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子抄释卷三
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夫然后行,只此是学。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持养,及其至则一也【释:切已处便是诚,诚便能通也】
译笃实恭敬,即使是在蛮夷之地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邻里乡党之间能行得通吗?站立时,便看见它参列在面前;乘车时,便看见它倚靠在车辕横木上。这样之后才去行动,这仅仅是学习。天资美好的人,能够彻底明澈,去除杂质,便浑然化通,从而与天地同为一体。次一等的人,只有依靠庄重恭敬来持守涵养,等到达到极致时,也就是一样的了【解释:切合自身的地方就是诚,诚就能贯通】
人最可畏者,是便做。要在烛理【一本以下云: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释此,孔子无不知而作之者也】
知至则便,意诚。若有知而不诚者,皆知未至尔。知至而至之者,知至而徃至之,乃几之先见,故曰可与几也。知终而终之,则可与存义也【知至至之,主始;知终终之,主终】
爲政须要有纲纪文章,先有司乡官读法平价,谨权量,皆不可阙也。人各亲其亲,然后能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防邦,一心可以兴邦,只在公私之间尔【释告仲弓者,乃爲政之本,纲纪文章,其推也】
右师训
纯亦不已,天德也。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三月不违,仁之气象也。又其次,则日月至焉者也【释功夫只在无间】杨子出处,使人难说。孟子必不肯爲杨子事【释杨子造其极,则老子耳】
孔子与防葢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揜焉者,眞所谓狂矣。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爲不达爲国以礼,道理所以爲夫子笑。若达爲国以礼之道,便却是这气象也【释:若达则甲兵赋税童冠歌游其义一也】
人之学,当以大人爲标垜。然上面更有化尔,人当学顔子之学【释顔子近乎化】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葢于是始有所得,而叹之。以子贡之才,从夫子如此之乆,方叹不可得而闻,亦可谓之纯矣。观其孔子没,筑室于场,六年然后归,则子贡之志亦可见矣。佗人如子贡之才,六年中待作多少事,岂肯如此。
凡人才学,便须知着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释:知着力处,定向也;知得力处,安虑也】
右戊巳冬见伯淳洛中所闻
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一无老字】之害甚于杨墨。杨氏爲我,疑于仁;墨氏兼爱,疑于义。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则辟杨墨,爲其惑世之甚也。佛老【一作氏字】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害尤甚。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如也【释程氏辟佛老与孟氏辟杨墨同功】
礼云:「惟祭天地社稷爲越绋而行事」,似亦太早。虽不以卑废尊,若既葬而行之,宜亦可也。盖未葬时哀戚甚,人有所不能祭尔【释此议的当矣】
艮其止,止其所也。八元有善而举之,四凶有罪而诛之,各止其所也。释氏只曰止,安知止乎【呉本罪作恶,诛作去释此惟至明至徤者能然】
曽子易箦之意,心是理,理是心声,爲律身,爲度也【释曽子可与立命矣】
右于洛中所闻
绚问先生:“相别去,求所以教曰:‘人之相爱者,相告戒,必曰凡事当善处。然只在仗忠信,只不忠信便是不善处也【释此当参前倚衡】
有人治园圃,役知力,甚劳。先生曰:「蛊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余无佗爲。二者爲已爲人之道也【爲已爲人,呉本作治已治人。释此:大学之道,在明德,新民】
佛言:「前后际断,纯亦不已,是也。彼安知此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自汉以来,儒学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爲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纯亦不已。此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愼独【释:独处易能间断,愼之则不已】
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释:有志者,方可敎】
右过汝所闻
志气之帅不可小观
敬即便是礼无已可克
安有识得易后不知退藏于宻【宻是甚?」释:「宻是用处】
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话说,务高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然后爲得也。”今之学者,徃徃以游夏爲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如子路、公西赤言志,如此圣人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
译人最可畏的,是事情一出现就立刻去做。关键在于明察事理。【另一版本以下说: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怕再听到新的道理。解释这一点,孔子并不是无所不知却凭空创造的人】
认知达到极致,意念就会真诚。如果有认知了却不真诚的,都是因为认知还没有达到极致。认知达到极致并去实现它,就是认知达到极致后前往实现它,这是几微之先见,所以说可以参与几微之事。认知终结并终结它,就可以保存道义。【知至至之,主导开始;知终终之,主导终结】
治理政事必须要有纲纪和法度,比如先让有司和乡官宣读法律、平抑物价、谨慎衡量标准,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才能不独亲近自己的亲人。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荐他们呢?”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会舍弃他们吗?”这就可见仲弓与圣人用心量的大小。推演这个义理,那么一心可以危害国家,一心可以兴盛国家,只在公私之间罢了。【解释告诉仲弓的,是治理政事的根本,纲纪法度,是其推演】
右师训
纯粹而不间断,是天德。仓促之间必定如此,颠沛流离之时必定如此。三个月不违背,是仁的气象。再其次,就是偶尔达到仁的境界的人。【解释功夫只在无间】杨朱的出处,让人难以评说。孟子必定不会做杨朱那样的事。【解释杨朱达到极致,就是老子了】
孔子与伯夷、伊尹、柳下惠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确实不同于这三人的作为,只是行为有不能掩盖的地方,真是所谓的狂者。子路等人所见较小,子路只是因为不通晓以礼治国的道理,所以被夫子嘲笑。如果通晓以礼治国的道理,便就是这种气象了。【解释:如果通晓,那么甲兵赋税、童冠歌游,其义理是一致的】
人的学习,应当以大人作为标杆。然而上面更有教化,人应当学习颜回那样的学问。【解释颜回接近于化境】
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到;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听不到。”子贡大概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有所心得,因而感叹。以子贡的才能,跟随夫子这么久,才感叹听不到,也可以说是纯粹了。看他孔子去世后,在鲁国筑室居住,六年后才回去,那么子贡的志向也可以看到了。其他人像子贡这样的才能,六年中能做多少事,岂肯这样。
凡人才学习,就应当知道用力的地方;既然学习了,就应当知道得力的地方。【解释:知道用力的地方,是定向;知道得力的地方,是安虑】
右戊巳冬见伯淳洛中所闻
杨墨的危害比申韩佛老的危害更甚,申韩佛老的危害比杨墨更甚。杨氏为我,疑似仁;墨氏兼爱,疑似义。申韩浅陋容易看清,所以孟子辟杨墨,是因为他们迷惑世人太甚。佛老其言论近理,又不同于杨墨,所以危害尤其严重。杨墨的危害,也经过孟子辟除,所以廓然无碍。【解释程氏辟佛老与孟氏辟杨墨功劳相同】
礼说:“只有祭祀天地社稷可以越过绋绳而行事”,似乎也太早了。虽然不以卑废尊,如果已经安葬后再进行,适宜也可以。大概未安葬时哀戚甚重,人有所不能祭祀罢了。【解释此议恰当】
艮其止,止其所也。八元有善而举之,四凶有罪而诛之,各止其所也。释氏只说止,哪里知道止呢?【吴本罪作恶,诛作去。解释此只有至明至健者能然】
曾子易箦的意思,心是理,理是心声,为律身,为度也。【解释曾子可与立命矣】
右于洛中所闻
绚问先生:“分别离去,求所以教曰:‘人之相爱者,相告戒,必曰凡事当善处。然只在仗忠信,只不忠信便是不善处也。【解释此当参前倚衡】
有人治理园圃,役使知力,甚劳。先生说:“蛊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余无佗为。二者为己为人之道也。【为己为人,吴本作治己治人。解释此:大学之道,在明德,新民】
佛言:“前后际断,纯亦不已,是也。彼安知此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自汉以来,儒学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此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解释:独处易能间断,慎之则不已】
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解释:有志者,方可教】
右过汝所闻
志气之帅不可小观
敬即便是礼无已可克
安有识得易后不知退藏于密【密是甚?解释:密是用处】
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句话说,务高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如子路、公西赤言志,如此圣人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
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于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释:人惟实,方有立处,方有行处】
译后来的学者喜欢好高骛远,就像人的心思游荡在千里之外,然而自身却只停留在此处【释:人只有立足现实,才有安身之处,才有行动之处】
人皆称柳下惠爲圣人,只是因循前人之语,非自见。假如人言孔子爲圣人也,须直待已实见圣处,方可信【释此便是论世】
曽子传圣人学,其德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防文字,只看他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气象卑,终不类道【释此之谓有德之言】
养心莫善于寡欲。不欲则不惑。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释:有所向便不合天理人情】
人恶多事,或人悯【一作欲简】之。世事虽多,尽是人事。人事不敎人做,更责谁何【释:人事是学问】
要息思虑,便是不思虑【释:只看如何思虑,若安而能虑,亦自妙也】
人茍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曽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爲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所不安。人之一身,尽有所不肯爲,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虽杀【一作敎】之,使爲穿窬,必不爲。其佗事未必然。至如执卷者,莫不知说礼义。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轩冕外物。及其临利害,则不知就义理,却就富贵。如此者,只是说得不实见。及其蹈水火,则人皆避之,是实见得。须是有见不善如探汤之心,则自然别。昔曽经伤于虎者,他人语虎,则虽三尺童子皆知虎之可畏,终不似曽经伤者神色慑惧,至诚畏之。是实见得也。得之于心,是谓有德,不待勉强。然学者则须勉强。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一作义重于生】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释天下事果能实见则何畏水与火古与今】学者患心虑纷乱,不能宁静,此则天下公病。学者只要立个心,此上头尽有商量【释不知你心虑纷扰甚事】
语高则言远,言约则义防。大率六经之言,涵蓄无有精粗。欲言精,防多则愈粗。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爲两叚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释:由下学即上达】
若谓既返之气复将爲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已返之气,以爲造化?近取诸身,其开阖徃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一本无此四字,有岂字】假吸复入,以爲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一作人之无】于眞元,天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至如海水,因阳盛而涸,及隂盛而生,亦不是将【一作必是】已涸之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徃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必有衰,昼则必有夜,徃则便有来。天地中如洪鑪,何物不销铄了【释此亦可解轮廽之说】
天子七庙,亦恐只是一日行礼。考之古,则戊辰同祀文武;考之今,则宗庙之祀亦是一日【释:诗有祭文王诗、祭成王诗,恐因事举也】厯象之法,大抵主于日日一事正,则其他皆推。洛下闳作厯,言数百年后当差一日,其差理必然。何承天以差遂立岁差法,其法以所差分数摊在所厯之年,着一岁差着几分。其差后亦不定。独邵尧夫立法冠絶古今,却于日月交感之际,以隂阳▯盈求之,遂不差。大抵隂常▯,阳常盈,故只于这【一作张】里差了厯。上若是通理所通爲多,尧夫之学大抵似▯雄,然亦不尽如之。常穷味有二万八千六百,此非人所合和,是自然也。色二万八千六百,又非人所染画得,亦是自然也。独声之数只得一半,数不行尽,声只是于日出地上数得到,日入地下遂数不行。此皆有理。譬之有形斯有影,不可谓却收以爲来日之影【据皇极经世,色味皆一万七千二百十四,疑此记者之悮释尧夫厯活】
修养之所以引年,国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工夫到这里则有此应【释学可变气质】
顔孟之于圣人,其知之深浅同,只是顔子尤温淳渊懿,于道得之更渊【一作深】粹,近圣人气象【释亦资之美】
率气者,在志。养志者,在直内【释:内直,则
译人们都称柳下惠为圣人,只是沿袭前人的说法,并非自己有所体认。假如有人说孔子是圣人,必须等到自己切实见到圣人的地方,才能相信。
曾子传承了圣人的学问,他的德行后来不可估量,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比如他说:“我得到正道而死,也就罢了。”从文字上推究,只看他的气象极好,因为他所见到的道理宏大,后人虽然也有好言语,只是气象卑微,终究不像大道。
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没有欲望就不会迷惑。所想要的未必是沉溺其中,只要有所趋向就是欲望。
人们厌恶多事,或者有人怜悯他。世事虽然繁多,全都是人事。人事不教人去做,还能责怪谁呢?
想要平息思虑,便是不思虑。
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会一天安于不安的状态。何止是一天,片刻也不能像曾子换席那样,必须如此才安心。人不能像这样,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实理。实理,是切实地知道是对的,切实地知道非凡俗。实理在心中,自然与耳闻口说不同,耳闻口说心中并未切实见到。如果切实见到了,必定不会安于不安。人的一身,有很多事情不肯做,等到其他事情,又不然。如果是士人,即使杀他,让他做穿墙越壁的事,必定不做。其他事情未必如此。至于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谈论礼义的。又如王公大人,都能说轩冕是身外之物。等到面临利害时,却不知道遵循义理,却去追求富贵。像这样的人,只是说得不切实见到。等到他们蹈水火,人们都躲避,这是切实见到的。必须有见到不善如同探汤那样的心,自然不同。曾经被老虎伤害过的人,别人说起老虎,即使是三尺童子都知道老虎可怕,终究不像曾经被伤害的人神色恐惧,至诚畏惧。这是切实见到的。在心中得到,叫做有德,不需要勉强。然而学者则需要勉强。古人有捐躯陨命的,如果不切实见到,怎么能这样?必须切实见到。生命不重于义,生命不安于死。所以有杀身成仁的,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学者担心心虑纷乱,不能宁静,这是天下的通病。学者只要立定心志,这方面尽有商量的余地。
言语高深则言辞遥远,言辞简约则义理广博。大体上六经的言语,含蓄而没有精粗之分。想要说精,防范多了反而更粗。万物有本末,不能把本末分为两件事。洒扫应对是它的表现,必定有它的原因。
如果说已经返回的气又将作为方伸的气,必定依赖于此,那就与天地化育不相似了。天地化育,自然生生不息,哪里还需要依赖已经死亡的形体、已经返回的气,来作为造化?就近取之于身体,它的开阖往来,见于鼻息,然而不必假借吸气复入,作为呼气,自然能生人。气在真元中生生不息,天的气也自然生生不息。至于海水,因为阳气盛而干涸,等到阴气盛而生,也不是将已经干涸的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罢了。盛必定有衰,昼必定有夜,往必定有来。天地中如同洪炉,什么东西不销铄了呢?
天子七庙,恐怕也只是在一日行礼。考察古代,戊辰同日祭祀文武;考察现在,宗庙的祭祀也是一日。历象的方法,大体上主于日日一事正,则其他都可以推演。洛下闳制定历法,说数百年后会差一日,其差的道理必然。何承天因为差遂立岁差法,其法以所差的分数摊在所历之年,着一岁差着几分。其差后也不定。只有邵尧夫立法冠绝古今,却在日月交感之际,以阴阳盈亏求之,遂不差。大体上阴常亏,阳常盈,所以只在这里差了历。上若是通理所通为多,尧夫之学大体似雄,然而也不尽如之。常穷味有二万八千六百,这不是人所合和的,是自然的。色二万八千六百,又不是人所染画得的,也是自然的。只有声的数只得一半,数不行尽,声只是于日出地上数得到,日入地下遂数不行。这都有理。譬如形有影,不可说却收以为来日之影。
修养之所以引年,国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工夫到这里则有此应。
颜回、孟子对于圣人,他们知道的深浅相同,只是颜回尤其温淳渊懿,于道得到得更渊粹,接近圣人气象。
率气者,在志。养志者,在直内。
充塞天地】
老子言甚杂,如《隂符经》,却不杂,然皆窥测天道之未尽者也【释《老子》小其天而学】
译充满天地之间。
老子的言论非常驳杂,比如《阴符经》就不驳杂,然而它们都是对天道未能穷尽的窥测。【解释《老子》中“小其天而学”】
圣人之道,更无精粗。从洒扫应对,至精义入神,通贯只一理。虽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者如何【释:下学便是上达】切要之道,无如敬以直内【释:能此则心有主,可以方外】
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但穷得自知,死生之说,不须将死生便作一个道理求【释凡论通昼夜之道,质▯神无疑,亦然】
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一本有将】公而以人体之,故爲仁。只爲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释公而以人体之,便有生意矣】
学者爲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释志可帅三军】
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能穷固已化而爲佛矣。只于迹上考之,其设敎如是,则其心果如何,固难爲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胡说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一作力释见中正后别偏邪甚易】
儒者其卒必【一作多】入异敎,其志非愿也,其势自然如此。葢智穷力屈,欲休,又知得未安稳,休不得,故见人有一道理,其势须从之。譬之行大道,坦然无阻,则更不由径;只爲前面逢着山,逢着水,行不得,有窒碍,则见一邪径,欣然从之。儒者之所以必有窒碍者,何也?只爲不致知,知至至之,则自无事可夺。今夫有人处于异乡,元无安处,则言某处安,某处不安,须就安处。若有家人言他人爲安,已必不肯就彼,故儒者而卒归异敎者,只爲于已道实无所得,虽曰闻道,终不曽实有之【释中无主,百感皆至】有谓因苦学而至失心者,学本是治心,岂有反爲心害?某气本不盛,然而能不病,无倦怠者,只是一个愼生,不恣意,其于外事,思虑悠悠【释治心而失心者,未治心】
梦说之事,是▯说之感。高宗高宗感傅说,只思得圣贤之人,方始应其感。若傅说非圣贤,自不相感。如今卜筮蓍在手,事在未来,吉凶在书策。其卒三者必合矣。使书策之言不合于理,则自不验【释:虽则傅说亦未尝忘天下】
医者不谙理,则处方论药,不尽其性,只知逐物所知,不治合和之后,其性又如何?假如诃子、黄、白矾白合之而成黒,黒见则黄、白皆亡。又如一二合而爲三,三见则一二亡,离而爲一二,则三亡。既成三,又求一与二;既成黒,又求黄与白,则是不知物性【一作理】古之人穷尽物理,则食其味,嗅其臭,辩其色,知其某物合某则成何性。天有五气,故凡生物莫不具有五性,居其一而有其四。至如草木也,其黄者得土之性多,其白者得金之性多【释此便见五脏生尅之意】
宗子法废,后世谱牒尚有遗风。谱牒又废,人家不知来处。无百年之家,骨肉无统,虽至亲恩亦薄【释:宗法存亡,系国家之盛衰】
五祀,恐非先王之典,皆后世巫祝之【一作诬祀,无之字,诬又作淫】言。报则遗其重者,井人所重行宁廊也。其功几何【释五祀之设,但主有家而言,故属大夫】
虽庶人必祭及高祖,比至天子诸侯,止有疏数耳【释礼注:适士一庙,止祭父,是亡祖也。故予尝谓一庙祭五世】
凡物之散,其气遂尽,况既无复归本原之理,天地间如洪鑪,虽生物销铄亦尽,况既散之气,岂有复在?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化者,自是生气。至如海水潮,日出则水涸,是潮退也,其涸者已无也;月出则潮水生也,非却是将已涸之水爲潮。此是气之终始,开阖便是易。一阖一辟,谓之变【释:只生生之谓易,其明仁】
春秋传爲案经爲断【释左氏传也】
治道亦有从本而言,亦有从事而言。从本而言,惟从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事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益【释:纵从事,亦不能外乎本】
学者好语高,正如贫人说金,说黄色,说坚软,道他不是,又不可,只是好笑。不曽见富人说金如此【释:有金者多不言】仲尼于
译圣人的道理,并没有精微与粗浅的区别。从洒扫应对等日常小事,到精研义理、深入神妙的境界,贯穿其中的只是一个理。即使是洒扫应对,也只看其背后的根本原因是什么【释:下学便是上达】。切要的道理,没有比得上以恭敬来端正内心【释:能做到这一点,内心就有主宰,可以应对外物】。
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能知晓关于死生的学说。但穷究到自知,关于死生的学说,不必把死生当作一个道理去强求【释:凡是论述贯通昼夜的道理,本质与精神无疑,也是这样】。
仁的道理,总之只需说一个“公”字,这只是仁的道理,不可把“公”直接叫做仁【一本有“将”字】。以“公”在人体中体现,所以称为仁。正因为“公”,所以能兼顾物与我,因此仁能够推己及人(恕),能够爱人。恕是仁的施行,爱是仁的作用【释:以公在人体中体现,就有了生机】。
学者被气质所压倒,被习惯所剥夺,只能责备其志向【释:志向可以统帅三军】。
佛教的学说,如果想穷究其说而去取它,那么其说尚未穷尽,自己就已经被感化而成为佛了。只在表象上考察它,它设立的教化如此,那么它的本心究竟如何,本来就难以去取。它的表象有如此,内心就有如此表象。王通谈论心与迹的分别,便是胡说。不如且在表象上断定,不与圣人相合的,其言论有相合的地方,那么我们的道本来就有;有不合的地方,本来就不取。这样确立下来,却更省力【一作“力”,释:见《中正》后,辨别偏邪很容易】。
儒者最终必定【一作“多”】会进入异端邪教,这不是他们的本愿,而是形势自然如此。大概是因为智慧穷尽、力量屈从,想要休息,又知道还没有安稳,不能休息,所以看到别人有一个道理,形势上必须跟随。譬如走大路,平坦无阻,就不会走小路;只是前面遇到山,遇到水,走不通,有阻碍,那么看到一条邪路,就高兴地跟随。儒者之所以必定有阻碍,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不致知,知至而后至之,那么自然没有事情可以夺去。现在有人处于异乡,本来没有安身之处,那么说某处安,某处不安,必须去安处。如果有家人说他人处安,自己必定不肯去那里,所以儒者最终归附异端邪教的,只是因为在自己的道上确实没有所得,虽然说闻道,终究不曾真正拥有【释:心中无主,各种感触都会到来】。有人说因为苦学而导致失心,学习本来是治心,怎会有反而成为心的祸害?我的气质本来不旺盛,然而能不生病,没有倦怠,只是一个谨慎养生,不纵意,对于外事,思虑悠悠【释:治心而失心的,是未曾治心】。
梦见傅说这件事,是感应的体现。高宗感应傅说,只是思念得到圣贤之人,才开始应和他的感应。如果傅说不是圣贤,自然不相感应。如今占卜用的蓍草在手中,事情在未来,吉凶在书策上。最终三者必定相合。如果书策上的话不合于理,那么自然不灵验【释:即使是傅说,也未尝忘记天下】。
医生不精通道理,那么处方论药,就不能尽知其性,只知道逐物所知,不治疗合和之后,其性又如何?假如诃子、黄、白矾白合在一起而变成黑色,黑色出现,那么黄、白都消失了。又如一二合在一起成为三,三出现,那么一二消失,分开成为一二,那么三消失。既然成了三,又求一与二;既然成了黑,又求黄与白,那么是不知物性【一作“理”】。古人穷尽物理,那么吃它的味道,闻它的气味,辨别它的颜色,知道某物合某物则成何性。天有五气,所以凡是生物没有不具有五性的,居其一而有其四。至于草木,黄色的多得土之性,白色的多得金之性【释:这就可见五脏生克之意】。
宗子法废除,后世谱牒尚有遗风。谱牒又废除,人家不知道来历。没有百年的家族,骨肉没有统属,即使是至亲恩义也淡薄【释:宗法的存亡,系于国家的盛衰】。
五祀,恐怕不是先王的典制,都是后世巫祝的【一作“诬祀,无之字,诬又作淫”】言论。报祭则遗漏了重要的,井是人们所重视的,行宁廊呢。它的功效有多少【释:五祀的设置,只针对有家而言,所以属于大夫】。
即使是庶人也必定祭祀到高祖,相比天子诸侯,只是疏密不同罢了【释:礼注:适士一庙,只祭父,是亡祖也。所以我曾说一庙祭五世】。
凡是事物的消散,其气就尽了,何况已经没有复归本原的道理,天地间如同洪炉,虽然生物销铄也尽,何况已经消散的气,哪里有复在?天地造化,又哪里用这已经消散的气?其造化者,自是生气。至于海水潮汐,日出则水涸,是潮退,其涸者已无;月出则潮水生,不是将已涸的水作为潮。这是气的终始,开阖便是易。一阖一辟,谓之变【释:只生生之谓易,其明仁】。
《春秋传》是为案经为断【释:左氏传也】。
治道也有从根本而言,也有从事务而言。从根本而言,只有从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事务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益【释:纵从事,亦不能外乎本】。
学者好说高深的道理,正如贫人说金,说黄色,说坚软,道他不是,又不可,只是好笑。不曾见富人说金如此【释:有金者多不言】。仲尼于
《论语》中未尝说神字,只于《易》中不得已言数处而已【释:《论语》《易》之用,其行处也】
译《论语》中未曾说过“神”字,只在《易经》中不得已说了几处罢了【解释:《论语》与《易经》的功用,在于它们所施行的地方】
律厯之法,今亦粗存,但人用之小耳。律之遗则,如三命是也。其法只用五行支干纳音之类。厯之遗则,是星筭人生数【一作处】然有此理,茍无此却推不行【释厯之学近在指掌】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徃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徃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爲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已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释损益盈虚皆自然之理不得已而然也】
说书必非古意,转使人薄学。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之自得。今一说尽,只是敎得薄。至如汉时说下帷讲诵,犹未说书【释说意优于说书】
学者先务,固在心志。有谓欲屏去闻见知思,则是絶圣弃智;有欲屏去思虑,患其纷乱,则是须坐禅入定。如明鉴在此,万物毕照,是鉴之常。难爲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感万物,亦难爲使之不思虑。若欲免此【一本无此四字】唯是心【一作在心】有主。如何爲主?敬而已矣。有主则虚,虚谓邪不能入;无主则实,实谓物来夺之。今夫瓶甖有水,实内则虽江海之浸,无所能入,安得不虚?无水于内,则停注之水不可胜注,安得不实?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他事更不能入者,事爲之主也。事爲之主,尚无思虑纷扰之患;若主于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谓敬者,主一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一作不一则二三矣】言敬无如圣人之言【一本无圣人之言四字】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但存此涵养,乆之自然天理明【释敬有甚様子,只是主一,主一甚活动不泥也】
闲邪存诚,闲邪则诚自存。如人有室垣墙不脩,不能防防,防从东来,逐之则复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复至,不如脩其垣墙,则自不至,故欲闲邪也【释:如疾防便是补也】学禅者尝谓天下之忙者无如市井之人,答以市井之人虽日营利,然犹有休息之时,至忙者无如禅客,何以言之?禅之行住坐卧无不在道,存无不在道之心,此便是常忙【释:此数珠念也不如主一法】
严威俨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须自此入【释:外不肃,则心放】墨子之书,未至有兼爱之意。及孟子之时,其流浸远,乃至若是之差。杨子爲我,亦是义;墨子兼爱,则是仁。虽差之毫厘,缪以千里,直至无父无君,如此之甚【释:兼爱爲我,初亦不甚差,后至无父无君,况初差者乎】
与叔季明以思知闻见爲患,某甚喜此论。邂逅却正,语及至要处。世之学者大敝,正在此。若他折难坚叩,方能终其说。直须要明辨【释有辨难方是学问】
右入关语録【伊川语】
赵景平问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所谓利者何?利曰: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稳便处,皆利心。圣人以义爲利,义安处便爲利。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
右己巳冬所闻【伊川语】
说易第十【伊川语不知何人録】
先生尝说某于《易传》,今却已自成书,但逐旋修改,期以七十,其书可传。韩退之称:“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然某于《易传》后所改者无已,不知如何,故且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春秋》之书待刘绚,文字到却用功亦不多也。今人解《诗》,无意思,此却待出些文字。《中庸》书却已成。今农夫,祁寒暑▯,深耕易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今百工技艺,作爲噐用,吾得而用之。甲胄之士,被坚执锐,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如此闲过了日月,即是天地间一蠧也。功泽又不及民,别事又做不得,惟有补辑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陈长方见尹子于姑苏,问《中庸》解,尹子云:“先生自以爲不满意,焚之矣。”释此伊川道不行之叹】
致知在格物,格物之理不若察之于身尤切【释此,方是壹是皆以修身爲本之意】
常见伯淳所在,临政便上下响应。到了人众后
译律历的方法,现在也大致保留下来,只是人们运用的范围太小罢了。律的遗存法则,比如三命术就是这样。它的方法只使用五行、干支、纳音之类。历的遗存法则,是星算和人生数【一作处】。虽然有这样的道理,但如果没有这些依据,推演就无法进行【解释:历法之学近在指掌之间】。就近从自身取象,各种道理都具备,屈伸往来的意义,只在鼻息的出入之间就能看见。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把已经屈缩的气再当作正在伸展的气。生生不息的道理,自然不停止,比如再说“七日来复”,其中原本就没有断绝。阳气已经回复,生物到了极点必然返回,其理必须如此。有生就有死,有始就有终【解释:损益盈虚都是自然的道理,不得不如此】。
讲解书本必定不符合古人的本意,反而使人轻视学问。读书人必须潜心积虑,从容涵养,使之自己有所领悟。现在如果一下子全说尽,只是教得浅薄。至于像汉代那样下帷讲诵,还没有讲解书本【解释:阐述意旨优于讲解书本】。
做学问的首要任务,固然在于心志。有人说想要摒弃见闻知思,那就是绝圣弃智;有人想要摒弃思虑,担心其纷乱,那就是必须坐禅入定。就像明镜在这里,万物都能映照,这是镜子的常态。很难让它不映照,人心不能不与万物交感,也很难让它不思虑。如果想要避免这种情况【一本无此四字】,只有让心【一作在心】有主宰。如何成为主宰?只是恭敬罢了。有主宰就虚空,虚空意味着邪念不能侵入;没有主宰就充实,充实意味着外物来争夺它。现在瓶罐里有水,内部充实,那么即使是江海的浸灌,也无法进入,怎能不虚空?内部没有水,那么停注的水无法注满,怎能不充实?大凡人心不可两用,用于一件事,那么其他事情就不能进入,这是因为事成为主宰。事成为主宰,尚且没有思虑纷扰的祸患;如果以敬为主宰,又怎么会有这种祸患呢?所谓敬,就是专一;所谓一,就是没有适从。想要涵泳主一的义理,专一就没有二三心了【一作不一则二三矣】。说到敬,没有比得上圣人的话【一本无圣人之言四字】。《易》所说的“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必须是直内,这才是主一的义理。至于不敢怠慢,尚且无愧于屋漏,都是敬的事情。只要存养这种涵养,久而久之自然天理明了【解释:敬有什么样子,只是主一,主一很活动不拘泥】。
防止邪恶,保存真诚,防止邪恶那么真诚自然保存。就像人有房屋,垣墙不修,不能防止盗贼,盗贼从东边来,追赶他那么又有从西边进入的,赶得走一个人,一个人又来到,不如修好垣墙,那么自然就不会到了,所以想要防止邪恶【解释:就像治病就是补益】。学禅的人曾经说天下最忙的人没有像市井之人那样,回答说市井之人虽然每天营利,但还有休息的时候,最忙的人没有像禅客那样,为什么说呢?禅的行住坐卧无不在道,存有不在道的心,这就是常忙【解释:这数珠念也不如主一法】。
严肃威严,不是敬的道理。但表达敬意必须从这里进入【解释:外表不肃穆,那么心就放荡】。墨子的书,还没有达到兼爱的意思。到了孟子的时候,其流弊渐渐深远,甚至达到这样的差别。杨朱为我,也是义;墨子兼爱,则是仁。虽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直至无父无君,如此严重【解释:兼爱为我,起初也不甚差,后来至于无父无君,何况起初有差别的呢】。
与叔季明以思知闻见为患,我非常喜欢这个论点。偶然却正,谈到至要处。世上的学者大弊病,正在这里。如果他折难坚叩,才能终其说。直须要明辨【解释:有辨难方是学问】。
右入关语录【伊川语】
赵景平问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所谓利者何?利说: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稳便处,皆利心。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
右己巳冬所闻【伊川语】
说易第十【伊川语不知何人录】
先生曾经说我对于《易传》,现在却已自成书,只是逐旋修改,期望到七十岁,其书可传。韩退之称:“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然而我对于《易传》后所改者无已,不知如何,所以且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春秋》之书待刘绚,文字到却用功亦不多也。今人解《诗》,无意思,此却待出些文字。《中庸》书却已成。今农夫,祁寒暑〇,深耕易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今百工技艺,作为器用,吾得而用之。甲胄之士,被坚执锐,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如此闲过了日月,即是天地间一蠧也。功泽又不及民,别事又做不得,惟有补辑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陈长方见尹子于姑苏,问《中庸》解,尹子云:“先生自以为不满意,焚之矣。”解释此伊川道不行之叹】
致知在格物,格物之理不若察之于身尤切【解释此,方是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之意】
常见伯淳所在,临政便上下响应。到了人众后
,便成风。成风则有所鼓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以动之也【释明则动】传经爲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已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
译便形成风。风形成后便有所鼓动。天地间不过是靠这一股风来推动万物罢了【解释“明则动”】。传承经典是很困难的,比如圣人之后,才过百年,所传的已经出现偏差。圣人的学问,如果不是子思、孟子,就几乎断绝了。道何曾断绝过?只是人们不遵循它罢了。道并没有消亡,周幽王、周厉王不遵循它而已。
人或劝先生以加礼近贵,先生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释尽礼便是孔子】
圣人之语,因人而变化。语虽有浅近处,即却无包含不尽处。如樊迟于圣门,最是学之浅者。及其问仁曰:“爱人”;问知曰:“知人”。且看此语,有甚包含不尽处?他人之语,语近则遗远,语远则不知近。惟圣人之言,则远近皆尽【释圣人言如化工】
今之爲学者如登山▯方其迤逦莫不阔歩及到峻处便逡廵【一本无便止二字云或以峻而遂止或以难而稍缓茍能遇难而益坚闻过则改何远弗至也】先代帝王陵寝不多有闲田推其后每处只消与田十顷与一闲官世守之至如唐狄仁杰顔杲卿之后朝廷与官一人死则却絶不若亦如此处之亦与田五七顷后世骨肉之间多至仇怒忿争其实爲争财使之均布立之宗法官爲法则无所争【释此兴灭继絶之意】
后世人理全废,小失则入于夷狄,大失则入于禽兽【人理一作礼】
大凡礼,必须有意。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释礼后乎】
人或以礼官爲闲官,某谓礼官之责最大,朝廷一有违礼,皆礼官任其责,岂得爲闲官【释礼官得人,庶官可省责】
陈平虽不知道,亦知学如。对文帝以宰相之职,非知学,安能如此【释平有远识】
曹叅去齐,以狱市爲托。后之爲政者,留意于狱者则有之矣,未闻有治市者【释:市平则狱平】
学者所贵,闻道执经而问,但广闻见而已。然求学者不必在同人中,非同人又却无学者【释:同处爲力,易见效】
或问:“如何学可谓之有得?”曰:“大凡学问,闻之、知之,皆不爲得。得者,须黙识心通。学者欲有所得,须是笃志、诚意、烛理。上知则頴悟自别,其次须以义理涵养而得之【释诚便明】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故人未有不入学者。三老坐于里门,出入察其长防、揖让之序。如今所传之诗,人人讽诵,莫非止于礼义之言。今人虽白首,未尝知有诗,至于里俗之言,尽不可闻,皆系其习也。以古所习,安得不善?以今所习,安得不恶【释师道甚重】
唐太宗后人,只知是英主,元不曽有人识其恶。至如杀兄取位,若以功业言,不过只做得个功臣,岂可夺元良之位?至如肃宗即位灵武,分明是簒也【释此桓文功扁】
二程子抄释卷三
<子部,儒家类,二程子抄释》>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子抄释卷四
明 吕柟 编
刘安节手编第十一【伊川语】
问仁曰:此在诸公自思之。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体认出来。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也。后人遂以爱爲仁。恻隐固是爱也,爱自是情,仁自是性,岂可专以爱爲仁?孟子言恻隐爲仁,葢爲前已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则不可便谓之仁。退之言博爱之谓仁,非也。仁者固博爱,然便以博爱爲仁,则不可【释此于仁字尽穷究】
人多说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敎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释举业亦不害学】
人注拟差遣,欲主簿者,问其故,则曰:责轻于尉。某曰:却是尉责轻,尉只是捕盗,不能使民不爲盗。簿佐令以治一邑,使民不爲盗,簿之责也,岂得爲轻?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爲,令或不从,奈何?曰:当以诚意动之。今令与簿不和,只是争私意。令是邑之长,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已,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问:授司理如何?曰:甚善,若能充其职,可使一郡无寃民也。幙官言事不合,如之何?曰:必不得已,有去而已,须权量事之大小,事大于去则当去,事小于去亦不须去也。事大于争则当争,事小于争则须不争也。今人只被以官爲业,如何去得【释去就如此,虽于卿相可也】
人有实无学而气葢人者,其气【一作禀】有刚柔也。故强猛者当抑之,畏缩者当充养之。古人佩韦弦之戒,正爲此耳。然刚者易抑,如子路
译有人劝先生对权贵多加礼遇,先生说:“为何不责备我尽礼,反而责备我加礼?礼尽便罢了,哪有加礼的道理?”
圣人的言语,根据人的不同而变化。言语虽然有浅近的地方,却没有包容不尽的地方。比如樊迟在圣人门下,是最浅薄的学生。当他问什么是仁时,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时,孔子说:“知人”。且看这话,有什么包容不尽的地方吗?别人的言语,说近了就会遗漏远的,说远了就不知道近的。只有圣人的言语,远近都能穷尽。
现在做学问的人如同登山。刚开始时地势平缓,没有不阔步前行的;等到到了险峻的地方,就犹豫不前了。先代的帝王陵寝,大多没有闲田,推究其后,每处只需给予十顷田地,派一个闲官世代看守。至于像唐代的狄仁杰、颜杲卿的后代,朝廷授予一人官职,人死后就断绝了,不如也这样处理,给予五七顷田地。后世骨肉之间,大多因愤怒争执而成为仇敌,这其实是争夺财产造成的。如果平均分配,设立宗法官作为准则,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
后世的人伦道理完全废弃,小失就会沦为夷狄,大失就会沦为禽兽。
大凡礼,必须有内涵。礼所尊崇的,是尊崇它的意义。失去了意义,只陈列其仪节,那是祝史这类人的事。
有人把礼官当作闲职,我认为礼官的责任最大,朝廷一旦有违背礼制的行为,都由礼官承担责任,怎么能说是闲职呢?
陈平虽然不懂道,也知道学问的重要性。他回答汉文帝关于宰相职责的问题,如果不通晓学问,怎么能这样呢?
曹参离开齐国时,把刑狱和市场托付给他人。后来执政的人,留意于刑狱的有,却没听说有治理市场的。
做学问的人所看重的,是听闻道理、持守经典并提问,只是广泛见闻罢了。然而求学的人不一定在同类人中,不在同类人中却又没有求学的人。
有人问:“怎样学习才可以说是有收获?”回答说:“大凡学问,听闻了、知道了,都不能算作收获。收获,必须默识心通。学者想要有所收获,必须是意志坚定、诚意真切、明察事理。上等的人聪明颖悟自然不同,次一等的人必须通过义理的涵养来获得。”
古代家里有塾,党有庠,所以没有人不入学学习的。三老坐在里门,出入观察长幼次序、揖让秩序。如今所传诵的诗,人人吟诵,无非都是止于礼义的话。现在的人即使头发白了,也不知道有诗,至于乡俗之言,全都听不到,这都是习惯造成的。以古代的习惯,怎么会不好?以现在的习惯,怎么会不坏?
唐太宗的后人,只知道他是英明的君主,从来没有人认识他的恶行。至于杀兄夺位,如果以功业来说,不过只做得一个功臣,怎么能夺取太子的位置?至于肃宗在灵武即位,分明是篡位。
问什么是仁,回答说:这在于各位自己思考。将圣贤所说的关于仁的地方归类聚集观看,体认出来。孟子说:“恻隐之心,就是仁。”后人于是把爱当作仁。恻隐固然就是爱,但爱自是情,仁自是性,怎么能专门把爱当作仁?孟子说恻隐就是仁,大概是因为前面已经说了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既然说是仁的开端,就不能直接称为仁。韩愈说博爱是仁,不对。仁者固然博爱,但直接把博爱当作仁,就不可以。
人们常说我不教人学习科举业,我何尝不教人学习科举业?人如果不学习科举业却希望考中,却是要求天理而不修人事。但科举业既然可以考中,那就够了;如果还要在上面尽力寻求必定考中的方法,那是迷惑。
人们注拟差遣,想要做主簿的,问他原因,就说:责任比县尉轻。我说:却是县尉责任轻,县尉只是捕盗,不能使百姓不做盗贼。主簿辅佐县令治理一个县,使百姓不做盗贼,这是主簿的责任,怎么能说是轻?有人问:主簿是辅佐县令的,主簿想做的,县令如果不听从,怎么办?回答说:应当用诚意感动他。现在县令与主簿不和,只是争私意。县令是一县之长,如果能用侍奉父兄的态度侍奉他,过错归于自己,善行只怕不归于县令,积累这种诚意,怎么能不感动?有人问:授予司理之职如何?回答说:很好,如果能胜任其职,可以使一郡没有冤民。幕僚进言不合,怎么办?回答说:如果不得已,只有离去罢了,必须权衡事情的大小,事情大于离去就应当离去,事情小于离去也不必离去。事情大于争辩就应当争辩,事情小于争辩就不必争辩。现在的人只把做官当作职业,怎么能离去?
有人有实无学而气概压倒别人,他的气质有刚柔之分。所以强猛的人应当抑制,畏缩的人应当充养。古人佩戴韦弦作为警戒,正是为此。然而刚强的人容易抑制,比如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