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子抄释卷八
【见《吕氏家塾记》释,斟酌在人】
温公薨,门人或欲遗表中入规谏语。程正叔云:“是公平生未尝欺人,可死后欺君乎【见吕氏《发明义理》释正叔深知君实】
译【参见《吕氏家塾记》的解释,取舍在于读者】
司马光去世,门人有人想在遗表中加入规劝谏诤的话语。程正叔说:“司马光平生不曾欺骗别人,难道死后可以欺骗君主吗?”【参见吕氏《发明义理》的解释,正叔深知君实】
元祐二年正月二十五日戊寅,内侍至资善,▯防权罢讲一日。二十七日庚辰,资善吏报马宗道云:“上前日微伤食物,曽取劝药,恐未能久坐,令讲读少进。”说是日,正叔畧讲毕,奏云:“臣等前日临赴讲筵,忽传圣防,权罢讲,臣等甚惊,圣躬别无事否?”上曰:“别无事,自初御迩英至是,始发徳音【释徳音发闻之难如此,非正叔不能得一语】
二月十五日,戊戌,正叔讲:“一言可终身行之,其恕乎?”因言人君当推己欲恶,知小民饥寒稼穑艰难。明宗年六十余即位,犹书田家诗二首于殿壁。其诗【云云】进说甚多【释此胜于讲一部四书】
三月二十六日,戊寅,正叔独奏,乞自四月就寛凉处讲读。二十八日,移讲读就延和【释忠臣委曲如此】
四月六日,丁亥,讲读依旧,迩英阁。顾子敦封驳,以为延和执政得一赐坐啜茶,已为至荣,岂可使讲读小臣坐殿上,违咸造勿防之义?持国微仲进呈,令修迩英阁,多置轩▯,已得防。而吕公方入,令修延义阁帘内云:“此待别擘画,未知何所也【释:岂惟主上不可易囘】
十五日丙申,迩英进讲。迩英新修展御座,比旧迩后寛数尺。门南北皆朱漆,钓▯前帘设青幕障,日殊寛凉矣【右范太史日记】
先生离京,曽面言令光庭说与淳夫为资善堂见畜小鱼,恐近冬难畜,托淳夫取来,投之河中数次。朝中不过,故因循至此。专奉手启,幸便为之【朱给事与范太史帖】
元符末,徽宗即位,皇太后垂帘听政,有防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位号。时有论其不可者曰:「上于元祐后,叔嫂也,叔无复嫂之礼。」伊川先生谓邵伯温曰:「元祐后之贤固也,论者之言亦未为无理。」伯温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太后于哲庙母也,于元祐后姑也,母之命,姑之命,何为不可?非上以叔复嫂也。先生喜曰:「子之言得矣【释此得伯温解】
元丰八年,神宗升遐,遗诏至洛。程宗丞伯淳为汝州酒官,以檄来举哀。府治既罢,谓畱守韩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兵部问:「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如何?」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恶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既而皆验。宗丞论此时,范醇夫、朱公琰、杜孝锡、伯温同闻之【释革弊只怕有己意在】
荆公置条例司,用程伯淳为属。一日盛暑,荆公与伯淳对语。公子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荆公曰:“所言何事?”荆公曰:“新法数为人沮,与程君议。”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新法行矣。”荆公遽曰:“儿悮矣。”伯淳正色曰:“方与叅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去。伯淳自此与荆公不合【释:安石有子如此,难论政矣】元祐初,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召程正叔为崇正殿说书。正叔以师道自居,侍上讲,色甚庄,以讽谏。上畏之。潞公对上甚恭,进士唱名,侍立终日。上屡曰:“太师少休。”顿首谢,立不去。时年九十矣。或谓正叔曰:“君之倨视潞公之恭,议者以为未尽。”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吾与潞公所以不同也。”识者服其言【释:正叔既知自处,又知处人】
伯淳先生尝曰:「熙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茍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才,知变通,适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副枢;以范尧夫辞脩注得罪;张天褀以御史靣折介甫,被责。介甫性狠愎,众人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小
译元祐二年正月二十五日戊寅,内侍到资善堂,传旨暂时停止讲读一天。二十七日庚辰,资善堂的官吏报告马宗道说:“皇上前几天稍微吃坏了东西,曾服用调理的药,恐怕不能久坐,让讲读官稍微早点开始。”当天,正叔大致讲完后,上奏说:“臣等前几天前往讲筵,忽然传来圣旨,暂时停止讲读,臣等非常惊讶,圣躬没有其他不适吧?”皇上说:“没有其他不适,从最初在迩英阁听讲到这时,才发出德音【解释:德音发闻之难如此,非正叔不能得一语】
二月十五日,戊戌,正叔讲:“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那就是‘恕’吧?”于是说君主应当推己及人,了解百姓的饥寒和耕种收获的艰难。明宗六十多岁即位,还在殿壁上题写了两首农家诗。那首诗【内容略】进讲解说很多【解释:这胜过讲一部四书】
三月二十六日,戊寅,正叔独自上奏,请求从四月起在宽敞凉爽的地方讲读。二十八日,将讲读地点移到延和殿【解释:忠臣委曲如此】
四月六日,丁亥,讲读依旧在迩英阁。顾子敦封驳奏章,认为延和殿执政大臣能赐座喝茶,已经是极大的荣耀,怎么能让讲读的小臣坐在殿上,违背了咸造勿防的义理?持国、微仲进呈奏章,命令修缮迩英阁,多放置轩窗,已经得到旨意。而吕公方入,命令修缮延义阁帘内说:“这等待另外筹划,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解释:岂惟主上不可易回】
十五日丙申,在迩英殿进讲。迩英殿新修展御座,比旧的往后宽了几尺。门南北都漆成红色,钓窗前帘设青幕遮挡,日光特别宽敞凉爽【右范太史日记】
先生离开京城,曾当面说让光庭告诉淳夫,资善堂养的小鱼,恐怕近冬难以养活,托淳夫取来,多次投入河中。朝中不过问,所以因循至此。专门奉上书信,希望方便时处理【朱给事与范太史帖】
元符末年,徽宗即位,皇太后垂帘听政,有旨意恢复哲宗元祐皇后孟氏的位号。当时有议论说不可的人说:“皇上对于元祐后,是叔嫂关系,叔没有恢复嫂位的礼制。”伊川先生对邵伯温说:“元祐后的贤德固然如此,议论者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伯温说:“你非常喜爱你的妻子,父母不悦,休妻;你不喜爱你的妻子,父母说:‘这是善于侍奉我们的儿子,行夫妇之礼吧。’太后对于哲宗是母亲,对于元祐后是姑母,母亲的命令,姑母的命令,为什么不可?不是皇上以叔复嫂。先生高兴地说:“你的话得理了【解释:此得伯温解】
元丰八年,神宗驾崩,遗诏传到洛阳。程宗丞伯淳任汝州酒官,以檄文来举哀。府治既罢,对留守韩康公之子宗师兵部说:“颢因为议论新法不便,忤逆大臣,同列都被贬官,颢独自被任命为监司。颢不敢当,念及先帝知遇之恩,终无以报答。不久哭泣。”兵部问:“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说:“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了。”兵部说:“二公果作相当如何?”宗丞说:“应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说:“何忧?”宗丞说:“元丰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恶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既而皆验。宗丞论此时,范醇夫、朱公琰、杜孝锡、伯温同闻之【解释:革弊只怕有己意在】
荆公设置条例司,任用程伯淳为属官。一日盛暑,荆公与伯淳对语。公子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荆公曰:“所言何事?”荆公曰:“新法数为人沮,与程君议。”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新法行矣。”荆公遽曰:“儿悮矣。”伯淳正色曰:“方与叅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去。伯淳自此与荆公不合【解释:安石有子如此,难论政矣】元祐初,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召程正叔为崇正殿说书。正叔以师道自居,侍上讲,色甚庄,以讽谏。上畏之。潞公对上甚恭,进士唱名,侍立终日。上屡曰:“太师少休。”顿首谢,立不去。时年九十矣。或谓正叔曰:“君之倨视潞公之恭,议者以为未尽。”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吾与潞公所以不同也。”识者服其言【解释:正叔既知自处,又知处人】
伯淳先生尝曰:“熙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茍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才,知变通,适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副枢;以范尧夫辞脩注得罪;张天褀以御史靣折介甫,被责。介甫性狠愎,众人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小
人争为刻薄,故害天下益深。使众君子未与之敌,俟其势久自缓,委曲平章,尚有听従之理,则小人无隙可乘,其害不至如此之甚也【释凡伯淳言,皆处世之道,可谓高逺矣】
译人们争相表现得刻薄,因此对天下的危害更加深重。假如众位君子不与他们正面抗衡,等待他们的势头长久之后自然缓和,再委婉曲折地协商处理,还有听从顺从的可能,那么小人就没有空隙可乘,他们的危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了【解释凡伯淳的话,都是处世的道理,可以说非常高远啊】
伊川先生贬涪州,渡汉江,中流船防覆舟,中人皆号哭,伊川独正襟安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有老父问曰:「当船危时,君正坐,色甚庄,何也?」伊川曰:「心存诚敬。」老父曰:「心存诚敬固善,然不若无心。」伊川欲与之言,而老父径去【释世亦有如此老】
宗丞先生谓伯温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先人敝庐防后无门,由旁舍委曲以出。先人既没,伯温凿壁为门。侍讲先生见之曰:「先生规画必有理,不可改作。」伯温亟塞之。伯温初入仕,侍讲曰:「凡所部公吏,虽有罪,亦当立案而后决,或出于私意。」比具案,怒亦散,不至仓卒伤人。每决人未经杖责者,宜慎之,恐其或有立也【右七事见《邵氏闻见录》释,此便是制情之方】
明道云:「必有闗睢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法度【释无本不立】
明道在颍昌,先生寻医,调官京师,因往颍昌,従学明道,甚喜。每言曰:“杨君最防,容易。”及归,送之出门,谓坐客曰:“吾道南矣。”先是,建安林志宁出入潞公门下,求教。潞公云:“某此中无相益,有二程子先生者,可往从之。”因使人送明道处。志宁乃语定夫及先生,先生谓不可不一见也。于是同行,时谢显道亦在。谢为人诚实,但聪悟不及先生,故明道每言:“杨君聪明,谢君如水投石。”然亦未尝不称其善。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佛学,独先生与谢丈不变。因叹曰:“学者皆流于夷狄矣,唯有杨、谢二君长进【释:杨、谢初起便不同众】
明道先生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常曰:「颢常愧此四字【释此贤希圣之实】
伊川二十四五时,吕原明首师事之【右四条见《龟山语录》释此,非但伊川早立,亦原明早见】
扶沟地卑,歳有水患。明道先生经画沟洫之法以治之,未及兴工而先生去官。先生曰:「以扶沟之地尽为沟洫,必数年乃成。我为经画十里之间,以开其端,后之人知其利,必有继之者矣。」夫为令之职,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饥歳免于死亡,饱食逸居,有礼义之训,然后为尽。故吾于扶沟兴设学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防成而废。夫百里之施,至狭也,而道之兴废系焉。是数事者,皆未及成,岂不有命与?然知而不为,而责命之兴废,则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尽心也【右见庭闻藁录,杨公之子迥所记,释贤人所至便有心于爱物】朱公琰来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防杨初见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觉,顾谓曰:「贤辈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门,门外之雪深一尺【释春风腊雪皆一意】
伊川先生在经筵,每进讲必博引广喻,以晓悟人主。范尧夫曰:“先生怎生记得许多?”先生曰:“只为不记,故有许多。若还记,却无许多也【释:只仁忠之心切,故推之即通】
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右见侯子雅言释,只此便可学】
和静尝以易传序请问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莫太泄露天机否?」伊川曰:「如此分明说破,犹自人不解悟【祁寛录云:伊川曰:「汝防得如此,甚善。」吕坚中录云:伊川曰:「亦不得已言之耳】
和静尝请曰:「某今日解得心广体胖之义,伊川正色曰:『如何?』和静曰:「莫只是乐否?」伊川曰:「乐亦没处着【释:只是无所累耳】
思叔诟詈仆夫,伊川曰:“何不动心忍性?”思叔慙谢【释:只当教之以道】
暇日静坐,和静孟敦夫【名厚,颍川人】张思叔侍。伊川指靣前水盆语曰:“清静中一物不可着,才着物便揺动【释:若外物则不可着】
一日置酒伊川曰:「饮酒不妨,但不可过。惟酒无量,不及乱。圣人岂有作乱者事?但恐乱其气血,致疾,或语言错颠,容貌倾侧,皆乱也【释此亦近人情】
伊川归自涪州,气貌容色髭发皆胜平昔。门人问:“何以得此?”先生曰:“学之力也。
译伊川先生被贬到涪州,渡过汉江时,船在江心险些翻覆,船上的人都哭号起来,只有伊川先生端正衣襟,安然端坐,一如平常。不久船靠了岸,同船有一位老人问他说:“当船危险时,您端正坐着,神色非常庄重,这是为什么呢?”伊川先生说:“心中存有诚敬。”老人说:“心中存有诚敬固然好,但还不如没有心机。”伊川先生想与他交谈,但老人径直离开了。
宗丞先生对伯温说:“人做学问,忌讳先立下标准。如果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会有所到达。”先人破旧的屋舍后面没有门,从旁边的房屋曲折绕道才能出去。先人去世后,伯温凿开墙壁做了门。侍讲先生见了说:“先生当初的规划必有道理,不可更改。”伯温急忙把门堵上。伯温刚入仕途时,侍讲先生说:“凡是所管辖的公吏,即使有罪,也应当立案之后才判决,否则可能出于私意。”等到案件办完,怒气也消散了,不至于仓促间伤人。每次判决那些未经过杖责的人,应当谨慎,恐怕他们或许还有可取之处。
明道先生说:“必须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能实行《周官》的法度。”
明道先生在颍昌时,先生寻找医生,调任京城,于是前往颍昌,跟从明道先生学习,明道先生非常高兴。常常说:“杨君最谨慎,容易相处。”等到先生回去,明道先生送他出门,对座客说:“我的道向南传播了。”在此之前,建安林志宁出入潞公门下,求取教诲。潞公说:“我这里没有什么可帮助的,有两个程子先生,可以去跟从他们。”于是派人送到明道先生那里。志宁便告诉定夫和先生,先生说不可不去见一见。于是同行,当时谢显道也在。谢显道为人诚实,但聪明悟性不及先生,所以明道先生常说:“杨君聪明,谢君像水投石头一样。”但也未曾不称赞他的好处。伊川先生从涪州回来,见到学者凋零,多跟从佛学,只有先生和谢丈不变。于是感叹说:“学者都流于夷狄了,只有杨、谢两位君子长进。”
明道先生做县令,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常说:“颢常常愧对这四个字。”
伊川先生二十四五岁时,吕原明首先拜他为师。
扶沟地势低洼,每年都有水患。明道先生规划沟渠的方法来治理,还没来得及动工先生就离任了。先生说:“把扶沟的土地全部改成沟渠,必定几年才能完成。我规划十里之间,以开启端绪,后来的人知道它的好处,必定有继承的人。”作为县令的职责,必须使境内的百姓,在荒年饥岁免于死亡,吃饱穿暖安居,有礼义的教导,然后才算尽职。所以我在扶沟兴办学校,聚集城中子弟教育他们,也差点完成却废置了。百里的施为,非常狭小,但道的兴废系于其中。这几件事,都没有来得及完成,难道不是有命运吗?然而知道却不做,而责怪命运的兴废,那就不对了。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不尽心的原因。朱公琰来汝州见明道先生,回去对人说:“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杨初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闭目而坐,两个儿子侍立。醒来后,看着他们说:“贤辈还在这里吗?天色已晚,且休息吧。”等到出门,门外的雪深有一尺。
伊川先生在经筵,每次进讲必定广泛引用、多方比喻,以晓悟君主。范尧夫说:“先生怎么记得这么多?”先生说:“正因为不刻意记忆,所以记得多。如果刻意记忆,反而记不住这么多。”
明道先生对谢子说:“虽然年少鲁钝,但诚实笃厚。事情有不透彻的地方,他的额头出汗,愤愤不平的样子就是这样。”
和静曾经拿着《易传序》请教说:“至微的是理,至著的是象。体用同源,显微无间。莫非太泄露天机了吗?”伊川先生说:“如此分明说破,人们还是不解悟。”
和静曾经请教说:“我今天解得‘心广体胖’的意思。”伊川先生严肃地说:“如何?”和静说:“莫非只是快乐吗?”伊川先生说:“快乐也没有地方安放。”
思叔辱骂仆人,伊川先生说:“为什么不‘动心忍性’?”思叔惭愧谢罪。
闲暇之日静坐,和静、孟敦夫、张思叔侍立。伊川先生指着面前的水盆说:“清静中一物不可着,才着物便摇动。”
一天设酒,伊川先生说:“饮酒不妨,但不可过度。只有酒没有定量,不超过限度。圣人岂有作乱的事?但恐怕扰乱气血,导致疾病,或者语言错乱,容貌倾斜,都是乱。”
伊川先生从涪州回来,气色容貌胡须头发都比平时好。门人问:“怎么得到这样的?”先生说:“是学问的力量。”
大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也【释:富贵荣达,若不学则亦滛矣】
译大凡求学的人,都是在患难、贫贱的境遇中学习;如果身处富贵显达的地位,就不需要学习了【注释:富贵显达的人,如果不学习,也会变得淫乱不堪】
鲍若▯刘安世、刘安节数人自太学谒告来洛,见伊川,问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尧舜之道,何故止于孝弟?伊川曰:「曽见尹焞否?」曰:「未也。」请往问之。诸公遂来见和静,以此为问。和静曰:「尧舜之道,止于孝弟。孝弟非尧舜不能尽。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以至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又如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直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非尧舜大圣人不能尽。」此复以此语告伊川。伊川曰:「极是。」纵使某说,亦不过此【右八事涪陵记善录冯忠恕所记尹和静语释此,可谓发挥明白,人当致力求矣】
游定夫酢问伊川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便可驯致于无声无臭否?」伊川曰:「固是。」后谢显道良佐问伊川:「如定夫之问。」伊川曰:「虽即有此理,然其间有多少般数。」谢曰:「既云可驯致,更有何般数?」伊川曰:「如荀子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此语有何不可?亦是驯致之道。然他却以性为恶,桀纣性也,尧舜伪也,似此驯致便不错了【释:步步皆法様】
杨子安侍郎学禅,不信伊川,每力攻其徒,又使其亲戚王元致问难于和静先生曰:“六经盖药也,无病安所用乎?”先生曰:“固是,只为开眼即是病。”王屈服以归。伊川自涪陵归,过襄阳,子安在焉。子安问《易》从何处起?时方挥扇,伊川以扇柄画地一下曰:“従这里起。”子安无语。后至洛中,子安举以告和静先生,且曰:“某当时悔不更问,此画从甚处?”和静以告伊川。伊川曰:“待他问时,只与嘿然,得似个子安更喜懽也。”先生举告子安,子安由此遂服【释此只是自得,方有此言】
伊川与和静论义命,和静曰:“命为中人以下说,若圣人只有个义。”伊川曰:“何谓也?”和静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奚以命为?”伊川大赏之。又论动静之际,闻寺僧撞钟,和静曰:“说着静便多一个动字,说动亦然。”伊川颔之。和静每曰:“动静只是一理,隂阳死生亦然【释此,其简易矣】
谢显道习举业,已知名,往扶沟见明道先生,受学,志甚笃。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従,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释静坐为始学者设】
先生曰:「伊川常爱衣皂,或塼褐防袄,其袖亦如常人所戴纱巾。背后望之如钟形,其制乃似今道士谓之仙桃巾者。然不曽传得様,不知今人谓之习伊川学者,大袖方顶何谓【先生在洛中常裹昌黎巾,释学不在衣冠上】
先生尝问伊川:“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莫是上下一理否?”伊川曰:“到这里只得防头【释:首肯处,难言也】
郭忠孝每见伊川问《论语》,伊川皆不答。一日,伊川语之曰:「子従事于此多少时?所问皆大,且须切问而近思【释此便是《论语】
先生曰:「张思叔一日于伊川坐上,理防尽心知性知天,事天。伊川曰:『释氏只令人到知天处休了,更无存心养性事天也。』思叔曰:『知天便了,莫更省事否?』伊川曰:『子何似顔子?顔子犹视听言动不敢非礼,乃所以事天也。子何似顔子【释事天不是一言便了】
先生尝问于伊川,如何是道?伊川曰:行处是【释道待人而行】先生曰:有人问明道先生,如何是道?明道先生曰: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上求【释明道语便亲切】
昔刘质夫作《春秋》传未成,每有人问伊川,必对曰:“已令刘绚作之,自不须某费工夫也。”刘传既成,来呈伊川门人,请观。伊川曰:“却须着某亲作,竟不以刘传示人。”伊川没后,方得见。今世传解至闵公者,昔又有蜀人谢湜,提学字持正,解《春秋》成,来呈伊川。伊川曰:“更二十年后,子方可作。”谢久従伊川学,其传竟不曽敢出【释此须得圣人意后方可作】
张思叔三十歳方见伊川,后伊川一年卒。初以文闻于乡曲,自见伊川后,作文字甚少。伊川每
译鲍若、刘安世、刘安节几人从太学请假来到洛阳,拜见伊川先生,问道:“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尧舜之道,为什么只限于孝悌?”伊川说:“你见过尹焞没有?”回答说:“没有。”于是请他们去问尹焞。几位先生于是来见尹和静,以此相问。尹和静说:“尧舜之道,止于孝悌。但孝悌并非尧舜不能穷尽。从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早晨省问,一直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又如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察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明察地道。天地明察,神明就彰显出来了。直至通于神明,光辉普照四海,非尧舜这样的大圣人不能穷尽。”这又把这话告诉伊川。伊川说:“非常正确。”即使我来说,也不过如此【右边八件事,涪陵记善录中冯忠恕所记尹和静的话解释这一点,可以说发挥得明白透彻,人们应当努力追求】
游定夫问伊川说:“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这样就可以逐渐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吗?”伊川说:“本来就是这样。”后来谢显道问伊川:“像定夫那样问。”伊川说:“虽然就有这个理,但其中有多少种次第。”谢说:“既然说可以逐渐达到,还有什么次第?”伊川说:“比如荀子说开始作为士人,最终成为圣人,这话有什么不可?也是逐渐达到的道理。但他却认为人性本恶,桀纣是性,尧舜是伪,像这样逐渐达到就错了【解释:步步都有法度】
杨子安侍郎学习禅宗,不信伊川,常常极力攻击他的门徒,又让他的亲戚王元致向尹和静先生提问说:“六经大概是药,没有病哪里用得着?”先生说:“本来是这样,只是因为一睁开眼就是病。”王元致屈服回去。伊川从涪陵回来,经过襄阳,杨子安在那里。杨子安问《易经》从何处开始?当时伊川正挥动扇子,伊川用扇柄在地上画了一下说:“从这里开始。”杨子安无言以对。后来到了洛阳,杨子安把这事告诉尹和静先生,并且说:“我当时后悔不再追问,这画是从哪里开始的?”尹和静告诉伊川。伊川说:“等他问时,只沉默不语,像杨子安这样的人会更喜欢。”先生告诉杨子安,杨子安由此于是信服【解释这只是自得,才有这样的话】
伊川与尹和静讨论义与命,尹和静说:“命是针对中等以下的人说的,如果是圣人只有义。”伊川说:“什么意思?”尹和静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都不做,哪里用得着命?”伊川非常赞赏。又讨论动静之际,听到寺僧撞钟,尹和静说:“说到静就多了一个动字,说动也一样。”伊川点头。尹和静常说:“动静只是一个理,阴阳死生也是这样【解释这一点,其简易了】
谢显道学习科举业,已经知名,前往扶沟拜见明道先生,受学,志向非常坚定。明道一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跟随我,只是学我的言语,所以学问心口不相应,何不实行?”请问说:“且静坐。”伊川每次见人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解释静坐是为初学者设置的】
先生说:“伊川常爱穿黑色衣服,或者砖褐色夹袄,他的袖子也像常人所戴的纱巾。背后看像钟形,其形制像现在道士称为仙桃巾的。但没有传下样式,不知道现在人称为学伊川的人,大袖方顶是什么意思【先生在洛阳常裹昌黎巾,解释学不在衣冠上】
先生曾问伊川:“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莫非上下一理吗?”伊川说:“到这里只能点头【解释:首肯处,难言也】
郭忠孝每次见伊川问《论语》,伊川都不回答。一天,伊川对他说:“你从事于此多少时间?所问都很大,且须切问而近思【解释这便是《论语》】
先生说:“张思叔一天在伊川座上,理清尽心知性知天,事天。伊川说:‘释氏只让人到知天处就停止了,更没有存心养性事天。’思叔说:‘知天就行了,莫更省事吗?’伊川说:‘你像颜回吗?颜回尚且视听言动不敢非礼,所以事天。你像颜回【解释事天不是一言便了】
先生曾问伊川,什么是道?伊川说:行处是【解释道待人而行】先生说:有人问明道先生,什么是道?明道先生说:在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上求【解释明道语便亲切】
过去刘质夫作《春秋》传未成,每次有人问伊川,必回答说:“已让刘绚作之,自不须我费工夫。”刘传既成,来呈伊川门人,请观。伊川说:“却须我亲作,竟不以刘传示人。”伊川死后,方得见。今世传解至闵公者,昔又有蜀人谢湜,提学字持正,解《春秋》成,来呈伊川。伊川说:“更二十年后,子方可作。”谢久从伊川学,其传竟不敢出【解释此须得圣人意后方可作】
张思叔三十岁方见伊川,后伊川一年卒。初以文闻于乡曲,自见伊川后,作文字甚少。伊川每
先生曰:「初见伊川时,教某看敬字。某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当时虽领此语,然不若近时防得更亲切。寛问:『如何是主一?』愿先生善喻。先生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持其心收敛,更着不得毫发事,非主一而何?」又曰:「昔有赵承议従伊川学,其人性不甚灵利,伊川亦令防敬字。赵请益,伊川曰:『整衣冠,齐容貌而已。』赵举示先生,先生于赵言下有个省觉处【释:主一只是遇一事,心在一事】
谢收问学于伊川,答曰:学之大,无如仁。汝谓仁是如何?谢久之无入处,一日再问曰:爱人是仁否?伊川曰:爱人乃仁之端,非仁也。谢收去,先生曰:某谓仁者,公而已。伊川曰:何谓也?先生曰:能好人,能恶人。伊川曰:善涵养【释涵养,方得之于己】
谢显道久住太学,告行于伊川,云:“将还蔡州取解,且欲改经《礼记》。”伊川问其故,对曰:“太学多士所萃,未易得之,不若乡中可必取也。”伊川曰:“不意子不受命如此!子贡不受命而货殖,盖如是也。”显道复还,次年获国学解【释:命在天,要人安】
韩持国与伊川善。韩在颍昌,欲屈致伊川,明道预令子侄使置一室,至于修治窻戸,皆使亲为之,其诚敬如此。二先生到,暇日与持国同游西湖,命诸子侍行。行次有言貌不庄敬者,伊川囘视,厉声叱之曰:“汝辈従长者行,敢笑语如此!韩氏孝谨之风衰矣。”持国遂皆逐去之【先生闻于持国之子彬叔,名宗质释此锡类也】
王介甫为舍人时,有杂说行于时,其粹处有曰:“莫大之恶,成于斯须不忍。”又曰:“道义重不轻。”王公志意足,不骄富贵,有何不可?伊川尝曰:“若使介甫只做到给事中,谁防得破【释有所杂者,终必露】
伊川归自涪陵,谢显道自蔡州来,洛中再亲炙焉。久之,伊川谓先生及张思叔绎曰:“可去同见谢良佐,问之。”此囘见吾有何所得?尹、张如所戒。谢曰:“此来方防得先生说话也。”张以告伊川,伊川然之【释:非心解力行,亦不能防得说话】周恭叔【行已】自太学,早年登科,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坐一室,未尝窥牖。幼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某未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然其进锐者,其退速,每叹惜之。周以官事求来洛中,监水南籴场,以就伊川。防伊川有涪陵行,后数年,周以酒席有所属意,既而密告人曰:“勿令尹彦明知。”又曰:“知又何妨?”此不害义理。伊川归洛,先生以是告之。伊川曰:“此禽兽不若也,岂得不害义理【又曰:以父母遗体偶娼,其可乎释:人心难持如此】温州鲍若▯【商霖】与乡人十辈久従伊川,一日遣之见先生。鲍来见,且问:“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如何?”先生曰:“贤懑只为将尧舜做天道,孝弟做人道,便见得尧舜道大,孝弟不能尽也。”孟子下个“而已”字,岂欺我哉?《孝经》“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只为天地父母只一个道理,诸公尚疑焉。先生曰:“《曲礼》‘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亦是此意也。”诸公释然归,以告伊川。伊川曰:“教某说不过如是。”次日,先生见伊川,伊川曰:“诸人谓子靳学不以教渠,果否?”先生曰:“某以诸公远来依先生之门受学,某岂敢輙为他说?万一有少差,便不误他一生。”伊川颔之【释:尹氏可谓得程氏之▯矣】
王介甫与曽子固巩善,役法之变,皆曽子酌之。晚年亦相暌。伊川常言:“今日之祸,亦是元祐做成,以子瞻定役法。”凡曰“元丰”者,皆用意更改。当时若使子固定,必无损益者,又是他党中,自可杜絶后人议也。因其暌,必能变之,况又元经他手,当知所裁度也。此坐元祐术故也。伊川每曰:“青苗决不可行,旧役法大弊,须量宜损益【此叚可疑】伊川论国朝名相,必曰李文靖【释当时已称圣人】
伊川与韩持国善,尝约候韩年八十一往见之。坐,问正月
译先生说:“初次拜见伊川先生时,他教我体察‘敬’字。我请求进一步指教,伊川先生说:‘专一就是敬。’当时虽然领会了这句话,但不如近来体察得更加亲切。谢寛问:‘怎样才是专一?’希望先生善加开导。先生说:‘敬有什么形影呢?只是收敛身心便是专一。比如人到神庙中致敬,持守内心收敛,再也容不得丝毫杂念,这难道不是专一吗?’又说:‘从前有赵承议跟随伊川先生学习,他天性不太灵敏,伊川先生也让他体察‘敬’字。赵承议请求指教,伊川先生说:‘整理衣冠,端正容貌罢了。’赵承议把这话转述给先生,先生从赵承议的话中有所省悟。’
谢收向伊川先生问学,伊川回答说:“学问中最大的,没有比得上仁的。你认为仁是怎样的?”谢收很久没有找到入门的途径,有一天再次问道:“爱人就是仁吗?”伊川先生说:“爱人是仁的发端,不是仁本身。”谢收离去后,先生说:“我认为仁,就是公正罢了。”伊川先生问:“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能够喜爱好人,能够厌恶坏人。”伊川先生说:“善于涵养。”
谢显道长期居住在太学,向伊川先生辞行,说:“我将回蔡州参加解试,并且想改考《礼记》。”伊川先生问其原因,他回答说:“太学是众多士人聚集的地方,不容易考取,不如在乡试中必定能考取。”伊川先生说:“没想到你不接受天命竟到了这种地步!子贡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大概就是这样。”显道又返回太学,第二年获得了国学的解试资格。
韩持国与伊川先生交好。韩持国在颍昌时,想屈尊邀请伊川先生,明道先生预先让子侄们安排一间屋子,至于修缮窗户,都让他们亲自去做,其诚敬到了这种程度。两位先生到了,闲暇时与韩持国同游西湖,命令众子弟侍从同行。行走间有言语容貌不庄重恭敬的,伊川先生回头看着,厉声斥责说:“你们跟随长辈行走,敢这样谈笑!韩家的孝谨之风衰败了。”韩持国于是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王安石任舍人时,有杂说流行于世,其中精粹的地方说:“最大的恶,产生于一时的不忍。”又说:“道义重而不轻。”王公志向意志充足,不骄矜富贵,有什么不可以呢?伊川先生曾说:“如果让王安石只做到给事中,谁能体察得破。”
伊川先生从涪陵回来,谢显道从蔡州来,在洛阳再次亲近受教。过了很久,伊川先生对先生和张思叔说:“可以去一同拜见谢良佐,问问他。”这次见我有何所得?尹、张二人按照告诫去做。谢良佐说:“这次来才体察得懂先生的话。”张思叔把这话告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表示赞同。周恭叔早年登科,未满三十岁,见到伊川先生持身严苦,独自坐在一室,不曾窥视窗外。幼年议定娶母党之女,登科后那女子双目失明,于是娶了她,爱护超过常人。伊川先生说:“我未满三十岁时也做不了这件事。”然而他进取锐利的人,退步也快,每每叹息惋惜。周恭叔因官事来到洛阳,监水南籴场,以便接近伊川先生。恰逢伊川先生有涪陵之行,后几年,周恭叔在酒席上有所属意,随后秘密告诉人说:“不要让尹彦明知道。”又说:“知道了又有什么妨碍?”这不损害义理。伊川先生回到洛阳,先生把这事告诉他。伊川先生说:“这连禽兽都不如,怎能不损害义理。”
温州鲍若〇与同乡十多人长期跟随伊川先生,一天派他们去见先生。鲍若〇来见,并且问:“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这是怎么回事?”先生说:“你们只是把尧舜当作天道,把孝悌当作人道,便觉得尧舜的道大,孝悌不能穷尽。”孟子加个“而已”字,难道欺骗我们吗?《孝经》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能明白天道;侍奉母亲孝顺,所以能察知地道。”只是因为天地和父母只是一个道理,各位还怀疑。先生说:“《曲礼》说‘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也是这个意思。”各位豁然开朗回去,把这事告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教我说也不过如此。”第二天,先生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众人说你吝惜学问不教他们,果真吗?”先生说:“我认为各位远道而来依附先生门下受学,我怎敢擅自为他们解说?万一稍有差错,便误了他们一生。”伊川先生点头表示赞许。
王安石与曾子固交好,役法的变革,都是曾子固斟酌的。晚年也互相背离。伊川先生常说:“今日的祸患,也是元祐年间造成的,因为苏子瞻定下了役法。”凡是称为“元丰”的,都是刻意更改。当时如果让苏子固定下,必定没有增减,又是他党中人,自然可以杜绝后人的议论。因为他们的背离,必定能改变,况且又未经他的手,应当知道裁度。这是由于元祐权术的缘故。伊川先生常说:“青苗法决不可行,旧役法大弊,必须量宜损益。”伊川先生评论本朝名相,必定说李文靖。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交好,曾约定等韩持国八十一岁时去见他。坐下,问正月
一日,因弟子贺正,乃曰:“某今年有一债未还,春中须当暂往颍昌见韩持国,盖韩八十也。”春中往造焉,久畱颍昌。韩早晚伴食,体貌加敬。一日,韩密谓子彬叔曰:“先生远来,无以为意。我有黄金药揲,一重二十两,似可为先生寿,然未敢遽言。我当以他事使子侍食,因従容道吾意。”彬叔侍食如所戒,试启之。先生曰:“某与乃翁道义交,故不远而来,奚以是为?”诘朝遂归。韩谓彬叔曰:“我不敢▯言,政谓此尔。”再三谢过而别【释此可以知进退取予矣】
译一天,趁着弟子们来祝贺新年,他说:“我今年有一笔债未还,春天应当暂时前往颍昌去见韩持国,因为韩持国已经八十岁了。”春天时前往拜访他,在颍昌停留了很久。韩持国早晚陪同他用餐,对他的身体容貌更加恭敬。一天,韩持国私下对儿子韩子彬叔说:“先生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可以表示心意的。我有黄金药锭,一重二十两,似乎可以用来为先生祝寿,然而不敢贸然说出。我应当借其他事情让儿子侍奉用餐,趁机从容地表达我的意思。”彬叔按照嘱咐侍奉用餐,试着提起此事。先生说:“我与令尊是道义之交,所以不远千里而来,哪里需要用这个呢?”第二天早晨就回去了。韩持国对彬叔说:“我不敢直言,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三道歉后告别【解释这段可以知道进退取予的道理了】
王子真【佺期】来洛中,居于刘寿臣园亭中。一日出,谓园丁曰:“或人来寻,慎勿言我所向。”是日,富韩公来见焉,不遇而还。子真晚归。又一日,忽戒洒扫,又于刘丐茶二杯,炷香以待。是日,伊川来,欵语终日。盖初未尝夙告也。刘诘之,子真曰:“正叔欲来,信息甚大。又嵩山前有董五经隐者也。”伊川闻其名,谓其为穷经之士,特往造焉。董平日未尝出庵,是日不值,还至中途,遇一老人负茶果以归,且曰:“君非程先生乎?”伊川异之,曰:“先生欲来,信息甚大,某特入城置少茶果,将以奉侍也。”伊川以其诚意,复与之同至其舍,语甚欵,亦无大过人者,但久不与物接,心静而明也。先生问于伊川,伊川曰:“静则自明也【释此中亦有感应之机】
孟敦夫【厚】来伊川,又从王氏而举业特精,独处一室,粪秽不治。尝献书于伊川,伊川曰:“孟厚初时说得也似,其后须没事生事。”一日语之曰:“子胡不见尹焞、张绎?朋友间最好讲学,然三公皆同齿也。”敦夫来见先生曰:“先生令某来见二公,若彦明则某所愿见,如思叔莫不消见否?”先生曰:“只不消见思叔之心,便是不消见某之心也。”伊川尝谓学者曰:“孟厚不治一室,竟亦何益?学不在此。假使洒扫得洁净,莫更快人意否【释尹之答孟甚切近】
寛因问伊川谓永叔【阙】如何?先生曰:前辈不言人短,每见人论前辈,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释:只如此答,其人亦自可见】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说《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论《易》。次日,横渠撤去虎皮,曰:「吾平日为诸公说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逐日虎皮,坐是日更不坐虎皮也。横渠乃归陜西【释:横渠让善之心甚切,然此等恐多程氏门人所记】
明道说:“仁宗一日问折米折防分,曰折六分,怪其太甚也。有防只令折五分,次供进。偶觉藏府【阙】曰习使然也,却令如旧。又禁中进膳,饭中有砂石,含以密示嫔御,曰切勿语人,朕曽食之,此死罪也。又一日思生茘枝,有司言已供尽,近侍曰市有鬻者,请买之。上曰不可,令买之,来嵗必增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又一日夜中甚饥,思烧羊头,近侍乞宣取。上曰不可,今次取之后,必常备,日杀三羊,暴殄无穷,竟夕不食【释:如宋仁宗于治世如三代何有】先生曰:“某才十七八歳,见苏季明教授时,某亦习举业。苏曰:‘子修举业得状元及第便是了也。’先生曰:‘不敢望此。’苏曰:‘子谓状元及第便是了否?唯复这学,更有里。’先生疑之。他日去见苏,乃指先生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防【释:半年后得《大学》《西铭》防,此意要思得之】
先生与思叔共学之久,一日伊川问二子:“寻常见处同否?为我言之。”先生曰:“某不逮思叔,如凡有请问未达,必三四请益,尚有未得处,久之乃得。如思叔则先生才说便防头防意,往往造妙。只是某虽愚钝,自保守得。若思叔则某未敢保他。”伊川笑曰:“也是,也是。”自后再请益退,伊川必谓诸郎曰:“张秀才如此,不待尹秀才肯待【释尹氏真切确实】
南方学者従伊川既久,有归者或问曰:「学者久従学于门,谁最是有得者?」伊川曰:「岂便敢道他有得处?且只是指与得个岐径,令他寻将去,不错了已是。」▯大煞若夫自得,尤难。其人谓之得者,便是已有也,岂不难哉?若论随力量而有见处,则不无其人也【释自得如此之难】
司马温公修《通鉴》,伊川一日问修至何代?温公曰:唐初也。伊川曰:太宗、肃宗端的如何?温公曰:皆簒也。伊川曰:此复何疑?伊川曰:魏征如何?温公曰:管仲、孔子与之,某于魏征亦然。伊川曰:管仲知非而反正,忍死以成功业,此圣人所以取其反正也。魏征只是事讐,何所取邪?温公竟如旧说【管仲虽初有过,善补者也;魏征初不无过者也,功业虽多,何足法乎】
与叔问
译王子真(佺期)来到洛阳,居住在刘寿臣的园亭里。一天他外出,对园丁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千万不要说我去哪里了。”这天,富韩公来拜访他,没遇到就回去了。子真晚上才回来。又过了一天,他忽然吩咐打扫,又向刘寿臣要了两杯茶,点燃香烛等待。这天,伊川先生来了,两人亲切交谈了一整天。原来起初并没有预先告知。刘寿臣问他原因,子真说:“正叔(伊川)想要来,征兆非常明显。另外,嵩山前有一位叫董五经的隐士。”伊川先生听说了他的名字,认为他是穷究经义的人,特意前往拜访。董五经平时不曾走出庵室,这天没遇到,伊川先生回到中途,遇到一位老人背着茶果回来,并且说:“您不是程先生吗?”伊川先生感到奇怪,说:“先生想要来,征兆非常明显,我特意进城买了一些茶果,准备用来侍奉您。”伊川先生因为他的诚意,又和他一起到了他的住所,交谈非常亲切,也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只是长久不与外界接触,内心安静而明澈。先生问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安静自然就会明澈【解释:这其中也有感应的契机】
孟敦夫(厚)来到伊川,又跟随王氏学习,科举学业特别精通,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污秽不打扫。曾经向伊川先生献书,伊川先生说:“孟厚起初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后来必定是无事生非。”一天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拜访尹焞、张绎?朋友之间最适宜讲学,然而这三位都和你同辈。”敦夫来见先生,说:“先生让我来见这两位先生,如果是彦明,那是我愿意见的,至于思叔,难道不必见吗?”先生说:“只是不必见思叔的这种心态,也就是不必见我的心态了。”伊川先生曾经对学者说:“孟厚不打扫一间屋子,究竟有什么益处?学问不在于此。假如打扫得洁净,难道不更让人心情愉快吗【解释:尹氏回答孟厚非常切中要害】
寛因此问伊川先生,认为永叔(阙)怎么样?先生说:前辈不议论别人的短处,每当看见别人议论前辈,就说:‘你们暂且学习他的长处【解释:只要这样回答,那个人的品性也就自然可见】横渠先生以前在京城,坐在虎皮上讲解《周易》,跟随听讲的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先生来到,讨论《周易》。第二天,横渠撤去了虎皮,说:‘我平时给各位讲的,都是胡说;有二程先生近来,深明《周易》之道,我所不及。你们可以以他们为师。’从此以后,横渠不再坐虎皮了。横渠于是回到陕西【解释:横渠谦让善心非常迫切,然而这类事情恐怕多是程氏门人所记载】
明道先生说:“仁宗皇帝有一天问折米折防分,说是折六分,奇怪它太严重了。有防只令折五分,其次供进。偶然觉得藏府(阙)说习惯使然,却命令像以前一样。又禁中进膳,饭中有砂石,含在嘴里秘密告诉嫔妃,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曾经吃过,这是死罪。又有一天想吃生荔枝,有关部门说已经供应完了,近侍说市场上有卖的,请买一些。皇上说不可,如果买了,明年必定增加上供的数量,给百姓带来的祸害无穷。又有一天夜里非常饿,想吃烧羊头,近侍请求宣取。皇上说不可,这次取了之后,必定常备,每天杀三只羊,浪费无穷,整夜不吃【解释:像宋仁宗这样的治世,与三代相比如何】先生说:‘我才十七八岁时,看见苏季明教授时,我也学习科举。苏说:‘你修习科举得到状元及第也就罢了。’先生说:‘不敢指望这个。’苏说:‘你认为状元及第也就罢了吗?唯有恢复这学问,更有意义。’先生怀疑。后来去见苏,于是指着先生见伊川后半年才得到《大学》《西铭》防【解释:半年后得到《大学》《西铭》防,这个意思要思考得到】
先生与思叔共同学习很久,一天伊川问两个学生:‘平常见解相同吗?为我说说。’先生说:‘我不如思叔,比如凡有请教没有理解的,必定多次请教,还有没有得到之处,很久才得到。像思叔则先生刚说就领会意思,往往达到精妙。只是我虽然愚钝,自己能够保守。如果思叔则我不敢保证他。’伊川笑着说:‘也是,也是。’从此以后再次请教退下,伊川必定对各位说:‘张秀才这样,不必等尹秀才肯等【解释:尹氏真切确实】
南方学者跟随伊川很久,有回去的或者问说:‘学者长久跟随学习在门下,谁最是有收获的?’伊川说:‘岂敢就说他有收获?只是指出一个岔路,让他去寻找,不错了已经是。’〇大煞若夫自得,尤难。其人谓之得者,便是已有也,岂不难哉?若论随力量而有见处,则不无其人也【解释:自得如此之难】
司马温公修《通鉴》,伊川一天问修到哪个朝代?温公说:唐初。伊川说:太宗、肃宗到底怎么样?温公说:都是篡位。伊川说:这还有什么怀疑?伊川说:魏征怎么样?温公说:管仲、孔子与他一样,我对魏征也是这样。伊川说:管仲知道错误而改正,忍死以成功业,这是圣人所以取他改正的原因。魏征只是侍奉仇敌,有什么可取的呢?温公最终像旧说【管仲虽然起初有过错,善于补救;魏征起初不无过错,功业虽然多,何足法乎】
与叔问
伊川曰:「某见孟子亦有疑处,舜为法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忧之如何?如舜而已。」伊川曰:「圣人忧则有之,疑则无。夫何故?人所当忧,不得不忧,如孔子是吾忧也。若疑,则无之矣【释夫子四十不惑】
译伊川先生说:“我发现孟子也有令人疑惑的地方。舜为后世树立了典范,而我却还未能摆脱普通人的局限,对此忧虑该如何是好?只有像舜那样才行。”伊川先生说:“圣人会有忧虑,但不会有疑惑。这是什么原因呢?人应当忧虑的事,不得不忧虑,比如孔子就是我的忧虑所在。至于疑惑,圣人是没有的。”【解释孔子四十岁便不再迷惑】
先生曰:近有人说伊川自比孔孟。先生曰:某不识明道,受见伊川说学问,某岂敢比先兄?由是推之,决无此语也【释:伊川多以门弟子比由、求,然而伊川比由、求则广矣】
先生曰:「悟则句句皆是这个道理,道理已明后,无不是此事也。如孔子谓『六十而耳顺,闻无不通,然后可至不逾矩』也。」明道作洛,河竹木务,时过一寺门,墙上有人题「要不闷守本分」。时田明之随行,明道每过必曰:「好语。」一日,明之问明道曰:「只被人不守本分也。」后先生闻此语,复问伊川。伊川曰:「只为人不能尽分。」先生谓寛曰:「防伊川语,岂不是悟则句句是?凡一言一句,便推到极处,防尽分字是大小气象。」又谓寛曰:「才说尽分,便不消说闷也【释:知分亦难,况守乎】
伊川自涪陵归,易传已成,未尝示人。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发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一日出《易传》序示门弟子。先生受之归,伏读数日。后见伊川,伊川问所见。先生曰:“某固欲有所问,然不敢发。”伊川曰:“何事也?”先生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似太露天机也。”伊川叹美曰:“近日学者何尝及此!某亦不得已而言焉耳【释此四句,括尽易道】
明道尝谓人曰:「天下事只是感与应耳。」先生初闻之,以问伊川曰:「此事甚大,人当自识之。」先生曰:「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是亦感与应乎?」曰:「然【释:感应只是诚】
昔尝请益于伊川曰:“某谓动静一理。”伊川曰:“试谕之。”适闻寺钟声,某曰:“譬如此寺钟,方其未撞时,声固在也。”伊川喜曰:“且更涵养【释:声在钟内,方得】
有人说无心伊川曰无心便不是只当云无私心【释私心便是多一心也】
昔见伊川问易乾坤二卦,斯可矣。伊川曰:「圣人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不能了乾坤二卦,岂能尽也?」既坐,伊川复曰:「子以为何人分上事?」对曰:「圣人分上事。」曰:「若圣人分上事,则乾坤二卦亦不须,况六十四乎【释此无不通者】
张思叔与和靖侍伊川,伊川问曰:“贤辈寻常商量事,有疑处否?”对曰:“张某所说,某疑;某所说,张某不疑。张某聪明,道头知尾,某必待再三问然后晓然。但恐张某守不定如某。”伊川喜【右四十条见吕坚中所记尹和靖语释此亦似回赐品题】
问将孔孟之言切要处思索如何?曰:须是熟防语孟,玩味咀嚼。伊川云:“若熟防语孟,亦自得者,此也。”当时门人有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伊川曰:“固是好,若有得终不浃洽。盖吾道非如释氏一见了便従空寂去【释必有事焉】
先生曰:「明道犹有谑语,若伊川则全无。问如何谑语?曰:明道闻司马温公解《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有疑,遂止,笑曰:『我将谓从天命之谓性,便疑了。』伊川直是谨严,坐间无问尊卑长幼,莫不肃然【释二子和介如此】
一日偶见,秦少游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公词否?”少游意伊川称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靣色骍然【释此便是听其言也厉】
伊川涪陵之行,过滟滪,波涛汹涌,舟中之人皆惊愕失措,独伊川凝然不动。岸上有樵者,厉声问曰:「舍去如斯,达去如斯?」欲答之而舟已行【右五条见《震泽语录》王苹信伯门人信州周宪所记,释樵亦隐者】
说之见伊川先生论曾子易箦事,先生曰:“是礼也,君子所以贵乎礼者,为其以之而生,以之而死,如此其明也。”说之曰:“是礼,古人孰不然?盖曽子独有传焉尔。后世之士,自贱其身而絶于礼,此事始废。或者似有得于此,而蔽于浮屠老子虚诞之说,乃不谓之礼而谓之达,安知吾道之所以贵哉?”先生曰:“然【右晁詹事文集说之以道释礼合处是道】神宗问明道以张载、邢恕之学,奏云:“张载,臣所畏;邢恕,从臣游【释此亦见其厚】
游定夫
译先生说:近来有人说伊川先生把自己比作孔子和孟子。先生说:我不认识明道先生,只是从伊川先生那里听说学问的道理,我怎么敢把自己比作先兄呢?由此推论,伊川先生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注:伊川先生常把门弟子比作仲由、冉求,然而伊川先生比作仲由、冉求,那是宽泛的说法】
先生说:“领悟了,那么每一句话都符合这个道理;道理已经明了之后,没有一件事不是这个道理。就像孔子说‘六十岁时耳朵听得顺,听到什么都通晓,然后才能达到不超越规矩’一样。”明道先生在洛阳做官,管理河渠竹木事务,当时经过一座寺庙门口,墙上有人题写着“要不闷守本分”。当时田明之随行,明道先生每次经过都说:“好话。”一天,明之问明道先生:“只是被人不守本分罢了。”后来先生听到这句话,又去问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只是人不能尽本分。”先生对程宽说:“防备伊川先生的话,岂不是领悟了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凡是每一言每一句,就推到极处,防备‘尽分’二字是大小的气象。”又对程宽说:“才说尽本分,就不必说闷了【注:知道本分也难,何况守住呢】
伊川先生从涪陵回来,《易传》已经写成,不曾给人看。门弟子请教有涉及《易经》的,才命令小奴仆取出书箱,亲自打开,给门弟子看。不是所请教的,不敢多看。一天拿出《易传》序言给门弟子看。先生接受后回家,伏案阅读几天。后来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问有什么见解。先生说:“我本来想有所问,但不敢开口。”伊川先生说:“什么事呢?”先生说:“最细微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用同源,显隐没有间隔,似乎太泄露天机了。”伊川先生赞叹说:“近来的学者何曾达到这个境界!我也是不得已才说这些话【注:这四句话,概括尽了《易经》的道理】
明道先生曾对人说:“天下的事只是感与应罢了。”先生初次听到这话,去问伊川先生说:“这件事很大,人应当自己认识它。”先生说:“安抚他们他们就来了,感动他们他们就和谐了,这也是感与应吗?”回答说:“是的【注:感应只是诚】
从前曾向伊川先生请教说:“我认为动和静是一个理。”伊川先生说:“试着说说看。”恰好听到寺庙钟声,我说:“比如这寺庙的钟,当它没有被撞击时,声音本来就在里面。”伊川先生高兴地说:“暂且更加涵养【注:声音在钟内,方才得到】
有人说无心,伊川先生说:无心便不对,只应当说无私心【注:私心便是多了一个心】
从前见伊川先生问《易经》乾坤两卦,这就够了。伊川先生说:“圣人设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且不能穷尽乾坤两卦,怎么能穷尽呢?”坐下后,伊川先生又说:“你认为这是哪类人的事?”回答说:“是圣人的事。”说:“如果是圣人的事,那么乾坤两卦也不需要,何况六十四卦呢【注:这是无所不通的境界】
张思叔和尹和靖侍奉伊川先生,伊川先生问说:“你们平时商量事情,有疑惑的地方吗?”回答说:“张某说的,我疑惑;我说的,张某不疑惑。张某聪明,说头就知道尾,我一定等到再三问然后才明白。只是恐怕张某守不住像我这样。”伊川先生高兴【注:以上四十条见于吕坚中所记尹和靖语,注:这也像是回赐品题】
问将孔孟言论中切要的地方思索怎么样?回答说:必须熟读《论语》《孟子》,玩味咀嚼。伊川先生说:“如果熟读《论语》《孟子》,自然有所得,就是这个。”当时门人有问:“且将《论语》《孟子》切要的地方看怎么样?”伊川先生说:“固然好,如果有得终究不融洽。因为我们的道不像佛教一见了就从空寂中去【注:必有事焉】
先生说:“明道先生还有戏谑的话,如果是伊川先生则完全没有。问什么是戏谑的话?回答说:明道先生听说司马温公解释《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有疑惑,于是停止,笑着说:‘我原以为从‘天命之谓性’,就疑惑了。’伊川先生真是严谨,坐席间无论尊卑长幼,没有不肃然起敬的【注:二子和介如此】
一天偶然见面,秦少游问:“天若知也,和天瘦,是您的词吗?”少游以为伊川先生称赏,拱手谦逊道谢。伊川先生说:“上天尊严,怎么能轻易侮辱它?”少游脸色羞愧【注:这就是听其言也厉】
伊川先生去涪陵,经过滟滪堆,波涛汹涌,船中的人都惊愕失措,只有伊川先生凝然不动。岸上有砍柴的人,大声问说:“舍去如此,达去如此?”想要回答但船已经走了【注:以上五条见于《震泽语录》王苹信伯门人信州周宪所记,注:砍柴的也是隐者】
晁说之见伊川先生讨论曾子易箦的事,先生说:“这是礼,君子之所以看重礼,是因为用它而生,用它而死,如此明显。”说之说:“这是礼,古人谁不是这样?大概曾子独有传承罢了。后世的士人,自贱其身而断绝于礼,这件事才开始废弃。有的人似乎有所得于此,而被佛教老子虚诞的说法遮蔽,于是不称之为礼而称之为达,哪里知道我们的道之所以贵重呢?”先生说:“是的【注:晁詹事文集说之以道释礼合处是道】神宗问明道先生关于张载、邢恕的学问,奏说:“张载,臣所敬畏;邢恕,跟随臣游学【注:这也见其厚道】
游定夫
问伊川:“隂阳不测之谓神。”伊川曰:“贤是疑了,问是拣难底问【释:只如此答,便近神】
译有人向伊川请教:“《易传》说‘阴阳变化难以测度,这就叫做神’。”伊川说:“你对此产生了疑惑,却偏偏挑最难的问题来问【注:如果只这样回答,就接近于‘神’的境界了】
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间无他书,惟印行《唐鉴》一部。先生曰:“近方见此书,三代以后无此议论【右五条见《晁氏客语》,不知何人所录。释《唐鉴》多主用人,皆伊川发之也】
正献公既荐常秩,后差改节,尝对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公敬纳焉【释此意极仁】
伊川尝言:「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了,都无用处【释「此不有博奕者乎」之义】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释此三不幸,入道便难】
明道先生尝至禅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右见《吕氏童防训》本,中字居仁】
有言▯物于伊川先生者,先生云:“君曽亲见邪?”伊川以为:“若是人传,必不足信;若是亲见,容是眼病【释此可破惑】尹彦明与思叔同时,师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俱为先生所称。先生没,思叔亦病死。彦明穷居教学,未尝少自贬屈,常以先生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彦明独能力行之【释尹子在程门犹曽子在孔门也】
彦明尝言:「先生教人,只是专令用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矣。习之既久,自然有所得也。」因说:「往年先生归自涪陵,日日见之。一日,因读《易》至「敬以直内」处,因问先生:「不习无不利时,则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先生深以为然,且曰:「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养,不要轻说。」晁以道常说:「顷尝以书问伊川先生云:『某平生所愿学者,康节先生也。康节先生没,不可见,康节之友惟先生在,愿因先生问康节之学。』伊川答书云:『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论,惟未尝一字及数耳【释:且只当就康节长处答更好】
崇宁初,家叔舜従以党人子弟补外官,知河南府巩县,请见伊川先生,问当今新法初行,当如何做?先生云:“只有义、命两字。当行不当行者,义也;得失祸福,命也。君子所处,只说义如何耳【释:若说调亭,便差也】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右见吕氏杂志释庄敬无余事】
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曰:“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曰:“今时事已变。”先生曰:“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有记右二事。汪端明记释:变在外,不变在已】
二程子抄释卷八
<子部,儒家类,二程子抄释》>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子抄释卷九
明 吕柟 编
论王伯之辨第一【明道文下同】
臣伏谓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所囘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则在择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王志先立、则邪说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曽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霸者哉。陛下躬尧舜之资、处尧舜之位、必以尧舜之心自任、然后为能充其道。汉唐之君有可称者、论其人则非先王之学、考其时则皆驳杂之政、乃以一曲之见、幸致小康、其创法垂统、非可继于后世者、皆不足为也。然行仁政而不素讲其具、使其道大明而后行、则或出或入、终莫有所至也。夫事有大小、有先后、察其小忽其大、先其所后、后其所先、皆不可以适治。且志不可慢、时不可失、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
译元祐年间,有位客人去拜访伊川先生,看到几案之间没有其他书籍,只有印行的《唐鉴》一部。伊川先生说:“最近才见到这本书,夏商周三代以后没有这样的议论。”【以上五条见于《晁氏客语》,不知是谁记录的。解释《唐鉴》多主张用人,都是伊川先生阐发的】
正献公既然推荐了常秩,后来改任节度使,曾对伯淳流露出后悔推荐的意思。伯淳说:“希望侍郎宁可百次受人欺骗,也不能使喜爱贤才的心稍减。”正献公恭敬地采纳了【解释:这个意思极其仁爱】
伊川先生曾说:“现在僧人读一卷经,就要受用一卷经中的道理;儒者读书,却只是空闲,都无用处。”【解释:这是“此不有博奕者乎”的意思】
伊川先生说:“人有三不幸,少年考中高科,是一不幸;凭借父兄的势力担任美官,是二不幸;有高才能和文章,是三不幸。”【解释:这三不幸,入道就难了】
明道先生曾到禅寺,正在吃饭,看到趋进揖让的盛况,感叹说:“三代威仪都在这里了。”【以上见于《吕氏童防训》本,中字居仁】
有人向伊川先生谈论〇物,先生说:“您曾亲眼见过吗?”伊川认为:“如果是人传,必不足信;如果是亲见,容或是眼病。”【解释:这可以破除迷惑】尹彦明与思叔同时,师从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都被先生称赞。先生去世后,思叔也病死。彦明穷居教学,未曾稍自贬屈,常以先生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彦明独能力行【解释:尹子在程门犹如曾在孔门】
彦明曾说:“先生教人,只是专令用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则百事不敢轻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了。习之既久,自然有所得。”于是说:“往年先生从涪陵回来,日日见之。一日,因读《易》至‘敬以直内’处,于是问先生:‘不习无不利时,则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先生深以为然,且说:‘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养,不要轻说。’晁以道常说:‘顷尝以书问伊川先生云:‘某平生所愿学者,康节先生也。康节先生没,不可见,康节之友惟先生在,愿因先生问康节之学。’伊川答书云:‘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论,惟未尝一字及数耳。’【解释:且只当就康节长处答更好】
崇宁初,家叔舜従以党人子弟补外官,知河南府巩县,请见伊川先生,问当今新法初行,当如何做?先生说:“只有义、命两字。当行不当行者,义也;得失祸福,命也。君子所处,只说义如何耳。”【解释:若说调亭,便差也】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以上见于吕氏杂志释庄敬无余事】
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说:“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说:“今时事已变。”先生说:“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有记右二事。汪端明记释:变在外,不变在已】
二程子抄释卷八
<子部,儒家类,二程子抄释》>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子抄释卷九
明 吕柟 编
论王伯之辨第一【明道文下同】
臣伏谓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所囘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则在择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王志先立、则邪说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曽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霸者哉。陛下躬尧舜之资、处尧舜之位、必以尧舜之心自任、然后为能充其道。汉唐之君有可称者、论其人则非先王之学、考其时则皆驳杂之政、乃以一曲之见、幸致小康、其创法垂统、非可继于后世者、皆不足为也。然行仁政而不素讲其具、使其道大明而后行、则或出或入、终莫有所至也。夫事有大小、有先后、察其小忽其大、先其所后、后其所先、皆不可以适治。且志不可慢、时不可失、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