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子抄释卷九
而诚之、推之以及四海、择同心一德之臣与之共成天下之务。《书》所谓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又曰一哉王心、言致一而后可以有为也。古者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诚以谓不得其人而居之、则不若阙之之愈也。盖小人之事、君子所不能同、岂圣贤之事而庸人可叅之哉。欲为圣贤之事、而使庸人叅之、则其命乱矣。既任君子之谋、而又入小人之议、则聪明不专而志意惑矣。今将救千古深锢之弊、为生民长久之计、非夫听览之明、尽正邪之辩、致一而不二、能胜之乎?或谓人君举动不可不谨、《易》于更张则为害大矣。臣独以为不然、所谓更张者、顾理所当耳、其动皆稽古质义。而行则为谨,莫大焉。岂若因循茍简,卒致败乱者?自古以来,何常有?师圣人之言,法先王之治,将大有为,而反成祸患者乎?愿陛下奋天锡之勇智,体干刚而独断,沛然不疑,则万世幸甚【熙宁二年,时为监察御史里行,释论王伯之分甚明白矣,则行王道甚简易矣】
译进而以诚心对待、推及四海,选拔同心同德的臣子,与他们共同完成天下的政务。《尚书》所说的“伊尹自身与商汤,都具备纯一之德”。又说“王心专一啊”,是说达到专一之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古代的三公不必全部配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确实认为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担任,那么不如空缺更好。因为小人的行事,君子不能与之相同,难道圣贤的事业,庸人也可以参与吗?想要做圣贤的事业,却让庸人参与,那么政令就会混乱。既然任用了君子的谋略,却又听入小人的议论,那么圣明就不专一而意志就会迷惑了。现在将要挽救千古以来深重的积弊,为百姓做长远的打算,如果不是听取观察明察,穷尽正邪的辨别,专一而不二心,能够胜任吗?有人认为君主的举动不可不谨慎,《易经》说变革会造成大害。臣唯独认为不是这样,所谓的变革,是看事理应当如此,其行动都考察古代、符合道义。而行动谨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哪里像因循苟且简略,最终导致败乱的呢?自古以来,哪有遵循圣人的言论,效法先王的治理,将要大有作为,反而造成祸患的呢?希望陛下振奋上天赐予的勇智,体现刚健而独断专行,充沛而不迟疑,那么万世就幸运了【熙宁二年,当时任监察御史里行,阐释王霸的区别非常明白,那么实行王道就非常简易了】
论遣张载按狱第二
臣伏闻著作佐郎张载往明州推勘苗振公事,窃谓载经术徳义,久为士人师法,近侍之臣以其学行论荐,故得召对,防陛下亲加延问,屡形天奬。中外翕然知陛下崇尚儒学,优礼贤俊,为善之人孰不知劝?今朝廷必欲究观其学业,详试其器能,则事固有系教化之本原,干政治之大体者。傥使之讲求议论,则足以尽其所至。夫推按诏狱,非谓儒者之不当为,臣今所论者,朝廷待士之道尔。葢试之以治狱,虽足以见其钩深练覈之能,攻摘断击之用,正可试诸能吏,非所以尽儒者之事业。徒使四方之人谓朝廷以儒术贤业进之,以狱吏之事试之,则抱道修洁之士益难自进矣。于朝廷尊贤取士之体,将有所失。伏乞朝廷别赐选差,贵全事体【熙宁二年闰十一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释按狱状,非独为张载,实为朝廷也】
论君道第三
臣伏谓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趣道之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尽,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在以圣人之训为必当従,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一作滞】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是故古之人君,虽出入従容闲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德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儒贤,不必荣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以辅圣徳。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従,朝夕延见,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闻听。如是则圣智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哓哓,无复廉耻,盖亦朝廷尊徳乐道【一作义】之风未孚,而笃诚忠厚之教尚郁也。惟陛下稽圣人之训,法先王之治,一【一作正】心诚意,体刚健而力行之,则天下幸甚【释君志定便可通天下之志】
论十事第四
臣窃谓圣人创法,皆本诸人情,极乎物理。虽二帝三王,不无随时因革、踵事増损之制。然至乎为治之大原、牧民之要道,则前圣后圣,岂不同条而共贯哉?盖无古今,无治乱,如生民之理有穷,则圣王之法可改。后世能尽其道,则大治;或用其偏,则小康。此歴代彰灼着明之効也。茍或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于今,姑欲修名而遂废其实,此则陋儒之见,何足以论治道哉?然傥谓今人之情皆已异于古,先王之迹不可复于今,趋便目前,不务高远,则亦恐非大有为之论,而未足以济当今之极弊也。谓如衣服饮食、宫室器用之类,茍便于今而有法度者,岂亦遽当改革哉?惟其天理之不可易,人所赖以生,非有古今之异,圣人之所必为者,固可槩举。然行之有先后,用之有缓速。若夫裁成运动、周旋曲当,则在朝廷讲求设施如何耳。古者自天子达于庶人,必须师友以成就其徳业。故舜、禹、文、武之圣,亦皆有所从学。令师傅之职不修,友臣之义未着,所以尊徳乐善之风未成于天下。此非有古今之异者也。王者必奉天建官,故天地四时之职,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所以百度修而万化理也。至唐犹仅存其畧,当其治时尚得纪纲小正。今官秩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亦非有古今之异也。天生烝民,立之君,使司牧之,必制其常产,使之厚生,则经界不可不正,井地不可不均。此为治之大本也。唐尚能有口分授田之制,今则荡然无法。富者跨州县而莫之止,贫者流离饿殍而莫之恤。幸民虽多,而衣食不足者,葢无纪极。生齿日益繁,而不为之制,则衣食日蹙,转死日多。此乃治乱之机也,岂可不渐图其制之之道哉?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起于比闾、族党、州乡、鄼遂以相聨属,统治民相安而亲睦,刑法鲜犯,亷耻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则効,亦非有古今之异也。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伦,
译论派遣张载审理案件第二
臣私下听说著作佐郎张载前往明州推究勘验苗振的公事,私下认为张载精通经术,具备德行与道义,长久以来被士人视为师法对象,近侍之臣因为他的学问品行而推荐他,所以他得以被召见应对,承蒙陛下亲自延请询问,屡次受到皇上的嘉奖。朝廷内外一致知晓陛下崇尚儒学,优待礼敬贤才俊杰,行善之人谁不知道受到鼓励呢?现在朝廷如果一定要考察他的学业,详细测试他的才能,那么事情本来就有关系到教化根本、涉及政治大体原则的。倘若让他讲求议论,就足以让他尽展所长。审理诏狱,并不是说儒者不应当做,臣现在所论述的,是朝廷对待士人的原则罢了。大概用审理案件来测试他,虽然足以显示他深入探究、严谨核查的能力,以及攻讦摘发、决断打击的作用,这正可以测试给能干的官吏,而不是用来尽展儒者事业的方式。只是让四方的人认为朝廷用儒术和贤才的学业提拔他,却用狱吏的事务来测试他,那么怀抱道义、修养高洁的士人就更加难以自我举荐了。对于朝廷尊贤取士的原则,将会有所缺失。恳请朝廷另外赐予选派差事,以保全事理体制。
论君道第三
臣私下认为君道的大要,在于考察古代、端正学问,明确善恶的归属,辨别忠邪的界限,清楚地趋向大道的正途。所以关键在于君主的意志先要坚定,君主的意志坚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所谓坚定意志,就是一心一意、真诚专一,选择善道并固执坚守。如果义理没有事先穷尽,就会多听而容易迷惑;如果意志没有事先坚定,就会坚守善道却有时动摇。只有以圣人的训诫为必须遵从,以先王的治理为必须效法,不被后世驳杂的政治所牵制,不被流俗因循的言论所迁就迷惑。自己认知达到极致的明察,信道达到极致的笃实,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怀疑,一定期望使世道达到像夏商周三代那样的兴盛而后停止。然而天下的事情,祸患常常产生于细微之处,而意志也警戒于逐渐的习惯。因此古代的君主,即使出入从容、闲居宴饮,也一定有诵读训诫、规劝谏诤的臣子,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此来成就他们的德行功业。恳愿陛下以礼任命老成儒雅的贤人,不必用职事来荣耀他们,让他们每天亲近便座,讲论道义,以辅佐圣德。又选拔天下的贤才俊杰,让他们得以陪伴侍从,早晚延见,陈述善道,研讨治理体制,以广博听闻。像这样,圣明的智慧就会更加明察,王道的谋划就会充实无缺了。现在四海萎靡不振,一天天陷入苟且浅薄,末世的俗人喧嚷不休,不再有廉耻,大概也是朝廷尊德乐道的风气没有信服于人,而笃实诚信忠厚的教化尚且郁结不通。恳请陛下考察圣人的训诫,效法先王的治理,正心诚意,体现刚健并努力实行,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论十事第四
臣私下认为圣人创立法度,都本源于人情,穷尽事物的道理。即使是二帝三王,也不无随着时势因循变革、沿袭旧事增减损益的制度。然而到了治理的根本、管理百姓的要道,那么前圣后圣,难道不是同条共贯的吗?大概没有古今之分,没有治乱之别,如果百姓的道理有穷尽,那么圣王的法度就可以改变。后世如果能尽其道,就会大治;如果只用其偏颇的一面,就会小康。这是历代显著明显的效验。如果只知道拘泥古法而不能施行于当今,暂且想要修饰名声却废弃了实际,这就是浅陋儒生的见解,哪里足以谈论治道呢?然而倘若说现在人的情性都已经不同于古代,先王的踪迹不可在现今恢复,只求眼前的便利,不务高远,那么恐怕也不是大有作为的言论,不足以救济当今的极大弊病。比如衣服饮食、宫室器用之类,如果便于当今而有法度的,难道也应当立刻改革吗?只有那些天理不可改变、人们赖以生存、没有古今差异、圣人必定要做的事情,固然可以概括列举。然而实行有先后,使用有缓急。至于裁成运动、周旋得当,就在于朝廷讲求设施如何罢了。古代从天子到庶人,必须依靠师友来成就他们的德行功业。所以舜、禹、文、武这样的圣人,也都有所师从学习。现在师傅的职分不修,友臣的道义不显,所以尊德乐善的风气没有在天下形成。这并非有古今的差异。王者一定奉行天命建立官职,所以天地四时的职分,历经二帝三王没有改变,因此百事修明而万物治理。到了唐代还仅仅保留其大概,当它治理时尚且能使纲纪稍微端正。现在官秩混乱,职业废弛,太平的治理之所以没有到来,也并非有古今的差异。天生众民,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一定要制定他们的恒产,使他们生活丰厚,那么经界不可不正,井田不可不均。这是治理的根本。唐代尚且有按口授田的制度,现在则完全无法度。富人跨越州县而没有人制止,穷人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而没有人抚恤。百姓虽然众多,但衣食不足的,大概没有极限。人口日益繁多,却不为他们制定制度,那么衣食日益窘迫,辗转死亡的人日益增多。这是治乱的关键,难道可以不逐渐谋划制定制度的方法吗?这也并非有古今的差异。古代政教始于乡里,其法度起于比闾、族党、州乡、鄼遂相互联结,统治百姓相安而亲睦,刑法很少触犯,廉耻容易树立。这也是人情自然如此,实行就有效验,也并非有古今的差异。庠序的教育,是先王用来阐明人伦的,
化成天下。今师学废而道徳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此较然之事,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府史胥徒受禄公上,而兵农未始判也。今骄兵耗匮,国力亦已竭极矣。臣谓禁衞之外,不渐归之于农,则将贻深虑。府史胥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患。此亦至明之理,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无三年之食者,以为国非其国。臣观天下耕之者少,食之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虽富室强宗,鲜有余积,况其贫弱者乎?或一州一县有年嵗之凶,即盗贼縦横,饥羸满路。如不幸有方三二千里之灾,或连年之歉,则未知朝廷以何道处之,则其患不可胜言矣。岂可曰昔何以不至是,因以幸为可恃也哉?固宜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粟之法,以为之备。此亦无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者十居八九,故衣食易给,而民无所苦困。今京师浮民数逾百万,游手不可赀度,观其穷蹙辛苦,孤贫疾病,变诈巧伪以自求生,而常不足以生,日益嵗滋,久将若何?事已穷极,非圣人能变而通之,则无以免患。岂可谓无可奈何而已哉?此在酌古变今,均多恤寡,渐为之业,以救之耳。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圣人奉天理物之道,在乎六府,六府之任治于五官,山虞泽衡各有常禁,故万物阜丰而财用不乏。今五官不修,六府不治,用之无节,取之不时,岂惟物失其性?林木所资,天下皆已童赭,斧斤焚荡,尚且侵寻不禁,而川泽渔猎之繁,暴殄天物,亦已耗竭,则将若之何?此乃穷弊之极矣。惟修虞衡之职,使将养之,则有变通长久之势。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逾僭,故财用易给,而民有常心。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礼,而商贩之类或逾王公礼制,不足以检饬人情,名数不足以旌别贵贱,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而后已,岂有止息者哉?此争乱之道也。则先王之法,岂得不讲求而损益哉?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此十者,特其端绪耳。臣特论其大端,以为三代之法,有必可施行之验。如其纲条度数,施为注措之道,则审行之,必也稽之经训,而合施之人情而宜,此晓然之定理,岂徒若迂疎无用之说哉?惟圣明裁择【释此十事,岂止在宋无古今之异乎】
译教化成就天下。如今师道废弛而道德不统一,乡射之礼消亡而礼义不兴盛,选拔士人不以乡里为根本而行为品德不修,优秀的人才不在学校培养而人才多被废弃,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并非古今有别。古代府史胥徒等小吏从公家领取俸禄,而兵与农从未分离。如今骄兵耗费空匮,国力也已枯竭到了极点。臣认为禁卫军之外,若不逐渐让他们回归农业,将会留下深远的忧虑。府史胥徒的差役,祸害遍及天下,若不改变这种制度,就难免发生大患。这也是极其明白的道理,并非古今有别。古代百姓一定要有九年的粮食储备,没有三年粮食储备的,被认为不是真正的国家。臣观察天下耕种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土地潜力未尽,人力不勤,即使是富户强宗,也很少有剩余的积蓄,何况那些贫弱的人呢?或许一州一县遇到灾年,盗贼就纵横肆虐,饥饿瘦弱的人布满道路。如果不幸有三二千里范围的灾害,或者连年歉收,那么不知朝廷用什么办法来处理,其祸患就不可胜言了。怎么能说过去为什么没到这种地步,因而侥幸认为可以依赖呢?确实应当逐渐效法古制,均分田地,致力于农业,实行公私共同储备粮食的办法,以此作为防备。这也是没有古今之别的。古代士农工商四民各有固定的职业,而农民占十之八九,所以衣食容易供给,百姓没有困苦。如今京城流动人口超过百万,游手好闲的人无法计算,看他们穷困艰辛,孤贫疾病,用欺诈巧伪来谋求生存,却常常不足以维持生计,日益增多,长久下去将如何?事情已经穷极,若非圣人能变革通达,就无法避免祸患。怎么能说无可奈何而已呢?这在于斟酌古法变通今用,均衡多寡,逐渐为他们安排生计,来救济他们罢了。这也并非古今有别。圣人顺应天理治理万物的道理,在于管理金木水火土谷这六府,六府的职责任务由五官掌管,山虞泽衡各有固定的禁令,所以万物丰盛而财用不缺乏。如今五官不修明,六府不治理,使用没有节制,索取不合时宜,难道只是万物失去本性吗?林木所依赖的资源,天下都已砍伐殆尽,斧斤焚烧,尚且侵扰不止,而川泽渔猎的繁多,暴殄天物,也已耗尽,那将怎么办呢?这是穷困弊端的极致了。只有修明虞衡的职事,使其养护万物,就有变通长久之势。这也并非古今有别。古代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等级分别,没有人敢逾越僭越,所以财用容易供给,百姓有常心。如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不能符合礼制,而商贩之类有时逾越王公的礼制,不足以检束人情,名分不足以彰显贵贱,既然没有固定的分际,那么奸诈抢夺,人人都想满足欲望才罢休,哪有停止的时候呢?这是争乱之道。那么先王的法度,怎能不讲求而损益呢?这也并非古今有别。这十件事,只是其端绪罢了。臣特别论述其大端,认为三代的法度,有必然可以施行的验证。至于其纲条度数,施为注措的方法,则审慎实行,必定要考察经训,而符合人情适宜,这是显而易见的定理,岂止是迂阔无用之说呢?请圣明裁择【解释这十件事,难道只在宋代没有古今之别吗】
论养贤劄子第五
臣窃以议当代者,皆知得贤则天下治,而未知所以致贤之道也。是虽众论纷然,未极其要,朝廷亦以行之为艰而不为也。三代养贤,必本于学,而徳化行焉,治道出焉。本朝踵循唐旧,而馆阁清选,止为文字之职,名实未正。欲招贤养材以辅时賛化,将何従而致之也?臣厯观古先哲王,所以虚己求治,何尝不尽天下之才以成己之德也?故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为善。」今天下之大,岂为乏贤?而朝廷无养贤之地,以容徐察其器识高下而进退之也。臣今欲乞朝廷设延英院,以待四方之贤,凡公论推荐及岩穴之贤,必招致优礼,视品给俸,而不可遽进以官,止以应诏命召。凡有政治,则委之详定;凡有典礼,则使之讨论经画,得以奏陈,而治乱得以讲究也。俾羣居切磨,日尽其材,行其志,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互与相接,陛下时赐召对,诏以治道可观其识才器能也。察以累歳,人品益分,然后使贤者就位,能者任职,或委付郡县,或师表士儒,其徳业尤异,渐进以师臣职司之任,为辅弼,为公卿,无施之不称也。若是则引彚并进,野无遗贤,陛下尊贤待士之心,可谓无负于天下矣。取进止【释:只将已有之贤,肯用之,其治亦过半矣,况养乎】
答横渠先生定性书第六
承教谕以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此贤者虑之熟矣,尚何俟小子之言?然尝思之矣,敢贡其说于左右: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茍以外物为外牵已而従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絶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従尔思。”茍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亦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人之心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接,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子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睿,何应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従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之喜怒之正,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亡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以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心之精微,口不能宣,加之素拙于文辞,又吏事匆匆,未能精虑,当否伫报。然举大要,亦当近之矣。道近求远,古人所非,惟聪明裁之【释定性书》生熟只是一义】
晋城县令书名第七
古者诸侯之国各有史,故其善恶皆见乎后世。自秦罢侯置守令,则史亦従而废。其后自非有功徳者或记之,循吏与夫凶残之极者以酷见传,其余则冺然无闻矣。如汉唐之有天下,皆数百年,其间郡县之政可书宜亦多矣。其见书者率才十数人,使贤者之政不幸而无传,其不肖者复幸得以葢其恶,与古史之意异矣。夫图治于长久者,虽圣贤为之且不能仓卒茍简而就,盖必本之人情而为之法度,然后可使去恶而従善。则纪纲条教必审定而后下,其民之服循渐渍亦必待久乃淳固而不变。今之为吏三嵗而代者,固已迟之矣。使皆知礼义者,自其始至即皇皇然图所设施,则亦教令未熟,民情未孚,而更书已至矣。傥后之人所志不同,复有甚者欲新已之政而尽去其旧,则其迹固已无余,而况因循不职者乎?噫!以易息之政而又无以托其传,则宜其去皆未防而善恶无闻焉。故欲闻古史之善而
译论养贤劄子第五
我私下认为,议论当代政事的人,都知道得到贤才天下就能治理好,却不知道招致贤才的方法。因此虽然众说纷纭,却没有触及要害,朝廷也因为实行起来困难而不去做。夏商周三代供养贤才,必定以学校教育为根本,于是道德教化得以推行,治国之道由此产生。本朝沿袭唐朝旧制,馆阁清要之选,仅仅作为从事文字工作的职位,名实不相符合。想要招揽贤才、培养人才来辅佐时政、赞襄教化,将从哪里去招致他们呢?我遍观古代圣明君王,他们虚怀若谷、寻求治世之道,何尝不是竭尽天下的人才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呢?所以说:“大舜的伟大之处在于,善于与人相同,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如今天下如此广大,难道缺乏贤才吗?而是朝廷没有供养贤才的地方,用来从容考察他们器量见识的高低从而决定进退。我现在请求朝廷设立延英院,用来接待四方贤才,凡是公众舆论推荐以及隐居山林的贤才,一定要招致并给予优厚的礼遇,按照品级给予俸禄,但不能立即授予官职,只以应诏命召见的方式相待。凡是有关政治事务,就委托他们详细审定;凡是有关典礼制度,就让他们讨论规划,得以奏报陈述,从而可以探讨治乱之道。让他们群居切磋琢磨,每天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实现他们的志向,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与他们互相接触,陛下时常赐召对答,通过治国之道来观察他们的见识、才能和器量。经过多年的考察,人品的优劣更加分明,然后让贤者居于高位,能者担任职务,有的委派到郡县任职,有的作为士人的师表,其中道德功业特别优异的,逐渐晋升到师臣职司的职位,作为辅佐,作为公卿,没有不称职的。如果这样,那么各类人才一同进用,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陛下尊贤待士的心意,可以说对天下没有辜负了。请陛下裁定。【释:只将已有的贤才肯任用,治理成效也就超过一半了,何况是培养呢】
答横渠先生定性书第六
承蒙您教导说定性未能不动,仍然被外物所牵累,这是贤者深思熟虑的结果,哪里还等待我的言论呢?然而我也曾经思考过,敢把我的见解贡献给您:所谓“定”,是动也定,静也定,没有迎送取舍,没有内外之分。如果认为外物是外在的牵累而顺从它,这是把自己的本性看作有内外之分。况且认为本性随着外物而在外,那么当它在外面时,什么是在里面的呢?这是有意要断绝外在的诱惑,却不知道本性是没有内外之分的。既然把内外看作两个根本,那么又怎么可以轻易谈论“定”呢?天地的常态,是以其心普遍包容万物而没有私心;圣人的常态,是以其情感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所以君子的学问,不如开阔宏大而公正无私,事物来了就顺应它。《易经》说:“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従尔思。”如果只拘泥于排除外在的诱惑,将会看到在东边消灭了又在西边产生。不仅一天时间不够,而且它的端绪无穷无尽,不可能完全排除。人的心各有遮蔽,所以不能契合大道。大抵弊病在于自私和运用智巧。自私就不能以有为来应对事物,运用智巧就不能以明觉为自然。现在怀着厌恶外物的心情,去寻求没有事物的境地,这是背对着镜子去寻找光亮。《易经》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子也说:“我所厌恶智巧的,是因为它穿凿附会。与其否定外在而肯定内在,不如内外两忘。”两忘就清澈无事,无事就安定,安定就明察,明察就睿智,为什么应对事物会成为牵累呢?圣人的喜悦,是因为事物值得喜悦;圣人的愤怒,是因为事物值得愤怒。所以圣人的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那么圣人难道不应对事物吗?怎么能认为顺从外在的是错误的,而另外寻求内在的是正确的呢?现在用自私用智的喜怒,去看待圣人正当的喜怒,会怎么样呢?人的情感,容易发动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厉害。只要能在愤怒时立刻消除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出外在诱惑不值得厌恶,对于大道也就思考超过一半了。心的精微之处,口不能表达,加上我向来拙于文辞,又因公务匆匆,未能精细考虑,是否得当等待您的回复。然而举出大要,也应当接近了。道就在近处却去求远,是古人所非议的,请凭您的聪明裁断。【释:《定性书》生熟只是一义】
晋城县令书名第七
古代诸侯各国都有史官,所以他们的善恶都显现在后世。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县令,史官也就随之废除了。此后如果不是有功德的人,或者不被记载,循吏以及凶残到极点的人因为酷烈而被传颂,其余的就默默无闻了。像汉唐那样拥有天下,都长达数百年,其间郡县的政绩值得记载的应该也很多。被记载的大概只有十几个人,使得贤者的政绩不幸没有流传,而不肖者又侥幸得以掩盖他们的恶行,这与古代史官的本意不同了。谋求长久治理的人,即使是圣贤来做也不能仓促苟且简单地完成,必定要本着人情来制定法度,然后才能使人们去恶从善。那么纲纪条教必定审定之后才颁布,百姓的服从和渐渍也必定等待很久才能淳厚坚固而不改变。现在做官三年就轮换的,本来已经嫌慢了。假使都知道礼义的人,从他们刚到任就开始急切地谋划设施,那么教令还没有熟习,民情还没有信服,更换的命令已经到了。倘若后来的人志向不同,又有更激进的人想要革新自己的政令而完全废除旧的,那么他们的痕迹本来已经没有了,何况是因循守旧、不尽职守的人呢?唉!用轻易变更的政令,又没有寄托流传的方法,那么适宜他们离去不久善恶就无人知晓了。所以想要听闻古代史官记载的善政而
不可得,则因谓今有题前政之名氏以为记者尚为近古,而斯邑无之。乃考之案牒,访之吏民,才得自李君而降二十一人,第其嵗月先后而记之,俾民观其名而不忘其政,后之人得从而质其是非以为师戒云耳。来者请嗣书其次【释县令书名记其以天下后世惧人乎?以天下后世惧人,而古史尚未复者何也】
译如果无法获得,便认为如今有题写前任县令姓名作为记载的,还算接近古制,而本县却没有。于是查阅档案文书,询问官吏百姓,才得到从李君以下共二十一个人的名字,按照他们任职时间的先后次序记录下来,让百姓看到他们的名字而不忘记他们的政绩,后来的人能够据此考察他们的是非对错,作为效法或警戒罢了。后来的人请接着书写他们的次序【解释:县令书写姓名并记录,是为了让天下后世的人畏惧吗?如果是为了用天下后世的人来使人畏惧,那么古代史书尚未恢复的原因是什么呢?】
经筵劄子第一【伊川文下同】
臣伏观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德,由周公之辅养。昔者周公辅【一作傅】成王,幼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名德端方之士与之居处,使之薰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谏也,在涵养薫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徳器成就。欲乞朝廷慎选贤徳之士以侍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习读之暇,防息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独渐磨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甚大?窃闻间日一开经筵,讲读数行,羣官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畧不相接,如此而责辅养之功,不亦难乎?今主上冲幼,太皇太后慈爱,亦未敢便乞频出,但时见讲官久则自然接熟。大抵与近习处久熟则生防慢,与贤士大夫处久熟则生爱敬,此所以养成圣徳,为宗社生灵之福。天下之事无急于此。取进止【释以为天下之事无急于此正后世所谓迂也有志古道者其究心焉】
经筵劄子第二
臣闻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傅其德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徳,傅徳义之道固已疎矣,保身体之法复无闻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当法先王。臣以为傅徳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扶侍祗应宫人内臣,并选年四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须质朴,一应华巧奢丽之物不得至于上前,要在侈靡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及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戯,则随事箴规;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谏止。调护圣躬,莫过于此。取进止【释为天下生灵计,须得如此周宻慎】
经筵劄子第三
臣窃以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慎,莫敢仰视,万方承奉,所欲随得。茍非知道畏义,所养如此,其惑可知。中常之君,无不骄肆;英明之主,自然满假。此自古同患,治乱所系也。故周公告成王,称前王之徳,以寅畏祗惧为首。従古以来,未有不尊贤畏相而能成其圣者也。皇帝陛下未亲庶政,方专问学,臣以为辅养圣徳,莫先寅恭动容,周旋当主于此。嵗月积习,自成圣性。臣窃闻经筵臣竂侍者,皆坐而讲,者独立于礼为悖。欲乞今后特令坐讲,不惟义理为顺,所以养主上尊儒重道之心,取进止【释必如此然后能大有为又曰如此便是大有为】
上太皇太后疏第四
臣颐倾竭愚诚,冒闻天听,狂妄之诛,非所敢避。伏念臣草莱贱士,▯陛下拔擢,置之劝讲之列,夙夜毕精竭虑,思所以补报万一。昨于去年六月中,尝有奏陈,言辅导人主之事,已逾半年,不防施行一事。臣愚窃思,所言甚多,如皆不可用,其狂妄亦甚矣。虽朝廷寛大,不欲以言罪人,然主上春秋方富,宜亲有徳之士,岂可以狂妄之人置之左右?臣彷徨疑虑,不能自已。况臣所言,非出己意,皆先王之法,祖宗之旧,不应无一事合圣心者。窃疑文字烦多,陛下不能详览,或虽防览而未察愚意,臣不敢一一再言,止取一事最切者,复为陛下陈之。臣前上言,乞于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简,圣体康和时,至帘下观讲官进说,亦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聪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便得上闻。臣今思之,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听政,只日若更亲临讲读,亦恐烦劳圣躬。欲乞只就垂帘日听政罢,圣体不倦时,召当日讲官至帘前,问当日主上进业次第,讲说所
译经筵札子第一【以下均为伊川先生文章】
臣恭敬地观察,自古以来君主守成而达到盛世治理的,没有比得上周成王的。成王之所以能够成就德行,是因为有周公的辅佐和教养。从前周公辅佐【一作傅】成王,在他年幼时就让他学习,所看到的必定是正道,所听到的必定是正言,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所以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教化随着内心形成。现在士大夫家庭中善于教育子弟的,也必定延请有名望德行、品行端正的人与他们相处,使他们受到熏陶而养成本性,所以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成自然”。臣认为皇帝陛下正值年轻,虽然睿智圣明的资质是天生的,但辅佐教养的方法不可不周到。所谓辅佐教养的方法,不是说等到言语有过失后才去劝谏,而在于涵养熏陶罢了。大致上,一天之中,亲近贤良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自然气质就会变化,德行器量就能成就。臣请求朝廷慎重选择贤德之士来侍奉劝讲,讲读结束后,常留下两人值日值夜,那么一人值宿以备咨询。皇帝在习读闲暇、休息之时,时常在内殿召见,从容宴饮交谈,不仅逐渐磨砺道义,至于人情世态、农事艰难,积累久了自然通达。这比起常待在深宫之中,益处难道不是大得多吗?臣私下听说每隔一天开设一次经筵,讲读几行,群臣列队侍立,严肃地退下,情意略微不相交接,这样却要求取得辅佐教养的功效,不也太难了吗?现在主上年幼,太皇太后慈爱,也不敢立即请求频繁外出,但时常接见讲官,久了自然熟悉。大体上与亲近的习近之人相处久了就产生轻慢,与贤良士大夫相处久了就产生爱戴尊敬,这就是养成圣德,成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气。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请陛下裁决【解释:认为天下之事没有比这更紧急的,正是后世所谓的迂腐,有志于古道的人请深入研究】
经筵札子第二
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君主必定有师、傅、保的官职,师负责道义的教训,傅负责传授德行义理,保负责保护身体。后世做事没有根本,只知道寻求治理而不知道端正君主,只知道规劝过失而不知道培养德行,传授德行义理的方法本来就已经疏远了,保护身体的方法又听不到了。臣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智,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正值年轻,辅佐教养的方法应当效法先王。臣认为传授德行义理,在于防止见闻的错误,节制嗜好的过度;保护身体,在于适应起居的适宜,保持敬畏谨慎的心。臣请求皇帝左右扶持侍奉、应对的宫人宦官,都选择四十五岁以上厚重小心的人,服用的器物玩物都必须质朴,一切华丽精巧奢侈艳丽的事物不得呈到皇帝面前,关键在于奢侈靡费之物不接触眼睛,浅俗之言不进入耳朵。并且请求挑选宦官十人担任经筵的侍应,来伺候皇帝的起居,凡是动静休息必定让经筵官员知道。如果有剪桐叶为戏的举动,就随时规劝;违背保养的方法,就及时谏止。调护圣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请陛下裁决【解释:为天下百姓考虑,必须如此周密谨慎】
经筵札子第三
臣私下认为,君主居于崇高的地位,掌握威福的权柄,百官畏惧谨慎,不敢仰视,各方承奉,想要得到的随即得到。如果不是懂得道义、敬畏正义,这样的修养,其迷惑可想而知。中等资质的君主,没有不骄横放肆的;英明的主君,自然容易自满自负。这是自古以来的共同祸患,关系到治乱。所以周公告诫成王,称颂前王的德行,以恭敬畏惧为首。自古以来,没有不尊重贤者、畏惧辅相而能成就圣德的。皇帝陛下尚未亲自处理政务,正专心问学,臣认为辅佐培养圣德,没有比恭敬动容、周旋得当更重要的了。岁月积累习惯,自然形成圣性。臣私下听说经筵臣僚侍奉时,都坐着讲,这在礼仪上是悖逆的。臣请求今后特别允许坐着讲,这不仅义理顺畅,而且可以培养主上尊重儒术、重视道义的心。请陛下裁决【解释:必须这样然后才能大有作为,又说这样就是大有作为】
上太皇太后疏第四
臣程颐倾尽愚诚,冒昧听闻天听,狂妄的诛罚,不是臣敢回避的。臣想到自己本是草野贱士,蒙陛下提拔,置于劝讲之列,日夜尽心竭力,思考如何报答万一。去年六月,曾有奏陈,言说辅导人主的事情,已经过了半年,没有施行一事。臣愚昧地思考,所说的很多,如果都不可用,那狂妄也太严重了。虽然朝廷宽大,不想因言论治罪于人,但主上正值年轻,应当亲近有德之士,怎么能把狂妄之人放在左右呢?臣彷徨疑虑,不能自制。况且臣所说的,不是出于己意,都是先王的法度,祖宗的旧制,不应该没有一件事符合圣心的。臣私下怀疑文字烦多,陛下不能详细阅览,或者虽然阅览了但未察觉臣的愚意,臣不敢一一再言,只取一事最切要的,再次为陛下陈述。臣先前上言,请求在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每逢政事稀少简单、圣体康和时,到帘下观看讲官进说,也能省察主上进修学业的情况,对陛下圣明的听闻未必没有补益。兼且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应当奏禀的,就能上达天听。臣现在思考,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听政,单日如果更加亲临讲读,也恐怕烦劳圣体。臣请求只在垂帘听政之日,政事完毕,圣体不倦时,召当日讲官到帘前,询问当日主上进修学业的次第,讲说所
至如何,开益使天下知陛下于辅养人主之道,用意如此,延对儒臣,自古以为美事。陛下试従臣言,后当知其不谬。此一时之事,且非定制,如其无益,罢之何晚?自来经筵赐坐啜茶,盖人主崇儒重道之体。今太皇太后省察主上进业,虽或使之讲说,亦无此礼。臣所以再言此一事者,盖辅道之间,有当奏知之事,无由上达,若得时至帘前,可以陈说,所系甚大。陛下必谓主上幼冲,间日读讲足矣,更无他事,此甚不然。盖従前不曽有为陛下极陈辅养少主之道者,故陛下未深思尔。愿陛下圣明,不以臣之微贱而忽其言,察臣区区之心,岂有佗哉?惟欲有补于人主尔。臣披沥肝胆,言尽于此。伏望圣慈采纳,天下幸甚【释虽于女主犹如此委曲进悟,况于长君明主哉,其志忠。】且仁矣】
译至于如何,开启并增益(圣德),使天下人知道陛下在辅佐养育君主这件事上,用心如此深切,接见儒臣,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美事。陛下如果试着听从臣的话,以后就会知道臣没有说错。这是权宜之计,并非固定制度,如果这样做没有益处,停止它又怎么会晚呢?自古以来,经筵讲学时赐座饮茶,大概是君主尊崇儒学、重视大道的体现。如今太皇太后省察主上进修学业,即使有时让他讲解,也没有这样的礼仪。臣之所以再次提及这件事,是因为在辅佐之道中,有应当奏报知晓的事情,却没有途径上达,如果能够按时来到帘前,就可以陈述说明,关系非常重大。陛下一定认为主上年幼,每隔一天读书讲经就足够了,没有其他事情,这非常不对。大概是因为从前没有人曾为陛下极力陈述辅佐养育年幼君主的方法,所以陛下没有深入思考罢了。希望陛下圣明,不要因为臣微贱而忽视我的话,体察臣的一片忠心,难道还有别的企图吗?只是想要对君主有所补益罢了。臣披肝沥胆,话已说尽。恳请圣慈采纳,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注释说:虽然对于女主人主尚且如此委婉地进言开导,何况对于成年君主和英明君主呢,他的志向忠诚。】而且仁厚啊】
开乐御宴奏状第五
臣伏覩有司排备开乐御宴,臣备员劝讲,职在以经义辅导人主,事有害义,不敢不言。夫居丧用丧礼,除丧用吉礼,因事而行,乃常道也。今若为开乐张宴,则是特为一喜庆之事,失礼意,害人情,无大于此。虽曰故事,祖宗亦不尽行,或以故而罢,或因事而行。臣愚窃恐祖宗之意,亦疑未安故也。自古太平日久,则礼乐纯备,盖讲求损益而渐至尔。虽祖宗故事,固有不可改者,有当随事损益者。若以为皆不可改,则是昔所未遑,今不得复作;前所未安,后不得复正。朝廷之事,更无损益之理,得为是乎?况先朝美事,亦何尝必行?臣前日所言殿上讲说,是也。故事未安,则守而不改;臣前日所言冬至受表贺,是也。臣前后累进狂言,未尝得▯采用,而言之不已者,盖职之所当,不敢旷废。伏望圣慈,特赐听纳,自中降防,罢开乐宴,直候因事而用,于义为安。冐渎天威,臣无任【释此便见有斟酌三代礼乐之意】
顔子所好何学论第六
圣人之门,其徒三千,独称顔子为好学。夫诗书六艺,三千子非不习而通也。然则顔子所独好者何学也?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圣人可学而至欤?曰然。学之道如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故曰性其情。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故曰情其性。凡学之道,正其心,养其性而已。中正而诚,则圣矣。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养【一作往】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故学必尽其心,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反而诚之,圣人也。故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出处语黙必于是,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故顔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视听言动皆礼矣。所异于圣人者,盖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従容中道。顔子则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故曰顔子之与圣人相去一息。孟子曰:「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顔子之徳,可谓充实而有光辉矣。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故仲尼曰:「不幸短命死矣。」盖伤其不得至圣人也。所谓化之者,入于神而自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之谓也。孔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也。或曰:圣人生而知之者也,今谓可学而至,其有稽乎?曰:然。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性之者,生而知之者也;反之者,学而知之也。又曰:孔子则主而知者也,孟子则学而知者也。后人不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己而求诸外,以博文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顔子所好异矣【释:不迁怒,不贰过之学,分明不远,不为却他处枉,日月自老朽】
赈济论第七
不制民之产,无储蓄之备,饥而后发廪以食之,廪有竭而饥者不可胜济也。今不暇论其本,救目前之死亡,惟有节则所及者广。常见今时州县济饥之法,或给之米豆,或食之粥饭,来者与之,不复有辨。中虽欲辨之,亦不能也。糓贵之时,何人不愿得食?仓廪既竭,则殍死者在前,无以救矣。数年前一亲戚为郡守,爱恤之心可谓至矣,鸡鸣而起,亲视俵散,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歌咏,至者日众,未防谷尽,殍者满道。愚尝怜其用心,而▯其不善处事。救饥者使之免
译开乐御宴奏状第五
臣亲眼看到有关部门筹备开乐御宴,臣充任劝讲之职,职责在于用经义辅导君主,事情若有违背道义之处,不敢不直言。处于丧期就使用丧礼,除去丧期就使用吉礼,根据具体情况施行,这才是常理。如今如果为了开乐而设宴,那就是特意为了喜庆之事,违背礼制本意,伤害人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说是沿袭旧例,但祖宗也没有完全照办,有的因为缘故而取消,有的根据情况而施行。臣愚昧地推测,祖宗的本意,也是怀疑这样做不妥当吧。自古以来,太平日子久了,礼乐才会完备,这是因为讲求增减调整而逐渐达到的。即使是祖宗的旧例,本来就有不可更改的,也有应当随情况增减调整的。如果认为都不可更改,那么过去来不及做的,现在就不能再做;过去认为不妥的,后来就不能再纠正。朝廷的事务,难道就没有增减调整的道理吗?这能行吗?况且先朝的美事,又何尝一定要实行?臣前几天所说的殿上讲说,就是例子。旧例不妥当,就坚守而不更改;臣前几天所说的冬至接受表章祝贺,就是例子。臣前后多次进献狂妄之言,未曾得到采纳,但之所以不停止进言,是因为这是职责所在,不敢荒废。恳请圣上慈爱,特别赐准采纳,从宫中下达命令,取消开乐宴,直接等待因事而用,在道义上才妥当。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此处便可见斟酌三代礼乐的意图】。
顔子所好何学论第六
圣人的门徒有三千,唯独称赞颜回好学。诗书六艺,三千弟子不是不学习而不精通的。那么颜回独自喜好的是什么学问呢?是学习以达到圣人境界的学问。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回答说:可以。学习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天地蕴藏精气,得到五行精华的人成为人。人的本性纯真而宁静,在未发动时,五种本性具备。即: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产生活动。内心活动而七种情感产生。即: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感既炽盛而更加放纵,本性就被破坏了。因此觉悟的人约束情感,使其符合中正,用心涵养本性,所以叫作以本性驾驭情感。愚昧的人则不知道制约,放纵情感以至于邪僻,束缚本性而丧失它,所以叫作以情感驾驭本性。大凡学习的方法,端正内心,涵养本性罢了。中正而真诚,就达到圣人了。君子的学习,必须先明白内心,知道所应涵养的,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谓从明白到真诚。所以学习必须竭尽心力,竭尽心力就了解本性,了解本性反过来真诚地践行,就是圣人。所以《洪范》说:“思考称为睿,睿就能成为圣。”达到真诚的方法,在于信奉道义坚定,信奉道义坚定就能行动果断,行动果断就能坚守牢固。仁义忠信不离开内心,仓促之间必定如此,颠沛流离必定如此,出仕隐居、言语沉默必定如此,长久不丢失,就安居其中,举止周旋合乎礼制,而邪僻之心无从产生了。所以颜回所做的事就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孔子称赞他说:“得到一个善行就牢牢铭记在胸而不忘失。”又说:“不迁怒,不重复犯错,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这是他喜好之坚定,学习之方法。视听言动都合乎礼了。与圣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圣人不思考就得到,不勉强就中道,从容合乎正道。颜回则是思考后才得到,必须勉强后才中道,所以说颜回与圣人相差一息。孟子说:“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大而能化叫作圣,圣而不可知叫作神。”颜回的德行,可以说是充实而有光辉了。所未达到的地方是坚守,而不是化育。凭借他好学的心,假以时日,就不久就能化育了。所以孔子说:“不幸短命死了。”这是哀伤他不能达到圣人境界。所谓化育,是进入神妙境界而自然,不思考就得到,不勉强就中道,说的就是这个。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圣人是生来就知道的,现在说可以通过学习达到,有根据吗?回答说:有。孟子说:尧舜是生性如此,汤武是返归本性。生性如此的,是生来就知道的;返归本性的,是学习后才知道的。又说:孔子是生来就知道的,孟子是学习后才知道的。后人不懂,认为圣人本来就是生知,不是学习能达到的,于是学习的方法就丧失了,不向自己寻求而向外部寻求,以广博见闻强记、巧饰文辞华丽为能事,使言辞荣华,很少能达到道的。那么现在的学习与颜回所喜好的就不同了【注:不迁怒,不贰过的学问,分明不远,不去却往别处枉费时日,日月自会老朽】。
赈济论第七
不规定百姓的产业,没有储蓄的准备,饥荒后才打开粮仓来救济,粮仓有耗尽的时候,而饥饿的人无法全部救济。现在无暇讨论根本,为了挽救眼前的死亡,只有节制才能惠及更多人。常见当今州县救济饥荒的方法,有的给米豆,有的施粥饭,来者就给,不再辨别。中间即使想辨别,也不能做到。粮食昂贵的时候,谁不愿意得到食物?粮仓既然耗尽,那么饿死的人就在眼前,无法救济了。几年前一位亲戚担任郡守,爱护体恤之心可以说到了极点,鸡鸣就起床,亲自查看分发,官吏后到的必定责骂。于是流民歌唱赞美,到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不久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遍布道路。我曾经怜悯他的用心,但认为他不善于处理事情。救济饥荒的人要使他们免于
死而已,非欲其丰肥也。当择寛广之处,宿戒使晨入,至已则阖门不纳,午而后与之食,申而出之。给米者午即出,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自能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当活数倍之多也。凡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晚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一给。第一先营寛广居处,切不得令相枕藉。如作粥,须官员亲甞,恐生及入石灰,不给浮浪无此理也。平日当禁防惰,至其饥饿哀矜之一也【释赈济论仁博而智周其王政乎】
译只是让人活下来罢了,并不是想要他们变得丰满肥胖。应当选择宽敞的地方,提前告诫让他们清晨进入,到了巳时(上午九至十一时)就关门不再接纳,午时(中午十一至一时)之后才给他们食物,申时(下午三至五时)让他们出来。供给米粮的,午时就可以让他们离开,每天得到一顿饭就不会饿死,那些自己有能力谋取一顿饭的人都不会来了。相比于不加选择地随意施舍,这种方法能多救活数倍的人。凡是救济饥民应当分为两处,挑选瘦弱的人给他们煮稀粥,早晚各给一次,不要让他们吃到饱,等到他们体力稍微恢复后再改为每天给一次。首先一定要经营宽敞的住所,千万不可让他们互相枕藉拥挤。如果煮粥,必须由官员亲自品尝,以防有人投毒或掺入石灰,不供给那些游手好闲之徒是没有道理的。平时应当禁止防范懒惰,到了他们饥饿时,这是怜悯他们的一种方式【论赈济之道,仁德广博而智慧周全,这才是理想的王道政治啊】
褉饮诗序第八
上巳褉饮风流远矣,而兰亭之防最为后人所称慕者,何哉?盖其游多豪逸之才,而右军之书复为好事者所重耳。事之显晦,未尝不在人也。颍川陈公廙始居洛,则引流囘环,为泛觞之所。元丰己未,首撰褉事。公廙好古重道,所命皆儒学之士。既乐嘉賔,形于歌咏,有不愧山阴之句。诸君属而和者,皆有高致。野人程颐不能赋诗,因论今昔之异而为之评曰:“以我好贤,方逐乐之心;礼义为疎旷之比,道艺当笔劄之工。诚不惧矣!安知后日之视今日,不若今人之慕昔人也哉【释审若此,褉饮岂止并芳于兰亭乎】
遗金闲志第九
元丰庚申嵗,予行至雍华间,闗西学者相従者六七人。予以千钱挂马鞍,比就舍则亡矣。仆夫曰:“非晨装而亡之,则涉水而坠之矣。”予不觉嗟曰:“千钱可惜。”坐中二人者应曰:“千钱失去,甚可惜也。”次一人曰:“千钱微物,何足为意?”后一人曰:“水中、囊中,可以一视,人亡人得,又何叹乎?”予曰:“人得之乃非亡也,吾叹乎有用之物,若沈水中,则不复为用矣。”至雍,以语与叔曰:“人之器识固不同,自上圣至于下愚,不知有防等,同行者数人耳,其不同如此也。”与叔曰:“夫数子者之言如何?”予曰:“最后者善。”与叔曰:“诚善矣,然观先生之言,则见其有体而无用也。”予因书而志之。后十五年,绍圣乙亥秋九月,因阅故编,偶见之,思与叔之不幸早死,为之涕下【释先生初叹其意亦觉未尽】
蜀守记第十
成都人称近时镇蜀之善者,莫如田元钧。文潞公语:“不善必曰蒋堂、程戡。”故謡言曰:“彦博亏田,况程戡胜蒋堂?亏犹言不如也。”最善之中,言田更优;不善之中,程犹差胜也。予访之士大夫以至闾里间,察其善不善之迹。所谓善者,得民心之悦,固有可善焉;所谓最不善者,乃可谓最善者也。至今人言及蒋公时事,必有不乐之言。问其所不乐者,众口所同,惟三事而已:减损遨乐,毁后土庙及诸淫祀,伐江渎庙木修府舍也。其尤失人心者,节遨乐也。前蒋堂十年为政【后集释:欲知官之贤否,当视何等人称】
养鱼记第十一
书斋之前有石盆池,家人买鱼子食猫,见其煦沬也,不忍,因择可生者,得百余养其中。大者如指,细者如箸,支頥而观之竟日,始舍之。洋洋然,鱼之得其所也。终观之戚戚焉,吾之感于中也。吾读古圣人书,观古圣人之政,禁数罟不入汚池,鱼尾不盈尺不中取,市不得鬻,人不得食。圣人之仁,养物而不伤也。如是,鱼之于是时,其有是困耶?推是鱼,孰不可见耶?鱼乎,鱼乎!细钩宻网,吾不得禁之于彼;炮燔咀嚼,吾免尔于此。吾知江海之大,足使尔遂其性。思量尔于彼,而未得其路,徒能以斗斛之水生尔之命。生尔诚吾心,尔得生已,多万类天地中,吾心将奈何?鱼乎,鱼乎!感吾心之戚戚者,岂止鱼而已乎?至和甲午季夏【释《养鱼记》与《窻前草》《驴鸣》意同,皆可观仁矣】
谢吕晦叔待制相见书第十二
窃以古之时,公卿大夫求于士,故士虽自守,穷闾名必闻,才必用;今之时,士求于公卿大夫,故干进者显荣,守道者沈晦。頥处乎今之世,才微学寡,不敢枉道妄动,虽亲戚乡闾间,鲜克知其所存者,矧敢期知于公卿大夫乎?伏承閤下屈近侍之尊,下顾愚陋,仰荷厚礼,媿不足以当之。噫!公卿不下士久矣,頥晦于贱贫,世莫之顾,而公独降礼以就之,非好贤乐善之深,孰能如是乎?幸甚,幸甚!愿閤下持是好贤之心,广求之之方,尽待之之道,异日登庙堂,翊明天子,治以之自辅,以福天下,岂不厚与?鄙朴之人,不善文词,姑竭其区区,少致恳【释此书,岂惟见先生之自任,又以教晦叔之锡类也】
答横渠先生书第十三
累书所论,病倦不能详说,试以鄙见道其畧,幸不责其妄。易观吾叔之见,至正而谨严。如虚无即气,则虚无之语,深探远赜,岂后世学者所尝虑及也【然此语未能
译上巳节修禊饮酒的风俗源远流长,而兰亭的雅集之所以被后人最为称颂仰慕,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参与游览的多是豪放飘逸的人才,而且右军王羲之的书法又被好事者所珍视罢了。事情的显赫或隐没,未尝不取决于人。颍川的陈公廙起初居住在洛阳时,便引水环绕,作为泛舟流觞的地方。元丰己未年,他首先举办了修禊活动。公廙喜好古礼、重视道义,所邀请的都是儒学之士。既然以嘉宾为乐,便形之于歌咏,有不逊色于山阴兰亭的诗句。各位先生应和之作,都格调高雅。山野之人程颐不擅长赋诗,于是论述古今的差异并加以评论说:“以我喜好贤德之心,来顺应追求快乐的心;将礼义比作疏放旷达,将道艺当作笔墨技巧。这确实不值得畏惧!怎么知道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像今人仰慕古人那样呢?【注释:如果审视得如此透彻,修禊饮酒难道仅仅能与兰亭并芳吗?】
元丰庚申年,我走到雍州和华州之间,跟随的关西学者有六七人。我把一千文钱挂在马鞍上,等到投宿时却发现钱不见了。仆人说:“如果不是早晨整理行装时丢失,就是渡水时掉进水里了。”我不由感叹说:“一千文钱可惜啊。”在座的两个人回应说:“一千文钱丢了,确实可惜。”接着一个人说:“一千文钱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何必在意?”最后一个人说:“钱在水中、在袋中,可以同等看待,别人丢了别人得到,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我说:“别人得到了并不是丢失,我叹息的是有用的物品,如果沉入水中,就不再能发挥作用了。”到了雍州,我把这话告诉杨时(与叔),说:“人的器量见识本来不同,从最圣明的人到最愚笨的人,不知有多少等级,同行的几个人罢了,他们的不同竟然如此之大。”与叔说:“那几位先生的话怎么样?”我说:“最后那位的观点好。”与叔说:“确实好,然而看先生的话,则发现它有本体而无实用。”我于是记录下来作为志趣。十五年后,绍圣乙亥年秋天九月,因为翻阅旧稿,偶然看到这篇文字,想到与叔不幸早逝,不禁流下眼泪。【注释:先生起初叹息,其用意也觉得未尽善。】
成都人称颂近代镇守蜀地的好官,没有比得上田元钧的。文潞公说:“不好的必定是蒋堂、程戡。”所以民谣说:“彦博不如田,况程戡胜过蒋堂?‘亏’就是不如的意思。”在最好的当中,说田更优秀;在不善的当中,程戡还稍强一些。我访问士大夫乃至民间百姓,考察他们好坏的事迹。所谓好的,得到了民心的喜悦,本来就有可取之处;所谓最不好的,却可以说是最好的。至今人们谈到蒋公当时的事,必定有不高兴的话。问他们为什么不高兴,众口一词,只有三件事而已:削减游乐活动,毁坏后土庙以及各种淫祀,砍伐江渎庙的树木来修建官署房舍。其中尤其失去人心的,是节制游乐活动。在蒋堂之前十年执政的……【后集注释:想要知道官员的贤与不贤,应当看什么样的人称赞他。】
书斋前面有一个石盆池,家人买鱼苗来喂猫,看到鱼苗吐沫求生的样子,不忍心,于是挑选能存活的,得到一百多条养在里面。大的像手指,小的像筷子,我托着下巴观看它们一整天,才离开。鱼儿悠然自得,得到了它们应有的处所。最终我观看时却感到忧伤,这是我内心有所感触。我阅读古代圣人的书,观察古代圣人的政治,禁止密网进入污浊的池塘,鱼尾不满一尺的不准捕捉,市场上不准贩卖,人们不准食用。圣人的仁爱,养育万物而不伤害它们。像这样,鱼在这个时候,会有这样的困境吗?推究这些鱼,谁不可见呢?鱼啊,鱼啊!细小的鱼钩、密集的渔网,我无法在远处禁止;煎烤咀嚼,我在此处免除了你们。我知道江海的广大,足以让你们顺遂本性。思量你们在那里,却未找到出路,只能凭斗斛之水来养活你们的性命。养活你们确实是我的本心,你们得以生存之后,在天地间的众多物类中,我的心又将如何呢?鱼啊,鱼啊!让我内心忧伤的,难道仅仅是鱼吗?至和甲午年夏末。【注释:《养鱼记》与《窗前草》《驴鸣》意思相同,都可以观察仁德。】
我私下认为,古时候,公卿大夫向士人求取,所以士人虽然坚守节操,在穷乡僻壤名声必定能传扬,才能必定被任用;现在,士人向公卿大夫求取,所以奔走钻营的人显达荣耀,坚守道义的人沉沦晦暗。我程颐身处当今之世,才能微薄、学问浅陋,不敢违背正道妄动,即使是亲戚乡邻之间,也很少能了解我的志向,何况敢期望公卿大夫了解我呢?恭敬地承蒙阁下屈尊近侍的高位,下顾我这愚陋之人,仰承厚礼,惭愧不足以承受。唉!公卿不礼遇士人已经很久了,我程颐隐没于贫贱,世人都不顾念,而您独自降低礼节来接近我,如果不是喜好贤才、乐于行善之心极深,谁能做到这样呢?幸运极了,幸运极了!希望阁下保持这喜好贤才的心,广泛寻求招揽的方法,尽到接待的道理,将来登上庙堂,辅佐圣明天子,治理国家以此自我辅助,以此造福天下,难道不是很大的恩德吗?鄙陋朴实之人,不擅长文辞,姑且竭尽我微薄的心意,稍表恳切。【注释:这封信,不仅见出先生的自我期许,又用来教导晦叔推恩及人。】
多次书信所讨论的,因病倦不能详细说明,试着以我的浅见陈述大概,希望不要责备我的狂妄。《易经》观察我叔父的见解,至为正确且严谨。比如虚无即是气,那么虚无的言论,深入探究遥远的奥秘,难道是后世学者曾经考虑过的吗?【然而此话未能……】
无过】余所论,以大槩气象言之,则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厚【一作和】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所照者如目所覩纤微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彷佛尔能无差乎】更愿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何日得拜见,当以来书为据,句句而论,字字而议,庶及精微。牵勉病躯,不能周悉【释此书亦礼恭言直】
译【无过】我所论述的,从大致的文气象征来说,有苦心竭力的迹象,却缺乏宽裕温厚(一作和)的气度。如果不是凭借明睿的智慧洞察并考索到这种程度,那么故意屡次偏颇且言语多有滞碍,小的出入偶尔会有(明睿所照就像眼睛所见,细微之处都能完全识别;考索而至就像揣度事物,大约能看到个大概罢了,怎能没有差错呢)。更希望完善涵养思虑,沉浸体悟义理,日后自然条理通畅。何时能够拜见,应当以您之前的来信为依据,逐句讨论,逐字商议,或许能触及精微之处。勉强支撑病弱之躯,不能周全详尽(解释这封书信,也是礼节恭敬、言辞直率)。
上富郑公书第十四
伊川程頥斋心裁书,再拜献于致政司空相公閤下。頥,鄙野之人,未尝请谒有位,故不获从乡里士子趋进门下。今者来自山中,闻太皇太后厌代,心诚有所迫切,无路上达,敢以闻于左右。盖非公无可告者,非公无肯为者。頥顷嵗见治昭陵制度,规画一出匠者之拙谋,中人之私意,宰执而下受成而已,莫复置思。以巨木架石为之屋,计不百年必当损坠。既又观陵中之物,见所谓铁罩者,铁防万斤,以木为骨,大不及三寸,其相穿叩之处,厚才寸余,远不过三二十年,决须摧朽压于梓宫。于时私心惶骇,不能自已,使人闻于魏公。魏公不以为意。以魏公之忠孝于仁皇,非不尽心,惟其蔽于众论,昧于远虑,以天下之力葬一人于至危之地,可不痛哉。陵土既复,固知无可奈何,然每一念之心悸魄丧,或终夕不寐。今乡邻之间有如是事,可为谋而不以告人,必谓之不仁,况仁皇天下父母乎。今也不幸太皇太后奄弃宫闱,因此事防可为之谋。夫合葬之礼,周公已来未之有改,近取诸唐帝后,亦或同穴。至如干陵,乃是再启太祖皇帝神谋远虑,超越万古。昭宪太后亦合安陵,稽典礼则得尊亲之道,徇俗法则皆享福之永,此为可行,无足疑者。伏愿公忠诚奋发,为朝廷极论其事,请奉太皇太后合祔昭陵,因得彻去铁罩,用厚陵石椁之制,仍更别加裁处,使异日虽木坏石坠不能为害,救仁皇必至之祸,成主上莫大之孝。任此事者,非公孰能?诚能为之,天祐忠孝,必俾公炽昌寿臧,子孙保无疆之休。窃惟公事仁宗皇帝三十余年,位极人臣,恩遇无比,料公之心,茍能使仁皇圣体保其安全,虽防【一作蹈】祸患所不避也。况一言之易,肯顾虑而不发乎?事理至明,顾主上素未知尔。以公言之重,竭诚致恳,再三陈之,不忧朝廷之不悟,独系公为不为尔。哀。诚愤激,语辞鄙直,内省狂易,战灼无地不宣【释伊川:忠爱生于天性,如此富犹不及】
上河东帅书第十五
頥荷徳既深,思报宜异。輙以狂言凂闻,台听。公到镇之初,必多询访。众人对公之语,頥能料之。当曰:「虏既再冦河外,必不复来。公可高枕矣。」是常言也,未知竒胜之道。兵法曰:「攻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谓其不来,乃其所以来也。又曰:「彼兴大众,岂徒然哉?」河外空矣,复来何利?是大不然。诚使彼得出不意,破荡数垒,足以劳弊一道,为利大矣。何必负载而归,然后为利也?窃恐谋士悦于寛忧,计司幸于缓责。众论既一,公虽未信,而上下之心已懈矣。是可虑也。宁捐力于不用,毋惜功而致悔。莫若使彼闻严备而絶意,则疆埸安矣。岂独使敌人知有备而不来?当使内地之人信可恃而愿往,则一二年间便可致完实长久之策也。自古乘塞御敌,必用骁猛。招徕抚安,多在儒将。今日之事则异矣。愿公念之【释筹邉无遗策矣】
答人示奏草书第十六
辱示奏藁,足以见仁人君子爱民之心深切如此,钦服钦服。子弟当勉公以速且坚,何可已也?然于愚意有未安者,敢布左右。观公之意,专以畏乱为主,頥欲公以爱民爲先。力言百姓饥且死,丐朝廷哀怜,因惧将爲冦乱,可也?不惟告君之体当如是,事势亦宜尔。公方求财以活人,祈之以仁爱,则当轻财而重民;惧之以利害,则将恃财以自保。古之时,得丘民则得天下,财散则人聚。后世茍私利于目前,以兵制民,以财聚众。聚财者能守,保民者爲迂。秦汉而下,莫不然也。窃虑庙堂诸贤未能免此,惟当以诚意感动,觊其有不忍之心而已。浅见无取,惟公裁之【释谋人之忠告君之体可兼观】
答朱长文书第十七
相去之远,未知何日复为防合?人事自难前期也。中前奉书,以足下心虚气损,奉劝勿多作诗文。而见答之辞乃曰:“为学上能探古先之陈迹,综羣言之是非,欲其心通而黙识之,固未能也。”又曰:“使后人见之,犹庶几曰不忘乎善也。茍不能如是,诚惧没而无闻焉。”此为学之末,宜兄
译给富郑公的信第十四篇
伊川程颐斋戒净心,裁纸写信,再次拜献于致仕司空相公阁下。程颐,是鄙陋乡野之人,未曾拜谒权贵,所以没能跟随乡里的士子们趋附于您的门下。如今我从山中来到京城,听说太皇太后厌世离世,心中确实有迫切之情,却没有途径上达,斗胆将此事告知您左右的人。大概除了您没有可以告知的人,除了您没有肯为此事出力的人。我前些年见到治理昭陵的制度,规划全出自工匠的拙劣谋划,中间人的私心杂念,宰相执政及以下的人只是接受现成的结果罢了,不再加以思考。用巨大的木材架起石头作为陵墓的房屋,估计不到百年必定会损坏坠落。后来又观察陵中的物品,看到所谓的铁罩,铁重万斤,以木头为骨架,粗度不到三寸,那些相互穿凿敲击的地方,厚度才一寸多,远不过二三十年,必定会腐朽毁坏,压坏棺椁。当时我私下心中惶恐惊骇,不能自制,派人将此情况告知魏公。魏公不以为意。以魏公对仁宗皇帝的忠孝,并非不尽心,只是他被众人的言论所蒙蔽,缺乏深远的考虑,用天下的力量将一人葬在极其危险的地方,怎能不令人痛心呢。陵土已经填平,固然知道无可奈何,然而每次想到此事都心悸魄散,有时整夜不能入睡。如今乡邻之间如果有这样的事,可以谋划却不告诉别人,必定被称为不仁,何况仁宗皇帝是天下的父母呢。现在不幸太皇太后突然离开宫闱,因此这件事可以为之谋划。合葬的礼制,从周公以来未曾有过改变,就近取法唐代帝后,也有同穴合葬的。至于乾陵,那是再次开启太祖皇帝神谋远虑,超越万古。昭宪太后也应当安葬在陵中,考察典礼法则,符合尊亲之道,顺从世俗法则,都能享有长久的福分,这是可行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伏愿您忠诚奋发,为朝廷极力论述此事,请求奉太皇太后合葬于昭陵,借此撤去铁罩,采用厚陵石椁的制度,再另外加以裁度处理,使得日后即使木头腐朽石头坠落也不能造成危害,挽救仁宗皇帝必然到来的祸患,成就当今皇上极大的孝道。承担此事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呢?如果真能这样做,上天保佑忠孝,必定使您昌盛长寿,子孙保有无尽的福泽。私下认为您侍奉仁宗皇帝三十多年,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恩遇无比,料想您的心意,如果能使仁宗皇帝圣体保持安全,即使面临祸患也不会躲避。何况只是一句话的容易,怎会顾虑而不说出来呢?事理极其明白,只是皇上向来不知道罢了。凭借您言语的分量,竭诚恳切,再三陈述,不愁朝廷不醒悟,只取决于您做不做罢了。哀痛。确实愤激,言语粗俗直率,内省狂乱失常,战栗灼热无处宣泄【释伊川:忠爱生于天性,像富弼这样尚且不及】
给河东主帅的信第十五篇
程颐承蒙恩德既深,思图报答理应不同。冒昧以狂言污秽听闻,请您垂听。您刚到镇所之初,必定多方询问访察。众人对您的话语,我能预料。他们会说:“敌人既然再次侵犯河外,必定不会再来了。您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是常人的言论,不知道出奇制胜的方法。兵法说:“攻击必定能取胜的地方,是攻击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认为敌人不会来,这正是敌人会来的原因。又说:“他们发动大军,难道是徒劳的吗?”河外空虚了,再来有什么利益?这大错特错。假使敌人能出其不意,攻破几个营垒,足以使一道疲敝,利益就大了。何必满载而归,然后才算利益呢?私下担心谋士喜欢宽慰担忧,计谋官员庆幸于延缓责罚。众议既然一致,您虽然不信,但上下之心已经松懈了。这是值得忧虑的。宁可把力量浪费在无用之处,也不要吝惜功劳而导致后悔。不如让敌人听到严密的防备而断绝念头,那么边疆就安宁了。难道只是让敌人知道有防备而不来吗?应当让内地的人相信可以依靠而愿意前往,那么一两年间就可以实现完善长久之策。自古以来凭借边塞抵御敌人,必定使用骁勇猛士。招徕安抚,多在儒将。今日的事情则不同了。希望您考虑此事【释筹边无遗策矣】
答复他人出示奏章草稿的信第十六篇
承蒙您出示奏章草稿,足以看出仁人君子爱民之心深切如此,钦佩佩服。子弟应当勉励您迅速且坚定,怎么可以停止呢?然而在我的想法中有不安之处,斗胆向您陈述。观察您的意思,专以畏惧动乱为主,我想您应当以爱民为先。极力陈述百姓饥饿且濒临死亡,乞求朝廷哀怜,进而担心将发生寇乱,可以吗?不仅告知君主的方式应当如此,事势也适宜这样。您正谋求钱财以活人,用仁爱祈求,就应当轻视钱财而重视百姓;用利害恐吓,就将依赖钱财以自保。古时候,得到民众就得到天下,散尽钱财则人心聚合。后世苟且贪图眼前的私利,用军队控制百姓,用钱财聚集众人。聚集钱财的人能守住,保护百姓的人被视为迂腐。秦汉以来,没有不是这样的。私下担心朝廷诸贤未能免于此弊,只应当用诚意感动,希望他们有不忍之心罢了。浅见不足取,请您裁度【释谋人之忠告君之体可兼观】
答复朱长文的信第十七篇
相距遥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相见?人事自然难以预先确定。此前奉上书信,因为您心虚气损,奉劝不要多作诗文。而您回信说:“为学上能探求古人的遗迹,综合众说的对错,想要心通而默识,固然不能做到。”又说:“让后人看到,还差不多说没有忘记善行。如果不能这样,确实害怕死后默默无闻。”这是为学的末节,应当兄长
之见责也。使吾日闻夫子之道而忘乎此,岂不善哉【恐不记书中之言,故却录去】此疑未得为至当之言也。某于朋友间,其问不切者,未尝敢语也。以足下处疾,罕与人接,渇闻议论之益,故因此可论,而为吾弟尽其说,庶防有小补也。向之云无多为文与诗者,非止为伤心气也,直以不当轻作尔。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己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诗之盛,莫如唐;唐人善论文,莫如韩愈。愈之所称,独高李杜二子之诗,存者千篇,皆吾弟所见也,可考而知矣。茍足下所作,皆合于道,足以辅翼圣人,为教于后,乃圣贤事业,何得为学之末乎?某何敢以此奉责?又言欲使后人见其不忘乎善,人能为合道之文者,知道者也。在知道者所以为文之心,乃非区区惧其无闻于后,欲使后人见其不忘乎善而已,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者,疾没身无善可称云尔,非谓疾无名也。名者可以厉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又云:“上能探古先之陈迹,综羣言之是非,欲其心通黙识,固未能也。”夫心通乎道,然后能辩是非,如持权衡以较轻重,孟子所谓知言是也。揆之以道,则是非了然。不待精思而后见也,学者当以道为本。心不通于道,而较古人之是非,犹不持权衡而酌轻重,竭其目力,劳其心志,虽使时中,亦古人所谓“亿则屡中”,君子不贵也。临纸遽书,不复思绎,故言无次序,多注改,勿讶辞过烦矣,理或未安,却请示下,足以代靣话【释读此书而尤驰心空辞者,非志士也】
译被您责备了。假使我每天都能听到先生的道理而忘记这些琐事,难道不是很好的吗?【担心不记得书中的言语,所以特意抄录下来】这种疑惑不能算是最恰当的说法。我在朋友之间,对于提问不恳切的人,未曾敢对他们说话。因为您身患疾病,很少与人交往,渴望听到议论的益处,所以借此可以议论,为我的弟弟详尽地阐述,希望或许有一点小的补益。先前说不要多写文章和诗歌,不仅仅是因为伤心耗气,实在是因为不应当轻易写作罢了。圣贤的言语,是不得已而发的。大概有了这些言语,那么道理就明白了;没有这些言语,那么天下的道理就有缺失了。就像那些农具、陶器、冶炼的工具,一旦不制造,那么百姓生存的方法就有不足了。圣贤的言语,虽然想要自我满足吗?然而它们包容涵盖天下的道理,也非常简约。后来的人,开始拿起书卷就把文章放在首位,一生所作所为,动不动就超过圣人,然而有了它们没有什么补益,没有它们也没有什么缺失,这是无用的多余之言。这不仅仅是多余而已,既然不得要领,就会背离真理失去正道,反而必定有害于大道。诗歌的兴盛,没有比得上唐朝的;唐人擅长评论文章,没有比得上韩愈的。韩愈所推崇的,唯独李白、杜甫二人的诗歌最高,现存的千篇,都是我的弟弟所见的,可以考察而知晓。如果您的所作,都符合大道,足以辅助圣人,为后世教化,这是圣贤的事业,怎么能说是学问的末节呢?我怎么敢以此责备您呢?又说想要让后人看到您不忘善,人如果能写出符合大道的文章,就是懂得大道的人。在懂得大道的人心中,写作的动机,并不是仅仅害怕在后世没有名声,想要让后人看到您不忘善罢了,这是世俗之人的私心。孔子厌恶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厌恶死后没有善行可以称颂罢了,并不是说厌恶没有名声。名声可以用来激励中等资质的人,君子所持有的,并不是急切追求的。又说:“向上能够探求古人的遗迹,综合各种言论的是非,想要内心通达默识,固然不能做到。”内心通达大道,然后才能辨别是非,就像拿着秤来比较轻重,孟子所说的“知言”就是这样。用大道来衡量,那么是非就清楚了。不需要精心思考然后才能看见,学者应当以大道为根本。内心不通达大道,而比较古人的是非,就像不拿秤来斟酌轻重,耗尽目力,劳苦心志,即使有时猜中,也是古人所说的“猜测而屡次猜中”,君子不看重这种能力。面对纸张匆忙书写,不再思考推敲,所以言语没有次序,多有涂改,不要惊讶言辞过于繁琐了,道理如果还不妥当,再请示我,足以代替当面交谈。【解释阅读这本书而尤其驰骋空泛言辞的人,不是有志之士】
答吕大临书第十八
先生曰:“中即道也。若谓道出于中,则道在中内,别为一物矣。所谓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此语固无病。若谓性与天道、大本与达道可混而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当。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
答杨时论西铭书第十九
前所寄史论十篇,其意甚正,才一观,便为人借去。俟更子细,防西铭之论则未然。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防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二者亦前圣所未发】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老幼及人理一也,爱无差等本二也】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若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释据此则龟山似以体用为二,尚在文字上泥乎】
答张闳中书第二十
易》传未传,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尔。然亦不必直待身后,觉耄则传矣。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传也。第患无受之者尔。来书云:「《易》之义本起于数,谓义起于数,则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必欲穷象之隠微,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非儒者之所务也。」管辂、郭璞之徒是已【释《易》是人事,在粗显处求,便易得】
葬说第二十一
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恶也,非隂阳家所谓祸福者也。地之美者,则其神灵安,其子孙盛,若培防其根而枝叶茂,理固然矣。地之恶者,则反是。然则曷谓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润【一作泽】草木之茂盛,乃其验也。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亦其理也。而拘忌者惑以择地之方位,决日之吉凶,不亦泥乎?甚者不以奉先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虑,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得不慎,须使异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犂所及【一本所谓五患者沟渠道名避村落远井窑】五患既慎,则又凿地必至四五丈,遇石必更穿之,防水润也。既葬则以松脂涂棺椁,石灰封墓门,此其大畧也。若夫精书,则又在审思虑矣。其火葬【一作焚】者,出不得已,后不可迁,就同葬【一作焚】矣。至于年祀寖远,曽高不辨,亦在尽诚,各具棺椁葬之,不须假梦寐蓍龟而决也。葬之穴,尊者居中,左昭右穆而次,后则或东或西,亦左右相对而启穴也。出母不合葬,亦不合祭,弃女还家,以殇穴葬之【释此葬事之凖绳规矩】
祭礼第二十二
凡祭洒扫防事,设几案于阶下,设盥盆帨手巾。祭前一日,视涤濯。五更起,安排如法。具时果并菜三饤,或五饤,盏盘匙筯讫。次设香卓,次设盥盆茅缩。更祭服,焚香,请曰:「孝孙某,今以仲春之祭,共请太祖某官,高祖某官,曽祖某官,祖某官,考某官,降赴神位。」奠酒焚香,跪执事者过酒,左手把盘,右手以酒浇酹于灌盆茅缩处,俛伏再拜,兴左避位,遂行献。执事者注酒下食二味,或一味,随人家贫富。顷之,再拜。亚献如前,三献如前。事毕,焚香曰:「祭祀已毕。」揖执事,彻馔。祭祖妣亦如前式【释此礼近人情,虽庶人可通行】
与方元寀手帖第二十三
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者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远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弊,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按:朱子跋此帖有二,其一有「应举耕田」之语,又尝得先生年二十五时帖,惜皆不可见,姑记朱说
译答吕大临书第十八
先生说:“‘中’就是‘道’。如果说‘道’出自于‘中’,那么‘道’就在‘中’的内部,成为另外一物了。所谓论述它们的相同之处,不容许再有第二个名称;分别来说,也不可以混为一谈。这句话本来没有毛病。如果说‘性’与‘天道’、‘大本’与‘达道’可以混为一谈,那就不妥当。在天上称为‘命’,在人身上称为‘性’,遵循本性而行称为‘道’。性、命、道,各自有其恰当的定位。‘大本’说的是本体,‘达道’说的是作用。本体与作用自然不同,怎么能不分为两样呢?”
答杨时论西铭书第十九
先前寄来的十篇史论,立意非常端正,我刚看了一遍,就被别人借走了。等我有空再仔细研读,防止对《西铭》的议论出现偏差。横渠先生(张载)立言确实有过失的地方,就在于他专门著书来纠正对《西铭》的误解,通过推究事理来保存大义,阐发前代圣人未曾阐明的道理,这与孟子关于人性本善和修养浩然之气的论述功效相同【这两点也是前代圣人未曾阐明的】,怎么能与墨家相比呢?《西铭》阐明的是理一而分殊,墨家则是二本而无差别【老幼以及他人,理一是相同的;爱没有等级差别,这是二本】。分殊的弊病,是私欲胜过而失去仁爱;无差别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道义。确立差别而推究理一,用来遏制私欲盛行的流弊,这是仁爱的方法;没有差别而沉迷于兼爱,以至于达到无父的极端,这是道义的祸害。你将二者等同看待,是错误的。如果说《西铭》只谈本体而不及作用,他本意是让人推究并实行,这本身就是作用,反而说它不及作用,不是太奇怪了吗【注释:据此看来,龟山杨时似乎将体用分为两截,还在文字上拘泥呢】
答张闳中书第二十
《易传》尚未传布,我估量自己精力尚未衰退,还希望有所进步罢了。但也未必一定要等到死后,觉得年老糊涂时再传布。书虽然没有刊行,学问未曾不传布。只是担心没有接受的人罢了。来信说:“《易》的意义本源于数,说意义源于数,这是不对的。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凭借象来阐明理,通过象来知晓数。掌握了意义,那么象和数就在其中了。一定要穷尽象的隐微,穷尽数的毫厘,这是追逐末流,是方术之士所崇尚的,不是儒者所从事的。”管辂、郭璞之类的人就是这样【注释:《易》讲的是人事,在粗显的地方去寻求,就容易得到】
葬说第二十一
占卜住宅和墓地,是占卜土地的优劣,不是阴阳家所说的祸福。土地优越的,那么神灵安宁,子孙昌盛,就像培护树根而枝叶茂盛,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土地恶劣的,则相反。那么什么叫土地优越呢?土色光润【一作泽】,草木茂盛,就是验证。父祖与子孙同气,他们安宁则我们也安宁,他们危险则我们也危险,这也是道理。而拘泥禁忌的人被选择方位、决定日期的吉凶所迷惑,不是太拘泥了吗?更甚者不打算奉养祖先,而专门考虑利益后代,尤其不是孝子安葬父母的用心。只有五种祸患不得不谨慎,必须使日后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不成为沟池,不被权贵势力所夺取,不被耕犁所触及【一本所谓五患是:沟渠、道路、村落、远离井窑】。五种祸患既已谨慎,那么又必须挖地达到四五丈深,遇到石头必须再穿透,以防防水润湿。安葬后就用松脂涂抹棺椁,用石灰封住墓门,这是大概的做法。至于细节,则又在审慎思考了。那些火葬【一作焚】的,出于不得已,以后不可迁移,就一同火葬【一作焚】了。至于年代久远,曾祖高祖无法分辨,也在于尽诚心,各自准备棺椁安葬,不需要借助梦境或蓍龟来决定。安葬的穴位,尊长者居中,左边是昭,右边是穆,依次排列,后面则或东或西,也是左右相对而开穴。出母(被休弃的母亲)不合葬,也不合祭祀,弃女回家,按殇穴安葬【注释:这是安葬事务的标准规矩】
祭礼第二十二
凡是祭祀,洒扫准备事务,在台阶下设置几案,设置盥盆和手巾。祭祀前一天,查看洗涤干净。五更起床,安排合乎法度。备齐时令水果和三种菜肴,或五种菜肴,盏盘匙筷准备好。接着设置香案,接着设置盥盆和茅草束。更换祭服,焚香,禀告说:“孝孙某某,现在以仲春之祭,共同请太祖某某官,高祖某某官,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考某某官,降临神位。”奠酒焚香,跪拜,执事者递过酒,左手托盘,右手将酒浇洒在灌盆和茅草束处,俯伏再拜,起身向左避开位置,于是进行献祭。执事者注入酒和两种食物,或一种食物,随人家贫富而定。过了一会儿,再拜。亚献如前,三献如前。事情完毕,焚香说:“祭祀已毕。”向执事者作揖,撤去祭品。祭祀祖妣也如前式【注释:这礼仪近人情,虽然平民百姓也可以通行】
与方元寀手帖第二十三
圣人的道,平坦如大路,学者弊病在于找不到门径罢了。找到门径,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求进入门径,不通过经典吗?现在研究经典的人也很多了,然而“买椟还珠”的弊病,人人都有。经典是用来承载道的,诵读它的言辞,解释它的训诂,而不及道,就是无用的糟粕罢了。希望足下通过经典来求道,努力再努力!将来看到卓然立于前的道理,然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不加以勉励而不能自己停止了【按:朱子跋此帖有二,其一有“应举耕田”之语,又曾得到先生二十五岁时的手帖,可惜都不可见,姑且记下朱子的说法】
传闻续记第二十四【释续纪数事,亦自闗切】
神宗欲用温公,召知许州,令过阙上殿,方下诏谓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曰:“朕召司马光,卿度来否?”颢对曰:“陛下能用其言,光必来;不能用其言,光必不来。”帝曰:“未论用其言,如光者常在左右,人主自可无过。”公果辞召命【同上】陈左司瓘曰:“范公淳夫尝论顔子不迁怒,不贰过,惟伯淳能之。”予问公曰:“伯淳谁也?”公黙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耶?”予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也。”予常以寡陋自媿。了翁之子正由云:“了翁自是每得明道先生之文,必冠带然后读之【范太史遗事】
曹彬攻金陵,垂克,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惟须诸公共发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稍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无遗。彬之子孙贵盛,至今不絶。翰卒不三十年,子孙有乞丐于海上者矣。程頥云【洓水记闻】
或问伊川量可学否?曰:可学。进则识进,识进则量进。曰:如魏公可学否?曰:魏公是间气【胡本传家录】
伊川又同张子坚来,方春时,先君率同逰天门街,防花。伊川辞曰:“平生未尝防花。”先君曰:“庸何伤乎?物物皆有至理,吾侪防花异于常人,自可以观造化之妙。”伊川曰:“如是,则愿从先生游【同上】
先君病且革,伊川曰:“先生至此,他人无以致力,愿先生自主张。”先君曰:“平生学道固如此矣,然亦无可主张。”伊川犹且问难不已。先君戏之曰:“正叔可谓生姜树头生,必是生姜树头死也。”伊川曰:“従此与先生永诀矣,更有可以见告者乎?”先君声气已微,举张两手以示之。伊川曰:“何谓也?”先君曰:“靣前路径须常令寛路径窄则自无着身处,况能使人行也【同上】
二程子抄释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子抄释卷十
明 吕柟 编
五七言诗律第二十五【释律诗于和风甘▯中求之则得】
仙掌远相招,萦纡渡石桥。暝云生涧底,寒▯下山腰。树色千层乱,天形一鏬遥。吏纷难久驻,回首羡渔樵【逰紫阁山】人生百年永,光景我逾半,中间防悲欢,况复多聚散。青阳变晚春,弱条成老干。不为时节惊,把酒欲谁劝【晚春】云静好,风微清,光溢四垂。金行方盛日,隂魄正中时。髣髴窥瑶阙,分明露桂枝。遴英同醉赏,谁复叹官覉【中秋月】得意即为适,种花非贵多。一区才丈席,满目自云萝。静听禽声乐,闲招月色过。期公在康济,终奈此情何【和花庵】治剧君能佚,居闲我爱慵。自惟降藻丽,不解继春容。寡和知高唱,深情见古风。静吟梁甫意,真似卧隆中。庭下竹青青,盆荷水靣平。谁言无远趣,自觉有余清。影倒假山翠,波光朝日明。涟漪尤绿净,凉吹夜来生【盆荷】盛集兰亭旧,风流洛社今。坐中无俗客,水曲有清音。香篆来还去,花枝泛复沈。未须愁日暮,天际是轻阴【陈公廙园修褉事】
轰雷叠鼔,响前峯,来自彤云翠霭中。洞壑积隂,成气象,▯神凭暗,弄威风。喷崖▯露,千寻湿;落石珠玑,万颗红。縦有虬龙,难驻足,还应不是旱时功【高观谷】
长啸岩东,古寺前,三峯相倚,势相连。偶逢云静,得见日;若有路通,须近天隂。吹响雷生谷底,老松如箸,见崖颠结根,不得居平地,犹与莲花远比肩【凌霄三峯】
仙人绀发粉红腮,近自武陵源上来【此花近嵗方有】不比常花羞晚发,故将春色待秋开。存留金蘂天偏与,漏泄春香众始猜。兼得佳名共坚节,晓霜还独对楼台【桃花鞠】一夜威霜特地严,朝来寒气入书帘。乍须火暖亲炉兽,初觉氷澌结砚蟾。败叶卷风轻防防,远峯经烧静尖尖。出门未要貂狐燠,且着轻裘次第添【早寒】
青帝方成万物春,如何淫▯害芳晨?乞求共指云间日,悔恨轻嫌陌上尘。消尽风威犹料峭,放闲春色已嶙峋。燕游莫道王孙乐,亦有羲皇更上人
译传闻续记第二十四【解释续记中的几件事,也与自己密切相关】
神宗想要任用司马光,召他担任许州知州,让他路过京城时上殿觐见,刚下诏书就对监察御史里行程颢说:“朕召见司马光,你估计他会来吗?”程颢回答说:“陛下如果能采纳他的言论,司马光一定会来;如果不能采纳他的言论,司马光一定不会来。”皇帝说:“暂且不论是否采纳他的言论,像司马光这样的人常在身边,君主自然就不会有过错了。”司马光果然推辞了召见【同上】。陈左司陈瓘说:“范公淳夫曾经论述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只有程伯淳能做到。”我问他:“伯淳是谁?”他沉默了很久,说:“你不知道程伯淳吗?”我道歉说:“我生长在东南,实在不知道。”我常以见识浅陋而自愧。了翁的儿子正由说:“了翁自从得到明道先生的文章,一定穿戴整齐然后才阅读【范太史遗事】。”
曹彬攻打金陵,即将攻克时,忽然称病不再处理军务。众将领都来探问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只有需要各位共同发出诚心,发誓在攻克城池之日,不滥杀一人,那么病自然就好了。”众将领答应,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病情稍有好转。等到攻克金陵,城中百姓都安居如故。曹翰攻克江州,因愤怒城池久攻不下,屠杀殆尽。曹彬的子孙显贵繁盛,至今不断绝。曹翰死后不到三十年,子孙中有在海上乞讨的了。程颐说【洓水记闻】。
有人问伊川先生,气量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可以学习。进取则见识增进,见识增进则气量增进。问:像韩魏公那样的气量可以学习吗?回答说:韩魏公是间气【胡本传家录】。
伊川先生又和张子坚一起来,正值春天,先父率领我们一同游览天门街,赏花。伊川先生推辞说:“平生不曾赏花。”先父说:“这有什么妨碍呢?万物都有至理,我们赏花不同于常人,自然可以观察造化的妙处。”伊川先生说:“既然如此,那就愿意跟随先生游览【同上】。”
先父病重将逝,伊川先生说:“先生到了这个地步,别人无法出力,希望先生自己主持。”先父说:“平生学道本来就是这样,但也无什么可主持的。”伊川先生仍然问难不停。先父开玩笑说:“正叔可以说是生姜树头生,必是生姜树头死。”伊川先生说:“从此与先生永别了,还有可以告知的吗?”先父声音气息已微弱,举起两只手示意。伊川先生说:“这是什么意思?”先父说:“面前的路径须常让它宽阔,路径窄则自己无处立足,何况能让别人行走呢【同上】。”
二程子抄释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子抄释卷十
明 吕柟 编
五七言诗律第二十五【解释律诗,在和风甘〇中寻求就能得到】
仙掌远远相招,蜿蜒渡过石桥。暮云从涧底升起,寒〇从山腰落下。树色千层杂乱,天形一鏬遥远。吏务纷扰难以久留,回首羡慕渔夫樵夫【游紫阁山】。人生百年长久,光阴我已过半,中间经历悲欢,况且多有聚散。青阳变为晚春,嫩枝长成老干。不为时节惊动,举杯想劝谁【晚春】。云静美好,风微清爽,光辉溢满四周。金行正盛之日,阴魄正中之时。仿佛窥见瑶阙,分明露出桂枝。遴选英才共同醉赏,谁再感叹为官羁旅【中秋月】。得意即为舒适,种花不贵在多。一区仅丈席大小,满目自然云萝。静听禽声乐,闲邀月色过。期望公在康济,终究奈何此情【和花庵】。治理繁剧你能安逸,居闲我爱慵懒。自认为降低藻丽,不懂继承春容。寡和知高唱,深情见古风。静吟梁甫意,真似卧隆中。庭下竹青青,盆荷水面平。谁说无远趣,自觉有余清。影倒假山翠,波光朝日明。涟漪尤绿净,凉吹夜来生【盆荷】。盛集兰亭旧,风流洛社今。坐中无俗客,水曲有清音。香篆来还去,花枝泛复沉。未须愁日暮,天际是轻阴【陈公廙园修褉事】。
轰雷叠鼓,响前峰,来自彤云翠霭中。洞壑积阴,成气象,〇神凭暗,弄威风。喷崖〇露,千寻湿;落石珠玑,万颗红。纵有虬龙,难驻足,还应不是旱时功【高观谷】。
长啸岩东,古寺前,三峰相倚,势相连。偶逢云静,得见日;若有路通,须近天阴。吹响雷生谷底,老松如箸,见崖颠结根,不得居平地,犹与莲花远比肩【凌霄三峰】。
仙人绀发粉红腮,近自武陵源上来【此花近年才有】。不比常花羞晚发,故将春色待秋开。存留金蕊天偏与,漏泄春香众始猜。兼得佳名共坚节,晓霜还独对楼台【桃花菊】。一夜威霜特地严,朝来寒气入书帘。乍须火暖亲炉兽,初觉冰澌结砚蟾。败叶卷风轻飕飕,远峰经烧静尖尖。出门未要貂狐暖,且着轻裘次第添【早寒】。
青帝方成万物春,如何淫〇害芳晨?乞求共指云间日,悔恨轻嫌陌上尘。消尽风威犹料峭,放闲春色已嶙峋。燕游莫道王孙乐,亦有羲皇更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