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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二程粹言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9 段

二程粹言 宋 程颢程颐

   卷一论道篇

   卷二论学篇

   卷三论书篇

   卷四论政篇

   卷五论事篇

   卷六天地篇

   卷七圣贤篇

   卷八君臣篇

   卷九心性篇

   卷十人物篇

  卷一

  论道篇

  子曰:道外无物,物外无道。在父子则亲,在君臣则敬。有适有莫于道,已为有间,又况夫毁发而弃人伦者乎?

  子曰:立言所以明道也。言之而知德者厌之,不知德者惑之,何也?由涉道不深,素无涵蓄尔。

  子曰:传道为难,续之亦不易。有一字之差,则失其本旨矣。

  或谓惟太虚为虚。子曰:无非理也。惟理为实。

  或曰:莫大于太虚。曰:有形则有小大,太虚何小大之可言?

  子曰:有者不可谓之无。犹人知识闻见数十年之后,一旦念之,昭昭然于心,谓之无者,非也。谓之有者,果安在哉?

  或问:诚者,专意之谓乎?子曰:诚者,实理也,专意何足以尽之?吕大临曰:信哉!实有是理,故实有是物。实有是物,故实有是用。实有是用,故实有是心。实有是心,故实有是事。故曰:诚者,实理也。

  或问:介甫有言:尽人道,谓之仁;尽天道,谓之圣。子曰:言乎一事,必分为二,介甫之学也。道一也。未有尽人而不尽天者也。以天人为二,非道也。子云谓: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亦犹是也。

  或曰:干,天道也;坤,地道也。论其体则天尊地卑,其道则无二也。岂有通天地而不通人?如止云通天文地理,虽不能之,何害为儒?

  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之可闻。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命在人则谓之性,其用无穷则谓之神。一而已矣。

  子曰:阴之道,非小人也。其害阳,则小人也;其助阳成物,则君子也。利非不善也,其害义则不善也,其和义则非不善也。

  子曰:诚则无不敬。未至于诚,则敬然后诚。

  子曰:诚无不动者。修身则身正,治事则事理,临人则人化,无往而不得志之正也。

  或问:子所定昏礼,有婿往谢之仪,何谓也?子曰:是时也。以今视古,气之淳漓不同矣。今人之寿夭貌象,与古亦异,而冕服俎豆未必可称也。圣人之主化,犹禹之治水耳,顺之而不逆,宜遵之而不违。随时之义,亦因有此焉。

  子曰:天下之害,皆以远本而末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伐。先王治其本者,天理也。后王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人欲以复天理,圣人之教也。

  或曰:然则未可尽去乎?

  曰:本末一道也。父子主恩,必有严顺之理;君臣主敬,必有承接之仪。礼逊有节,非威仪则不行;尊卑有序,非物采则无以别。文之与质相须,而不可缺也。及夫末胜而本丧,则宁远浮华而质朴之为贵尔。

  子曰:纯于敬则己与理一。无可克者,无可复者。

  子曰:质必有文,自然之理也。理必有对,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必为文。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子曰:佛者之学,若有止则有用。

  子曰:观生理可以知道。

  子曰:至诚感通之道,惟知道者识之。

  子曰:仁道难名,惟公近之,非指公为仁也。

  子曰:圣人以生死为常事,无可惧者。佛者之学,本于畏死,故言之不已。下愚之人故易以其说自恐。至于学禅,虽异于是,然终归于此。盖皆利心也。

  或曰:本以利心得之耶?抑亦利心求之而自有失也?

  子曰:本以利心得之,故学者亦以利心失之也。庄生所谓无常化者,亦若是尔。

  韩侍郎曰:道无真假。子曰:既无真则是假尔。既无假则是真矣。真假皆无,尚何有哉?必曰是者,为真非者,为假不亦显然而易明乎?

  子谓门人曰:于佛氏之说,不必穷也。苟欲穷之,而未能穷,则与之俱化矣。

  曰:然则何以能不疑?

  曰:

译《二程粹言》 宋代 程颢 程颐

卷一 论道篇

卷二 论学篇

卷三 论书篇

卷四 论政篇

卷五 论事篇

卷六 天地篇

卷七 圣贤篇

卷八 君臣篇

卷九 心性篇

卷十 人物篇

卷一

论道篇

先生说:道之外没有事物,事物之外也没有道。在父子关系中表现为亲爱,在君臣关系中表现为恭敬。如果对道有所偏好或厌恶,就已经与道有了隔阂,更何况那些毁弃头发、抛弃人伦纲常的人呢?

先生说:确立言论是为了阐明道。听到言论后,懂得德的人感到满足,不懂德的人感到困惑,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涉入道的程度不深,平素没有涵养积蓄罢了。

先生说:传授道是很困难的,继承它也不容易。只要有一个字的偏差,就会失去原本的宗旨了。

有人说:只有太虚才是虚空的。先生说:没有不是理的。只有理才是真实的。

有人说:没有比太虚更大的了。先生说:有形体的事物才有大小之分,太虚有什么大小可言呢?

先生说:存在的东西不能称为无。就像人的知识见闻在几十年之后,一旦回想起来,心中清清楚楚,称之为无,是不对的。称之为有,那它究竟在哪里呢?

有人问:诚,是指专心一意吗?先生说:诚,是真实的理,专心一意哪里足以穷尽它呢?吕大临说:确实如此!真实存在这个理,所以真实存在这个事物。真实存在这个事物,所以真实存在它的作用。真实存在它的作用,所以真实存在这个心。真实存在这个心,所以真实存在这些事。所以说:诚,就是真实的理。

有人问:王安石曾说:尽到人道,叫做仁;尽到天道,叫做圣。先生说:谈论一件事,必定要分成两半,这是王安石的学问。道是统一的。没有尽到人道而未尽到天道的情况。把天和人为两截,不符合道。子云说:通晓天地却不通晓人事,叫做技艺。也是同样的道理。

有人说:乾,是天道;坤,是地道。论它们的本体,则天尊贵地卑贱,但它们的道是没有区别的。难道有通晓天地却不通晓人事的情况吗?如果只说通晓天文地理,即使不能做到,对成为儒者有什么妨害呢?

先生说: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理叫做道,它赋予人的叫做性,它无穷的作用叫做神。只是一个罢了。

先生说:阴的道,并不是小人。它损害阳,就是小人;它辅助阳成就万物,就是君子。利并不是不善,它损害义就是不善,它调和义就不是不善。

先生说:诚就无不恭敬。还没有达到诚的境界,就要先恭敬然后才能诚。

先生说:诚没有不能感动的。修养自身则自身端正,处理事务则事务条理分明,面对他人则他人感化,没有哪里不能实现志向的正道。

有人问:您制定的婚礼,有女婿前往致谢的仪式,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这是合乎时宜的。用现在的眼光看古代,气的淳厚与浇薄不同了。现在人的寿命长短、相貌特征,与古代也不同,而冠冕服饰、祭器未必适宜。圣人主持教化,就像大禹治水一样,顺应它而不违背,适宜遵循它而不违逆。随时变通的义理,也因此而存在。

先生说:天下的祸害,都是因为远离根本而末节胜过根本。高大的房屋、雕饰的墙壁,源于宫室;酒池肉林,源于饮食;淫乱残酷残忍,源于刑罚;穷兵黩武,源于征伐。先王治理根本的,是天理。后王流于末节的,是人欲。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是圣人的教化。

有人说:那么就不能完全去除吗?

先生说:根本和末节是同一个道。父子以恩情为主,必定有严厉顺从的道理;君臣以恭敬为主,必定有承接礼仪的规范。礼让有节制,没有威严仪态就无法实行;尊卑有次序,没有器物色彩就无法区别。文饰与质朴相互需要,缺一不可。等到末节胜过根本而根本丧失,那么宁可远离浮华而以质朴为贵。

先生说:纯粹于恭敬,那么自己与理就合一了。没有需要克制的,没有需要恢复的。

先生说:质朴必定有文饰,这是自然的道理。理必定有对立面,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质就有文。一不能独立存在,二必然形成文饰。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识别这一点呢?

先生说:佛家的学问,如果有止息就有作用。

先生说:观察生命的原理可以知道道。

先生说:至诚感通的道,只有懂得道的人才能识别。

先生说:仁道难以命名,只有公接近它,并不是把公指认为仁。

先生说:圣人把生死看作平常的事,没有什么可恐惧的。佛家的学问,基于畏惧死亡,所以谈论不停。下愚的人因此容易用这种说法自我恐吓。至于学习禅宗,虽然与此不同,但最终归结于此。这都是利心在作祟。

有人说:本来是因为利心得到的吗?还是因为利心追求而自有失去呢?

先生说:本来是因为利心得到的,所以学者也因为利心而失去它。庄子所说的无常变化,也是这样。

韩侍郎说:道没有真假。先生说:既然没有真,那就是假了。既然没有假,那就是真了。真假都没有,还有什么呢?必定说这个是,那么为真的,为假的,不也很明显容易明白吗?

先生对门人说:对于佛家的学说,不必穷究。如果想要穷究,而不能穷尽,就会与他们一起变化了。

说:那么怎么能不怀疑呢?

说:

曷不以其迹考之?其迹如是,其心何如哉?岂可取其迹而不求其心,探其心而不考其迹也?心迹犹形影,无可判之理。王仲淹之言非也。助佛氏之说者,必曰不当以其迹观之,吾不信也。

译何不通过他的行为表现来考察他呢?他的行为表现既然如此,他的内心思想又是怎样的呢?难道可以只取他的行为表现而不探究他的内心思想,或者只探究他的内心思想而不考察他的行为表现吗?内心思想与行为表现就像形体与影子,没有可以分割的道理。王仲淹的说法是不对的。那些辅助佛教学说的人,一定会说不应当通过他的行为表现来观察他,我不相信这种说法。

义利云者,公与私之异也。较计之心一萌,斯为利矣。

  子曰:便儇佼厉之人,去道远而。

  子曰:公者仁之理,恕者仁之施,爱者仁之用。子厚曰:诚,一物也。

  子曰:苟非至诚,虽建功立业,亦出于事,为浮气,其能久乎?

  或问:学者多流于释氏之说,何也?子曰:不致知也。知之既至,孰得而移之?知玉为宝,则人不能以石乱之矣。知醴之为甘,则人不能以櫱乱之矣。知圣人为大中至正,则释氏不能以说惑之矣。

  或谓佛氏所谓定,岂圣人所谓止乎?子曰:定则忘物而无所为也,止则物自付物,各得其所而我无与也。

  子曰:天地不相遇则万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则政治不兴,圣贤不相遇则道德不亨,事物不相遇则功用不成。遇之道大矣哉!

  子曰:至公无私,大同无我。虽眇然一身,在天地之间,而与天地无以异也。夫何疑焉?佛者厌苦根尘,是则自利而已。

  子曰:能明善,斯可谓明也。己能守善,斯可谓诚也。

  或问:孝悌为仁之本与?子曰:行仁自孝弟始。孝弟,仁之事也。仁,性也;孝弟,用也。谓孝弟为行仁之本则可,直曰仁之本则不可。

  或问:仁与圣何以异?子曰:仁可以通上下而言。圣,名其极也。有人于此,一言一行仁矣,亦可谓之仁而不可谓之圣。至于尽人道者,必谓之圣,而亦可谓之仁。

  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

  或问敬。子曰:主一之谓敬。

  何谓一?子曰:无适之谓一。

  何以能见一以主之?子曰:齐庄整敕,其心存焉。涵养纯熟,其理着矣。

  子曰:忠恕犹曰中庸,不可偏废。

  子曰:至诚事亲,则成人子;至诚事君,则成人臣。无不诚者。故曰:诚者自成也。

  或问:中庸可择乎?子曰:既博学之,又审问之,又谨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识中庸之理,而不差忒,奚为而不择?

  子曰: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行道者,身老则衰。故孔子曰:吾衰也久矣。

  子曰:仁者必爱,指爱为仁则不可。不仁者无所知觉,指知觉为仁则不可。

  子曰:可欲莫如善以有诸己为贵,若存若亡焉。而不为物所诱、俗所移者,吾未之见也。

  子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仁也。不可曰以敬直内,以义方外。谓之敬义者,犹曰行仁义云耳,何直之有?所谓直也者,必有事而勿正心是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与物同矣。故曰:敬义立而德不孤,推而放诸四海而准。

  守道当确然而不变,得正则远邪,就非则违是,无两从之理。

  子谓学者曰:夫道,恢然而广大,渊然而深奥,于何所用其力乎?惟立诚然后有可居之地,无忠信则无物。

  子曰:理素定则能见几而作。不明于理,何几之能见?

  或问:四端不言信,何也?子曰:有不信,故言有信。譬之四方,其位已定,何不信之有?若以东为西,以南为北,斯不信矣。是故四端不言信。

  刘安节问:仁与心何异?子曰:于所主,曰心;名其德,曰仁。

  曰:谓仁者,心之用乎?子曰:不可。

  然则犹五谷之种,待阳气而生乎?子曰:阳气所发,犹之情也。心犹种焉,其生之德是为仁也。

  子曰:敬则无间断,文王之纯如此。

  子曰:礼者,人之规范。守礼,所以立身也。安礼而和乐,斯为盛德矣。

  子曰:无道而得富贵,其为可耻,人皆知之而不处焉,惟特立者能之。

  子曰:子厚以清虚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

  子曰:今之语道者,语高则遗卑,语本则遗末。孟子之书,虽所记不主一端,然无精粗之分,通贯言之,蔑不尽者。

  子曰:凡志于求道者,可谓诚心矣。欲速助长而不中理,反不诚矣。故求道而有迫切之心,虽得之必失之。观天地之化,一息不留,疑于速也。然寒暑之变极微,曷尝遽哉?

  子曰:语默犹昼夜尔,死生犹古今尔。

  子曰:仁则一,不仁则二。

译所谓义利,就是公与私的区别。计较之心一旦萌生,这就是利了。

孔子说:轻浮巧辩、矫饰严厉的人,离道很远了。

孔子说:公是仁的道理,恕是仁的施行,爱是仁的作用。子厚说:诚,是一个整体。

孔子说:如果不是至诚,即使建功立业,也是出于外在的事功,是浮泛之气,怎么能长久呢?

有人问:求学的人大多流于佛教的说法,为什么呢?孔子说:是因为没有推究知识。知识既然达到了极致,谁还能改变他呢?知道玉是宝物,那么别人就不能用石头来混淆它了。知道甜酒是甘甜的,那么别人就不能用醋来混淆它了。知道圣人是中正至大的,那么佛教就不能用言论来迷惑他了。

有人说:佛教所说的定,难道就是圣人所说的止吗?孔子说:定是忘却外物而无所作为,止是事物各自安顿,各得其所,而我并不参与其中。

孔子说:天地不相遇,万物就不生长;君臣不相遇,政治就不兴盛;圣贤不相遇,道德就不通达;事物不相遇,功用就不能成就。相遇的道理真是伟大啊!

孔子说:至公无私,大同无我。虽然只是渺小的一个人,处在天地之间,却与天地没有区别。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佛教徒厌恶痛苦和尘世,这只是自利罢了。

孔子说:能明辨善,才可以称为明。自己能坚守善,才可以称为诚。

有人问:孝悌是仁的根本吗?孔子说:实行仁从孝悌开始。孝悌,是仁的具体表现。仁,是本性;孝悌,是作用。说孝悌是实行仁的根本是可以的,直接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则不可以。

有人问:仁与圣有什么不同?孔子说:仁可以通上下而言。圣,是称其极致。有一个人,一言一行都符合仁,也可以称他为仁,但不能称他为圣。至于穷尽人道的人,必定称他为圣,也可以称他为仁。

孔子说:仁是天下正当的道理,失去正当的道理就会无序而不和谐。

有人问什么是敬。孔子说:专一不杂叫做敬。

什么叫做一?孔子说:心无旁骛叫做一。

怎样才能见到一并专主于它呢?孔子说:端庄整齐,心就存留在那里了。涵养纯熟,道理就显著了。

孔子说:忠恕就像中庸一样,不可偏废。

孔子说:至诚地侍奉父母,就成为合格的儿子;至诚地侍奉君主,就成为合格的臣子。没有不诚的。所以说:诚是自求完善。

有人问:中庸可以选择吗?孔子说:既然广泛地学习,又详细地询问,又谨慎地思考,又明确地辨别,以此来认识中庸的道理,而不出现差错,为什么说不选择呢?

孔子说:存养道的人,心没有老少的区别。践行道的人,身体老了就会衰退。所以孔子说:我衰老已经很久了。

孔子说:仁者必定有爱,把爱指认为仁则不可以。不仁者没有知觉,把知觉指认为仁则不可以。

孔子说:可欲的没有比善更好的,拥有善在自己身上是宝贵的,若存若亡。而不被外物诱惑、不被世俗改变的人,我没有见过。

孔子说:用敬来使内心正直,用义来使行为方正,这就是仁。不能说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行为方正。称为敬义,就像说实行仁义一样,有什么正直可言呢?所谓正直,必定是有事而不正心。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行为方正,与万物相同。所以说:敬义确立而德行不孤立,推广到四海都准确无误。

坚守道应当坚定不变,得到正就远离邪,趋向非就违背是,没有两全其美的道理。

孔子对求学的人说:道,广阔而宏大,深邃而奥妙,在哪里用力呢?只有确立诚然后才有立足之地,没有忠信就没有事物。

孔子说:道理本来确定就能见微知著而行动。不明白道理,怎么能见微知著呢?

有人问:四端不说信,为什么呢?孔子说:因为有不信,所以说有信。譬如四方,位置已经确定,有什么不信的呢?如果把东当作西,把南当作北,这就是不信了。所以四端不说信。

刘安节问:仁与心有什么不同?孔子说:就其所主宰的,叫做心;命名其德行,叫做仁。

问:说仁,是心的作用吗?孔子说:不可以。

那么就像五谷的种子,等待阳气而生长吗?孔子说:阳气所发出的,就像情一样。心就像种子,它生长的德行就是仁。

孔子说:敬就没有间断,文王的纯粹就是这样。

孔子说:礼,是人的规范。遵守礼,是用来立身的。安于礼而和乐,这就是盛德了。

孔子说:没有道而得到富贵,其可耻,人们都知道而不处其中,只有特立独行的人能做到。

孔子说:子厚用清虚一大来命名天道,这是从器物的角度说的,不是形而上的。

孔子说:现在谈论道的人,谈论高深的就遗漏卑下的,谈论根本的就遗漏末节的。孟子的书,虽然记载不专主一端,但没有精粗的区别,贯通来说,没有不详尽的。

孔子说:凡是立志求道的人,可以称为诚心了。急于求成而助长却不合乎道理,反而不诚了。所以求道而有迫切之心,即使得到了也必定会失去。观察天地的化育,一息不停,似乎很快。然而寒暑的变化极其细微,何曾急促呢?

孔子说:言语和沉默就像白天和黑夜,死亡和生存就像古代和现代。

孔子说:仁就是一,不仁就是二。

子曰:一德立则百善从之。

  子曰:无一亦无三。故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是二而已。

译孔子说:一种德行确立,各种善行就会随之而来。

孔子说:没有“一”也就没有“三”。所以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损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这就是“二”罢了。

子曰:天以生为道。

  或问:理义何以异?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

  子曰:形而上者存于洒扫应对之间,理无小大故也。

  子曰:理有盛衰,有消长,有盈益,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所尚,所以事天也。

  子曰:理善莫过于中。中则无不正者,而正未必得中也。

  或问仁。子曰:圣贤言仁多矣,会观而体认之,其必有见矣。韩文公曰:博爱之谓仁。爱,情也;仁,性也。仁者固博爱,以博爱为尽仁则不可。

  或问:何谓忠?何谓恕?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天地变化,草木蕃,恕也。

  子曰:不偏之谓中。一物之不该,一事之不成,一息之不存,非中也。以中无偏故也。此道也,常而不可易,故既曰中,又曰庸也。

  或问:商开丘之事,信乎?子曰:大道不明于天下,庄、列之徒窥测而言之也。

  或曰:蹈水火白刃而无伤,巫师亦或能之,岂在诚乎?子曰:彼以邪心诡道为之,常怀欺人之意,何诚之有?

  曰:然则其能者何也?子曰:西方有幻术焉,凡其所谓变化神通,以骇众人之耳目者,皆幻也。巫师所能,乃其余绪耳。

  子曰:异端之说虽小道,必有可观也。然其流必害,故不可以一言之中,一事之善而兼取其大体也。夫杨墨亦是舜尧而非桀纣,其是非岂不当乎?其所以是非之意,盖窃吾之似,欲成其说耳。

  子曰:介甫之言道以文焉耳矣。言道如此,己则不能然,是己与道二也。夫有道者不矜于文学之门,启口容声,皆至德也。

  子曰:世之学者未尝知权之义。于理所不可,则曰:姑从权。是以权为变诈之术而已也。夫临事之际称重轻而处之,以合于义,是之谓权,岂拂经之道哉?

  或问:信在四端,犹土王四季乎?子曰:信无在无不在。在《易》则至理也,在《孟子》则配道义之气也。

  或问:夫子曰:有以发之中,有未发之中。中有二耶?子曰:非也。发而中节,是亦中也。对中而言之,则谓之和可也,以其发故也。

  子谓子厚曰:道者,天下之公也。而学者欲立私说,何也?子厚曰:心不广也。子曰:彼亦是美事。好而为之,不知乃所当为强私之也。

  子曰:因人情而节文之者,礼也;行之而人情宜之者,义也。或问: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耳无所闻,目无所见乎?曰:虽无闻见而闻见之理自存汝于静也。何如?对曰:谓之有物则不可,然昭昭乎有所知觉也。子曰:有是觉则是动矣。曰:夫子于喜怒哀乐之未发也,谓静而已乎?子曰:汝必从事于敬,以直内则知而得之矣。曰:何以未发言中?子曰:敬而无失,所以中也。凡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若俟人为布置则不中矣。

  子曰:或言方有内外,是有间矣。道无间,方无内外。

  或问:何谓时中?子曰:犹之过门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也。时而居陋巷,则过门不入,非中矣。盖以事言之,有时而中;以道言之,何时而不中也?

  或问:外物宜恶诸?子曰:于道而无所见,则累与恶皆不得免焉。盖亦原其当有当无尔。当有也,何恶之有?当无也,何绝之有?

  子曰:理者,礼也,文也。礼者,实也,本也。文者,华也,末也。理文若二,而一道也。文过则奢,实过则俭。奢自文至,俭自实生。形影之类也。

  子曰:昔圣人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唯能亲亲,故自吾老幼以及人之老幼。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唯能尊贤,故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仁义,尽人之道矣。

  子曰:视听言动一于礼谓之仁。

  子曰:信不足以尽诚,犹爱不足以尽仁也。

  子曰:昼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则知死矣。尽人之道则能事鬼矣。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子曰:仕止久速惟其可,不执于一。故曰:君子而时中也。喜怒哀乐之未发,寂然不动,故曰:天下之大本也。

  子曰: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

译孔子说:上天以生养万物为根本法则。

有人问:理和义有什么不同?孔子说:体现在事物上叫理,处理事物叫义。

孔子说:形而上的道理存在于洒扫应对的日常琐事之中,因为理没有大小之分。

孔子说:理有兴盛与衰微,有消减与增长,有充盈与增益,有虚空与亏损。顺应它就吉祥,违背它就凶险。君子顺应时势所崇尚的,这就是侍奉天的方法。

孔子说:理最善的莫过于中。中就没有不端正的,但端正未必就能达到中。

有人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圣贤谈论仁的话很多,综合观察并切身体会,一定会有所领悟。韩愈说:博爱叫做仁。爱,是情感;仁,是本性。仁者固然博爱,但把博爱当作仁的全部就不对了。

有人问:什么叫忠?什么叫恕?孔子说:上天的使命,庄严深远而永不停息,这就是忠。天地变化,草木繁茂,这就是恕。

孔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哪怕有一样东西不周全,有一件事没做成,有一口气不存续,都不是中。因为中是没有偏颇的。这就是道,恒常而不可改变,所以既叫中,又叫庸。

有人问:商开丘的事情,是真的吗?孔子说:大道在天下不明,庄子、列子这些人窥测臆测而说出的话罢了。

有人说:踏水火、持白刃而不受伤,巫师有时也能做到,难道在于诚吗?孔子说:他们怀着邪心、用诡道来做,常怀着欺骗别人的意图,哪里有什么诚?

问:那么他们能做到的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西方有幻术,凡是他们所说的变化神通,用来惊骇众人耳目的,都是幻术。巫师所能做的,不过是这些幻术的残余罢了。

孔子说:异端学说虽然是小道,也一定有可取之处。但它们的流弊一定有害,所以不能因为其中有一句话对、一件事好,就全盘接受它的大体。杨朱、墨子也推崇舜尧而反对桀纣,他们的是非判断难道不对吗?他们之所以这样判断是非,大概是窃取了我们学说中相似的部分,想要成就他们自己的学说罢了。

孔子说:王安石谈论道,只是把它当作文章罢了。谈论道如此,自己却不能做到,这是自己与道分离了。真正有道的人不在文学上自夸,开口说话、容止声音,都是至高的德行。

孔子说:世上的学者不曾懂得权的含义。对于理上不可行的事,就说:暂且权宜行事。因此把权当作变诈的手段罢了。在面临事情时权衡轻重而处理,以符合义,这才叫权,难道是违背常理的方法吗?

有人问:信在四端之中,就像土旺于四季吗?孔子说:信无处不在。在《易经》中它是至理,在《孟子》中它是配合道义的气。

有人问:夫子说:有已发的中,有未发的中。中难道有两个吗?孔子说:不是的。发而符合节度,这也是中。相对于中来说,可以称之为和,因为它是已发的缘故。

孔子对子厚说:道,是天下的公理。而学者想要树立私人的学说,为什么呢?子厚说:心不宽广。孔子说:那也是一件好事。喜好并去做,却不知这正是应当做的,却强行把它当作私见。

孔子说:根据人情而加以节制修饰的,是礼;实行它而人情觉得适宜的,是义。有人问: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吗?答:虽然听不到看不见,但听见的道理自然存在于你的静定之中。怎么样?回答说:说里面有东西是不行的,但明明有所知觉。孔子说:有这种知觉就是动了。问:夫子对于喜怒哀乐未发,只说是静吗?孔子说:你务必致力于敬,以正直内心,就能知道并得到它了。问:为什么未发就说是中?孔子说:敬而不失,所以是中。凡事万物都有自然的中,如果等待人为布置就不中了。

孔子说:有人说方形有内外,这是有间隙了。道没有间隙,方形就没有内外。

有人问:什么叫时中?孔子说:就像过门不入,在禹稷的时代是中。如果时处陋巷,过门不入,就不是中了。大概从事物来说,有时是中;从道来说,什么时候不是中呢?

有人问:外物应该厌恶吗?孔子说:对于道没有认识,那么牵累和厌恶都不可避免。大概也要推究它应当有还是应当没有罢了。应当有的,有什么可厌恶的?应当没有的,有什么可断绝的?

孔子说:理,就是礼,就是文。礼,是实质,是根本。文,是华美,是末节。理和文看似两样,实则一道。文过度就奢侈,实过度就俭陋。奢侈来自文,俭陋来自实。就像形和影的关系一样。

孔子说:从前圣人说:确立做人的道理,就是仁和义。仁,就是人,以亲爱亲人为最大。只有能亲爱亲人,所以从我的老幼推广到别人的老幼。义,就是宜,以尊重贤人为最大。只有能尊重贤人,所以贤人在位,能者在职。仁和义,穷尽了做人的道理。

孔子说:视听言动专一于礼,就叫做仁。

孔子说:信不足以穷尽诚,就像爱不足以穷尽仁一样。

孔子说:昼夜,是死生的道理。知道生的道理就知道死了。穷尽做人的道理就能侍奉鬼神了。死生,人鬼,是一分为二,二合为一的。

孔子说:出仕、隐退、久留、速去,只取决于是否可行,不固执于一点。所以说:君子而时中。喜怒哀乐未发,寂然不动,所以说:这是天下的根本。

孔子说:能穷尽饮食言语的道理,就

能尽出处去就之道矣。能尽出处去就之道,则能尽死生之道矣,其数一也。

译就能穷尽出仕、隐居、离去、就任的道理了。能够穷尽出仕、隐居、离去、就任的道理,就能穷尽生死的道理了,它们的规律是同一的。

子曰:有形皆器也,无形惟道。

  子曰:凡执守不定者,皆不仁也。

  子曰:释氏言定,异乎圣人之言止。夫于有美恶因而美恶之,美恶在物,我无心焉。苟曰吾之定,不预于物,然物未尝忘也。圣人曰:止随其所止而止之,止其所也。

  子曰:中无定方,故不可执一。今以四方之中为中,则一方无中乎?以中外之中为中,则当外无中乎?故自室而观之,有室之中;而自堂观之,则室非中矣。自堂观之,有堂之中;而自庭观之,则堂非中矣。

  子曰:集义生气,方其未养也,气自气尔。惟集义以生,则气与义合,无非道也。合非所以言气,自其未养言之也。

  或问:集义必于行事,则无所集矣。子曰:内外一事,岂独事欲合义也?

  又问:敬以直内,其能不用意乎?子曰:其始,安得不用意也?久而成焉,意亡矣。

  又问:必有事焉者,其推敬而已乎?子曰:敬以涵养也。集义,然后为有事也。知敬而不知集,义不几于兀然无所为者乎?

  子曰:佛氏之道,一务上达而无下学,本末间断,非道也。

  子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氏之害,甚于杨墨。

  子曰:《论语》所载,其犹权衡尺度欤!能以是揆事物者,长短轻重较然自见矣。

  子曰:敬则虚静,而虚静非敬也。

  子曰:一不敬则私欲万端生焉,害仁此为大。

  子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我也。知其皆我,何所不尽?不能有诸己,则其与天地万物岂特相去千万而已哉?

  子曰:仁孝之理备于《西铭》之言。学者斯须不在,是即与仁孝远矣。

  子曰:无不敬宅,对越上帝之道也。

  子曰:顺理则无忧。

  子曰:老子语道德而杂权诈,本末舛矣。申韩张苏皆其流之弊也。申韩原道德之意,而为刑名,后世犹或师之。苏张得权诈之说而为纵横,其失益远矣,今以无传焉。

  或问:释氏有事事无碍,譬如镜灯包含万象无有穷尽也,此理有诸?子曰:佛氏善侈,大其说也。今一言以蔽之,曰:万物一理耳。夫百氏诸子未有不善道德仁义者,考其归宿则异乎圣人也。佛氏其辞皆善遁,今即其言而究之,则必曰:吾不为是也。夫已出其口,载之于书矣,遁将何之?

  子曰:佛之所谓世网者,圣人所谓秉彝也。尽去其秉彝,然后为道。佛之所谓至教也。而秉彝终不可得而去也。耳闻目见,饮食男女之欲,喜怒哀乐之变,皆其性之自然。今其言曰:必尽绝是,然后得天真。吾多见其丧天真矣。学者戒之,谨之,至于自信,然后彼不能乱矣。

  或问:爱何以非仁?子曰:爱出于情,仁则性也。仁无偏照,是必爱之。

  子曰:谦者,治益之道。

  子曰:离阴阳则无道。阴阳,气也,形而下也。道,太虚也,形而上也。

  子曰:道无体而义有方。

  或问:释氏有言下觉,如何?子曰:何必浮屠氏?孟子言之矣。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知者,知此事也;觉者,觉此理也。

  或问:变与化何别?王氏谓:因形移易谓之变,离形顿革谓之化,疑其说之善也。子曰:非也。变,未离其体也,化则旧迹尽忘,自然而已矣。故曰:动则变,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

  子曰:尽己无歉为忠,体物无违为信。表里之义也。

  子曰:莫大于道,莫妙于神。至大至妙,宜若难言也。圣人语之,犹常事尔。使学者玩而索之,故其味长。释氏之言夸张闳侈,将以骇人耳目而动其心。意已尽而言未已,故其味短。

  子曰:圣人公心,尽天地万物之理,各当其分,故其道平直而易行。佛氏厌苦弃舍,造作费力,皆非自然,故失之远。

  子曰:佛氏求道,犹以管窥天,惟务上见而不烛四旁,是以事至则不能变。

  子曰:中庸,天理也。不极天理之高明,不足以道乎中庸。中庸乃高明之极耳,非二致也。

  子曰:予夺翕张,理所有也。而老子之言非也。与之之意乃在乎取之,张之之

译孔子说:凡是有形体的东西都是器物,无形的只有道。

孔子说:凡是持守不坚定的人,都是不仁的。

孔子说:佛教所说的“定”,不同于圣人所说的“止”。对于事物有美有丑,就随之认为美丑,美丑在于事物本身,我心中没有主观好恶。如果说我的“定”,不预先介入事物,然而事物却从未被遗忘。圣人说:“止”是随着应当停止的地方而停止,止于其所当止之处。

孔子说:“中”没有固定的方位,所以不能固执一端。如果把四方之中的中心当作“中”,那么一方就没有中心了吗?如果把内外之间的中心当作“中”,那么外部就没有中心了吗?所以从室内来看,有室内的中心;但从厅堂来看,室内就不是中心了。从厅堂来看,有厅堂的中心;但从庭院来看,厅堂就不是中心了。

孔子说:积累正义才能产生正气,在尚未修养的时候,气只是气罢了。只有通过积累正义来生发,气与义相融合,没有不是道的。说“合”,是从气尚未修养的角度而言的。

有人问:积累正义必须通过行事,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积累的了。孔子说:内与外是一回事,难道只是行事想要符合义吗?

又问:以恭敬来端正内心,难道能不用心吗?孔子说:刚开始的时候,怎么能不用心呢?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意念就消失了。

又问:所谓“必有事焉”,难道只是推行恭敬罢了?孔子说:恭敬是用来涵养的。积累正义,然后才算是“有事”。只知道恭敬而不知道积累正义,难道不接近于毫无作为的样子吗?

孔子说:佛教的道理,只致力于向上通达而没有下学的基础,本末间断,不是正道。

孔子说:杨朱、墨翟的危害,比申不害、韩非更严重;佛教的危害,比杨朱、墨翟更严重。

孔子说:《论语》所记载的内容,就像是权衡和尺度一样!能用它来衡量事物的人,长短轻重自然分明可见。

孔子说:恭敬就能虚静,但虚静并不等于恭敬。

孔子说:一旦不恭敬,私欲就会万端滋生,对仁德的危害以此为最大。

孔子说:仁者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个整体,没有不是我的。知道它们都是我,有什么不尽心的呢?如果不能拥有于自身,那么他与天地万物岂止相差千万倍而已呢?

孔子说:仁孝的道理完备于《西铭》的言论中。学者片刻不在其中,就是与仁孝远离了。

孔子说:无处不恭敬,是面对上帝之道。

孔子说:顺应天理就没有忧虑。

孔子说:老子谈论道德却夹杂权谋欺诈,本末颠倒。申不害、韩非、张仪、苏秦都是其流派的弊端。申不害、韩非原本道德之意,而发展为刑名之学,后世还有人师法他们。张仪、苏秦得到权诈之说而发展为纵横之术,他们的失误更加深远,现在没有流传下来。

有人问:佛教说事事无碍,譬如镜灯包含万象没有穷尽,这个道理存在吗?孔子说:佛教善于夸大,扩大其说辞。现在用一句话概括它,说:万物只有一个理罢了。百家诸子没有不善谈道德仁义的,考察他们的归宿则不同于圣人。佛教的言辞都善于逃避,现在就其言论而探究它,则一定会说:我不是这样做的。既然已经说出口,记载在书上了,逃避又能到哪里去呢?

孔子说:佛教所谓的世俗罗网,是圣人所说的常理。完全去除常理,然后才是道,这是佛教所谓的最高教诲。但常理终究不能去除。耳闻目见,饮食男女的欲望,喜怒哀乐的变化,都是人性的自然。现在他们说:必须完全断绝这些,然后才能得到天真。我多见他们丧失了天真。学者要警惕,谨慎,直到自信,然后他们就不能扰乱你了。

有人问:爱为什么不是仁?孔子说:爱出于情感,仁则是本性。仁没有偏私的照耀,这是必然的爱。

孔子说:谦卑,是治理增益之道。

孔子说:离开阴阳就没有道。阴阳,是气,是形而下的。道,是太虚,是形而上的。

孔子说:道没有形体而义有方向。

有人问:佛教有言下觉,如何?孔子说:何必佛教?孟子已经说过了。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知,是知道这件事;觉,是觉悟这个理。

有人问:变与化有什么区别?王氏说:因为形体移动改变叫做变,脱离形体突然变革叫做化,怀疑他的说法很好。孔子说:不对。变,没有离开其本体;化则旧迹完全忘记,自然而已。所以说:动则变,变则化。只有天下至诚才能化。

孔子说:尽己无歉为忠,体物无违为信。这是表里的意义。

孔子说:没有比道更大的,没有比神更妙的。至大至妙,似乎难以言说。圣人谈论它,如同平常事一样。让学者玩味而探索它,所以意味深远。佛教的言辞夸张宏大,想要骇人耳目而动摇人心。意思已经穷尽而言辞未止,所以意味短浅。

孔子说:圣人公心,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各当其分,所以其道平直而易行。佛教厌苦弃舍,造作费力,都不是自然,所以失之远。

孔子说:佛教求道,如同用管窥天,只致力于向上看见而不照亮四周,所以事至则不能变。

孔子说:中庸,是天理。不极尽天理的高明,不足以谈论中庸。中庸是高明的极致,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孔子说:给予剥夺、收敛张开,是理所应有的。而老子的言论不对。给予的意思在于夺取,张

意乃在乎翕之,权诈之术也。

  子曰:礼乐大矣!然于进退之间,则已得情性之正。

译意图在于收敛,这是权谋诈术。

孔子说:礼乐的重要性很大!然而在进退之间,就已经获得了情性的中正。

子曰:一二而合为三。三见则一二亡矣。离三而为一二,一二见而三亡矣。方为一二而求三,既已成三又求一二,是不知理。

  子曰: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或过或不及,无非恶也,杨墨之类是也。

  子曰:以气明道,气亦形而下者耳。

  子曰: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故曰:动静一源。

  子曰:气充则理正,正则不私,不私之至则神。

  或问:何谓诚?何谓道乎?子曰:自性言之,为诚;自理言之,为道。其实一也。

  子曰:中无定体,惟达权然后能执之。

  子曰:至显莫如理。昔有人鼓琴而见螳螂捕蝉者,或人闻之而曰:琴胡为有杀声也?夫杀在物,见在心,而听者以声知之,非至显欤?

  子曰:道不远,人不可须臾离也。此特为始学者言之耳。论道之极,无远也,无近也,无可离、不可离也。

  子曰:使万物无一失者,斯天理中而已。

  子曰:人为不善于幽隐之中者,谓人莫己知也。而天理不可欺,何显如之?

  或曰:是犹杨震所谓四知者乎?子曰:几矣。虽然,人我之知,犹有分也。天地则无二知也。

  吕大临曰:中者,道之所由出也。子曰:非也。

  大临曰:所谓道也,性也,中也,和也,名虽不同,混之则一欤?子曰:中即道也。汝以道出于中也,又为一物矣。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各有当也。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乌得混而一之乎?

  大临曰:中即性也,循性而行,无非道者,则由中而出莫非道也。岂为性中又有中哉?子曰:性道可以合一而言,中不可并性而一。中也者,状性与道之言也。犹称天圆地方,而不可谓方圆即天地。方圆不可谓天地,则万物非出于方圆矣。中不可谓之性,则道非出于中矣。中之为义,自过与不及而立名,而指中为性,可乎?性不可声容而论也,率性之谓道,则无不中也。故称中所以形容之也。

  大临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赤子之心至虚无倚,岂非中乎?此心所发,无往而不中,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所谓允执厥中也。子曰:赤子之心已发而未远于中者也,而尔指为中,是不明大本也。

  大临曰:圣人智周万物,赤子未有所知,其心固不同也。孟子所言,特取其纯一无伪,可与圣人同尔,非谓无毫发之异也。无过不及之谓中,何从而知之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当是时也,至虚不倚,纯一无伪,以应万物之变,何往而非礼义哉?故大临以赤子之心为中,而曰中者,道之所由出也。子曰:非谓无毫发之异,斯异矣。大本则无异尔。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求中之中,去中不亦远乎?

  大临曰:然则夫子以赤子之心为已发者,而未发之时,谓之无心可乎?子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在人所见何如耳。论愈析微则愈易差失,言之未莹则亦择之未精耳。

  大临曰:此则浅陋之罪也,敢不承教?

  卷二论学篇

  子曰:识道以智为先,为学以敬为本。夫人,测其心者,茫茫然也。将治心而不知其方者,寇贼然也。天下无一物非吾度内者,故敬为学之大要。

  子曰:学必先知仁。知之矣,敬以存之而已。存而不失者,心本无懈,何事于防闲也?理义益明,何事于思索也?斯道也,与物无对,大不足以明之。天地之用即我之用也,万物之体即我之体也。

  子曰:行失即恶,亦改之而已。事失即乱,亦治之而已。苟非自弃,皆君子也。

  子曰:犯而校者,私己也;不校者,乐天也。

  或曰:然则无当报者乎?子曰:其有报也,亦循理而已。

  子曰:所处于贫贱,虽贫贱未尝不乐。不然,虽富贵亦常歉然不自得。故曰:莫大于理,莫重于义。

  子曰:弹琴而心不在焉,则不成声。故曰:琴者,禁邪心也。

  苏昺问:修辞何以立诚?子曰:苟以修饰言语为心,是伪

译孔子说:一和二合起来成为三。三显现出来,一和二就消失了。把三分开成为一和二,一和二显现出来,三就消失了。正是一和二的状态却去寻求三,已经成了三又去寻求一和二,这是不懂得事理。

孔子说:善和恶都是天理。被称为恶的,或者是过分,或者是不够,没有不是恶的,杨朱、墨翟之类的人就是这样。

孔子说:用气来阐明道,气也是形而下的东西罢了。

孔子说: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所以说:动和静同出一源。

孔子说:气充实则理端正,端正就不自私,不自私达到极点就通神。

有人问:什么叫诚?什么叫道呢?孔子说:从本性来说,叫诚;从理来说,叫道。其实是一样的。

孔子说:中是没有固定形态的,只有通晓权变然后才能把握它。

孔子说:最显著的没有比理更甚的了。从前有人弹琴时看到了螳螂捕蝉,有人听到琴声就说:琴声为什么有杀伐之声呢?杀伐在事物上,看见在心里,而听的人通过声音知道了,这不是最显著的吗?

孔子说:道并不遥远,人不能片刻离开它。这不过是针对初学者说的罢了。论道的极致,没有远,没有近,没有可离、不可离的区别。

孔子说:使万物没有一丝一毫差错的,这就是天理的中正而已。

孔子说:人在幽暗隐蔽的地方做坏事,是以为别人不知道。但天理不可欺骗,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呢?

有人说:这就像杨震所说的四知吗?孔子说:差不多。虽然如此,人和我的认知,还有分别。天地则没有两种认知。

吕大临说:中,是道所由产生的。孔子说:不对。

吕大临说:所说的道、性、中、和,名称虽然不同,混在一起就是一吗?孔子说:中就是道。你认为道产生于中,又把中当作另一个事物了。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各有其恰当的含义。大本说的是本体,达道说的是作用。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吕大临说:中就是性,遵循本性而行,没有不是道的,那么从中产生的没有不是道的。难道性中还有另一个中吗?孔子说:性和道可以合起来说,中不能和性混为一谈。中,是描述性和道的言辞。就像说天圆地方,但不能说方圆就是天地。方圆不能说是天地,那么万物就不是产生于方圆了。中不能说是性,那么道就不是产生于中了。中的含义,是从过分和不足而立名的,而把中指认为性,可以吗?性不能用声音容貌来论述,遵循本性叫做道,那么就没有不中的。所以说中是用来形容它的。

吕大临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赤子之心至虚无偏倚,难道不是中吗?这个心所发出的,没有不中的,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就是所说的真诚地保持其中正。孔子说:赤子之心已经发动而还没有远离中,你却把它指为中,这是不明白大本。

吕大临说:圣人智慧周遍万物,赤子没有什么知识,他们的心本来就不一样。孟子所说的,只是取其纯一无伪,可以和圣人相同罢了,不是说没有毫发之间的差异。没有过分和不足叫做中,从哪里知道呢?只求于这个心罢了。这个心的活动,出入没有定时,从哪里去守护它呢?只求于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罢了。在这个时候,至虚不偏倚,纯一无伪,来应对万物的变化,哪里不是礼义呢?所以吕大临把赤子之心当作中,而说中是道所由产生的。孔子说:不是说没有毫发之间的差异,这就是差异了。大本则是没有差异的。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去寻求中的中,离开中不是很远吗?

吕大临说:那么先生认为赤子之心是已经发动的,而没有发动的时候,叫做无心可以吗?孔子说:心是一个,有指本体而言的,寂然不动就是。有指作用而言的,感应而通晓天下万事就是。在于人所看到的如何罢了。论述越分析细微就越容易出错,言辞不清晰也就选择得不精当罢了。

吕大临说:这是浅陋的罪过,怎敢不接受教诲?

卷二论学篇

孔子说:认识道以智慧为先,做学问以恭敬为本。人,探测他的心,是茫茫然不知其状的。想要治理心却不知道方法,是像寇贼一样混乱的。天下没有一物不在我的度量之内,所以恭敬是做学问的大要。

孔子说:做学问一定要先知道仁。知道了,用恭敬来存养它罢了。存养而不丧失,心本来没有松懈,何须防范约束呢?理义更加明白,何须思索呢?这个道,与万物没有对立,大不足以说明它。天地的作用就是我的作用,万物的本体就是我的本体。

孔子说:行为失误就是恶,改正它罢了。事情失误就是乱,治理它罢了。如果不是自暴自弃,都是君子。

孔子说:触犯而计较的,是自私;不计较的,是乐天。

有人说:那么就没有应当报复的吗?孔子说:如果有报复,也是遵循理罢了。

孔子说:处于贫贱之中,虽然贫贱却不曾不快乐。不然,虽然富贵也常常感到不足而不安适。所以说:没有比理更大的,没有比义更重的。

孔子说:弹琴而心不在焉,就不能发出声音。所以说:琴,是用来禁止邪念的。

苏昺问:修饰言辞怎么建立真诚?孔子说:如果把修饰言辞当作心思,这就是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