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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二程粹言十

卷十人物篇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5–69 段

卷十人物篇

  子曰:万物之始,气化而已。既形,气相禅,则形化长而气化消。

  子曰:人以累物为患,必以忘物为贤,其失一也。

  子曰:物固有是理,因而充长之,不俟乎造为。故曰:益长裕而不设,设则伪矣。

  子曰:观物理于察己之理明,则无往而不识矣。

  子曰:君子循理,故常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

  子曰:时者,圣人之所不能为也,而人之智愚、世之治乱,圣人必示以可易之道者,岂徒为教哉?盖有其理也。

  子曰:物形有小大精粗之不同,神则一而已。

  子曰:物相入则相说。说则相入。说以正为贵。君子之道致说于民,如天地之施焉。

  子曰:君子自尚,盖非一致。有抱道不偶,而高洁自守者焉;有知止足之戒,退而保身者焉;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者焉;有清介远引,不屑世故者焉。孔子所谓志,则可者进退合道者也。

  子曰: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由一理,复其初也。

  子曰:非仁,无以见天地。

  子曰:感慨杀身,常人之所易处。死生之际,雍容就义,君子之所难。

  子曰:观物于静中,皆有春意。

  子曰:圣贤之处世,莫不于大同之中有不同焉。不能大同者,是乱常拂理而已。不能不同者,是随俗习污而已。

  子曰:一行,非所以名圣人。

  子曰:有志之士,不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矣,则运天下,济万物,必有余裕。

  或问:凡人辨论,自直其说,求胜人而无含容之气,何也?子曰:识量狭也。圣人之有量,天资也。君子之有量,学识也。圣人与日月并照,故天地同量。下此者,犹之江海也,钟鼎也,釜斛也,斗筲也。其涯虽异,其受也不齐,而未有不满者也。惟道无限量,知道者,量必宏。学而充之,亦随其知之所至而已。人有受一荐而满者,有得一官而满者。推而上之,至于为公辅而满者,方其未满,犹可蔽也。既不能承,则必盈溢不可掩也。邓艾位登三公,年七十矣,其自处亦善,及破蜀有功,则心动矣。谢安闻符坚之败,不形喜色。及折屐齿,则心动矣。有饮酒既醉而执礼愈恭者,虽贤于颠沛,而为酒所动一也。富贵公子折身过于谦抑,视骄傲者亦贤矣。亦为富贵所动也。

  或问:视朋友之过,不告则不忠,告之不听,则当如何?子曰:诚意交孚于未言之前,虽不言,人信之矣。不信者,诚不至也。

  子曰:匹夫悍卒见难而能死者多矣。惟妻孥之牵,情欲之爱,能断而不惑者鲜矣哉!

  子曰:勇一也,而用不同。勇于气者,小人也。勇于义者,君子也。

  刘安节问:人有少而勇,老而怯;少而廉,老而贪。何为其然也?子曰:志不立,为气所使故也。志胜气则一定而不可变也。曾子易篑之际,其气微可知也。惟其志既坚,则虽死生之际,亦不为之动,况老少之异乎?

  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

  子曰:天下之聚,贵以正。聚不以正,于人则为苟合,于财则为悖人。

  子曰:学者必识圣贤之体。圣人犹化工也,贤人犹巧工也。剪彩以为花,设色以画之,非不宛然肖之,而欲观生意之自然,则无也。

  子曰:不以己待物而以物待物,是谓无我。

  子曰:圣人之明,犹日月。不可过也。过则不明矣。

  子曰:一介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亦必有所济。

  子曰:气之所钟,有偏正。故有人物之殊;有清浊,故有智愚之等。

  刘安节问:太古之时,人物同生。子曰:然。

  纯气为人,繁气为物乎?子曰:然。

  其所生也无从受则气之所化乎?子曰:然。

  物穷而不变,则无不易之理。易者,变而不穷也。

  子曰:万物始生也,郁节未通则实塞于天地之间。至于畅茂,则塞意亡矣。

  子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乎!志士励行,守之于为乎!顺理则裕,而从欲则危乎!

  子曰:君子之教人,或引之,或拒之,或各因所亏者成之而

译卷十 人物篇

孔子说:万物的起始,不过是气的变化罢了。一旦形成形体,气就相互替代,于是形体的变化增长而气的变化消退。

孔子说:人因为被外物拖累而成为祸患,就一定以忘却外物为贤德,这两者的过失是一样的。

孔子说:事物本来就有其道理,顺着它扩充增长,不必等待人为的造作。所以说:增益、增长、宽裕而不刻意造作,刻意造作就是虚伪了。

孔子说:观察事物的道理,在于明察自身的道理,这样就没有哪里不能认识的了。

孔子说:君子遵循道理,所以常常安泰。小人被外物役使,所以多忧愁悲伤。

孔子说:时势,是圣人也不能改变的,而人的智愚、世道的治乱,圣人必定展示可以改变的道理,难道只是为了教化吗?大概是有其道理的。

孔子说:事物的形体有小大精粗的不同,精神则是一样的。

孔子说:事物相互交融就相互喜悦。喜悦就相互交融。喜悦以正当为贵。君子的道理使民众喜悦,就像天地施予恩泽一样。

孔子说:君子自我崇尚,大概不是一种情况。有怀抱道义却不遇合,而高洁自守的;有知道知足的警戒,退隐以保全自身的;有衡量能力估量本分,安于不追求的;有清高廉洁远离世俗,不屑于世故的。孔子所说的志向,就是进退都符合道义的人。

孔子说:阴阳二气五行,刚柔万千不同,圣人遵循一个道理,回归其初始状态。

孔子说:没有仁德,就无法看见天地。

孔子说:感慨激昂而牺牲生命,是常人容易做到的。在生死关头,从容就义,是君子难以做到的。

孔子说:在静中观察事物,都含有春意。

孔子说:圣贤处世,没有不在大同之中有不同之处的。不能大同的,是扰乱常理违背道理罢了。不能不同的,是随俗习染污浊罢了。

孔子说:一种行为,不足以命名圣人。

孔子说:有志之士,不以天下万物扰乱自己。自己确立了,那么运转天下,救济万物,必定绰绰有余。

有人问:凡人在辩论时,自认为自己的说法正确,求胜于人而没有包容的气度,为什么呢?孔子说:见识和度量狭小啊。圣人有度量,是天资。君子有度量,是学识。圣人与日月并照,所以与天地同量。低于此的,就像江海、钟鼎、釜斛、斗筲一样。它们的边界虽然不同,容纳的量也不齐,但没有不满的。只有道没有限量,知道道的人,度量必定宏大。学习并充实它,也随着认识的到达而已。有人接受一次推荐就满足了,有人得到一个官职就满足了。推而广之,直到成为公辅就满足了,当他未满时,还可以掩饰。既然不能承受,就必定盈溢无法掩盖。邓艾位登三公,年七十了,他的自处也很好,等到攻破蜀国有功,就心动了。谢安听说苻坚战败,不显露喜色。等到折断屐齿,就心动了。有饮酒醉后执礼更加恭敬的,虽然贤于颠沛,但被酒所动是一样的。富贵公子折节过于谦抑,看待骄傲的人也是贤明的。也被富贵所动。

有人问:看到朋友的过错,不告诉就是不忠,告诉了他不听,应当如何?孔子说:诚意在说话之前就相互信任,即使不说话,人也相信了。不相信的,是诚意不到啊。

孔子说:普通百姓和勇猛士兵见到危难而能死节的很多。只有妻儿拖累,情欲喜爱,能断绝而不迷惑的很少啊!

孔子说:勇是一样的,但用途不同。勇于气的是小人。勇于义的是君子。

刘安节问:有人年少时勇敢,年老时怯懦;年少时廉洁,年老时贪婪。为什么这样呢?孔子说:志向不立,被气所驱使的缘故。志向胜过气就一定不可改变。曾子换竹席的时候,他的气微弱可知。只有志向坚定,那么即使在生死关头,也不为之动摇,何况老少的不同呢?

孔子说:以自己推及万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

孔子说:天下的聚集,贵在正当。聚集不正当,对人来说就是苟且结合,对财货来说就是违背人伦。

孔子说:求学的人必须认识圣贤的本体。圣人就像自然造化,贤人就像巧匠。剪彩做花,设色画之,不是不宛然相似,但想要观看生意的自然,就没有了。

孔子说:不以自己对待万物而以万物对待万物,这就叫无我。

孔子说:圣人的明察,就像日月。不可超过。超过了就不明察了。

孔子说:一个士人,如果心存爱意,万物也必定有所救济。

孔子说:气所聚集,有偏正。所以有人物的区别;有清浊,所以有智愚的等级。

刘安节问:太古之时,人物同生。孔子说:是的。

纯气为人,繁气为物吗?孔子说:是的。

它所生的无从接受那么是气所化的吗?孔子说:是的。

事物穷尽而不变化,就没有不变的道理。易,是变化而不穷尽。

孔子说:万物初生时,郁结未通则充实塞于天地之间。到了畅茂,就塞意消失了。

孔子说: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吗!志士励行,守之于为吗!顺理则裕,而从欲则危吗!

孔子说:君子教导人,或者引导,或者拒绝,或者各自因所亏缺的成就他而

已。

  张子曰: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子曰:谓圣人无知,则当不问之时,其犹木石乎?

译罢了。

张子说:巨大的钟本身并没有声音,只有敲击它时才有声音。圣人本身并没有知识,只有有人提问时才有知识。我说:如果说圣人没有知识,那么在没有被提问的时候,他难道还像木头和石头一样吗?

张子曰: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故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也。

  或问:天民与大人之道何以异?子曰:顺天而行道者,天民也。顺天而为政者,天吏也。大人则进乎此矣。

  子曰:君子处难贵守正,而不知其它也。守正而难不解,则命也。遇难而不固其守,以自放于邪滥,虽使苟免,斯亦恶德也。知义命不为也。

  子曰:先儒母弟之说非也。礼云:立嫡子。母弟者,谓嫡也,非以同母为加亲也。以同母为加亲,是知母而不知父,非人道也。

  子曰:圣人之德,无所不盛。古之称圣人者,自其尤盛而言之。尤盛者,见于所遇也。而或以为圣人有能有不能,非知圣人者也。

  子曰:厚责于吾所感,薄责于吾所应,惟君子能之。

  子曰:圣人责人缓而不迫,事正则已矣。

  或问:君子与小人处也,必有侵陵困辱之患,则如何?曰:于是而能反己,兢谨以远其祸,则德益进矣。诗不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能不独亲其亲。

  子曰:君子常过于厚,小人常过于薄。君子常过于爱,小人常过于忍。

  子曰:欲利己者,必损人。欲利财者,必敛怨。

  子曰:今之世称曰善人者,岂如无恶可欲也哉?殆亦昏弃无立之异名。

  子曰:圣人之心,未尝有志,亦无不在,盖其道合内外,体万物。

  子曰:圣人之心,虽当忧劳,未尝不安静,其在安静,亦有至忧,而未尝劳也。

  子曰:万物之理,皆至足,而人于君臣父子之间不能尽其分者多矣。

  子曰:无物无理。惟格物可以尽理。

  或问:圣人之道,其难知也?子曰: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盖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是言也?涵蓄无穷之旨,学者宜深思也。

  子曰: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羁靮之制在人,而不知羁靮之用本于马也。圣人之化亦如是。

  子曰:君子之道,贵乎有成,有济物之用,而未及乎物,犹无有也。

  子曰: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

  子曰:圣人,天地之用也。

  子曰:圣人尽道,以其身之所行者教人,是欲天下之人皆至于圣人之域也。佛氏逃父弃家,毁绝伦类,独处山林之下,乃以所轻所贱者施诸人,岂圣人君子之心哉?

  子曰:凡物有形,则声色臭味具焉。四者之虚实均而实胜也。意言数象亦然。

  子曰:梦之所接,无形声。而心所感通,则有形声之理。物生者,气聚也。物死者,气散也。

  子曰:君子在蹇,则有以处蹇;在困,则有以处困。道无时而不可行也,不以蹇而蹇,困而困也。

  子曰:元者,物之先也,未有不善者。成而后有败,兴而后有衰,得而后有失。事无不然者。故孔子赞之曰:元者,善之长也。

  子曰:凡人有己,必用才。圣人忘己,何才之足言?

  或问:符瑞之事有诸?子曰:有之。

  圣人不道焉,何也?曰:因灾异而修德,则无损。因祯祥而自恃则有害。是以不道也。

  子曰:尧夫云:能物物则我为物之人也,不能物物则我为物之物也。夫人自人,物自物,其理昭矣。

  子曰:合而生非来也,尽而死非往也。然而精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谓之往亦可矣。

  子曰:与昧者语,如持掖醉人,左扶之则右仆,右扶之则左仆。欲其卓立中涂,不可得也。

  子曰:庄周言神人者,非也。圣而不可知则不可得而名,故以神称之,非谓神人加于圣人一等也。

  子尝言:昔游乎雍华之间,关西学者六七人从予行。一日亡千钱,仆者曰:非晨装遗,必涉水沉之矣。子曰:惜哉!

  有谓子曰:是诚可惜也。又有曰:微哉!千钱又何足惜也?又有曰:水中、囊中,人亡,人得,可以一视,何叹可惜也?子曰:人苟得之,则非亡矣。今乃坠诸水,则无用,吾是以叹之。

  及语吕与叔曰:人之器识乃如是之不同也。与叔曰:夫三子之言如

译张载说:有不知道的地方,才会有知道的地方;如果没有不知道的地方,也就没有知道的地方。所以说:圣人并非原本就拥有知识,是通过询问才获得知识的。

有人问:天民与大人所遵循的道有什么不同?张载说:顺应天道而践行道义的人,是天民。顺应天道而施行政令的人,是天吏。大人则比这更进一步了。

张载说:君子身处危难时,可贵之处在于坚守正道,而不考虑其他。坚守正道而危难不能解除,那是天命。遇到危难却不巩固自己的操守,放纵自己走向邪恶荒滥,即使侥幸免祸,这也是恶劣的品德。明白道义和天命,就不会这样做。

张载说:前代儒者关于“母弟”的说法是错误的。礼书上说:确立嫡子。所谓母弟,是指嫡子,并不是因为同母就格外亲近。因为同母就格外亲近,这是只知母亲而不知父亲,不符合人伦正道。

张载说:圣人的德行,没有不盛大的。古代所称颂的圣人,是从他们特别盛大的方面来说的。特别盛大的德行,体现在他们所处的境遇中。有人却认为圣人有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这不是真正了解圣人。

张载说:对自己所感动的责任要厚待,对自己所应对的责任要薄待,只有君子能做到这一点。

张载说:圣人责备别人宽缓而不逼迫,事情合乎正道就可以了。

有人问:君子与小人相处,必然会有被侵凌、困窘、侮辱的祸患,该怎么办?张载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反省自己,谨慎小心以远离祸患,那么德行就会更加进步了。《诗经》不是说: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吗?

张载说: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才能做到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

张载说:君子常常过于宽厚,小人常常过于刻薄。君子常常过于仁爱,小人常常过于残忍。

张载说:想要利己的人,必定损害他人。想要聚敛财富的人,必定招致怨恨。

张载说:当今世上被称为善人的人,难道是没有恶念、没有欲望吗?大概只是昏庸废弃、无所建树的另一种称呼罢了。

张载说:圣人的心,未曾有特定的意志,也无所不在,因为他的道内外合一,与万物为一体。

张载说:圣人的心,即使处于忧愁劳苦之中,也未曾不安静;处在安静之中,也有极深的忧虑,却未曾感到劳苦。

张载说:万物的道理,都是极其充足的,而人在君臣父子之间不能尽到本分的却很多。

张载说:没有事物没有道理。只有探究事物才能穷尽道理。

有人问:圣人的道,难道很难知道吗?张载说:圣人未曾说容易,以骄纵人的心志;也未曾说困难,以阻碍人的进取。大概说:是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这句话蕴含着无穷的宗旨,求学的人应当深入思考。

张载说:用缰绳和嚼子驾驭马,而不用来控制牛,人们都知道缰绳嚼子的控制权在人手,却不知道缰绳嚼子的作用根本在于马。圣人的教化也是如此。

张载说:君子的道,贵在有所成就,有济世救物的作用,如果没有触及外物,就如同没有一样。

张载说:天地万物的道理,没有单独存在的,必定有对立面。

张载说:圣人是天地作用的体现。

张载说:圣人穷尽道,用自身所践行的来教导别人,这是希望天下的人都达到圣人的境界。佛教徒逃避父亲、抛弃家庭,断绝人伦关系,独自隐居在山林之下,却把自己所轻视、所鄙贱的东西施加给别人,这难道是圣人君子的本心吗?

张载说:凡是事物有形体,那么声音、颜色、气味、味道就都具备了。这四者的虚实相当,但实胜于虚。意、言、数、象也是如此。

张载说:梦境中所接触的,没有形体和声音。但心所感应通达的,就有形体和声音的道理。万物产生,是气的聚合;万物死亡,是气的消散。

张载说:君子处于艰难境地,就有应对艰难的方法;处于困顿境地,就有应对困顿的方法。道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可行的,不会因为艰难就陷入艰难,因为困顿就陷入困顿。

张载说:元,是万物的开端,没有不善的。形成之后才有败坏,兴起之后才有衰败,得到之后才有失去。事情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孔子赞颂说:元,是众善的首领。

张载说:凡人有了自我,必定使用才能。圣人忘掉自我,还有什么才能值得称道呢?

有人问:符瑞之事有吗?张载说:有。

圣人不谈论它,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灾异而修养德行,就没有损害。因为吉祥而自恃,就有危害。所以不谈论它。

张载说:邵雍说:能驾驭万物,我就是万物中的人;不能驾驭万物,我就是万物中的物。人自是人,物自是物,这个道理很明白了。

张载说:聚合而生并不是从别处来,穷尽而死并不是去往别处。然而精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称之为去往别处也可以。

张载说:与糊涂的人说话,就像搀扶醉汉,左边扶他他就向右倒,右边扶他他就向左倒。想让他直立站在路中间,是做不到的。

张载说:庄子所说的神人,是不对的。圣而不可知,就无法命名,所以用神来称呼他,并不是说神人比圣人高出一等。

张载曾说:从前我在雍州、华州一带游历,关西的学者六七人跟随我同行。有一天丢失了一千钱,仆人说是早晨装束时遗失的,一定是涉水时沉没了。张载说:可惜啊!

有人对张载说:这确实可惜。又有人说:微不足道!一千钱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又有人说:在水里、在袋里,人丢失、人得到,可以同等看待,何必叹息可惜呢?张载说:如果别人得到了,那就不是丢失了。现在掉在水里,就没有用了,我因此叹息。

等到对吕大临说:人的器量见识竟然如此不同。吕大临说:这三个人的话如同

何?子曰:最后者善。与叔曰:善则善矣,观夫子之言,则见有体而无用也。予因善志之。既十有五年,阅故编,见之,思与叔不幸而蚤死,为之陨涕。

译为什么呢?孔子说:最后到达的才是好的。与叔说:好倒是好,但看孔子的话,却只见其本体而不见其作用。我于是将这句话记在心里。过了十五年,翻阅旧日的笔记,看到了这句话,想到与叔不幸早逝,不禁为之流泪。

子曰:君子之学必日进,则日新。不日进,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惟圣人之道,无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

  子曰:圣人之言,其远如天,若不可阶而升也。其近若地,则亦可以履而行也。

  子曰: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以共学。学而善思,然后可以适道。

  子曰:多权者害诚,好功者害义,取名者贼心。

  子曰:君子好成物,故吉。小人好败物,故凶。

  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心与事过则内之所重者更互而见。此一事重则此一事出。惟能物各付物,则无不可矣。

  子曰:为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耳。圣人无为异于是。

  子曰:元气会则生圣贤。

  子曰:凡物参和交感则生离散,不和则死。

  子曰:君子之于义,犹小人之于利也。唯其深喻,是以笃好。

  子曰:圣人济物之心无穷,而力或有所不及。

  子曰:聚为精气,散为游魂。聚则为物,散则为变。观聚散则鬼神之情状着矣。万物之始终,不越聚散而已。鬼神者,造化之功也。

  子曰:才高者多过。过则一出焉,一入焉。才卑者多不及,不及者殆且弛矣。

  或曰:凡物之出,各自其气之所胜而化焉。子曰:何以见之?

  曰:如木之生新根既大,则旧根化矣。子曰:是克也。

  或曰:克则木化为土而何?子曰:非化也,克也。物无一定,盛衰相因。古之人以迭王言五行尽之矣。

  或曰:五行一气也,其本一物耳。子曰:五物也。五物备,然后生。犹五常一道也,无五则亦无道。然而既曰五矣,则不可浑而为一也。

  子曰:物有本末,而本末非二道也。

  子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曰致曰位,非圣人不能言。子思盖得之云尔。

  子曰:圣人无私无我,故功高天下,而无一介累其心。盖有一介存焉,未免乎私己也。

  子曰:圣人之心如天地之造生,养万物而不尸其功,应物而见于彼,复何存于此?

  子曰:轻浮巧利之人去仁远矣。

  子曰:天理无私,一入于私,虽欲善,其言行皆非礼。

  子曰:不履圣贤之行,则亦不能入其阃奥。

  子曰:不可为而为之,圣人无忘天下之心也。

  子曰:隘与不恭,君子不由。拔本塞源之教也。

  子曰:因是人有可喜则喜之。圣人之心本无喜也。因是人有可怒则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譬诸明镜试悬,美物至则美,丑物至则丑。镜何有美丑哉?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今人见可喜可怒之事,必容心其间,若不啻在己者,亦劳矣。

  子曰:上下一于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所不至?此圣人修己以安百姓之道也。

  子曰:为恶之人原于不知思。有思则心悟。

  子曰:物未尝不齐也。强欲齐之者,非物不齐也,汝自不齐耳。

  子曰:上竿而戏者,自数尺至于百尺,习化其高也。况圣人至诚妙物之功乎!

  子曰:圣人一言,即全体用,不期然而然也。

  子曰:人之所以为人者,以有天理也。天理之不存,则与禽兽何异矣?

  或问:于传有言,太古之时,人有牛头蛇身者,信乎?子曰:谓之人,则无是矣。或言其赋形之有肖焉,则可谓云尔已矣。

  子曰:物我一理,明此则尽彼,尽则通。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至天地之所以高厚,语其小至于一草一木所以如此者,皆穷理之功也。

  子曰:穷物理者,穷其所以然也。天之高、地之厚、鬼神之幽显,必有所以然者。苟曰天惟高耳,地惟厚耳,鬼神惟幽显耳,是则辞而已,尚何有哉?

  子曰:惟圣人凝然不动。

  子曰:惟圣人善通变。

  子曰:五行在天地之间,有则具有,无生出先后之次也。或水火金木土之五者,为有序不可也。然则精神魂魄意之五者为序亦不可也。

译孔子说:君子的学习必定每天进步,那么就会每天更新。如果不每天进步,必定每天退步。没有只进步而不退步的情况。只有圣人的道,没有进退,因为他所达到的境界是极致的。

孔子说:圣人的言论,其深远如同天空,好像无法凭借阶梯攀登上去。其浅近如同大地,那么也可以踩着行走。

孔子说:有了追求成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可以共同学习。学习并且善于思考,然后才可以契合大道。

孔子说:多使用权谋的人损害诚信,喜好功名的人损害道义,追求名声的人伤害本心。

孔子说:君子喜欢成就事物,所以吉祥。小人喜欢败坏事物,所以凶险。

孔子说:万事万物都具备于我。心念与事物经过,那么内心所重视的就会交替显现。这一件事被重视,那么这一件事就会显现出来。只有能做到让事物各自归于其位,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了。

孔子说:为了有所作为而以无为的方式去做,这仍然是有所作为。圣人的无为与此不同。

孔子说:元气汇聚就产生圣贤。

孔子说:大凡事物,相互调和感应就产生离散,不和谐就死亡。

孔子说:君子对于道义,就像小人对于利益一样。只是因为他们深刻地理解,所以真诚地喜好。

孔子说:圣人救济万物的心意是无穷尽的,但力量有时会有所不及。

孔子说:凝聚成为精气,消散成为游魂。凝聚就成为物体,消散就成为变化。观察凝聚与消散,那么鬼神的状况就明显了。万物的始终,不超过凝聚与消散罢了。鬼神,是造化之功。

孔子说:才能高的人多有过失。有过失就会有时超出,有时不足。才能低的人多达不到标准,达不到标准的人几乎就要松懈了。

有人问:大凡事物的产生,各自由其气所胜而化生。孔子说:怎么看出来的?

回答说:比如树木生长出新根已经壮大,那么旧根就化掉了。孔子说:这是克制。

有人问:既然是克制,那么木化为土又是怎么回事?孔子说:不是化生,是克制。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盛衰相互依存。古人用五行交替称王来说尽了这一点。

有人问:五行是一气,其根本是一种物质。孔子说:是五种物质。五种物质具备,然后才产生生命。就像五常是一种道,没有五也就没有道。然而既然说是五,那么就不能混同为一了。

孔子说: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但根本和枝末不是两种道。

孔子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说“达到”说“安位”,不是圣人不能这样说。子思大概是领悟了这一点罢了。

孔子说:圣人无私无我,所以功业高于天下,却没有一点东西牵累他的心。大概有一点私心存在,就难免有私己之念。

孔子说:圣人的心如同天地化生万物,养育万物而不居功,顺应事物而显现于外,又何必留存于内呢?

孔子说:轻浮巧诈的人离仁德很远了。

孔子说:天理没有私心,一旦陷入私心,即使想要行善,其言行都不符合礼。

孔子说:不践行圣贤的行为,那么也就不能进入其深奥的境界。

孔子说: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圣人不忘天下的心意。

孔子说: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遵循。这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教化。

孔子说:因为这个人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就高兴。圣人的心本来没有高兴。因为这个人有值得发怒的地方就发怒,圣人的心本来没有愤怒。好比明亮的镜子悬挂着,美好的事物来了就显出美,丑陋的事物来了就显出丑。镜子哪里有美丑呢?君子役使外物,小人被外物役使。现在的人见到可喜可怒的事情,必定把心放在其中,好像不只是与自己有关,这也太劳累了。

孔子说: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生长发育,气没有不和谐的。四灵怎么会不到呢?这是圣人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的方法。

孔子说:作恶的人源于不知道思考。有思考心就会领悟。

孔子说:事物未曾不齐。强行想要使它们齐一的人,不是事物不齐,是你自己不齐罢了。

孔子说:爬杆子玩耍的人,从几尺到百尺,习惯并适应了高度。何况圣人至诚妙用万物的功夫呢!

孔子说:圣人的一句话,就包含了全部的本体和作用,不期望这样却自然而然地如此。

孔子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天理。天理不存在,那么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有人问:在传记中有话说,太古时代,人有牛头蛇身的,是真的吗?孔子说:如果称之为“人”,那么就没有这种情况了。如果说他们的形体有相似之处,那么可以说罢了。

孔子说:万物与我同一个理,明白这个就穷尽那个,穷尽就通达。这是合内外之道。说大的,直到天地之所以高厚;说小的,直到一草一木之所以如此,都是穷究事理的功夫。

孔子说:穷究事物物理的人,是穷究其所以然。天的高、地的厚、鬼神的幽明,必定有所以然的原因。如果说天只是高,地只是厚,鬼神只是幽明,这只是言辞罢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孔子说:只有圣人凝定不动。

孔子说:只有圣人善于通达变化。

孔子说:五行在天地之间,有就具备,没有生出先后的次序。或者水火金木土这五种,说它们有次序是不可以的。那么精神魂魄意这五种有次序也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