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循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僇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译这是说劳苦百姓容易施行仁政。假使秦二世有平庸君主的行为，而任用忠臣贤士，君臣一心，担忧天下的祸患，穿丧服来纠正先帝的过错：分割土地和百姓，用来封赏功臣的后代：建立国家拥立君主，以礼制对待天下。清空监狱免除刑罚杀戮，废除连坐和污秽的罪名，让百姓各自返回故乡。打开粮仓，散发财物，用来救济孤寡穷困的人。减轻赋税减少劳役，来救助百姓的急难，简化法律减少刑罚，来维持其后的秩序。让天下的人，都能改过自新，改变节操遵循正道，各自谨慎自己的行为。满足万民的期望，用盛德让天下休养生息。那么四海之内，都会欢快地各自安居乐业，只担心发生变故。即使有奸诈害人的百姓，也没有背离君主的心，那么不守规矩的大臣，就无法掩饰他们的智谋，而暴乱奸邪之事也就平息了。秦二世不实行这些办法，反而更加无道，毁坏宗庙，与百姓重新开始建造阿房宫，刑罚繁多杀戮严厉，官吏治理苛刻严酷，赏罚不恰当，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天下事务繁多，官吏不能治理，百姓穷困，而君主不加以救济。然后奸诈虚伪之事一起兴起，上下互相隐瞒，受罪的人很多，受刑被杀的人在路上相望，天下人都为此痛苦。从群卿以下，直到普通百姓，人人都怀着自危的心理，亲身处于穷困痛苦的现实，都不安于自己的地位，所以容易动摇。因此陈涉不需要商汤周武那样的贤能，不借助公侯那样的尊贵，在大泽中奋起，而天下响应，是因为百姓处于危急之中。
故先王者，见终始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之以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过秦下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循津关，据崄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崄不守，关梁不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沛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二。群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
子婴立，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宜未绝也。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此岂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幷力攻秦矣，然困于崄岨而不能进者，岂勇力智能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秦虽小邑，伐幷大城，得阨塞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会，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名未附，名曰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必退师，案土息民，以待其弊。承解诛罢，以令国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禽者，捄败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阖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天下已乱，奸臣不上闻，岂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五霸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余载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由是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宗首
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向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若此，况莫大诸侯，权势十此者乎！
然而天下少安者，何也？大国之王，幼在怀衽，汉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所置傅，归休而不肯住，汉所置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偏置其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耶！此时而乃欲为治安，虽尧舜不能。
黄帝曰："日中必▯，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弗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用天下之力，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匡天下乎！
数宁
臣窃惟事势，可痛惜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大息者六。若其它倍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矣。"臣独曰："未安。"或者曰："天下已治矣。"臣独曰："未治。"恐逆意触死罪，虽然，诚不安，诚不治。故不敢顾身，敢不昧死以闻。夫曰天下安且治者，非至愚无知，固谀者耳，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因谓之安，偷安者也。方今之势，何以异此？夫本末舛逆，首尾横决，国制抢攘，非有纪也，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陛下试择焉。
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也？臣闻之：自禹已下五百岁而汤起，自汤已下五
译所以古代的圣王，观察到事物终始的变化，知晓国家存亡的原因，因此用道德来教化百姓，致力于使百姓安定罢了。即使下面有叛逆的臣子，也一定没有响应他的帮手。所以说：“百姓安定，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行义；百姓处于危险之中，就容易和他们一起做坏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自身却遭到杀戮，是因为施政不正确，这是秦二世的过错。
过秦论下篇
秦国兼并了崤山以东三十多个郡的诸侯，沿着渡口关隘，占据险要关塞，修整铠甲兵器来守卫。然而陈涉率领几百名散乱的民众，振臂高呼，不使用弓箭戈戟等兵器，只拿着锄头、木棍，沿途抢掠粮食，横行天下。秦人凭借险要地势却不坚守，关隘桥梁不关闭，长戟不刺杀，强弩不射击，楚军深入内地，在鸿门交战，竟然没有篱笆般的困难。于是崤山以东的诸侯同时起兵，豪杰相互拥立，秦国派遣章邯率领军队向东征讨。章邯凭借他的三军兵力，在外面要挟市井，图谋背叛。群臣的不信任，在这里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子婴即位，仍然没有醒悟。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并且仅仅得到中等水平的辅佐，崤山以东虽然混乱，但关中三秦之地可以保全并拥有，宗庙的祭祀应该还没有断绝。秦国土地背靠山岭，环绕黄河作为坚固的屏障，是四面都有险要关塞的国家。从秦穆公以来，直到秦王，二十多位君主，常常作为诸侯中的雄强。这难道是世代都有贤人吗？是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况且天下曾经同心协力攻打秦国，然而困于险峻的山路而不能前进，难道是勇力智谋不够吗？是形势不利，地势不便。秦国虽然是小的城邑，却攻伐兼并大的城池，得到险要关塞来守卫。诸侯起于平民，因利益而会合，并没有素来称王的德行。他们的交情不亲密，他们的名望不依附，名义上是灭亡秦国，实际上是贪图利益。他们看到秦国险要难以侵犯，必定退兵，安抚百姓，等待秦国的疲弊。趁着秦军解甲罢兵，来号令各国君主，不担心不能在海内得逞。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自身被擒获，是因为挽救败局的方法不正确。
秦王自满而不询问，于是犯错而不改变。二世继承了他，沿袭而不改正，用暴虐加重祸患。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没有辅佐。三位君主的迷惑，终身没有醒悟，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在这个时候，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懂得变通的士人，然而之所以不敢尽忠规劝过错，是因为秦国的习俗有很多忌讳禁令，忠言还没有说完，自身就灭亡了。所以使得天下的士人侧耳倾听，踮起脚跟站立，闭口不说话。因此三位君主背离正道，而忠臣不劝谏，智士不谋划。天下已经混乱，奸臣不上报，难道不悲哀吗！先王知道蒙蔽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来完善法令设立刑罚，天下就治理好了。他们强盛时，禁止暴乱诛灭祸乱，天下顺服；他们衰弱时，五霸征伐，诸侯跟从；他们削弱时，对内防守对外依附，国家得以保存。所以秦国强盛时，繁多的法令严厉的刑罚使天下震惊。等到他们衰败时，百姓怨恨，海内背叛。所以周王遵循正道，一千多年没有断绝，秦国根本和枝末都失去了，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定和危亡的统绪，相差很远了。
俗语说：“不忘记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后来的借鉴。”因此君子治理国家，观察上古的历史，验证当前的世事，参照人事的变化。考察盛衰的道理，审察权势的适宜，取舍有顺序，变化顺应时势，所以日子长久，国家安定。
宗首
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做东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攻打，现在吴王又被告发了。天子正值壮年，行为没有过错，恩德有加，尚且还像这样，何况那些最大的诸侯，权势是现在的十倍呢！
然而天下稍微安定的原因，是什么呢？大国的国王，年幼在怀抱中，汉朝所设置的太傅和丞相，正掌握着政事。几年之后，诸侯王大多成年，血气方刚。汉朝所设置的太傅，退休而不肯留下，汉朝所设置的丞相，称病而被罢免。他们从丞尉以上，全部安插自己的私人，这和淮南王、济北王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在这个时候才想要实现治安，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做到。
黄帝说：“太阳到了中午必须晒干东西，拿着刀必须切割。”现在让这道顺利而完全安定很容易，不肯早点做，反而伤害骨肉亲属而对抗杀戮，这和秦朝的末世有什么不同呢！凭着天子的地位，使用天下的力量，趁着现在的时机，依靠上天的帮助，还害怕以危险转为安定，以混乱转为治理。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难道不会联合诸侯匡正天下吗！
数宁
我私下考虑事势，令人痛惜的有一件，令人流泪的有两件，令人长叹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道理而伤害道义的事情，难以一一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了。”我独自说：“没有安定。”有人说：“天下已经治理好了。”我独自说：“没有治理好。”恐怕违背心意触犯死罪，虽然如此，确实不安定，确实没有治理好。所以不顾惜自身，不敢隐瞒死罪来禀报。那些说天下安定且治理好的人，不是极度愚昧无知，就是阿谀奉承的人，都不是符合事实、懂得治乱根本的人。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却睡在上面，火还没有烧着，就说是安定，这是苟且偷安。现在的形势，和这有什么不同呢？根本和枝末颠倒，首尾决裂，国家制度混乱，没有纲纪，怎么能说是治理好呢？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在您面前详细列举，陈述治安的策略，陛下试着选择。
射猎的乐趣，和安危的关键，哪个更紧急呢？我听说：从大禹以后五百年而商汤兴起，从商汤以后五
百余年而武王起，故圣王之起，大以五百为纪。自武王已下，过五百岁矣，圣王不起，何慅矣。及秦始皇帝，似是而卒非也，终于无状。及今天下集于陛下，臣观宽大知通，窃曰：是以掺乱业，握危势，若今之贤也，明通以足天纪，又当天宜，请陛下为之矣。然又未也者，又将谁须也？使为治，劳知虑，苦身体，乏驰骋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耳。因加以常安，四望无患，因诸侯附亲轨道，致忠而信上耳：因上不疑其臣，无族罪，兵革不动，民长保首领耳：因德穷至远，近者匈奴，远者四荒，苟人迹之所能及，皆乡风慕义，乐为臣子耳：因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及十年之食耳：因民素朴，顺而乐从令耳：因官事甚约，狱讼盗贼可令？有耳。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万生遂茂。晏子曰："唯以政顺乎神为可以益寿。"发子曰："至治之极，父无死子，兄无死弟，涂无襁褓之葬，各以其顺终。谷食之法，固百以是，则至尊之寿，轻百年耳，古者五帝，皆踰百岁。"以此言信之，因生为明帝，没则为明神，名誉之美，垂无穷耳。礼：祖有功，宗有德，始取天下为功，始治天下为德。因观成之庙，为天下太宗，承太祖，与天下汉长亡极耳。因卑不疑尊，贱不踰贵，尊卑贵贱，明若白黑，则天下之众不疑眩耳。因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无易常，袭迹而长久耳。臣窃以为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宰天下，以治群生，神民咸亿，社稷久飨，至仁也：立经陈纪，轻重周得，后可以为万世法，以后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寿并五帝，泽施至远，于陛下何损哉！以陛下之明通，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治非有难也，陛下何不一为之？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案之当时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生而为陛下计，无以易此。
译一百多年后周武王兴起，所以圣王的兴起，大致以五百年为一个周期。从周武王以来，已经过了五百多年了，圣王没有兴起，这是为什么呢？到了秦始皇，看似像圣王但最终不是，结局毫无善状。到了如今天下统一于陛下，我观察陛下宽宏大量、通达事理，私下说：凭借这样的贤明，能够整顿混乱的基业，掌控危险的局势，像现在这样贤明，以明智通达来足以符合天道，又顺应时宜，请陛下施行吧。然而如果还不这样做，还要等待谁呢？如果为了治理天下，劳神费思，苦累身体，缺少驰骋和钟鼓音乐的快乐，不这样做也可以，因为快乐与现在相同罢了。再加上常年安定，四处眺望没有祸患，诸侯依附亲近、遵循正道，竭尽忠诚而信任君主：君主不怀疑臣子，没有灭族的罪罚，兵器不用，百姓长久保全性命：恩德穷尽到远方，近的如匈奴，远的如四方荒远之地，只要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都向往风化、仰慕道义，乐于做臣民：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们有十年的粮食储备：百姓质朴，顺从并乐于听从政令：官府事务简约，诉讼和盗贼可以杜绝：大致的道理已经具备，那么天下顺从治理，海内的风气，清和而条理分明，万物就茂盛生长。晏子说：“只有政令顺应神明，才可以增加寿命。”发子说：“治理达到极致，父亲不会先于儿子死去，兄长不会先于弟弟死去，路上没有婴儿的葬礼，各自按照自然的顺序终老。粮食的法度，本来是以百年来计算的，那么至尊的寿命，轻易就能达到百年，古代的三皇五帝，都超过百岁。”根据这些话来相信，那么活着时成为明帝，死后成为明神，名誉的美好，流传无穷。礼制规定：祖有功，宗有德，开始取得天下为功，开始治理天下为德。因此观察成就的庙号，作为天下的太宗，继承太祖，与天下汉朝长久无极：卑下不怀疑尊贵，卑贱不超越高贵，尊卑贵贱，分明如同黑白，那么天下的民众就不会疑惑迷惑：纲纪本源于天地，政法依托于四时，后世没有变故，不改变常规，沿袭前迹而长久。我私下认为建立长久安定的局势，成就长治久安的基业，来继承祖庙，来奉养六亲，是最孝的；用来治理天下，用来管理众生，神民都亿万，社稷长久享受，是最仁的；确立常道、陈设纲纪，轻重周详得当，后代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后代即使有愚蠢年幼或不肖的继承人，还能蒙受基业而安定，是最明的。寿命与五帝并列，恩泽施及远方，对陛下有什么损害呢！凭借陛下的明智通达，让稍微懂得治理体制的人，得以在下方辅佐，达到这样的治理并不难，陛下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具体方案可以预先陈述在面前，希望陛下不要忽视。我恭敬地考察天地，验证往古，参酌当时的政务，日夜思考这些非常熟稔，即使让禹、舜生下来为陛下谋划，也没有可以改变这些的。
藩伤
夫树国必审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凶饥数动，彼必将有怪者生焉。祸之所罹，岂可豫知？故甚非所以安主上，非所以活大臣者也，甚非所以全爱子者也。
既已令之为藩臣矣，为人臣下矣，而厚其力，重其权，使有骄心而难服从也，何异于善砥镆？而予射子，自祸必矣。爱之，故使饱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臣民之众，土地之博，足以奉养宿卫其身。然而权力不足以徼幸，势不足以行逆，故无骄心，无邪行，奉法畏令，听从必顺，长生安乐，而无上下相疑之祸。活大臣，全爱子，孰精于此？
且藩国与制力非独少也。制令：其有子，以国其子：未有子者，建分以须之。子生而立，其身以子，夫将何失？于实无丧，而葆国无患，子孙世世，与汉相须，皆如长沙，可以久矣。所谓生死而肉骨，何以厚此？
藩强
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强，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国比最弱，则最后反。长沙乃纔二万五千户耳，力不足以行逆，则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全骨肉。时长沙无故者，非独性异人也，其形势然矣。
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韩信黥布彭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欲勿令葅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绛。灌：欲天下之治安，天子之无忧，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
大都
昔楚灵王问范无宇曰："我欲大城陈。蔡。叶与不羹，赋车各千乘焉，亦足以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朝乎？"范无宇曰："不可。臣闻：大都疑国，大臣疑主，乱之媒也：都疑则交争，臣疑则并令，祸之深者也。今大城陈。蔡。叶与不羹，或不充，不足以威晋。若充之以资财，实之以重禄之臣，是轻本而重末也。臣闻尾大不掉，末大必折，此岂不施威诸侯之心哉？然终为楚国大患者，必此四城也。灵王弗听，果城陈。蔡。叶与不羹，实之以兵车，充之以大臣。是岁也，诸侯果朝。居数年，陈。蔡。叶与不羹，或奉公子弃疾内作难，楚国云乱，王遂死于干溪芊尹申亥之井。为计若此，岂不可痛也哉！悲夫！本细末大，弛必至心。时乎！时乎！可痛惜者此也。
天下之势，方病大尰，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恶病也，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固无聊也。失今弗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弗能为已。此所以窃为陛下患也。病非徒尰也，又苦？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之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无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专大权，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尰也，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等齐
诸侯王所在之宫，卫织履蹲夷，以皇帝在所宫法论之。郎中谒者受谒取告，以官皇帝之法予之。事诸侯王或不廉洁平端，以事皇帝之法罪之。曰一用汉法事诸侯王，乃事皇帝也。是则诸侯王乃埒至尊也。然则天子之与诸侯，臣之与下，宜撰然齐等若是乎？
天子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诸侯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而尊无异等，秩加二千石之上。天子列卿秩二千石，诸侯列卿秩二千石，则臣已同矣。人主登臣而尊，今臣既同，则法恶得不齐？天子卫御，号为大仆，银印，秩二千石：诸侯之御，号曰大仆，银印，秩二千石，则御已齐矣。御既已齐，则车饰具恶得不齐？天子亲号云太后，诸侯亲号云太后：天子妃号曰后，诸侯妃号曰后。然则诸侯何损，而天子何加焉？妻既已同，则夫何以异？天子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诸侯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殿门俱为殿门，阑入之罪亦俱弃市，宫墙门卫同名，其严一等，罪已钧矣。天子之言曰令，令甲令乙是
译藩国弱小
治理国家必须审慎考察君臣相互猜忌的态势，如果君主屡次遭受祸殃，大臣屡次陷入忧惧，凶荒饥馑屡次发生，那么必定会产生怪异之事。灾祸降临，怎能预先知晓？因此，让诸侯势力强大，绝不是安定君主的方法，绝不是保全大臣的方法，绝不是爱护儿子的方法。
既然已经让他们成为藩臣，成为人臣，却增强他们的力量，加重他们的权力，使他们产生骄傲之心而难以服从，这与把磨好的宝剑送给刺客有什么区别呢？自取祸患是必然的。爱护他们，所以让他们饱食精美的肉食，欣赏金石之乐，拥有众多的臣民和广大的土地，足以供养和保卫他们自身。然而，他们的权力不足以谋取非分利益，势力不足以施行叛逆，所以没有骄傲之心，没有邪恶之行，奉行法令，畏惧命令，听从必定顺从，长生安乐，而没有上下相互猜忌的祸患。保全大臣，爱护儿子，哪有比这更精妙的呢？
况且藩国与朝廷相比，力量不仅弱小。朝廷规定：诸侯有儿子的，把封国传给儿子；没有儿子的，暂且分封土地等待继承人。儿子出生并确立后，把封国传给他，这样有什么损失呢？实际上没有丧失什么，而保有国家没有祸患，子孙世代与汉朝相互依存，都像长沙王那样，就可以长久存在了。所谓起死回生，使枯骨长肉，还有什么比这更厚的恩德呢？
藩国强大
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大体上是势力强大的先反叛。淮阴侯韩信封楚王，势力最强，所以最先反叛；韩王信倚仗胡人，所以又反叛；贯高凭借赵国的资财，所以又反叛；陈豨军队精锐强大，所以又反叛；彭越利用梁地，所以又反叛；黥布利用淮南，所以又反叛；卢绾的封国势力最弱，所以最后反叛。长沙王仅仅只有二万五千户，力量不足以施行叛逆，所以功劳少而最完整，势力疏远而最忠诚，保全了骨肉亲情。当时长沙王没有变故，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本性与众不同，而是形势使然。
当初如果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数十座城池称王，现在虽然已经残破灭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让韩信、黥布、彭越这类人列为彻侯而居住，虽然至今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不让他们被剁成肉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周勃、灌英那样；想要天下治安，天子没有忧虑，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道义驱使，封国狭小就没有邪恶之心。
大都
从前楚灵王问范无宇说：“我想扩建陈、蔡、叶和不羹四座城池，每座城池配备战车各一千辆，也足以抵挡晋国了，再加上楚国的力量，诸侯难道会来朝拜吗？”范无宇说：“不行。我听说：大都会威胁国家，大臣会威胁君主，这是动乱的媒介；都城威胁国家就会相互争斗，大臣威胁君主就会专断命令，这是深重的祸患。现在扩建陈、蔡、叶和不羹四城，如果不充实，不足以威慑晋国。如果用资财充实它们，用重禄的大臣充实它们，这是轻视根本而重视枝末。我听说尾巴太大就摇不动，枝末太大必定折断，这难道不是施威诸侯的想法吗？然而最终成为楚国大祸患的，必定是这四座城池。楚灵王不听，果然扩建了陈、蔡、叶和不羹，用兵车充实它们，用大臣充实它们。这一年，诸侯果然来朝拜。过了几年，陈、蔡、叶和不羹，有的拥立公子弃疾在内作乱，楚国大乱，楚王最终死在干溪芊尹申亥的井里。谋划像这样，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可悲啊！根本细小枝末粗大，松弛必定导致灭亡。时候啊！时候啊！令人痛惜的就是这个。
天下的形势，正像患有大肿病，一条小腿粗得几乎像腰，一根手指粗得几乎像大腿，这是恶疾，平时不能弯曲伸展，一两个手指抽搐，身体就感到不安。如果现在不治疗，必定成为顽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也不能治愈。这就是我私下为陛下担忧的原因。病症不仅仅是肿病，又苦于逆乱。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现在的诸侯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哥哥的儿子。现在的诸侯王，是哥哥儿子的儿子。亲近的人有时没有分封土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人有时专掌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我说是：“不仅仅是肿病，又苦于逆乱。”令人痛哭的，就是这个病症。
等级等同
诸侯王所在的宫殿，卫士编织草鞋、蹲坐，按照皇帝所在宫殿的法令来论处。郎中、谒者接受谒见和告发，按照侍奉皇帝的法令给予他们。侍奉诸侯王如果不廉洁公正，按照侍奉皇帝的法令治罪。说是一律用汉法侍奉诸侯王，就是侍奉皇帝。这样诸侯王就与至尊等同了。那么天子与诸侯，臣子与下属，应当整齐划一像这样吗？
天子的宰相，号称丞相，黄金印信；诸侯的宰相，号称丞相，黄金印信，尊贵没有差别，俸禄加在二千石之上。天子列卿俸禄二千石，诸侯列卿俸禄二千石，那么臣子已经相同了。君主提升臣子而尊贵，现在臣子已经相同，那么法令怎能不等同？天子护卫，号称大仆，银印，俸禄二千石；诸侯的护卫，号称大仆，银印，俸禄二千岁，那么护卫已经等同了。护卫已经等同，那么车马装饰怎能不等同？天子母亲号称太后，诸侯母亲号称太后；天子妃子号称皇后，诸侯妃子号称王后。那么诸侯有什么减损，而天子有什么增加呢？妻子已经相同，那么丈夫有什么差别？天子宫门叫司马，擅自闯入的判城旦刑；诸侯宫门叫司马，擅自闯入的判城旦刑。殿门都叫殿门，擅自闯入的罪都判弃市刑，宫墙门卫名称相同，其严厉程度一样，罪刑已经均等了。天子的话叫令，令甲令乙是
也：诸侯之言曰令，令仪令言是也。天子卑号皆称陛下，诸侯卑号皆称陛下。天子车曰乘舆，诸侯车曰乘舆，乘舆等也。然则所谓主者安居，臣者安在？
译也：诸侯的言语称为“令”，即美好的仪态和言辞。天子的谦称都称为“陛下”，诸侯的谦称也都称为“陛下”。天子的车驾称为“乘舆”，诸侯的车驾也称为“乘舆”，“乘舆”是等同的。既然如此，那么所谓君主居住在何处，臣子又处在什么位置呢？
人之情不异，面目状貌同类，贵贱之别，非天根着于形容也。所持以别贵贱明尊卑者，等级。势力。衣服。号令也。乱且不息，滑曼无纪，天理则同，人事无别。然则所谓臣主者，非有相临之具，尊卑之经也，特面形而异之耳。近习乎形貌然后能识，则疏远无所放，众庶无以期，则下恶能不疑其上？君臣同伦，异等同服，则上恶能不眩其下？孔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一。"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裳，行归于周，万民之望。"孔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类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而此之不行，沐渎无界，可为长大息者此也。
服疑
衣服疑者，是谓争先：泽厚疑者，是谓争赏：权力疑者，是谓争强：等级无限，是谓争尊。彼人者，近则冀幸，疑则比争。是以等级分明，则下不得疑：权力绝尤，则臣无冀志。故天子之于其下也，加五等，已往则以为臣：臣之于下也，加五等，已往则以为仆。仆亦臣礼也。然称仆不敢称臣者，尊天子。避嫌疑也。
制服之道，取至适至和以予民，至美至神进之帝。奇服文章，以等上下而差贵贱。是以高下异，则名号异，则权力异，则事势异，则旗章异，则符瑞异，则礼宠异，则秩禄异，则冠履异，则衣带异，则环佩异，则车马异，则妻妾异，则泽厚异，则宫室异，则床席异，则器皿异，则饮食异，则祭祀异，则死丧异。故高则此品周高，下则此品周下。加人者品此临之，埤人者品此承之。迁则品此者进，绌则品此者损。贵周丰，贱周谦，贵贱有级，服位有等，等级既设，各处其检，人循其度，擅退则让，上僭则诛。建法以习之，设官以牧之，是以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其势。使人定其心，各着其目，故众多而天下不眩，传远而天下识只。卑尊已着，上下已分，则人伦法矣。于是主之与臣，若日之与星。臣不几可以疑主，贱不几可以冒贵。下不凌等，则上位尊：臣不踰级，则主位安：谨守伦纪，则乱无由生。
益壤
陛下即不为千载之治安，知今之势，岂过一传再传哉。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横而大强也，至其相与，特以纵横之约相亲耳。汉法令不可得行矣。今淮阳之比大诸侯，懃过黑子之比于面耳，岂足以为楚御哉？而陛下所恃以为藩捍者，以代淮阳耳。代北边与强匈奴为邻，懃自完足矣。唯皇太子之所恃者，亦以之二国耳。今淮阳之所有，适足以饵大国耳。方今制在陛下，制国命子，适足以饵大国，岂可谓工哉？
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饰小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邑里。人主者，天下安社稷固不耳。故黄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无道，黄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诛炎帝而兼其地，天下乃治。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高皇帝以为不可，剽去不义诸侯，空其国，择良日，立诸子洛阳上东门之外，诸子毕王而天下乃安。故大人者，不怵小廉，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
今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苦之甚矣。其欲有卒也，类良有所至逋走而归诸侯，殆不少矣。此终非可久以为奉地也。陛下岂如蚤便其势，且令他人守郡，岂如令子。臣之愚计，愿陛下举淮南之地以益淮阳。梁即有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即无后患，代可徙而都睢阳。梁起新郑以北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今所恃者，代。淮阳二国耳，皇太子亦恃之。如臣计，梁足以捍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则陛下高枕而卧，终无山东之忧矣。臣窃以为此二世之利也。若使淮南久县属汉，特以资奸人耳，惟陛下幸少留意。
卷第二
权重
诸侯势足以专制，力足以行逆，虽令冠处女，勿谓无敢。势不足以专制，力不足以行逆，虽生夏育，有仇雠之怨，犹之无伤也。然天下当今恬然者，遇诸侯之俱少也。后不至数岁，诸侯
译人的本性没有差异，面貌形貌属于同类，贵贱的区别，并非上天将其刻在容貌上。用来区分贵贱、明确尊卑的，是等级、势力、服饰、号令。如果混乱且不停息，放纵而没有纲纪，虽然天理相同，但人事没有区别。那么所谓君臣，并不是有相互统辖的工具、尊卑的常道，只是根据面貌形貌来加以区别罢了。亲近熟悉其形貌然后才能识别，那么疏远的人就无所依从，大众就没有期望，那么下属怎么能不怀疑上级？君臣同属一类，地位不同却穿着相同，那么上级怎么能不使下属感到迷惑？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服饰不杂乱，举止有常度，以此来使百姓整齐划一，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统一。”《诗经》说：“那都城的人士，穿着狐裘黄裳，行走归于周朝，是万民的期望。”孔子说：“处于上位的人，可以望而知其身份；处于下位的人，可以类推而知其志向。”这样君主就不怀疑他的臣子，臣子也不迷惑于他的君主。然而这些原则不实行，渎乱没有界限，这是令人长叹的原因。
服饰产生疑惑，这就叫做争先；恩泽厚薄产生疑惑，这就叫做争赏；权力大小产生疑惑，这就叫做争强；等级没有界限，这就叫做争尊。那些人，亲近就希望侥幸，疑惑就结党争斗。因此等级分明，下属就不敢疑惑；权力绝对优越，臣子就没有侥幸的念头。所以天子对于他的下属，增加五等，超过五等就视为臣子；臣子对于他的下属，增加五等，超过五等就视为仆役。仆役也是臣子的礼节。然而称为仆役而不敢称为臣子，是为了尊崇天子，避免嫌疑。
制服的原则，取最适宜最和谐的给予百姓，取最精美最神妙的进献给帝王。奇特的服饰花纹，用来区分上下而差别贵贱。因此地位高低不同，那么名号就不同，权力就不同，事势就不同，旗帜就不同，符瑞就不同，礼遇恩宠就不同，秩禄就不同，冠履就不同，衣带就不同，环佩就不同，车马就不同，妻妾就不同，恩泽厚薄就不同，宫室就不同，床席就不同，器皿就不同，饮食就不同，祭祀就不同，死丧就不同。所以地位高，这种品类就周全地高；地位低，这种品类就周全地低。居于上位的人用这种品类来统辖，居于下位的人用这种品类来承奉。晋升就用这种品类来进益，贬退就用这种品类来减损。贵者周全丰盛，贱者周全谦卑，贵贱有等级，服饰地位有等次，等级既已设立，各安其分，人们遵循其法度，擅自退让就是谦让，向上僭越就是诛杀。建立法度来习惯它，设置官员来管理它，因此天下人看到服饰就知道贵贱，望见旗帜就知道权势。使人们安定其心，各自明确其身份，所以人多而天下不迷惑，传远而天下知晓。卑尊已经明确，上下已经区分，那么人伦就合乎法度了。于是君主与臣子，就像太阳与星星。臣子几乎不能怀疑君主，贱者几乎不能冒犯贵者。下属不凌越等级，那么上位就尊贵；臣子不逾越级别，那么主位就安定；谨慎遵守伦理纲纪，那么祸乱就没有产生的缘由。
陛下即使不为千年的治安考虑，知道现在的形势，难道能超过一传再传吗？诸侯尚且人人恣意而不受制约，豪横而强大，至于他们相互交往，只是凭借纵横的盟约来亲近罢了。汉家的法令已经无法实行了。现在淮阳与大的诸侯相比，就像黑子与脸面的比例罢了，难道足以抵御楚国吗？而陛下所依赖作为藩屏捍卫的，是用代国和淮阳。代国北边与强大的匈奴为邻，仅能自保罢了。皇太子所依赖的，也只有这两个国家。现在淮阳所拥有的，恰好足以引诱大国。如今权制在陛下手中，制定国家的命运，恰好足以引诱大国，这怎么能说是巧妙呢？
君主的行事不同于普通人。穿布衣的人，修饰小节，竞逐小廉，以此来寄托于乡党邑里。君主，是使天下安定、社稷巩固的人。所以黄帝是炎帝的兄长，炎帝无道，黄帝在涿鹿之野讨伐他，血流漂杵，诛杀炎帝而兼并其地，天下才得到治理。高皇帝瓜分天下，封功臣为王，反叛的人像刺猬毛一样兴起，高皇帝认为这样不行，削去不义的诸侯，空其国，选择良日，在洛阳上东门之外封诸子为王，诸子全部封王后天下才安定。所以大人，不被小廉所惊惧，不被小节所牵制，所以建立大的便利以成就大的功业。
现在淮南远离京城的地方有的达数千里，跨越两个诸侯国而隶属于汉朝，他们苦不堪言。他们想要有卒役，大概有所逃匿而投奔诸侯的，恐怕不少。这终究不能长久作为奉地。陛下何不早点便利其形势，暂且让他人守郡，何不令儿子去。臣的愚见，希望陛下举淮南之地来增加淮阳。梁国如果有后代，割淮阳北边的二三列城与东郡来增加梁国，如果没有后患，代国可以迁徙而都睢阳。梁国从新郑以北延伸到黄河，淮阳包陈以南连接到长江，那么大的诸侯中有异心的人就会破胆而不敢图谋。现在所依赖的，是代、淮阳两国，皇太子也依赖它们。如果按臣的计策，梁国足以捍卫齐、赵，淮阳足以禁制吴、楚，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终无山东的忧虑了。臣私下认为这是两世的利益。如果让淮南长久隶属于汉朝，只是资助奸人罢了，希望陛下稍微留意。
卷第二
权重
诸侯权势足以专断，力量足以行逆，即使命令处女，也不要说没有敢做的。权势不足以专断，力量不足以行逆，即使生出夏育，有仇雠的怨恨，仍然没有伤害。然而天下当今恬然无事，是因为遇到诸侯都年少。后不到数年，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