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心性篇
人无二,不必以合言。性无内外,不可以分。
子曰:理与心一而人不能会为一者,有己则喜自私,私则万殊宜其难一也。
译人没有两个,不必用“合”来表述。本性没有内外,不可以分割。
孔子说:理与心本是一体的,人之所以不能将其会通为一,是因为有了自我就会喜好自私,自私就会千差万别,因此难以统一也是理所当然的。
子曰:气质沉静,于受学为易。
子曰:志御气则治,气役志则乱。人忿欲胜志者有矣,以义理胜气者,鲜矣。
王介甫曰:因物之性而生之,直内之敬也。成物之形而不可易,方外之义也。子曰:信斯言也,是物先有性然后坤因而生之,则可乎?
子曰:动以人则妄,动以天则无妄。
子曰:言愈多,于道未必明。故言以简为贵。
子曰: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学,知性之善而以忠信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
或曰:穷理,智之事也。尽性,仁之事也。至于命,圣人之事也。子曰:不然也。诚穷理则性命皆在是,盖立言之势不得不云尔也。
子曰:有为不善于我之侧,而我不见;有言善事于我之侧而我闻之者,敬也。心主于一也。
或曰:惟闭目静坐,为可以养心。子曰:岂其然乎?有心于息虑则思虑不可息矣。
子曰:人之知识未尝不全,其蒙者,犹寐也。呼而觉之,斯不蒙矣。
子曰:有得无得于其心气验之。裕然而无不充悦者,实有得也。切切然心劳而气耗,谓已有得,皆揣度而知之者也。
子曰:所守不约,则泛然而无功。约莫如敬。
子曰:守之必严,执之必定。少怠而纵之,则存者亡。
子曰:义理客气相为消长者也。以其消长多寡而君子小人之分日以相远矣。
子曰:公则同,私则异。同者天心。
或问:人有耻不能之心,可乎?子曰:耻不能而为之,可也。耻不能而隐之,不可也。至于疾人之能,又大不可也。若小道曲艺,虽不能,君子不耻也。
或问:君子存之,何所存也?子曰:存天理也。天理未尝亡而庶民亡之者众矣。
或问:志乎道而玩之不乐,居之不安,何也?子曰:无乃助之长欤?
子曰:人莫不知命之不可迁也。临患难而不能惧,处贫贱而不能变,视富贵而不能慕者,吾未见其人也。
或问敬忠孚信之别。子曰:一心之谓敬,尽心之谓忠,存之于中之谓孚,见之于事之谓信。
子曰:日得而动者,犹以手举物,无不从也。虑而后动者,犹以物取物,有中有不中矣。
或问:人情本明,其有蔽何也?子曰:性无不善,其偏蔽者由气禀清浊之不齐也。
子曰:德性云者,言性可贵也。性之德,言性所有也。
张子曰:太虚至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则浊,浊则有碍,碍则形窒矣。子曰:神气相极,周而无余,谓气外有神,神外有气,是两之也。清者为神,浊者何独非神乎?
或问:独处夜行而多惧心,何也?子曰:烛理不明也。明理则知所惧者皆妄,又何惧矣?知其妄而犹不免者,气不充也,敬不足也。
子曰:以私己为心者,枉道,拂理,谄曲,邪佞,无所不至,不仁孰甚焉?
子曰: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
刘安节问曰:孝弟之行何以能尽性至命也?子曰:世之言道者,以性命为高远,孝弟为切近,而不知其一统。道无本末精粗之别,洒扫应对,形而上者在焉。世岂无孝弟之人,而不能尽心至命者,亦由之而弗知也。人见礼乐坏崩,则曰礼乐一日亡,可乎?礼乐无所不在,而未尝亡也。则于穷神知化乎何有?
子曰:未有不能体道而能无思者。故坐忘则坐驰有忘之心,是则思而已矣。
或问:性之成,犹金之为器欤?子曰:气比之金,可也,不可以比性。
子曰:泛乎其思之,不如守约。思则来,舍则去,思之弗熟也。
子曰:天德云者,谓所受于天者未尝不全也,苟无污坏,则直行之耳。或有污坏,则敬以复之耳。其不必治而修,则不治而修义也。其必治而修则治而修亦义也。其全天德一也。
或问:性善而情不善乎?子曰:情者,性之动也。要归之正而已,亦何得以不善名之?
子曰:受于天之谓性,禀于气之谓才。才有善否,由气禀有偏正也。性则无不善。能养其气,以复其正,则才亦无不善矣。
或问:赤子之
译孔子说:气质沉静的人,在接受学问方面比较容易。
孔子说:志向驾驭气禀,身心就安定;气禀役使志向,身心就混乱。世上有忿怒欲望战胜志向的人,但用义理战胜气禀的人,却很少。
王安石说:顺应事物的本性而使其生长,这是内心正直的敬;成就事物的形态而不可改变,这是外在方正的义。孔子说:相信这话,是说事物先有本性,然后大地才顺应它而使其生长,这样可以吗?
孔子说:因人为造作而行动就是妄动,因顺应天道而行动就没有妄动。
孔子说:言语越多,对于道未必就明白。所以言语以简练为贵。
孔子说:不知道人性本善,就不能谈论学习;知道人性本善并以忠信为根本,这就叫先确立那根本的大道。
有人问:穷究事理,是智慧的事;尽善尽美地发挥本性,是仁德的事;至于知命,是圣人的事。孔子说:不是这样。真诚地穷究事理,那么性和命都包含在其中了,大概是因为立论的形势不得不这样说罢了。
孔子说:有人在我旁边做坏事,我却没看见;有人在我旁边说善言做善事,我却听到了,这是因为恭敬。心专一于恭敬。
有人说:只有闭目静坐,才可以修养心性。孔子说:难道真是这样吗?有心去平息思虑,思虑反而不能平息了。
孔子说:人的知识未曾不周全,那些蒙昧的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呼唤他使他觉醒,就不蒙昧了。
孔子说:是否有真正的收获,可以从心气上检验。宽裕从容而没有不充实喜悦的,是真正有收获;急切焦虑、心力交瘁而气力耗损,却说自己已有收获,这都是凭猜测而知道的。
孔子说:所坚守的原则如果不简约,就会泛泛而无所功效。简约没有比得上恭敬的。
孔子说:坚守必须严格,执持必须坚定。稍微懈怠而放纵,那么已存留的善念就会消亡。
孔子说:义理与客气相互消长。因为消长的多寡不同,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就日益疏远了。
孔子说:公正就相同,自私就相异。相同的是天心。
有人问:人有以不能为耻的心,可以吗?孔子说:以不能为耻而努力去做,是可以的;以不能为耻而隐瞒它,是不可以的;至于嫉妒别人的才能,就更不可以了。如果是些小技艺,即使不能,君子也不以为耻。
有人问:君子所存留的,存留的是什么?孔子说:存留的是天理。天理未曾消亡,但庶民使其消亡的却很多。
有人问:立志于道却玩味它不快乐,安处其中不安定,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恐怕是助长了私欲吧?
孔子说:没有人不知道命运是不可改变的。面临患难而不能恐惧,处于贫贱而不能改变节操,面对富贵而不能羡慕,这样的人我未曾见过。
有人问恭敬、忠诚、诚信、守信的区别。孔子说:一心一意叫做敬,竭尽己心叫做忠,存留于内心叫做孚,表现在事情上叫做信。
孔子说:每日有所得而行动,就像用手举起物体,没有不顺从的;经过思虑而后行动,就像用物体去取物体,有取中的也有不取中的。
有人问:人情本来清明,为什么会有遮蔽呢?孔子说:本性没有不善的,那些偏蔽是由于气禀的清浊不齐造成的。
孔子说:所谓德性,是说本性可贵;性之德,是说本性所具有的。
张载说:太虚极其清明,清明就没有阻碍,没有阻碍所以神妙。反过来清明变成浑浊,浑浊就有阻碍,有阻碍就形体窒塞了。孔子说:神与气相互极至,周遍而没有剩余,说气之外有神,神之外有气,这是把它们分开了。清的是神,浊的为什么偏偏不是神呢?
有人问:独自处在暗处或夜间行走而多恐惧之心,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是因为对道理的认识不明。明白道理就知道所恐惧的都是虚妄,还恐惧什么呢?知道是虚妄却仍然不免恐惧,是因为气不充足,恭敬不够。
孔子说:以私己为心的人,歪曲正道,违背事理,谄媚曲折,邪恶奸佞,无所不至,没有比这更不仁的了。
孔子说:尽善尽美地发挥本性以至于知命,必须以孝悌为根本;穷究神妙知晓变化,由通晓礼乐而来。
刘安节问:孝悌的行为为什么能尽善尽美地发挥本性以至于知命呢?孔子说:世上谈论道的人,把性命看作高远,把孝悌看作切近,却不知道它们是一体的。道没有本末精粗的区别,洒扫应对之中,形而上的道理就在其中。世上难道没有孝悌的人吗?不能尽心知命,也是因为遵循了孝悌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人们看到礼乐崩坏,就说礼乐一旦消亡,可以吗?礼乐无所不在,未曾消亡。那么对于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有什么困难呢?
孔子说:没有不能体悟大道却能无思无虑的人。所以坐忘时就有坐驰的遗忘之心,这其实就是思罢了。
有人问:本性的形成,就像金子做成器物一样吗?孔子说:气比作金子,可以;但不能用来比作本性。
孔子说:泛泛地思考,不如坚守简约。思考时念头就来,舍弃时念头就去,是因为思考得不熟透。
孔子说:所谓天德,是说从天那里所接受的未曾不周全,如果没有污染损坏,就直接践行它罢了;如果有污染损坏,就用恭敬来恢复它罢了。那不需要治理修养就能恢复的,是不治而修的道理;那必须治理修养才能恢复的,是治而修的道理。保全天德是一致的。
有人问:本性是善的,而情感是不善的吗?孔子说:情感是本性的发动。只要归于正途罢了,怎么能以不善来命名它呢?
孔子说:从天那里接受的叫做性,从气那里禀受的叫做才。才有善与不善,是由于气禀有偏正。本性则没有不善的。能够涵养气禀,以恢复其正,那么才也没有不善的了。
有人问:婴儿的
或问志意之别。子曰:志自所存主言之,发则意也。发而理当也,发而不当私也。
子曰:弘而不毅,则虽立毅而不弘,则无以居之。
杨迪言于子曰:心迹,固夫子以为无可判之理,迪也疑焉。子曰:然则舜同象之忧喜,孟子不以为伪,即是宜精思以得之,而何易言也?
子曰:与叔昔者之学杂,故常以思虑纷扰为患。而今也求所以虚而静之,遂以养气为有助也。夫养气之道,非槁形灰心之谓也。人者生物也,不能不动,而欲槁其形,不能不思;而欲灰其心。心灰而形槁,则是死而已也。其从事于敬以直内,所患则亡矣。
游酢曰:能戒谨于不睹不闻之中,则上天之载可循序而进矣。子曰:是则然矣。虽然,其序如之何,循之又如何也?荀卿曰:始乎为士,终也为圣,其言是也。而曰性者恶也,礼者伪也,然则由士而圣人者,彼亦不知其所循之序矣。可不深思而谨择乎?
子曰:有能全体此心,学虽未尽,但随分以应事物,虽不中,不远矣。
子曰:西北与东南人材不同,气之厚薄异也。
或问:心有存亡乎?子曰:以心无形体也,自操舍言之耳。夫心之所存,一主乎事,则在此矣。子因以目视地曰:过则无声无臭矣,其曰放心者,谓心未善而流于不善,是放心也。心则无存亡矣。
子曰:佛者平居高谈,自谓见性得尽,至其应物处事,则有惘然不知者,是实未尽所得也。
或问:有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可也?子曰:求则是有思也,思则是已发也。
然则何所据依,何以用功哉?子曰:存养而已矣。及其久也,喜怒哀乐之发,不期而自中矣。
子曰:不欲则不惑,惑者由有所欲也。欲非必盘乐也,心有所向,无非欲也。
或曰:心未有所感之时,何所寓也?子曰:莫知其乡何为而求所寓,非所以言心也。惟敬以操之而已。
子曰:邪说虽炽,终不能胜正道。以人之秉彝,不可亡也。然亦恶其善,惑人心,是以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说。
子曰: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
子曰:善恶云云者,犹杞柳之论也。善恶混云者,犹湍水之说也。
子曰:人性果恶耶?则圣人何为能反其性以至于斯也?
子曰:受命于天,或者服饵致寿,是天命可增益也。
子曰:卜筮将以决疑也。今之人独计其一身之穷通而已,非惑夫?
子曰:君子以识为本,行次焉。今有人力能行之,而识不足以知之,则有异端之惑,将流荡而不知反,好恶失其宜,是非乱其真,虽有尾生之信、曾子之孝,吾弗贵也。
子厚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其入神之奥乎?学者欲以思虑求之,既以自累其心于不神矣,乌得而求之哉?子曰:有所事乃有思也,无思则无事矣。孟子于是论养气之道,而未遽及夫神也。
子厚曰:勿忘者,亦不舍其灵明善应之耳。子曰:存不舍之心,安得谓之灵明?
然则其能善乎?子曰: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此学者所宜尽心也。
子曰: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苟扩而充之,化日昼之所梏,为夜气之所存,然后有以至于圣人也。
子曰:甚矣!欲之害人也!人为不善,欲诱之而不知则至于灭天理而不知反。故目则欲色,耳则欲声,鼻则欲香,口则欲味,体则欲安,此皆有以使之也。然则何以窒其欲?曰:思而已矣。觉莫要于思。惟思为能窒欲。
子曰:自性得者,皆善也。而有仁义礼智之名者,以其所施之不同。合而言之,一道也。舍而行之,是悖理而违道也。而世言道与性者,必曰超然眇乎四端之外,是亦不学之过也。
子曰:闻见之知,非德性之知。德性所知,不假闻见。
子曰:世之人乐其所不当乐,不乐其所当乐;慕其所不当慕,不慕其所当慕;皆由不思轻重之分,不知求放心而求放鸡犬者也。
子曰:有一物而相离者,如形无影,不害其形成;
译有人问志与意的区别。孔子说:志是从内心所存守的主宰而言的,发动出来就是意。发动而合乎理,发动而不合乎理就是私欲。
孔子说:志向宏大却不坚毅,那么虽然确立了志向;志向坚毅却不宏大,那么就没有办法安守它。
杨迪对孔子说:心与迹,本来先生认为没有可以分辨的道理,我却对此有疑问。孔子说:那么舜与象同忧同喜,孟子不认为是虚伪,这就应该精心思考以领悟它,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
孔子说:与叔过去的学问驳杂,所以常以思虑纷扰为患。而现在寻求使内心虚空宁静的方法,于是认为养气有帮助。养气的方法,不是说使形体枯槁、心志灰冷。人是生物,不能不活动,却想使形体枯槁;不能不思考,却想使心志灰冷。心志灰冷而形体枯槁,那就是死亡罢了。他从事于用恭敬来端正内心,所担忧的就没有了。
游酢说:能在不看见、不听见的时候保持警戒谨慎,那么上天的法则就可以循序渐进地进德了。孔子说:这倒是对的。虽然如此,那顺序是怎样的,遵循它又该怎么做呢?荀子说:开始是士,最终成为圣人,这话是对的。但他说人性是恶的,礼是人为的,那么从士到圣人,他也不知道所遵循的顺序了。能不深思而谨慎选择吗?
孔子说:有能完全体现此心的人,学问虽然未尽,但只要随分应对事物,即使不完全恰当,也不会相差太远。
孔子说:西北与东南的人才不同,是因为气的厚薄不同。
有人问:心有存亡吗?孔子说:因为心没有形体,只是从操持与舍弃来说罢了。心所存守的,专一主宰于某事,那么心就在这里了。孔子指着地面说:过了就无声无臭了,所谓放心,是说心不善而流于不善,这就是放心。心是没有存亡的。
孔子说:佛徒平日高谈阔论,自认为见性得尽,等到应对事物处理事情时,就有茫然不知的情况,这是实际上没有完全得到。
有人问:有人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寻求中,可以吗?孔子说:寻求就是有思虑,有思虑就是已经发动了。
那么依据什么,用什么功夫呢?孔子说:存养罢了。等到时间久了,喜怒哀乐的发抒,不期然而自然合乎中道。
孔子说:没有欲望就不会迷惑,迷惑是因为有所欲望。欲望不一定是盘乐,心有所向往,无非是欲望。
有人说:心没有受到感动的時候,寄托在哪里呢?孔子说:不知道它的方向,却去寻求寄托,这不是谈论心的方法。只是用恭敬来操持它罢了。
孔子说:邪说虽然炽盛,终究不能战胜正道。因为人秉承的正则,不可消亡。但也厌恶它的善,迷惑人心,所以孟子要端正人心,止息邪说。
孔子说:人一定要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才会润泽地显达于外。
孔子说:善恶种种的说法,就像关于杞柳的议论。善恶混合的说法,就像湍急水流的学说。
孔子说:人性果真是恶的吗?那么圣人为什么能改变他的本性而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孔子说:受命于天,或许服用药物能长寿,这是天命可以增益的。
孔子说: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现在的人只计算自己一身的穷通而已,这不是迷惑吗?
孔子说:君子以见识为本,行为次之。现在有人力量能实行,而见识不足以知晓,就有异端的迷惑,将放荡而不知道返回,好恶失去适宜,是非扰乱真相,即使有尾生的守信、曾子的孝顺,我也不看重。
子厚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这是进入神妙的奥妙之处吗?学者想用思虑去求取,既然已经使心累赘而不神妙了,怎么能求取呢?孔子说:有所事才有思虑,无思虑就无事。孟子在这里论述养气的方法,而没有立刻涉及到神妙。
子厚说:勿忘,也不过是不舍弃其灵明善应罢了。孔子说:存有不捨之心,怎么能称为灵明?
那么它能善吗?孔子说:意、必、固、我既已消亡之后,必有事焉。这是学者应该尽心之处。
孔子说:夜气所存守的,是良知,良能。如果扩充它,转化白昼所束缚的,为夜气所存守的,然后有达到圣人的可能。
孔子说:太严重了!欲望对人的危害!人做不善的事,欲望引诱他而不知道,以至于灭天理而不知道返回。所以眼睛欲望美色,耳朵欲望美声,鼻子欲望香气,嘴巴欲望美味,身体欲望安逸,这都是有所驱使的。那么用什么来堵塞欲望呢?说:思考罢了。觉悟没有比思考更重要的。只有思考能堵塞欲望。
孔子说:从本性得到的,都是善的。而有仁义礼智的名字,是因为它们施行的不同。合起来说,是一道。舍弃而实行,是违背理而违反道。而世上谈论道与性的人,一定说超然渺茫于四端之外,这也是不学习的过错。
孔子说:闻见之知,不是德性之知。德性所知,不借助闻见。
孔子说:世上的人乐于他们不该乐的,不乐于他们该乐的;羡慕他们不该羡慕的,不羡慕他们该羡慕的;都是因为不思考轻重的分别,不知道求放心而求放鸡犬。
孔子说:有一物而相离的,如形无影,不害其形成;
子曰:莫大于性。小人云者,非其性然也。自溺于小而已。是故圣人闵之。
子曰:人之性犹器,受光于日。佛氏言性,犹置器日下,倾此于彼尔,日固未尝动也。
子曰:心具天德。心有不尽,则于天德不尽。其于知天难矣。
子曰:真元之气,气所由生。外物之气,不得以杂之。然必资物之气,而后可以养元气。本一气也,人居天地一气之中,犹鱼之在水。饮食之真味,寒暑之节宜,皆外气涵养之道也。
子曰:神与气未尝相离。不以生存,不以死亡。而佛言有一物不亡而常存,能盗胎夺荫,则无是理也。
子曰:不诚不庄而曰尽性者,无之。性之德无伪,慢不免乎伪。慢者,未尝知其性也。
子曰:体会必以心。谓体会非心,于是有心小性大之说。圣人之心与天为一,或者滞心于智识之间,故自见其小耳。
或问:克伐怨欲不行而非仁,何也?子曰:无是四者,非仁而何?原宪之问,在于止而不行,未免于有是心也。故曰:可以为难而已。盖将以起原宪之问而进之,而宪不能也。
或问:君子有之,如何其存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乃存之之道也。
子曰:无妄,天性也。万物各得其性,一毫不加损矣。
子曰:感而遂通,感非自外也。
子曰:退藏于密者,用之源也。
子曰:人心私欲也,危而不安。道心天理也,微而难得。惟其如是,所以贵于精一也。精之一之,然后能执其中。中者,极至之谓也。
子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此子思开示学者,切要之语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其意犹是也。有得于此者,乐则生,生则乌可已也。无得于此者,役役于见闻,知思为机变之巧而已。
子曰:知命者,达理也。受命者,得其应也。天之应若影响,然得其应者,常理也。自微而观之,未有不应者。自浅狭之所见,则谓其有差矣。天命可易乎?然有可易者,惟其有德者能之。
韩康公曰:今有人顿然明尽者,子信诸?子曰:必生而知之。然未之见也。凡所贵乎学者不谓生而知之者也。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言其至也。佛氏于阴阳生死古今未之识也,而谓得夫形而上者,与吾圣人无二致,可乎?人才智愈明,其所陷溺愈深,可不戒乎?
子曰:学必知自傔之道。有一毫不自傔,则子厚所谓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也。
子曰:率气在志,养气在直。内有私意,则馁。无不义,则浩然。
子曰:心活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
子曰:质之美者,一明则既尽,浊滓混化,斯与天地同体矣。庄敬持养,抑其次也。及其至,则一也。
或问:多怒多惊何也?子曰:主心不定也。
子曰:心尽乎,智周万物。而不尽乎,如死灰。形尽乎动容,周旋而不尽乎,如槁木。以寂灭湛静为道者,其分远矣。
张子厚问伯淳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也?足以:所谓定者,静亦定,动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以物为外,牵己而从之,是以性为有内外也。性为随于外,则当在外时,何者在内也?是有意于绝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生于西也。非其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其害在于内而自私也,用智也。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何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怒以物之当怒。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圣人未尝绝物而不应也。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
译孔子说:没有比本性更重要的了。所谓小人,并非他的本性如此,只是沉溺于卑劣罢了。因此圣人怜悯他们。
孔子说:人的本性如同器皿,接受太阳的光照。佛教谈论本性,就像把器皿放在太阳下,把光从这个器皿倾倒入那个器皿一样,太阳本身并没有移动。
孔子说:心中具备天的德性。如果心不能穷尽,那么对天的德性也就不能穷尽。这样想要认识天就困难了。
孔子说:真元之气,是气产生的根源。外物的气,不能用来混杂它。然而必须借助外物的气,然后才能滋养元气。本来是一气,人处于天地一气之中,就像鱼在水中一样。饮食的真味,寒暑的适宜,都是外气涵养元气的方法。
孔子说:神与气从未分离。不因为生存而存在,不因为死亡而消亡。而佛教说有一物不亡而常存,能够盗取胎体、夺取荫庇,这是没有道理的。
孔子说:不真诚不庄重而说穷尽本性的人,是没有的。本性的德性没有虚伪,傲慢难免会有虚伪。傲慢的人,从未真正了解他的本性。
孔子说:体会必须用心。如果说体会不是心,于是就有了心小性大的说法。圣人的心与天合为一体,或许是因为滞留在智识之间,所以自己觉得心小罢了。
有人问:克制、攻伐、怨恨、欲望这些念头不发作,却不是仁,为什么呢?孔子说:没有这四种念头,不是仁又是什么?原宪的提问,在于停止而不行动,难免心中还有这些念头。所以说:这只能算是难能可贵罢了。大概是为了激发原宪的疑问而引导他进步,但原宪没能做到。
有人问:君子拥有它,如何保持呢?孔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刻意端正心志,不要忘记,不要拔苗助长,这就是保持它的方法。
孔子说:没有虚妄,是天性。万物各自得到它的本性,一丝一毫也没有减损。
孔子说:感应而随即通达,感应并非来自外部。
孔子说:退藏于隐秘之处,是作用的源头。
孔子说:人心是私欲,危险而不安定。道心是天理,细微而难以获得。正因为如此,所以贵在精一。精一之后,然后才能执守中道。中,是指极至的意思。
孔子说:老鹰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说的是上下都能明察。这是子思开导学者切中要害的话。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刻意端正心志,不要忘记,意思也是如此。在这方面有所领悟的人,快乐就会产生,快乐产生了就不可停止。在这方面没有领悟的人,忙碌于见闻,只知道思辨作为机巧的变化罢了。
孔子说:知道天命的人,是通达事理。承受天命的人,是得到相应的结果。天的回应如同影随形、响随声,但得到相应结果的人,是常理。从细微处观察,没有不应验的。从浅狭的见识来看,就认为有差错。天命可以改变吗?然而有可以改变的,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
韩康公说:现在有人突然完全明白,您相信吗?孔子说:一定是生而知之。然而我没有见过。凡是我们所看重的学者,不是说生而知之的人。孟子说:穷尽其心的人,就了解他的本性。存养他的心,滋养他的本性,是用来侍奉天的,说的是达到了极致。佛教对于阴阳、生死、古今都不了解,却说自己得到了形而上的道理,与我们圣人没有两样,可以吗?人的才智越聪明,他沉溺得越深,能不警惕吗?
孔子说:学习必须知道自我谦抑的方法。有一毫不自我谦抑,就是子厚所说的有外之心,不足以与天心相合。
孔子说:引导气在于意志,涵养气在于正直。内心有私意,就会气馁。没有不义,就会浩然正气。
孔子说:心灵活泼就能周流无穷而不滞留在一个角落。
孔子说:本质美好的人,一旦明白就穷尽了,浑浊的渣滓混合转化,这就与天地同体了。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是次一等的。达到极致,则是一样的。
有人问:多怒多惊是什么原因?孔子说:主心不定。
孔子说:心穷尽了,智慧就周遍万物。心不穷尽,就像死灰。形体穷尽了,仪态就周旋得体;形体不穷尽,就像枯木。把寂灭湛静当作道的人,相差太远了。
张子厚问伯淳说:定性还不能不动,仍然被外物牵累,为什么呢?伯淳说:所谓定,是静也定,动也定,没有迎拒,没有内外。如果把外物当作外在,牵着自己跟随它,这是把本性分为内外。如果本性随顺外物,那么当在外时,什么在内呢?这是有意断绝外诱而不知道本性没有内外。既然把内外当作两个根本,又怎么能谈论定呢?天地的常态,以其心普照万物而没有私心;圣人的常态,以其情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所以君子的学问不如开阔而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如果只规规于排除外诱,将会看到在东边消灭,在西边产生。不是时间不够,而是其端绪无穷,无法排除。人的情欲各自有所遮蔽,所以不能适应大道。其害在于内心自私和使用智巧。自私就不能以有为作为应迹。使用智巧就不能以明觉作为自然。现在怀着厌恶外物的心去寻求无物的境地,这是背着镜子去寻找光照。与其否定外在而肯定内在,不如内外两忘。两忘就清澈无事。无事就定,定就明,明还有什么事物能成为牵累呢?圣人的喜悦是因为事物值得喜,愤怒是因为事物值得怒。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圣人从未断绝事物而不回应。人的情欲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严重。
。能以方怒之时遽忘怒心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
译能够在正愤怒的时候,立刻忘掉愤怒之心,去观察事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出外在诱惑并不足以令人厌恶,而在对大道的理解上,也已经超过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