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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新书五

卷第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25 段

母也,若此则爱谕矣。一表。臣又且谕陛下之好,令胡人之自视也,苟其技之所长与其所工,一可以当天子之意,若此则好谕矣。一表。爱人之状,好人之技,人道,信为大操,帝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必将至,此谓三表。

译母亲啊,像这样,您的慈爱就表达清楚了。这是一表。我又将向陛下阐明您的喜好,让胡人自我审视,如果他们的技艺所长和擅长之处,有一项能符合天子的意旨,像这样,您的喜好就表达清楚了。这是二表。爱护人的态度,喜爱人的技艺,这是为人之道,确实是伟大的操守,是帝王的道义。喜爱和爱护有实际行动,已经承诺的就可以期待,即使面临十死一生的危险,他们也一定会到来,这叫做三表。

凡赏于国者,此不可以均。赏均则国窾,而赏薄不足以动人。故善赏者踔之,驳轹之,从而时厚之,令视之足见也,诵之足语也,乃可倾一国之心。陛下幸听臣之计,则臣有余财。匈奴之来者,家长已上,固必衣绣,家少者必衣文锦,将为银车五乘,大雕画之,驾四马,载绿盖,从数骑,御骖乘。且虽单于之出入也,不轻都此矣。令匈奴降者,时时得此而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心而相告,人人冀幸,以为吾至亦可以得此,将以坏其目。一饵。匈奴之使至者,若大降者也,大众之所聚也,上必有所召赐食焉。饭物故四五盛,美胾膹炙,肉具醯醢。方数尺于前,令一人坐此,胡人欲观者,固百数在旁,得赐者之喜也,且笑且饭,味皆所嗜而所未尝得也。令来者时时得此而飨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垂涎而相告,人悇憛其所自,以吾至亦将得此,将以此坏其口。一饵。降者之杰也,若使者至也,上必使人有所召客焉。令得召其知识,胡人之欲观者勿禁。令妇人傅白墨黑,绣衣而侍其堂者二三十人,或薄或揜,为其胡戏,以相饭。上使乐府幸假之但乐,吹箫鼓鼗,倒挈面者更进,舞者蹈者时作。少闲击鼓,舞其偶人昔时乃为戎乐携手胥强上客之,后妇人先后扶侍之者固十余人,使降者时或得此而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盱相告,人人忣忣,唯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耳。一饵。凡降者,陛下之所召幸,若所以约致也,陛下必时有所富,必令此有高堂邃宇,善厨处,大囷京,厩有编马,库有阵车,奴婢诸婴儿畜生具,令此时大具,召胡客,飨胡使,上幸令官助之,具假之乐。令此其居处乐虞囷京之畜,皆过其故。王虑出其单于,或时时赐此而为家耳。匈奴一国倾心而冀,人人忣忣,唯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腹。一饵。于来降者,上必时时而有所召幸拊循,而后得入官。夫胡大人难亲也,若上于胡婴儿及贵人子好可爱者,上必召幸大数十人,为此绣衣好闲,且出则从,居则更侍。上即飨胡人也,大觳抵也,客胡使也,力士武士固近侍傍,胡婴儿得近侍侧,胡贵人更进得佐酒前,上乃幸自御此薄,使付酒钱,时人偶之。为闲则出绣衣具带服宾余,时以赐之。上即幸拊胡婴儿,捣遒之,戏弄之,乃授炙,幸自啖之,出好衣闲,且自为赣之。上起胡婴儿,或前或后。胡贵人既得奉酒,出则服衣佩绶,贵人而立于前,令数人得此而居耳。一国闻者见者,希盱而欲,人人忣忣,惟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心。一饵。故牵其耳,牵其目,牵其口,牵其腹,四者已牵,又引其心,安得不来下胡抑抎也。此谓五饵。

  若夫大变之应,大约以权决塞因宜而行,不可豫形,尊翁主,重相室,多其长吏,众门大夫皆谋士也,必足之财,且用吾人,且用其尊,观其限,窥其谋,中外符节,适(纟冓)拘也。夫或人且安得久悍若此?故三表已谕,五饵既明,则匈奴之中乖而相疑矣。使单于寝不聊寐,食不甘口,挥剑挟弓,而蹲穹庐之隅,左视右视,以为尽仇也。彼其群臣,虽欲毋走,若虎在后,众欲无来,恐或轩之,此谓势然。其贵人之见单于,犹迕虎狼也,其南面而归汉也,犹弱子之慕慈母也。其众之见将吏,犹噩迕仇雠也,南乡而欲走汉,犹水流下也。将使单于无臣之使,无民之守,夫恶得不系颈顿颡请归陛下之义哉?此谓战德。

  彼匈奴见略,且引众而远去,连此有数。夫关市者固匈奴所犯滑而深求也,愿上遣使厚与之和,以不得已,许之大市。使者反,因于要险之所多为凿开,众而延之,关吏卒使足以自守。大每一关,屠沽者。卖饭食者。美臛炙膹者,每物各一二百人,则胡人着于长城下矣。是王将强北之必攻其王矣。以匈奴之饥,饭羹啖膹炙,(口军)多饮酒,此则亡竭可立待也。赐大而愈饥,多财而愈困,汉者所希心而慕也,则匈奴贵人以其千人至者,显其二三,以其万人至者,显其十余人。夫显荣者,招民之机也。故远期五岁

译凡是国家用来奖赏的手段,不能平均分配。如果奖赏平均,国家就会空虚;如果奖赏微薄,又不足以打动人心。所以善于奖赏的人,要超越常规,打破常规,并且适时地给予丰厚的奖赏,让奖赏者足以被人看见,足以被人传颂,这样才能倾动一国的人心。陛下如果听从我的计策,那么我就有足够的财物。匈奴来的人,家长以上的,本来必定穿绣衣,家中孩子少的必定穿文锦,将为他们准备五辆银车,画上大雕图案,驾四匹马,载着绿色车盖,跟随几个骑兵,驾驭骖乘。况且即使是单于出入,也不会轻视这些了。让匈奴投降的人,时不时得到这些赏赐。一国听到的人、看到的人,怀着希望互相告知,人人都抱有侥幸之心,认为我到了这里也能得到这些,将以此败坏他们的眼睛。这是第一种诱饵。匈奴的使者到来,如果是大规模投降的人,是众人聚集的地方,皇上必定有所召见、赏赐和饮食。饭菜本来有四五种丰盛的样子,美味的肉块、炖肉和烤肉,肉和醋酱俱全。在面前摆开几尺见方,让一个人坐在这里,胡人想要观看的,本来有几百人在旁边,得到赏赐的人的喜悦,一边笑一边吃饭,味道都是他们所喜爱却从未尝过的。让来的人时不时得到这些而宴请他们,一国听到的人、看到的人,流着口水互相告知,人人都羡慕不已,认为我到了这里也将得到这些,将以此败坏他们的嘴巴。这是第二种诱饵。投降者中的杰出人物,如果是使者到来,皇上必定派人有所召见和款待。让他能够召见他的朋友,胡人想要观看的不要禁止。让妇人涂白抹黑,穿着绣衣在堂上侍候的二三十人,有的轻薄有的遮掩,表演胡戏,互相劝饭。皇上让乐府借来乐器,吹箫打鼓,翻筋斗的人轮番上场,跳舞的人不时表演。稍后击鼓,舞弄木偶,过去曾为戎狄之乐,携手强盛,上客到来,后来妇人前后扶持侍候的本来有十多人,让投降者时不时得到这些而享乐。一国听到的人、看到的人,伸长脖子互相告知,人人都急切盼望,唯恐自己后来才到,将以此败坏他们的耳朵。这是第三种诱饵。凡是投降的人,皇上所召见宠幸的,或者用来约定招致的,皇上必定时不时有所富厚,必定让他们有高堂深屋,好的厨房,大的粮仓,马厩里有成群的马,库房里有战阵的车,奴婢、各种婴儿、牲畜俱全,让这时大大具备,召见胡客,宴请胡使,皇上幸而让官员资助,借来乐器。让他们居住的地方、娱乐、粮仓的积蓄,都超过他们原来的。王侯的忧虑超过他们的单于,或者时不时赏赐这些作为家业。匈奴一国倾心而希望,人人都急切盼望,唯恐自己后来才到,将以此来败坏他们的肚子。这是第四种诱饵。对于来投降的人,皇上必定时不时有所召见宠幸抚慰,然后才能入官。胡人中的大人难以亲近,如果是皇上对胡人婴儿及贵人子弟中可爱的人,皇上必定召见宠幸几十人,为他们穿上绣衣,闲暇时跟随,居住时轮流侍候。皇上如果宴请胡人,举行大规模的角抵戏,款待胡使,力士武士本来在近旁侍候,胡人婴儿能在近旁侍候,胡人贵人轮番上前在酒席前佐酒,皇上幸而亲自控制这些薄礼,让他们付酒钱,时不时与人偶戏。闲暇时拿出绣衣、腰带、服饰、宾客余下的东西,时不时赏赐给他们。皇上如果幸而抚慰胡人婴儿,紧紧抱着他们,戏弄他们,于是授予烤肉,幸而亲自吃,拿出好衣服,并且亲自为他们整理。皇上起身,胡人婴儿有的在前有的在後。胡人贵人既然能够奉酒,出门就穿衣服佩绶带,贵人站在前面,让几个人得到这些而居住。一国听到的人、看到的人,伸长脖子而欲望,人人都急切盼望,唯恐自己后来才到。将以此败坏他们的心。这是第五种诱饵。所以牵动他们的耳朵,牵动他们的眼睛,牵动他们的嘴巴,牵动他们的肚子,这四者已经牵动,又牵引他们的心,怎么能不让他们来归附胡人呢?这就是所谓的五饵。

至于应对重大变化的策略,大体上要根据权变来决定,因时制宜而行,不能预先显露,尊重翁主,重视相室,多设长吏,众门大夫都是谋士,必定满足他们的财物,既用我们的人,又用他们的尊贵,观察他们的界限,窥探他们的谋略,中外的符节,就像绳索一样拘束他们。有的人怎么能长久地强悍如此呢?所以三表已经明白,五饵已经清楚,那么匈奴内部就会背离而互相猜疑了。让单于睡觉不安稳,吃饭不香甜,挥剑挟弓,蹲在穹庐的角落,左看右看,以为都是仇敌。他的群臣,虽然不想逃跑,就像老虎在后面,众人不想来,担心有人陷害他们,这就是形势使然。他的贵人见到单于,就像遇到虎狼一样,他们向南归附汉朝,就像弱小的孩子思念慈母一样。他的民众见到将吏,就像遇到仇敌一样,向南想要逃往汉朝,就像水流向下一样。将使单于没有可以驱使的臣子,没有可以守卫的民众,怎么能不系颈顿颡请求归顺陛下的义理呢?这就是所谓的战德。

匈奴看到被掠夺,将会率领众人远远离去,接连这样有好几次。关市本来就是匈奴所侵犯而深入追求的,希望皇上派遣使者厚意与他们和好,以不得已的理由,答应他们进行大市。使者返回,于是在要害险要的地方多开凿道路,众多而延长它,关吏卒足以自卫。每一大关,屠宰贩卖的人,卖饭食的人,做美味炖肉和烤肉的人,每样各有一二百人,那么胡人就会依附在长城下了。这是王将强北必定要攻击他们的王。以匈奴的饥饿,吃饭喝汤吃烤肉,大量饮酒,这就灭亡枯竭可以立刻等待了。赏赐大而更加饥饿,财物多而更加困顿,汉朝是他们所希望而羡慕的,那么匈奴贵人率领千人来的,显耀其中的两三人,率领万人来的,显耀其中的十多人。显耀荣耀,是招引民众的关键。所以远期五年

,近期三年之内,匈奴亡矣。此谓德胜。

译在近期三年之内,匈奴就会灭亡。这就叫做以德取胜。

或曰:"建三表,明五饵,盛资翁主,禽敌国而后止,费至多也,恶得财用而足之?"对曰:"请无敢费御府铢金尺帛,然而臣有余资。"问曰:"何以?"对曰:"国有二族,方乱天下,甚于匈奴之为边患也。使上下踳逆,天下窾贫,盗贼罪人蓄积无已,此二族为祟也。上去二族,弗使乱国,天下治富矣。臣赐二族,使祟匈奴,过足言者。"

  或曰:"天子下临,人民悹之。"曰:"苟或非天子民,尚岂天子也。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者天子也,苟舟车之所至,人迹之所及,虽蛮夷戎狄,孰非天子之所哉?而慉渠颇率天子之民,以不听天子,则慉渠大罪也。今天子自为怀其民,天子之理也,岂下临人之民哉?

  势卑

  匈奴侵甚侮甚,遇天子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无已也。以汉而岁致金絮缯彩,是入贡职于蛮夷也,顾为戎人诸侯也,势既卑辱,而祸且不息,长此何穷?陛下胡忍以帝皇之号,特居此?

  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千石大县。以天下之大,而困于一县之小,甚窃为执事羞之。陛下有意,胡不使臣一试理此?夫胡人于古小诸侯之所铚权而服也,奚宜敢悍若此?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因幸行臣之计,半岁之内,休屠饭失其口矣。少假之闲,休屠系颈以草,膝行顿颡,请归陛下之义,唯上财幸,而后复罢属国之官。臣赐归伏田庐,不复洿末廷,则忠臣之志快矣。今不獦猛兽而獦田彘,不搏反寇而搏蓄菟。所獦得毋小,所搏得毋不急乎?玩细虞,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

  淮难

  窃恐陛下接王淮南王子,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陛下为顿颡谢罪皇太后之前,淮南王曾不诮让,敷留之罪无加身者。舍人横制等室之门,追而赦之,吏曾不得捕。主人于天子国横行,不辜而无谴,乃赐美人,多载黄金而归。侯邑之在其国者,毕徙之佗所。陛下于淮南王,不可谓薄矣。然而淮南王,天子之法咫蹂促而弗用也,皇帝之令,咫批倾而不行,天下孰不知?天子选功臣有职者以为之相吏,王仅不踏蹴而逐耳,无不称病而走者,天下孰弗知?日接持怨言,以诽谤陛下之为,皇太后之馈赐,逆拒而不受,天子使者奉诏而弗得见,僵卧以发诏书,天下孰不知?聚罪人奇狡少年,通栈奇之徒启章之等,而谋为东帝,天下孰弗知?淮南王罪已明,陛下赦其死罪,解之金道,以为之神,其人自病死,陛下何负天下大指?孰能以王之死为不当?陛下无负也。

  如是,咫淮南王,罪人之身也,淮南子,罪人之子也,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无解细于前事。且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若以肉为心,人之心可知也。今淮南子,少壮闻父辱状,是立咫泣洽衿,卧咫泣交项,肠至腰肘,如缪维耳,岂能须臾忘哉?是而不如是,非人也。陛下制天下之命,而淮南王至如此极,其子舍陛下而更安所归其怨尔。特曰势未便,事未发,含乱而不敢言,若诚其心,岂能忘陛下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报大父与诸伯父叔父也,令尹子西司马子綦皆亲群父也,无不尽伤。昔者白公之为乱也,非欲取国代王也,为发愤快志尔。故挟匕首以冲仇人之匈,固为要俱靡而已耳,固非冀生也。

  今淮南土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安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也。豫让为智伯报赵襄子,五起而不取者,无他,资力少也。子胥之报楚也,有吴之众也:白公成乱也,有白公之众也:阖闾富故,然使专诸刺吴王僚:燕太子丹富故,然使荆轲杀秦王政。今陛下将尊不亿之人,与之众积之财,此非有白公。子胥之报于广都之中者,即疑有专诸。荆轲起两柱之闲,其策安便哉?此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愿陛下少留意计之。

  无蓄

  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汤有十年之积,故胜七岁之旱。夫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向而不济?以攻

译有人说:“建立三表,明示五饵,厚待翁主,直到擒获敌国才停止,耗费实在太多,从哪里得到足够的财用呢?”回答说:“请不必花费御府的一铢金、一尺帛,然而臣下自有充足的资财。”问:“凭什么?”回答说:“国内有两个家族,正扰乱天下,比匈奴作为边患更严重。他们使上下背离,天下空虚贫困,盗贼罪人积蓄财富没有止境,这是这两个家族作祟的结果。皇上除去这两个家族,不让他们扰乱国家,天下就会安定富足。臣下赐给这两个家族,让他们去祸害匈奴,超过刚才说话的人所想的。”

有人说:“天子居高临下,百姓对他感到恐惧。”回答说:“如果这些人不是天子的百姓,那他还是天子吗?《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王者就是天子,只要船车能到达,人迹能涉足的地方,即使是蛮夷戎狄,谁不是天子的子民呢?而慉渠率领天子的百姓,不服从天子,那么慉渠就是大罪人了。现在天子自己安抚他的百姓,这是天子的职责,哪里是居高临下地对待别人的百姓呢?

匈奴侵犯得很厉害,侮辱得很严重,对待天子极其不敬,成为天下的祸患没有止境。汉朝每年给他们送去金絮缯彩,这是向蛮夷进贡职贡,反而成了戎人的诸侯,地位既卑贱受辱,而且祸患还将不止,长此以往何时是个尽头?陛下怎么忍心以帝皇的称号,独自处于这种境地?

臣私下估算匈奴的人口,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一千石的大县。以天下之大,却被一个县的小势力所困扰,臣私下为执政者感到羞耻。陛下如果有意思,为什么不派臣去试着治理这件事?胡人在古代是小诸侯所削弱权力而臣服的,怎么敢如此强悍?让臣担任属国的官员,来主管匈奴,如果侥幸实行臣的计策,半年之内,休屠王就会失去他的口粮。稍微给点时间,休屠王就会用草绳系着脖子,膝盖着地行走,叩头请罪,请求归顺陛下的道义,只等皇上恩赐,然后才罢免属国的官员。臣赐回归田园庐舍,不再玷污朝廷,那么忠臣的志向就满足了。现在不捕捉猛兽却捕捉田猪,不搏击反叛的寇贼却搏击家兔。所捕捉的难道太小,所搏击的难道不急迫吗?玩弄细小的猎物,不图谋大的祸患,这不是安定的办法。

我私下担心陛下接纳淮南王的儿子,曾经没有和像我这样的人仔细商议。淮南王悖逆无道,陛下在皇太后面前叩头谢罪,淮南王却不加责备,没有加罪于他。舍人横制等人住在室内,追捕时却赦免了他们,官吏竟然不能逮捕。他在天子的国家横行霸道,无罪却不受谴责,反而赐给美人,载着大量黄金回去。侯邑在他国内的人,全部迁徙到其他地方。陛下对淮南王,不能说薄待了。然而淮南王,天子的法律近在咫尺却践踏而不使用,皇帝的命令近在咫尺却批驳倾覆而不执行,天下谁不知道?天子挑选有功的臣子担任他的相吏,王仅仅不踩踏驱逐他们,没有不称病逃跑的,天下谁不知道?每天手持怨言,诽谤陛下的行为,皇太后的馈赠赏赐,拒绝不接受,天子的使者捧着诏书却见不到他,他僵卧着发出诏书,天下谁不知道?聚集罪人奇狡少年,通栈奇等启章之类的人,而谋划做东帝,天下谁不知道?淮南王的罪已经明确,陛下赦免他的死罪,解除他的金道,认为他是神,他自己是病死,陛下对天下有什么亏欠?谁能说王死得不当?陛下没有亏欠。

像这样,近在咫尺的淮南王,是罪人的身体,淮南王的儿子,是罪人的儿子,奉养尊贵的罪人的儿子,只足以背负天下的诽谤,不能解释以前的事。况且世人如果不以肉为心就算了,如果以肉为心,人的心是可以知道的。现在淮南王的儿子,年轻力壮时听到父亲受辱的情况,这是站着就泪水湿透衣襟,躺着就泪水流到项背,肠子直到腰肘,像缠绕的绳索一样,怎么能片刻忘记呢?如果这样而不像这样,就不是人。陛下掌握天下的命运,而淮南王到了这种极端,他的儿子除了陛下还能向谁寄托怨恨呢。只是说时机不便,事情没有爆发,含着乱心而不敢说,如果真是他的心,怎么能忘记陛下呢!白公胜为父亲报仇,是报祖父和各位伯父叔父的仇,令尹子西司马子綦都是亲近的群父,没有不受伤的。从前白公作乱,不是想夺取国家代替王,是为了发泄愤恨快意罢了。所以带着匕首冲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要一起死而已,本来不是希望活下来。

现在淮南的土地虽然小,黥布曾经使用过它,汉朝存在只是侥幸罢了。让仇人拥有足以危害汉朝的资财,在策略上怎么方便?即使分割成四份,四个儿子也是一心的。豫让为智伯向赵襄子报仇,五次起事而没有成功,没有别的,是因为资力少。伍子胥报复楚国,有吴国的军队;白公成功作乱,有白公的军队;阖闾富有,所以让专诸刺杀吴王僚;燕太子丹富有,所以让荆轲刺杀秦王政。现在陛下将要尊奉一个不足亿万人的人,给他众多的积聚的财宝,这不是有白公、伍子胥在广都之中报复,就是怀疑有专诸、荆轲在两柱之间兴起,这策略怎么方便呢?这就是所谓借贼兵、为虎添翼,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考虑。

禹有十年的积蓄,所以免除了九年的水灾;汤有十年的积聚,所以战胜了七年的旱灾。积蓄,是天下的根本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用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

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柔附远,何招而不至?

译那么,采取这种策略,用来防守就会坚固,用来作战就会胜利,安抚并招纳远方的人,何须招唤他们不来呢?

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民非足也,而可治之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节,则物力必屈。古之为天下者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今背本而以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从生之害者甚盛,是天下之大贼也:汰流淫佚侈靡之俗日以长,是天下之大祟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泛败,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众,天下之势,何以不危?汉之为汉几四十岁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也。故失时不雨,民且狼顾矣。岁恶不入,请卖爵鬻子,既或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此,而上不惊者!

  世之有饥荒,天下之常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何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何以馈之矣?兵旱相乘,天下大屈,勇力者聚徒而横击,罢夫羸老,易子孙而?其骨,政法未毕通也,远方之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为人上者,乃试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以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铸钱

  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钱,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鈆铁及石杂铜也,不可得赢,而殽之甚微,其利甚厚,名曰顾租公铸法也,而实皆黥罪也。有法若此,上将何赖焉?

  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各隐屏其家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为民设阱,孰积于是?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下,虽少异乎,末具也。民方陷溺,上且弗救乎?

  且世民用钱,县异而郡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吏急而一之乎?则大烦苛而民弗任,且力不能而势不可施。纵而弗苛乎?则郡县异而市肆不同,小大异用,钱文大乱。夫苟非其术,则何向而可哉?

  夫农事不为,而采铜日蕃,释其耒耨,冶镕炉炭,奸钱日繁,正钱日亡,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僇,黥罪繁积,吏民且日斗矣。将甚不祥,柰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何以圉之?令禁铸钱,钱必还重,四钱之粟,必还二钱耳。重则盗铸钱如云而起,则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

卷第五

  傅职

  或称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以革劝其心。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或为之称诗而广道显德,以驯明其志:教之乐,以疏其秽而填其浮气:教之语,使明于上世,而知先王之务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任术,使能纪万官之职任,而知治化之仪:教之训典,使知族类疏戚,而隐比驯焉。此所谓学太子以圣人之德者也。

  或明惠施以道之忠,明长复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僩雅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直以道之罚,明正德以道之赏,明斋肃以道之教,此所谓教太子也。

  左右前后,莫非贤人以辅相之,摠威仪以先后之,摄体貌以左右之,制义行以宣翼之,章恭敬以监行之,勤劳以劝之,孝顺以内之,敦笃以固之,忠信以发之,德言以扬之,此所谓顺者也,此傅人之道也,非贤者不能行。

  天子不谕于先圣人之德,不知君国畜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不察应事之理,不博古之典传,不僩于威仪之数,诗书礼乐无经,天子学业之不法,凡此其属太师之任也,古者齐太公职之。

  天子不恩于亲戚,不惠于庶民,无礼于大臣,不忠于刑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诫于戎事,不信于诸侯,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德,不强于行,赐予侈于左右近臣,?授于疏远卑贱,不能惩忿忘欲,大行大礼大义大道,不从太师之教,凡此其属太傅之任也,古者鲁周公职之。

  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之不

译管仲说:“粮仓充实,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百姓才懂得荣辱。”百姓如果不富足,却能够治理好他们,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古人说:“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有人受冻。”生产有时节限制,而使用没有节制,那么物资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极其周密,所以他们的积蓄充足可靠。如今背离农业根本而从事工商业谋生的人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从事损害农业生产的人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盗贼;放纵奢靡的习俗日益滋长,这是天下最大的灾祸。祸害和盗贼公然横行,没有人制止,国家命脉濒临败亡,没有人挽救。生产的人很少,而消耗的人很多,天下的形势,怎么会不危险呢?汉朝建立将近四十年了,国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哀痛。所以一旦错过农时不下雨,百姓就会像狼一样惊恐环顾;年成不好,粮食歉收,百姓请求卖爵位、卖儿女,这种事已经耳闻了。哪里会有天下危险到如此地步,而皇上却不震惊的呢!

世间有饥荒,是天下常有的事,夏禹和商汤都遭遇过。如果不幸出现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国家拿什么来救济百姓?如果边境突然发生紧急军情,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国家拿什么来供给他们?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财力极度匮乏,勇武有力的人会聚集党徒横行劫掠,老弱病残的人容易出卖子孙来换骨(指卖儿鬻女以充饥),法律制度尚未完全畅通,远方心怀疑虑的人就会一起起事抗争。作为统治者,这才试图谋划应对,难道还来得及吗?本来可以富国安民,却只落得这般危惧不安,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铸钱

法令规定天下百姓可以缴纳租税来铸造钱币,敢于掺杂铅铁或使用其他技巧的,判处黥刑。然而铸钱的实情是,如果不掺杂铅铁和石头混合铜,就无法获得利润,而掺杂的量虽然很少,利润却很丰厚,名义上叫做缴纳租税的官方法令,实际上都是犯黥刑的罪行。有这样的法令,皇上还能依赖什么呢?

事情有招致祸患的,法令有引发奸邪的。现在让平民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各自隐蔽在家中铸造,因而想要禁止他们谋取厚利和微小的奸邪行为,即使每天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为百姓设置陷阱,谁比这更严重呢?过去禁止铸钱,死罪堆积如山;现在允许官铸,黥罪堆积如山,虽然略有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百姓正陷入困境,皇上难道不救助吗?

况且世间百姓使用钱币,各县不同,各郡也不同。有的地方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加价若干;有的地方使用重钱,按标准称量也不接受。法定钱币没有确立,官吏严厉地统一它们吗?那样就会烦琐苛刻,百姓无法承受,而且力量达不到,形势也不允许施行。放任而不苛刻吗?那么郡县不同,市场也不同,大小钱币混用,钱币的形制大乱。如果方法不对,那么往哪个方向走才可以呢?

如果农事不做,而采铜日益增多,放下农具,冶炼熔炉炭火,奸钱日益繁多,正钱日益消亡,善良的人被诱惑而成为奸邪,老实的百姓陷入刑罚,黥罪大量积累,官吏和百姓将每天争斗。这将非常不吉利,怎么能忽视呢?国家知道这是祸患,官吏议论必定说:“禁止它。”禁止它如果方法不对,伤害必定很大,怎么抵御呢?如果下令禁止铸钱,钱币必定会变重,四枚钱币能买到的粮食,必定会回到两枚钱币。钱币重了,盗铸钱币的人就会像云一样兴起,那么弃市的死刑,又不足以禁止了。奸邪无法战胜,法令禁令屡次崩溃,是铜造成的。

卷第五

傅职

有人推崇《春秋》,通过褒扬善行、抑制恶行,来激励太子向善之心。用礼教来教导他,使他懂得上下尊卑的准则;有人为他吟诵《诗经》,广泛宣扬显赫的德行,来驯服并明确他的志向;用音乐来教导他,以疏导他的污秽之气,填补他的浮躁之气;用言语来教导他,使他明白上古之事,知道先王致力于向百姓彰显德行的道理;用历史志书来教导他,使他知道废兴的道理而有所警戒畏惧;用任职之术来教导他,使他能够记录万官的职责,知道治理教化的仪节;用训诫典章来教导他,使他知道族类的疏远亲近,从而隐忍顺从。这就是所谓用圣人的德行来教育太子。

有人阐明恩惠施予来引导他忠诚,阐明长久反复来引导他守信,阐明度量衡来引导他行义,阐明等级次序来引导他守礼,阐明恭敬节俭来引导他尽孝,阐明敬慎戒惧来引导他做事,阐明慈爱来引导他仁爱,阐明威严雅致来引导他文采,阐明除害来引导他武勇,阐明精明细直来引导他行罚,阐明端正德行来引导他行赏,阐明斋戒肃穆来引导他受教,这就是所谓教育太子。

左右前后,没有不是贤人来辅助他的,总揽威仪来引导他,约束体态容貌来辅佐他,制定义行来宣扬辅翼他,彰显恭敬来监督他,勤劳来劝勉他,孝顺来感化他,敦厚笃实来巩固他,忠诚信实来启发他,德行言语来宣扬他,这就是所谓顺从之道,这就是太傅教导人的方法,不是贤人不能实行。

天子如果不通晓先圣人的德行,不知道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不见礼义的正道,不审察应对事务的道理,不博览古代的典籍传记,不精通威仪的法则,诗书礼乐没有经典,天子的学业没有法度,凡此之类,都是太师的职责,古代由齐太公担任这个职务。

天子如果对亲戚不施恩惠,对百姓不施恩泽,对大臣无礼,对刑狱不公正,对百官没有法度,对丧事不悲哀,对祭祀不恭敬,对军事不警戒,对诸侯不守信,对赏罚不真诚,对德行不深厚,对行动不强力,对左右近臣赐予过于奢侈,对疏远卑贱的人赏赐不当,不能克制愤怒、忘记欲望,不能践行大礼、大义、大道,不听从太师的教导,凡此之类,都是太傅的职责,古代由鲁周公担任这个职务。

天子居位不端正,接受学业不恭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