有涪陵之行,后几年,周因酒席有所属意,不久

密告人曰:“勿令尹彦明知。”又曰:“知又何妨,此不害义理。”伊川归洛,先生以是告之。伊川曰:“此禽兽不若也,岂得不害义理【又曰:以父母遗体偶倡贱,其可乎】

译他秘密地告诉那人说:“不要让尹彦明知道。”又说:“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这并不损害义理。”伊川回到洛阳,先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伊川说:“这种行为连禽兽都不如,怎么能说不损害义理呢【又说:用父母留下的身体去亲近卑贱之人,这怎么可以呢】

温州鲍若雨【商霖】与乡人十辈久从伊川。一日,伊川遣之,见先生。鲍来见,且问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如何?先生曰:“贤懑只为将尧舜做天道,孝弟做人道,便见得尧舜道大,孝弟不能尽也。孟子下个‘而已’字,岂欺我哉?”《孝经》:“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只为天地父母只一个道理。诸公尚疑焉。先生曰:“《曲礼》:‘视于无形,聴于无声’,亦是此意也。”诸公释然归,以告伊川。伊川曰:“教某説不过如是。”次日,先生见伊川。伊川曰:“诸人谓子靳学,不以教渠,果否?”先生曰:“某以诸公逺来,依先生之门受学,某岂敢輙为他説?万一有少差,便不悮他一生。”伊川颔之。

王介甫与曽子固巩善,役法之变,皆曽参酌之。晚年亦相暌。伊川常言:“今日之祸,亦是元祐做成,以子瞻定役法。”凡曰“元丰”者,皆用意更改。当时若使子固定,必无损益者,又是他党中,自可杜絶后人议也。因其暌,必能变之,况又元经他手,当知所裁度也。此坐元祐术故也。伊川毎曰:“靑苗决不可行,旧役法大弊,须量宜损益【此叚可疑】

  伊川论国朝名相必曰李文靖

伊川与韩持国善,尝约候韩年八十一往见之【阙】间正月一日,因弟子贺正,乃曰:“某今年有一债未还,春中须当暂往颍昌见韩持国,盖韩八十也。”春中往造焉,久留颍昌。韩早晚伴食,体貌加敬。一日,韩密谓子彬叔曰:“先生逺来,无以为意。我有黄金药楪一重二十两,似可为先生寿,然未敢遽言。我当以他事使子侍食,因从容道吾意。”彬叔侍食如所戒,试启之。先生曰:“某与乃翁道义交,故不逺而来,奚以是为?”诘朝遂归。韩谓彬叔曰:“我不敢面言,政谓此尔。”再三谢过而别。

王子真【佺期】来洛中,居于刘寿臣园亭中。一日出,谓园丁曰:“或人来寻,慎勿言我所向。”是日,富韩公来见焉,不遇而还。子真晚归。又一日,忽戒洒埽,又于刘丐茶二杯,炷香以待。是日,伊川来,款语终日。盖初未尝夙告也。刘诘之,子真曰:“正叔欲来,信息甚大。”又嵩山前有董五经隐者也。伊川闻其名,谓其为穷经之士,特往造焉。董平日未尝出庵,是日不值,还至中涂,遇一老人负茶果以归,且曰:“君非程先生乎?”伊川异之,曰:“先生欲来,信息甚大,某特入城置少茶果,将以奉待也。”伊川以其诚意,复与之同至其舍,语甚款,亦无大过人者,但久不与物接,心静而明也。先生问于伊川,伊川曰:“静则自明也。”

先生尝问伊川《春秋》解,伊川毎曰:“已令刘绚去编集,俟其来。”一日,刘集成呈于伊川,先生复请之。伊川曰:“当须自做也。”自涪陵归,方下笔,竟不能成书,刘集终亦不出。

孟敦夫【厚】来伊川,又从王氏而举业,特精。独处一室,粪秽不治。尝献书于伊川,伊川曰:“孟厚初时説得也似,其后须没事生事。”一日语之曰:“子胡不见尹焞、张绎?朋友间最好讲学,然三公皆同齿也。”敦夫来见先生曰:“先生令某来见二公,若彦明则某所愿见,如思叔莫不消见否?”先生曰:“只不消见思叔之心,便是不消见某之心也。”伊川尝谓学者曰:“孟厚不治一室,竟亦何益?学不在此。假使埽洒得洁净,莫更快人意否?”

寛因问伊川:“谓永叔如何?”先生曰:“前辈不言人短,毎见人论前辈,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

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説《周易》,聴从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论《易》。次日,横渠撤去虎皮,曰:“吾平日为诸公説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逐日虎皮出,是日更不出虎皮也】横渠乃归陜西。

先生曰:「昔与范元长同见伊川,偶有干先起下阶,伊川谓范曰:『君看尹彦明,他时必有用于世。』」

明道説仁宗一日问折米折几分曰折六分怪其太甚也有防只令折五分次供进偶觉藏府曰习使然也却令如旧又禁中

译温州鲍若雨(商霖)与同乡十人长期跟随伊川先生学习。有一天,伊川先生让他们去拜见明道先生。鲍若雨来拜见,并且询问尧舜之道:“难道仅仅是孝悌吗?”是怎样的呢?明道先生说:“你们只是把尧舜之道看作天道,把孝悌看作人道,所以觉得尧舜之道宏大,而孝悌不能穷尽它。孟子加上‘而已’二字,哪里是欺骗我们呢?”《孝经》说:“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白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察知地道。”这是因为天地和父母只是一个道理。各位先生仍然怀疑。明道先生说:“《曲礼》说:‘在无形中观察,在无声中倾听’,也是这个意思。”各位先生豁然开朗地回去,把这事告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教导我的道理不过如此。”第二天,明道先生去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大家说你吝啬学问,不把学问教给他们,果真如此吗?”明道先生说:“我认为各位先生远道而来,依从先生门下求学,我怎么敢擅自为他们解说?万一稍有差错,就会耽误他们一生。”伊川先生点头表示赞许。

王安石与曾巩交好,役法的变革,都曾由曾巩参酌。晚年二人也产生了分歧。伊川先生常说:“今天的祸患,也是元祐年间造成的,因为苏轼确定了役法。”凡是称为“元丰”的,都是刻意更改的。当时如果让曾巩确定,必定不会有增减损益,而且他又是党争中的一方,自然可以杜绝后人的议论。因为他们的分歧,必定能改变它,何况又未经过他的手,应当知道如何裁度。这是元祐党术的缘故。伊川先生常说:“青苗法决不可行,旧的役法弊端很大,必须酌情增减损益。”

伊川先生评论本朝名相,必定提到李文靖。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交好,曾经约定等韩持国八十一岁时去拜访他。其间正月一日,因为弟子们来祝贺新年,伊川先生说:“我今年有一笔债未还,春天必须暂时去颍昌见韩持国,因为韩持国八十岁了。”春天前往拜访,在颍昌停留很久。韩持国早晚陪伴吃饭,体态容貌更加恭敬。有一天,韩持国秘密对儿子韩子彬说:“先生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可以表示心意。我有一副黄金药碟,重二十两,似乎可以作为先生的寿礼,但不敢立刻说。我应当借其他事情让儿子侍候吃饭,趁机从容表达我的意思。”子彬侍候吃饭如所嘱咐,试着提起此事。先生说:“我与令尊是道义之交,所以不远而来,何必用这个呢?”第二天早晨就回去了。韩持国对子彬说:“我不敢当面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三道歉后告别。

王子真(佺期)来到洛阳,住在刘寿臣的园亭中。有一天出去,对园丁说:“如果有人来找,千万不要说我去向。”这天,富弼(韩公)来拜访,没遇到就回去了。子真晚上回来。又有一天,忽然命令打扫,又向刘寿臣讨要两杯茶,点燃香等待。这天,伊川先生来了,亲切交谈一整天。原来事先并没有告知。刘寿臣责问他,子真说:“正叔要来,信息很大。”嵩山前有隐居的董五经。伊川先生听说他的名字,认为他是穷究经义的人,特意前往拜访。董五经平时不曾出庵,这天没遇到,回到半路,遇到一位老人背着茶果回来,并且说:“您不是程先生吗?”伊川先生感到奇怪,说:“先生想要来,信息很大,我特意进城买了一些茶果,准备奉待。”伊川先生因为他的诚意,又和他一起到了他的住所,交谈很亲切,也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只是长久不与外物接触,心静而明。先生问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静自然就会明。”

先生曾经问伊川先生《春秋》的解释,伊川先生常说:“已经让刘绚去编集,等他来。”有一天,刘绚编集好呈给伊川先生,先生再次请教。伊川先生说:“应当自己去做。”从涪陵回来,才动笔,最终没能写成书,刘绚的编集最终也没有出版。

孟敦夫(厚)来到伊川先生处,又跟随王氏学习科举文章,特别精通。独自住在一间屋子,粪便污秽不打扫。曾经献书给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孟厚开始时说得似乎不错,后来必定会无事生非。”有一天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拜见尹焞、张绎?朋友间最好讲学,然而这三位都和你同辈。”敦夫来见先生说:“先生让我来拜见两位先生,如果是彦明则是我想见的,至于思叔难道不必见吗?”先生说:“只是不必见思叔的心,就是不必见我的心。”伊川先生曾经对学者说:“孟厚不打扫一间屋子,究竟有什么好处?学问不在此。假使打扫得洁净,难道不更让人愉快吗?”

宽因此问伊川先生:“评价欧阳修(永叔)如何?”先生说:“前辈不说别人的短处,每次见人议论前辈,就说:‘你们且取他的长处。’”

张载(横渠)过去在京城,坐在虎皮上讲《周易》,听众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先生来到,讨论《易》。第二天,横渠撤去虎皮,说:“我平时为各位所说的,都是乱道。有二程近来,深明《易》道,我所不及,你们可以以他们为师。”横渠于是回陕西。

先生说:“过去我和范元长一同拜见伊川先生,偶然有事情先起身下阶,伊川先生对范元长说:‘你看尹彦明,他将来必定对世道有用。’”

明道先生讲仁宗皇帝有一天问折米折几分,说折六分,奇怪它太过分了,有建议只令折五分,次供进,偶然觉察藏府,说习惯使然,却令如旧,又禁中

进膳饭中有砂石含以密示嫔御曰切勿语人朕曽食之此死罪也又一日思生荔枝有司言已供尽近侍曰市有鬻者请买之上曰不可令买之来岁必増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又一日夜中甚饥思烧羊头近侍乞宣取上曰不可今次取之后必常备日杀三羊▯殄无穷竟夕不食

译进献的膳食饭中有砂石,(皇帝)含在口中,秘密示意嫔妃宫人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曾吃过它,这是死罪。”又有一天,(皇帝)想吃新鲜的荔枝,有关部门说已经全部供应完了。近侍说:“市场上有卖荔枝的,请去买来。”皇上说:“不可以。如果命令去买,明年必定会增加进贡的数量,给百姓带来无穷的祸患。”又有一天,深夜非常饥饿,想吃烤羊头,近侍请求传令取来。皇上说:“不可以。这次如果取了,以后必定常备,每天要杀三只羊,祸害无穷。”整夜不吃东西。

先生曰:「杨中立答伊川论《西铭》书,云云。尾説渠判然无疑。伊川曰:『杨时也未判然。』」

先生曰:「某才十七八岁,见苏季明教授时,某亦习举业。苏曰:『子修举业,得状元及第便是了也。』先生曰:『不敢望此。』苏曰:『子谓状元及第便是了否?』唯复这学,更有里。先生疑之,日去见苏,乃指先生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

先生与思叔共学之久,一日伊川问二子:“寻常见处同否?为我言之。”先生曰:“某不逮思叔。如凡有请问未达,必三四请益,尚有未得处,久之乃得。如思叔则先生才説便防头会意,往往造妙。只是某虽愚钝,自保守得。若思叔则某未敢保他。”伊川笑曰:“也是,也是。”自后毎同请益退,伊川必谓诸郎曰:“张秀才如此,不待尹秀才,肯待。”

南方学者从伊川既久,有归者,或问曰:「学者久从学于门,谁最是有得者?」伊川曰:「岂便敢道他有得处?且只是指与得个岐径,令他寻将去,不错了已是忒大防。若夫自得,尤难。其人谓之得者,便是已有也,岂不难哉?若论随力量而有见处,则不无其人也。」

司马温公修《通鉴》,伊川一日问修至何代?温公曰:唐初也。伊川曰:太宗、肃宗端的如何?温公曰:皆簒也。伊川曰:此复何疑?伊川曰:魏征如何?温公曰:管仲、孔子与之,某于魏征亦然。伊川曰:管仲知非而反正,忍死以成功业,此圣人所取其反正也。魏征只是事讐,何所取耶?温公竟如旧説【管仲虽初有过,善补者也;魏征初实无过者也。功业虽多,何足法乎】

与叔问伊川曰:“某见孟子亦有疑处,舜为法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忧之如何?如舜而已。”伊川曰:“圣人忧则有之,疑则无。夫何故?人所当忧,不得不忧,如孔子是吾忧也。若疑,则无之矣。”

先生曰:「近有人説伊川自比孔孟。先生曰:『某不识明道,毎见伊川説学问,某岂敢比先兄?』由是推之,决无此语也。」

先生曰:「悟则句句皆是这个道理,道理已明后,无不是此事也。如孔子谓『六十而耳顺,闻无不通,然后可至不逾矩』也。明道作洛,河竹木务,时过一寺门,墙上有人题『要不闷守本分』,时田明之随行,明道毎过必曰『好语』。一日明之问之,明道曰:『只被人不守本分也。』后先生闻此语,复问伊川,伊川曰:『只为人不能尽分。』先生谓寛曰:「看伊川此语,岂不是悟则句句是?凡一言一句,便推到极处,看尽分字是大小气象。」又谓寛曰:「才説尽分,便不消説闷也。」

先生曰:「伊川易序既成,其中有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先生告伊川曰:『似太泄漏天机。』伊川曰:「汝看得如此,甚善。」伊川作诗序二篇,昔人传之不真。先生一日请问:「曽作否?」伊川曰:「有之,但不欲示人。」再三请,乃得之,曰:「为子出此二篇,今传之者是也。」

先生一日看《大学》有所得,欲举似伊川。伊川问之。先生曰:「心广体胖,只是自乐。」伊川曰:「到这里和乐字也着不得。」

右四十一条,见祁寛所记尹和静语【寛字居之】

先生云:「初见伊川先生,一日有江南人鲍某,守官西京,见伊川,问仁曰:『仁者爱人,便是仁乎?』伊川曰:『爱人,仁之事耳。』先生时侍坐,归因取《论语》中説仁事,致思久之,忽有所得,遂见伊川,请益曰:『某以仁惟公可尽之。』伊川沈思久之,曰:『思而至此,学者所难及也。』天心所以至仁者,惟公尔,人能至公,便是仁。」

伊川使人抄范纯夫《唐鉴》。先生问曰:「此书如何?」伊川曰:「足以垂世。」唐鉴议论多与伊川同【如中宗在房陵事之类】

伊川自涪陵归,易传已成,未尝示入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发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一日,出易传序示门弟子。先生受之归,伏读数日。后见伊川,伊川问所见。先生曰:“某固欲有所问,然不敢发。”伊川

译先生说:“杨中立回复伊川讨论《西铭》的书信,内容如此这般。末尾说杨中立对此判断分明,毫无疑惑。伊川说:‘杨时对此也并未判断分明。’”

先生说:“我十七八岁时,见到苏季明教授,当时我也在研习科举学业。苏季明说:‘你修习科举学业,考中状元及第便是了结。’先生说:‘不敢奢望这个。’苏季明说:‘你认为考中状元及第便是了结吗?’只说这学问,还有更深层的。先生对此产生疑惑,每天去见苏季明,于是苏季明指点先生,在见到伊川后的半年,才得到《大学》《西铭》来阅读。”

先生与尹焞(思叔)共同求学很久,一天伊川问两人:“平常的见解相同吗?为我讲讲。”先生说:“我不如思叔。比如凡是有请教而未通达的,必定再三请教求益,还有未得之处,过了很久才得到。像思叔则是先生刚说便点头领会,往往达到精妙之处。只是我虽然愚钝,能自我保持。至于思叔,我不敢保证他。”伊川笑着说:“也是,也是。”此后每次一同请教求益退下,伊川必定对各位弟子说:“张秀才这样,不等待尹秀才,肯等待。”

南方学者跟随伊川学习很久,有回去的,有人问:“学者长久跟随您学习,谁最有收获?”伊川说:“岂敢就说他有收获?且只是给他指出一个岔路,让他去寻找,不错了已是很大的好处。至于自得,尤其困难。那人被称为有收获的,便是已经有了,岂不困难吗?若论随力量而有见解,则不无这样的人。”

司马光修撰《资治通鉴》,伊川一天问修到哪个朝代?司马光说:唐初。伊川说:太宗、肃宗究竟如何?司马光说:都是篡位。伊川说:这还有什么可疑?伊川说:魏征如何?司马光说:管仲、孔子与他一样,我对魏征也是如此。伊川说:管仲知错而改正,忍死以成就功业,这是圣人所取的改正。魏征只是侍奉仇敌,有什么可取的呢?司马光最终如旧说【管仲虽然起初有过错,是善于补救的人;魏征起初实在没有过错。功业虽然多,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

尹焞问伊川说:“我见孟子也有疑惑之处,舜为后世立法,我还未能免为乡人,忧虑如何?像舜那样罢了。”伊川说:“圣人忧虑则有,疑惑则无。为什么呢?人所当忧虑的,不得不忧虑,如孔子是我的忧虑。若疑惑,则没有。”

先生说:“近来有人说伊川自比孔孟。先生说:‘我不认识明道,每次见伊川说学问,我岂敢比先兄?’由此推之,决无此语。”

先生说:“悟了则句句都是这个道理,道理已明后,无不是此事。如孔子说‘六十而耳顺,闻无不通,然后可至不逾矩’。明道在洛阳,河竹木务,时过一寺门,墙上有人题‘要不闷守本分’,当时田明之随行,明道每次经过必说‘好语’。一天明之问他,明道说:‘只被人不守本分。’后来先生听到此语,又问伊川,伊川说:‘只为人不能尽分。’先生对张宽说:‘看伊川此语,岂不是悟则句句是?凡一言一句,便推到极处,看尽分字是大小气象。’又对张宽说:‘才说尽分,便不消说闷也。’”

先生说:“伊川《易序》既成,其中有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先生告诉伊川说:‘似乎太泄漏天机。’伊川说:‘你看如此,甚善。’伊川作诗序二篇,昔人传之不真。先生一天请教:‘曾作否?’伊川说:‘有之,但不欲示人。’再三请,乃得之,说:‘为子出此二篇,今传之者是也。’”

先生一天看《大学》有所得,欲举似伊川。伊川问他。先生说:“心广体胖,只是自乐。”伊川说:“到这里和乐字也着不得。”

以上四十一条,见于祁宽所记尹和静语【宽字居之】

先生说:“初见伊川先生,一天有江南人鲍某,守官西京,见伊川,问仁说:‘仁者爱人,便是仁乎?’伊川说:‘爱人,仁之事耳。’先生当时侍坐,归因取《论语》中说仁事,致思久之,忽有所得,遂见伊川,请益说:‘某以仁惟公可尽之。’伊川沉思久之,说:‘思而至此,学者所难及也。’天心所以至仁者,惟公尔,人能至公,便是仁。”

伊川派人抄范纯夫《唐鉴》。先生问说:“此书如何?”伊川说:“足以垂世。”《唐鉴》议论多与伊川同【如中宗在房陵事之类】

伊川自涪陵归,易传已成,未尝示入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发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一天,出易传序示门弟子。先生受之归,伏读数日。后见伊川,伊川问所见。先生说:“某固欲有所问,然不敢发。”伊川

曰:“何事也?”先生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防无间,似太露天机也。”伊川叹美曰:“近日学者何尝及此?某亦不得已而言焉耳。”

译问:“这是什么意思?”先生回答说:“最精微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显现与隐伏之间没有间隙,这似乎泄露了上天的奥秘。”伊川先生赞叹道:“近来的学者哪里曾达到这种境界?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说出来的罢了。”

明道尝谓人曰:“天下事只是感与应耳。”先生初闻之,以问伊川曰:“此事甚大,人当自识之。”先生曰:“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是亦感与应乎?”曰:“然。”

门弟子请问《易传》事,虽有一字之疑,伊川必再三喻之。盖其潜心甚久,未尝容易下一字也。

先生又云:「见王信伯云:『昔时问『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之意于张思叔,思叔对曰:『尧舜其犹病诸』。后因侍伊川,伊川问『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如何説,则对以思叔之语。伊川曰:『不然,天地以无心故不忧,圣人致有为之事故忧。』』」

游定夫问伊川:“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及其至也,至于无声无臭乎?”伊川曰:“驯此可以至矣。”后先生与周恭叔以此语问伊川,伊川曰:“然,其间亦岂无事?”恭叔请问,伊川曰:“如荀子云:‘学者始乎为士,终乎圣人,可以明之。’”

昔尝请益于伊川曰:“某谓动静一理。”伊川曰:“试谕之。”适闻寺钟声,某曰:“譬如此寺钟,方其未撞时,声固在也。”伊川喜曰:“且更涵养。”

有人説无心,伊川曰:“无心便不是,只当云无私心。”游定夫忽自太学归,蔡过扶沟见伊川,伊川问:“试有期,何以归也?”定夫曰:“某读礼太学,以是应试者多,而乡举者实少。”伊川笑之,定夫请问,伊川曰:“是未知学也,岂无义无命乎?”定夫即复归太学,是岁登第【定夫字误当作显道】

昔见伊川问易乾坤二卦,斯可矣。伊川曰:「圣人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不能了乾坤二卦,岂能尽也?」既坐,伊川复曰:「子以为何人分上事?」对曰:「圣人分上事。」曰:「若圣人分上事,则乾坤二卦亦不须,况六十四乎?」

伊川所戴防桶,八寸檐,七分四直。

鲍若雨与同志数人见伊川,问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恐孝弟不足以尽尧舜之道,伊川令与和静商量。诸人见和静,和静对曰:“此何所疑?孝以事亲,弟以事长,能尽孝弟之道者,惟尧舜能之。”诸人未喻,和静曰:“且如孝子视于无形,聴于无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且道此个道理如何?”鲍复见伊川,伊川曰:“某亦不过如此説。”鲍又曰:“尹秀才直是袐此道,不肯容易説。”伊川后问之,和静曰:“此道众所公共,某何敢秘其説?但恐一语有差,则有累学者。”伊川曰:“某思虑不及。”

张思叔与和静侍伊川,伊川问曰:“贤辈寻常商量事,有疑处否?”对曰:“张某所説,某不疑;某所説,张某不疑。张某聪明,道头知尾,某必待再三问然后晓然。但恐张某守不定,如某。”伊川喜。

右十四条,见吕坚中所记尹和静语【坚中,字景实】

问将孔子之言切要处思索如何?曰:须是熟看《语》《孟》,玩味咀嚼。伊川云:“若熟看语录,亦自得者,此也。”当时门人有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伊川曰:“固是好,若有得终不浃洽。盖吾道非如释氏一见了便从空寂去。”

问伊川説人之生也直,是天命之谓性。谢显道云:「顺理之谓直。」窃谓顺理是率性之事,天命之性无待于顺理也。二説异同曰:「伊川説上一截,显道説下一截。」

先生曰:「明道犹有谑语,若伊川则全无。问如何谑语?曰:明道闻司马温公解《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有疑,遂止,笑曰:『我将谓从天命之谓性,便疑了。』伊川直是谨严,坐间无问尊卑长幼,莫不肃然。」

一日偶见,秦少游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公词否?”少游意伊川称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面色骍然。

先生曰:「伊川年四十以后,记性愈进。今人年长则健忘,岂可不知其故哉!」

伊川涪陵之行,过灔滪,波涛汹涌,舟中之人皆惊愕失措,独伊川凝然不动。岸上有樵者,厉声问曰:「舍去如斯,达去如斯?」欲答之,而舟已行。

右五条,见《震泽语录【王苹,信伯门人,信州周宪所记】

説之见伊川先

译明道曾经对人说:“天下的事情,不过是感应罢了。”先生起初听到这话,便去问伊川,伊川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人应当自己去体认。”先生问:“‘安抚他们,他们就来;感动他们,他们就和顺’,这也是感应吗?”伊川说:“是的。”

门人弟子请教《易传》中的问题,即使只有一字的疑惑,伊川也必定反复开导。大概因为他潜心研究很久,不曾轻易下一个字。

先生又说:“听王信伯说:‘从前我问张思叔关于“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的意思,思叔回答说:“尧舜尚且担忧呢。”后来我侍奉伊川,伊川问“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该如何解释,我就用思叔的话来回答。伊川说:“不对,天地因为无心所以不忧,圣人因为致力于有为的事所以忧。’”

游定夫问伊川:“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达到极致时,是否就到了无声无臭的境界?”伊川说:“循序渐进就可以达到。”后来先生和周恭叔用这话问伊川,伊川说:“是的,但其中难道没有事吗?”恭叔请教,伊川说:“就像荀子说的:‘学者开始于做士人,最终成为圣人,可以由此明白。’”

从前我曾向伊川请教说:“我认为动和静是同一个理。”伊川说:“试着说说看。”恰好听到寺庙的钟声,我说:“比如这寺庙的钟,在它没有被撞击时,声音本来就在。”伊川高兴地说:“暂且继续涵养。”

有人谈论无心,伊川说:“无心就不对了,只应当说无私心。”游定夫忽然从太学回来,蔡过在扶沟见到伊川,伊川问:“考试有期限,为什么回来?”定夫说:“我在太学读礼,因为应试的人多,而乡试选拔的人确实少。”伊川笑了,定夫请教,伊川说:“这是不懂学问,难道没有义理和天命吗?”定夫随即又回太学,这一年考中【定夫的字误写成了显道】

从前见到伊川,问《易》中的乾坤两卦,这就够了。伊川说:“圣人设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且不能穷尽乾坤两卦,怎么能穷尽全部呢?”坐下后,伊川又说:“你认为这是哪类人的事?”我回答说:“是圣人的事。”伊川说:“如果是圣人的事,那么乾坤两卦也不需要,何况六十四卦呢?”

伊川所戴的防雨帽,檐宽八寸,直边七分四。

鲍若雨和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去见伊川,问“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担心孝悌不足以穷尽尧舜之道,伊川让他们去和尹和静商量。众人去见和静,和静回答说:“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孝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悌是用来侍奉兄长的,能穷尽孝悌之道的,只有尧舜能做到。”众人还不明白,和静说:“比如孝子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且说这个道理如何?”鲍若雨又去见伊川,伊川说:“我也不过是这么说的。”鲍若雨又说:“尹秀才真是保守这个道,不肯轻易说。”伊川后来问他,和静说:“这个道理是众人共有的,我怎敢保守不说?只是怕一句话有差错,就会连累学者。”伊川说:“我思虑不及。”

张思叔和尹和静侍奉伊川,伊川问:“你们平时商量事情,有疑惑的地方吗?”回答说:“张思叔说的,我不疑惑;我说的,张思叔不疑惑。张思叔聪明,道个头就知道尾,我必定要再三问然后才明白。只是怕张思叔守不住,像我一样。”伊川很高兴。

以上十四条,见于吕坚中所记载的尹和静语录【坚中,字景实】

问将孔子言论中切要的地方加以思索如何?回答说:必须熟读《论语》《孟子》,玩味咀嚼。伊川说:“如果熟读语录,自然有所得,就是这个意思。”当时门人问:“暂且将《论语》《孟子》中切要的地方看如何?”伊川说:“固然好,但如果有收获终究不能融会贯通。因为我们的道不像佛家那样,一见便从空寂中去。”

问伊川说“人之生也直”,是天命之谓性。谢显道说:“顺理之谓直。”我私下认为顺理是率性的事,天命之性不需要顺理。两种说法的异同回答说:“伊川说的是上一截,显道说的是下一截。”

先生说:“明道还有戏谑的话,如果是伊川则完全没有。问是什么样的戏谑话?回答说:明道听说司马温公解释《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有疑惑,于是停止,笑着说:‘我原以为从“天命之谓性”就开始疑惑了。’伊川真是严谨,坐席之间无论尊卑长幼,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一天偶然见面,秦少游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您的词吗?”少游以为伊川称赏他,拱手谦逊致谢。伊川说:“上天尊严,怎么能轻易轻侮它?”少游脸色涨红。

先生说:“伊川四十岁以后,记忆力反而增进。现在的人年长就健忘,难道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伊川去涪陵,经过滟滪堆,波涛汹涌,船中的人都惊愕失措,只有伊川凝神不动。岸上有砍柴的人,大声问:“舍去像这样,达去像这样?”想要回答他,但船已经开走了。

以上五条,见于《震泽语录》【王苹,信伯门人,信州周宪所记】

説之去见伊川先

生论曽子易箦事,先生曰:“是礼也,君子所以贵乎礼者,为其以之而生,以之而死,如此其明也。”説之曰:“是礼,古人孰不然?葢曽子独有传焉尔。后世之士,自贱其身而絶于礼,此事始废。或者似有得于此,而蔽于浮屠、老子虚诞之説,乃不谓之理而谓之达,安知吾道之所以贵哉?”先生曰:“然。”

译先生谈论曾子易箦的事,先生说:“这是礼。君子之所以重视礼,是因为凭借它而生,凭借它而死,如此明确。”我说:“这是礼,古人谁不是这样呢?大概只有曾子的事迹流传下来罢了。后世的士人,轻视自身而断绝于礼,这件事才开始废弃。有的人似乎对此有所领悟,却被佛教、老子虚妄荒诞的说法所蒙蔽,于是这不叫作理而叫作通达,哪里知道我们道之所以被重视的原因呢?”先生说:“对。”

右一事见《▯詹事文集【説之以道】

神宗问明道以张载、邢恕之学,奏云:"张载,臣所畏;邢恕,从臣游。"

伊川谓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説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张子正防云:「冰之融释,海不得而与焉。」伊川改「与」为「有」。游定夫问伊川:「阴阳不测之谓神。」伊川曰:「贤是疑了,问是拣难底问。」

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凡案间无他书,惟印行《唐鉴》一部。先生曰:“近方见此书,三代以后无此议论。”

右五条见▯氏客语【不知何人所録】

正献公既荐常秩,后差改节,尝对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公敬纳焉。

伊川尝言:「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了,都无用处。」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年少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

明道先生尝至禅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

右四条见《吕氏童蒙训【吕本中,字居仁,原明侍讲之孙】

有言鬼物于伊川先生者,先生云:「君曽亲见邪?」伊川以为,若是人传,必不足信;若是亲见,容是眼病。

尹彦明与思叔同时师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俱为先生所称。先生没,思叔亦病死。彦明穷居教学,未尝少自贬屈,常以伊川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彦明独能力行之。

彦明尝言:「先生教人,只是专令用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矣。」习之既久,自然有所得也。因説:「往年先生归自涪陵,日日见之。一日因读易至『敬以直内』处,因问先生:『不习无不利时,则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先生深以为然,且曰:『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养,不要轻説。』」▯以道常説:「顷尝以书问伊川先生云:『某平生所愿学者,康节先生也。』康节先生没,不可见,康节之友惟先生在,愿因先生问康节之学。」伊川答书云:「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论,惟未尝一字及数耳。」

崇宁初,家叔舜从以党人子弟补外官,知河南府巩县,请见伊川先生,问当今新法初行,当如何做?先生云:“只有义、命两字。当行不当行者,义也;得失祸福,命也。君子所处,只説义如何耳。”

以道见伊川先生,论难反复。以道曰:“如此是,先生亦欲人同已?”先生不答。门人云:“先生所欲同者,非同已也,正欲道之同耳。”

崇宁元年,叔父舜从至洛中,请见伊川先生。先生召食,食五品,亦甚丰洁。坐间问事甚众,先生一一酬答。临行又请教,语甚详。既而微笑云:「只被公家学佛。」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説:“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葢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右八事,吕氏《杂志【同上】

伊川先生自涪州顺流而归,峡江峻急,风作浪涌,舟人皆失色,而先生端坐不动。岸旁有问者云:“达后如此,舍后如此。”伊川先生意其非凡人也,欲起揖之,而舟去逺矣【亲见吕舍人十一丈説。按此段已见《邵氏见闻录》及《震泽语录》,恐当以邵氏所记为正】

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曰:“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曰:“今时事已变。”先生曰:“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省记此】

  右二事汪端明记

右諌议大夫孔文仲言:谨按通直郎崇政殿説书程颐,人物纤污,天资憸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行,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某陈説,凡经义所在,全无发明,必因借一事,泛滥援引,借无根之语以揺撼圣聴,推难引之迹以▯惑渊虑。上徳未有嗜好,而常啓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开以

译以上一条记载见于《〇詹事文集》【以道说】

神宗向明道询问张载、邢恕的学问,明道上奏说:“张载,是臣敬畏的人;邢恕,是跟随臣学习的人。”

伊川对明道说:“我们兄弟最近说话太多了。”明道说:“如果见到吕晦叔,就不能不多说话;见到司马君实,就不能不稍微少说一些。”

张子正防说:“冰的融化,大海不能参与。”伊川将“与”字改为“有”字。游定夫问伊川:“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做神。”伊川说:“你是怀疑了,问的是拣选难懂的地方来问。”

元祐年间,有客人去见伊川,凡是案桌上没有其他书籍,只有印行的《唐鉴》一部。先生说:“最近才见到这本书,夏商周三代以后没有这样的议论。”

以上五条记载见于〇氏《客语》【不知何人所录】

正献公既然推荐了常秩,后来常秩改任节度使,曾经对伯淳流露出后悔推荐常秩的意思。伯淳说:“希望侍郎宁可被一百个人欺骗,也不可使喜爱贤才的心稍微减退。”正献公恭敬地采纳了。

伊川曾说:“现在僧人读一卷经,就要一卷经中的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是空闲了,都没有用处。”

伊川先生说:“人有三不幸,年少考中高科,是一不幸;凭借父兄的权势担任美官,是二不幸;有高才能和文章,是三不幸。”

明道先生曾经到禅寺,正在吃饭,看到趋进揖让的盛况,感叹说:“三代威仪都在这里了。”

以上四条记载见于《吕氏童蒙训》【吕本中,字居仁,原明侍讲的孙子】

有人向伊川先生谈论鬼怪,先生说:“您曾经亲眼见过吗?”伊川认为,如果是别人传说,必定不足信;如果是亲眼见过,或许是眼病。

尹彦明与思叔同时师从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都被先生称赞。先生去世后,思叔也病死。彦明穷居教学,不曾稍微自贬屈,常以伊川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彦明独能努力实行。

彦明曾说:“先生教人,只是专令用敬以直内。如果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了。”习之既久,自然有所得。因此说:“往年先生从涪陵回来,日日见之。一日因读易至‘敬以直内’处,因问先生:‘不习无不利时,则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先生深以为然,且说:‘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养,不要轻说。’”〇以道常说:“顷尝以书问伊川先生云:‘某平生所愿学者,康节先生也。’康节先生没,不可见,康节之友惟先生在,愿因先生问康节之学。”伊川答书云:“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论,惟未尝一字及数耳。”

崇宁初,家叔舜从以党人子弟补外官,知河南府巩县,请见伊川先生,问当今新法初行,当如何做?先生说:“只有义、命两字。当行不当行者,义也;得失祸福,命也。君子所处,只说义如何耳。”

以道见伊川先生,论难反复。以道说:“如此是,先生亦欲人同已?”先生不答。门人说:“先生所欲同者,非同已也,正欲道之同耳。”

崇宁元年,叔父舜从至洛中,请见伊川先生。先生召食,食五品,亦甚丰洁。坐间问事甚众,先生一一酬答。临行又请教,语甚详。既而微笑说:“只被公家学佛。”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葢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以上八事,吕氏《杂志》【同上】

伊川先生自涪州顺流而归,峡江峻急,风作浪涌,舟人皆失色,而先生端坐不动。岸旁有问者云:“达后如此,舍后如此。”伊川先生意其非凡人也,欲起揖之,而舟去逺矣【亲见吕舍人十一丈说。按此段已见《邵氏见闻录》及《震泽语录》,恐当以邵氏所记为正】

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说:“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说:“今时事已变。”先生说:“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省记此】

以上二事汪端明记

右諌议大夫孔文仲言:谨按通直郎崇政殿説书程颐,人物纤污,天资憸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行,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某陈説,凡经义所在,全无发明,必因借一事,泛滥援引,借无根之语以揺撼圣聴,推难引之迹以〇惑渊虑。上徳未有嗜好,而常啓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开以

勿用小人。岂惟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毎至讲罢,必曲为卑佞附合之语。借如曰:「虽使孔子复生,为陛下陈説,不过如此。」又如曰:「伏望陛下燕闲之余,深思臣之説,无忘臣之论。」又如曰:「臣不敢子细敷奏,虑烦圣聴,恐有所疑,伏乞非时特赐宣问,容臣一一开陈。」当陛下三年不言之际,颐无日无此语,以感切上聴。陛下亦必黾勉为之应答。又如陛下因咳▯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僭过甚,并无职分,如唐之王伾、王叔文、李训、郑注是也。

译不要任用小人。这不仅仅是因为劝导他们不做不该做的事,实际上也是因为他们用并不存在的东西来欺骗君主。每次讲经结束,吕颐必会拐弯抹角地说些卑躬谄媚、迎合上意话语。比如他说:“即使让孔子复活,为陛下陈述道理,也不过如此罢了。”又如他说:“希望陛下在闲暇之余,深思臣的言论,不要忘记臣的见解。”又如他说:“臣不敢详细陈述,担心烦扰圣听,恐怕陛下有所疑虑,恳请陛下在非正式场合特别召问,容臣一一开导陈述。”在陛下三年不说话期间,吕颐没有一天不说这些话,以此来感动和触动圣听。陛下也必定勉强做出回应。又如陛下因咳嗽停止讲经,以及驾临迩英阁时,学士以下的侍讲、侍读共有六七人,吕颐官职最小,却越级独自问候圣体,僭越过分,毫无职分,就像唐朝的王伾、王叔文、李训、郑注那样。

右孔文仲章疏【按文仲所言虽极其诬诋,然所载经筵进説,尤见先生所以爱君之心,有门弟子所不及闻者,故今特附于此。吕申公家传去文仲本以伉直称,然惷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害善良,晚乃自知为小人所绐,愤郁呕血而死。然则此疏不掩防微纳忠之善言,乃其伉直所发,而凡丑诋无根之语,则为浮薄辈所使,而晚乃悔之者也】

  二程外书卷十二

译以上是孔文仲的章疏【按:孔文仲所说的话虽然极其诬蔑诋毁,但他所记载的经筵进讲内容,尤其显示出先生爱护君主的心意,这是门徒弟子所没有听到的,所以现在特别附在这里。吕申公的《家传》中去除孔文仲本以刚直著称,但他愚钝不通事理,被轻浮浅薄的人利用去陷害善良的人,晚年才自知被小人欺骗,愤懑忧郁呕血而死。那么这篇章疏中不掩盖防止细微之恶、进献忠言的善语,是出于他的刚直,而那些丑恶诋毁、毫无根据的话,则是被轻浮浅薄的人所利用,而他晚年对此感到后悔的】

二程外书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