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新书八

卷第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42 段

侯说服。庄王归,过申侯之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请罪曰:"臣斋而具食甚洁,日中而不饭,臣敢请罪。"庄王喟然叹曰:"非子之罪也。吾闻之曰:'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师者,伯: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不谷,不谷恐亡无日也。吾闻之:'世不绝贤。’天下有贤,而我独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为?"故庄王战服大国,义从诸侯,戚然忧恐,圣智在身,而自错不肖,思得贤佐,日中忘饭,可谓明君矣。谓先寤所以存亡,此先醒也。

译申侯被说服了。楚庄王回国,经过申侯的封邑。申侯进献饭食,到了中午庄王却不吃饭,申侯请求治罪说:“我斋戒并准备了洁净的食物,到了中午您却不吃饭,我敢请求治罪。”庄王感慨地叹息说:“不是你的罪过。我听说:‘君主是贤明的君主,又有老师辅佐,就能称王;君主是中等君主,而有老师辅佐,就能称霸;君主是下等君主,而群臣又没有比他更贤能的,国家就会灭亡。’如今我是下等君主,而群臣又没有比我更贤能的,我恐怕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我听说:‘世间不会断绝贤人。’天下有贤人,却唯独我得不到。像我这样活着,还吃什么呢?”所以庄王战胜大国,诸侯因道义而顺从,他依然忧虑恐惧,虽然圣明智慧在身,却把自己当作不贤之人,思慕得到贤能的辅佐,到了中午忘了吃饭,可以称得上是明君了。说他能预先觉悟国家存亡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先醒”。

昔宋昭公出亡,至于境,喟然叹曰:"呜呼!吾知所以亡矣。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数百人,无不曰吾君丽者。吾发政举事,朝臣千人,无不曰吾君圣者。吾外内不闻吾过,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于是革心易行,衣苴布,食疄(田改丰)馂,昼学道而夕讲之,二年美闻于宋,宋人车徒迎而复位,卒为贤君,谥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此后醒者也。

  昔者虢君骄恣自伐,谄谀亲贵,谏臣诘逐,政治踳乱,国人不服。晋师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于泽中,曰:"吾渴而欲饮。"其御乃进清酒。曰:"吾饥而欲食。"御进腶脯粱糗。虢君喜曰:"何给也?"御曰:"储之久矣。"曰:"何故储之?"对曰:"为君出亡而道饥渴也。"君曰:"知寡人亡邪?"对曰:"知之。"曰:"知之,何以不谏?"对曰:"君好谄谀,而恶至言,臣愿谏,恐先虢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谢曰:"臣之言过也。"为闲,君曰:"吾之亡者诚何也?"其御曰:"君弗知耶?君之所以亡者,以大贤也。"虢君曰:"贤人之所以存也,乃亡,何也?"对曰:"天下之君皆不肖,夫疾吾君之独贤也,故亡。"虢君喜,据式而笑曰:"嗟!贤固若是苦耶?"遂徒行而于山中居,饥倦,枕御膝而卧,御以块自易,逃行而去,君遂饿死,为禽兽食。此已亡矣,犹不寤所以亡,此不醒者也。

  故先醒者,当时而伯:后醒者,三年而复:不醒者,枕土而死,为虎狼食。呜呼,戒之哉!

  耳痹

  窃闻之曰:"目见正而口言枉,则害:阳言吉,错之民而凶,则败。倍道则死,障光则晦,诬神而逆人,则天必败其事。"

  故昔者楚平王有臣曰伍子胥,王杀其父而无罪,奔走而之吴,曰:"父死而不死,则非父之子也:死而非补,则过计也。与吾死而不一明,不若举天地以成名。"于是纡身而乃适阖闾,治味以求亲,阖闾见而安之,说其谋,果其举,反其听,用而任吴国之政也。民保命而不失,岁时熟而不凶,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调而无尢,天下服而无御,四境静而无虞。然后忿心发怒,出凶言,阴必死。提邦以伐楚,五战而五胜,伏尸数十万,城郢之门,执高兵,伤五藏之实,毁十龙之钟,挞平王之墓。昭王失国而奔,妻生虏而入吴。故楚平王怀阴贼,杀无罪,殃既至乎此矣。

  子胥发郁冒忿,辅阖闾而行大虐,还十五年,阖闾没而夫差即位,乃与越人战江上,栖之会稽。越王之穷,至乎吃山草,饮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号吟告毋罪,呼皇天。使大夫种行成于吴王,吴王将许,子胥曰:"不可。越国之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无礼,溪徼而轻绝,俗好诅而倍盟。放此类者,鸟兽之侪徒,狐狸之丑类也,生之为患,杀之无咎,请无与成。"大夫种拊心嗥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马而为牺,指九天而为证,请妇人为妾,丈夫为臣,百世名宝,因闲官为积,孤身为关内诸侯,世为忠臣。吴王不忍,缩师与成。还,谋而伐齐。子胥进争,不听,忠言不用。越既得成,称善累德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绝吴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调,置社稷而分裂,容台榭而掩败,犬群嗥而入渊,彘衔菹而适奥,燕雀剖而虺蛇生,食芦菹而见蛭,浴清水而遇虿。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目抉而望东门,身鸱夷而浮江。怀贼行虐,深报而殃不辜,祸至乎身矣。越于是果逆谋负约,袭剉夫差,兼吴而拊。事济功成,范蠡负室而归五湖,大夫种系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自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荐至,内崩而死。

  故天之诛伐,不可为广虚幽闲,攸远无人,虽重袭石中而居,其必知之乎!若诛伐顺理而当,辜杀三军而无咎。诛杀不当,辜杀一匹夫,其罪闻皇天。故曰:"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

  谕诚

  汤见设网者四面张,祝曰:"自天下者,自地出者,自四方至者,皆罹我网。"汤曰

译从前宋昭公出逃流亡,到达边境时,感慨地叹息说:“唉!我知道自己亡国的原因了。我穿着礼服站立时,侍从有几百人,没有不说我君主美丽的。我发布政令、处理事务时,朝臣有一千人,没有不说我君主圣明的。我在内外都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因此落到了这个地步。我陷入困境是应当的。”于是改变心意、修正行为,穿粗布衣服,吃剩饭,白天学习道义,晚上讲习它,两年后美好的名声传遍宋国,宋国人用车马迎接他复位,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谥号为昭公。已经亡国了,却醒悟了生存的道理,这是后来醒悟的人。

从前虢君骄横放纵、自夸自大,亲近阿谀奉承的人,斥退劝谏的大臣,政治混乱,国人不服从。晋国军队讨伐虢国,虢国人不再守卫。虢君逃跑,到达沼泽中,说:“我口渴想喝水。”他的车夫就献上清酒。虢君说:“我饥饿想吃东西。”车夫献上肉干和精米做的干粮。虢君高兴地说:“为什么供应得这么及时?”车夫说:“储备很久了。”虢君说:“为什么储备这些?”回答说:“为了防备君主出逃时路上饥渴。”虢君说:“你知道我要亡国吗?”回答说:“知道。”虢君说:“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劝谏?”回答说:“君主喜欢阿谀奉承,厌恶直言,臣想劝谏,恐怕比虢国先灭亡。”虢君变了脸色发怒,车夫谢罪说:“臣的话说错了。”过了一会儿,虢君说:“我亡国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的车夫说:“君主不知道吗?君主亡国的原因,是因为太贤明了。”虢君说:“贤明是生存的原因,却亡国了,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君主都不贤明,他们嫉妒我君主独自贤明,所以亡国。”虢君高兴了,扶着车前横木笑着说:“唉!贤明原来这么痛苦吗?”于是步行住在山中,饥饿疲倦,枕着车夫的膝盖睡觉,车夫用土块替换自己,逃跑离去,虢君最终饿死,被禽兽吃掉。这已经是亡国了,却还不醒悟亡国的原因,这是不醒悟的人。

所以先醒悟的人,当时就能称霸;后醒悟的人,三年后能恢复国家;不醒悟的人,枕着泥土而死,被虎狼吃掉。唉,要引以为戒啊!

耳痹

我私下听说:“眼睛看到正直却嘴里说歪曲,就会有害;表面上说吉利,施行到百姓身上却带来凶险,就会失败。违背正道就会死亡,遮蔽光明就会昏暗,欺骗神灵而违背人心,上天必定败坏他的事业。”

所以从前楚平王有个臣子叫伍子胥,平王杀害了他无罪的父亲,伍子胥逃跑到吴国,说:“父亲死了而自己不死,就不是父亲的儿子;死了却不能弥补过错,就是错误的打算。与其死而不能明辨是非,不如借助天地来成就名声。”于是屈身前往拜见阖闾,通过进献美味来求得亲近,阖闾接见并安抚他,喜欢他的谋略,果断采纳他的主张,改变以往的听闻,任用他管理吴国的政事。百姓保全性命而不失所,年成丰收而不遭灾荒,五官公正而不偏私,上下协调而没有过失,天下归服而不抗拒,四境安宁而没有忧患。然后伍子胥愤恨之心爆发,说出凶险的话,暗中必定导致死亡。率领国家讨伐楚国,五次作战五次胜利,伏尸数十万,攻入郢都城门,拿着高大的兵器,伤害了五脏的实质,毁坏了十龙的钟,鞭打平王的坟墓。昭王失去国家而逃跑,妻子被俘而进入吴国。所以楚平王心怀阴险毒辣,杀害无罪之人,灾祸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伍子胥发泄郁结的愤恨,辅佐阖闾施行大暴虐,过了十五年,阖闾去世,夫差即位,于是与越人在江边作战,把越王围困在会稽。越王处境困窘,以至于吃山上的草,喝脏水,交换孩子来吃。于是越王踩着砖块、戴着玉璧,号哭申诉无罪,呼告皇天。派大夫文种到吴王那里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说:“不行。越国的风俗,勤劳而不怨恨,喜好混乱取胜而没有礼义,狭隘而轻易背弃盟约,风俗喜好诅咒而违背盟誓。像这类人,是鸟兽的同类,狐狸的丑类,活着就是祸患,杀掉他们没有罪过,请不要与他们讲和。”大夫文种捶胸痛哭,流泪说话真诚,杀白马作为牺牲,指着九天作为见证,请求让妇女做妾,男子做臣,百世的珍宝,因为空闲的官职而积累,孤身一人成为关内诸侯,世代做忠臣。吴王不忍心,收兵讲和。回国后,谋划讨伐齐国。伍子胥进言争辩,不被听从,忠言不被采用。越国既然求得讲和,称赞吴国的恩德来求得民心。于是上天降下灾祸,在直江断绝吴国的命数,君臣乖离而不协调,抛弃社稷而分裂,容纳台榭而掩盖败坏,狗群嚎叫而进入深渊,猪衔着腌菜而到内室,燕子剖开而毒蛇产生,吃芦菹而见到水蛭,洗清水澡而遇到毒虫。伍子胥看到事情不可为,用什么笼子装着自己投水,挖出眼睛望着东门,身体装在皮囊里漂浮在江上。怀着贼心施行暴虐,深深报复而殃及无辜,祸患降临到自己身上了。越国于是果然违背谋略、背弃盟约,袭击打败夫差,兼并吴国而安抚。事情成功,范蠡背着家室回到五湖,大夫文种自杀谢罪,文种的车裂尸体在回泉。从此以后,勾践不快乐,忧愁悲伤接连到来,内心崩溃而死。

所以上天的诛伐,不能因为广阔空虚、幽深闲静,遥远无人,即使重重包裹住在石头中,上天必定知道吗!如果诛伐顺理而恰当,诛杀三军也没有罪过。诛杀不恰当,诛杀一个平民,他的罪过皇天也会听到。所以说:“上天处在高处,他的听闻低下,他的管理广大,他的视察细微。”所以凡是自己的行为,不可不谨慎啊。

谕诚

商汤看到设网的人四面张开网,祝祷说:“从天上落下的,从地下出来的,从四方来的,都落入我的网中。”商汤说

:"嘻!尽之矣。非桀,其孰能如此?"令去三面,舍一面,而教之祝曰:"蛛蝥作网,今之人循绪。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请受其犯命者。"士民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而况我乎!"于是下亲其上。

译“嘻!已经用尽手段了。如果不是夏桀,谁能这样呢?”于是命令撤去三面,只留一面,并教人祈祷说:“蜘蛛结网,现在的人顺着丝线。想往左的往左,想往右的往右,想往上的往上,想往下的往下,我只接受那些违抗命令的人。”士人和百姓听说后说:“商汤的恩德连禽兽都顾及到了,何况我们呢!”于是百姓亲近他们的君主。

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时酒二觛,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柰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振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隋。诸当房之赐者,请还致死于寇。阖闾一夕而五徙卧,不能赖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

  昔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屦决,眦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于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思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

  文王昼卧,梦人登城而呼己曰:"我东北陬之槁骨也,速以王礼葬我。"文王曰:"诺。"觉,召吏视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礼葬之。"吏曰:"此无主矣,请以五大夫。"文王曰:"吾梦中已许之矣,柰何其倍之也。"士民闻之曰:"我君不以梦之故而倍槁骨,况于生人乎!"于是下信其上。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让剂面而变容,吞炭而为噎,乞其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而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让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雠,何无耻之甚也!今必碎身麋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让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关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馅吾以鼎实,举被而为礼,大夫国士遇我,我固国士为之报。"故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非?言也,故在主而已。

  退让

  梁大夫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各有数。梁之边亭劬力而数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恶。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瓜之贤己,因夜往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楚亭之瓜。尉以请,宋就曰:"恶,是何言也!是讲怨分祸之道也。恶,何称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诲莫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于是梁亭乃每夜往窃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则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乃梁亭也。楚令闻之,大悦,具以闻。楚王闻之,恕然丑以志自惛也。告吏曰:"微搔瓜,得无他罪乎?"说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楚王时则称说梁王,以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夸之,故飨客于章华之台上,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翦,采椽弗刮。且翟王犹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媿。

  君道

  纣作梏数千,睨诸侯之不谄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撤桎梏,而流之于河。民输梏者,以手撤之,弗敢坠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狱常拥此。"故爱思文王,犹敬其梏,况于其法教乎!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辅翼贤正,则身必安也。又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言士民说其德义,则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令近境之民闻之者裹粮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故弗趋而疾,弗期而成,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故禽兽鱼鳖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圣王

译楚昭王站在房前,脸色严肃,神情凄冷,说:“我早上饿了,喝了二觛酒,穿着厚重的皮衣站立,还感到寒气逼人,那我的百姓该怎么办呢?”这一天,他拿出府库里的皮衣,给受冻的人穿;拿出仓库里的粮食,救济饥饿的人。过了两年,吴王阖闾偷袭郢都,昭王逃到隋地。那些曾经得到房前赏赐的人,请求回去为国君战死。阖闾一夜之间五次更换睡处,无法在楚国立足,只好拖着军队离去,昭王于是得以复国。这是房前施恩的功德。

从前楚昭王与吴国人作战,楚军战败,昭王逃跑,鞋子脱落,拖着脚走,把鞋子弄丢了。走了三十步,又折回去取鞋子。到了隋地,身边的人问:“大王怎么如此吝惜一只鞋子呢?”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还吝惜一只鞋子吗!我是想着要和它一起回来。”从此以后,楚国的风俗就没有互相抛弃的人。

周文王白天睡觉,梦见有人登上城墙呼唤他说:“我是东北角的一具枯骨,赶快用君王的礼节安葬我。”文王说:“好。”醒来后,召来官吏去查看,果然有这回事。文王说:“赶快用君王的礼节安葬他。”官吏说:“这具枯骨没有主人,请允许用五大夫的礼节安葬。”文王说:“我在梦中已经答应他了,怎么能违背诺言呢。”士人和百姓听说后说:“我们的君主不因为梦境的缘故就违背对枯骨的承诺,何况对活着的人呢!”于是百姓信任他们的君主。

豫让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智伯灭了中行氏,豫让转而侍奉智伯。等到赵襄子打败智伯,豫让毁容改变容貌,吞炭使声音嘶哑,乞求住在妻子那里,妻子也认不出他。于是埋伏刺杀赵襄子,五次起身都没有刺中。赵襄子为此担忧,吃饭不觉香甜,一夜之间五次更换睡处,担心不能保全身体。有人对豫让说:“你不为中行氏而死,反而侍奉他的仇人,怎么如此无耻!现在一定要粉身碎骨,为智伯报仇,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呢?”豫让说:“我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时,他只给我帷帐和衣服,给我关隘和枕头。他把我当作普通人畜养,所以我像普通人那样侍奉他。等到智伯把衣服分给我,用鼎中的美食喂我,举起被子对我行礼,像对待大夫和国士那样对待我,我自然要像国士那样为他报答。”所以说:“士人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女人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这不是空话,关键在于君主如何对待臣下。

退让

梁国大夫宋就担任边县县令,与楚国接壤。梁国的边亭和楚国的边亭都种瓜,各有几畦。梁国的边亭辛勤用力且多次浇水,他们的瓜长得好。楚国边亭懒惰且很少浇水,他们的瓜长得差。楚国县令本来就因为梁国瓜好而愤怒于自己亭子的瓜差,楚国边亭的人嫉妒梁国瓜比自己好,于是夜里偷偷去掐梁国边亭的瓜,导致很多瓜枯死。梁国边亭的人发觉后,便请示县尉,也想偷偷去掐楚国边亭的瓜作为报复。县尉向宋就请示,宋就说:“唉,这是什么话!这是结怨招祸的做法。唉,多么恶劣啊!如果让我教你们,一定要告诫不要派人去,而是偷偷地在夜里为楚国边亭的瓜好好浇水,让他们不知道。”于是梁国边亭的人每晚都偷偷去给楚国边亭的瓜浇水,楚国边亭的人早晨去查看瓜,发现瓜已经浇过水了。瓜一天天长得更好,楚国边亭的人感到奇怪并调查,发现是梁国边亭的人做的。楚国县令听说后,非常高兴,详细上报。楚王听说后,羞愧地意识到自己心意昏乱。告诉官吏说:“除了掐瓜,难道没有其他罪过吗?”赞赏梁国暗中谦让的美德,于是用重金道歉,并向梁王请求结交。楚王当时就称赞梁王,认为他守信,所以梁楚两国的友好关系从宋就开始。俗话说:“转败为功,因祸为福。”老子说:“以德报怨。”说的就是这个吧!既然别人不善,哪里值得效仿呢。

翟王派使者到楚国,楚王想炫耀给他看,所以在章华台上宴请客人,登上台阶三次休息才到达顶层。楚王说:“翟国也有这样的台吗?”使者说:“没有。翟国是贫穷的国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台。翟王自己建造房屋,堂高三尺,土台阶三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刮削。况且翟王还认为建造它的人太辛苦,居住的人太安逸,翟国哪里见过这样的台!”楚王感到羞愧。

君道

商纣王制作了数千个刑具,斜眼看那些不谄媚自己的诸侯,用杖责和刑具惩罚他们。周文王被戴上刑具囚禁在羑里,七年之后才得以脱身。等到周武王攻克殷商,局势安定后,命令殷商的百姓把刑具扔进河里。百姓运送刑具时,用手拿着,不敢掉落,跪着放入水中,不敢投掷。说:“从前文王在狱中常戴着这些。”所以爱戴思念文王,连他的刑具都恭敬对待,何况他的法度教化呢!

《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意思是辅佐贤能正直的人,自身必然安宁。又说:“弗识弗知,顺帝之则。”意思是士人和百姓悦服他的德义,就会效仿并效法他。文王意志所在,心意所求,百姓不吝惜生命,不畏惧劳苦,跟随他像聚集一样。《诗经》说:“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建造台,命令近境的百姓,听到消息的带着干粮而来,询问工程情况就投入劳作,每天人数增多,所以不催促却很快,不约定却完成,命名那座台为灵台,命名那个园囿为灵囿,命名那个沼泽为灵沼,爱戴恭敬到了极点。《诗经》说:“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沼,于仞鱼跃。”文王的恩泽,向下覆盖禽兽,遍及鱼鳖,所以禽兽鱼鳖安居乐业,何况士人和百姓呢!

《诗经》说:“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意思是圣明的君王

之德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士民之报也。书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远,人皆有之,舜独以之。"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于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

译这是君主的德行。《易经》说:“鹤在荫蔽处鸣叫,它的雏鸟应和着它。”这是说士人与百姓对君主的回报。《尚书》说:“大道广大无边,它离人的身心并不遥远,人人都有它,只有舜独自凭借它来治理天下。”那些射箭却射不中靶心的人,不去追求靶子,反而反过来修养自己。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的人,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那么君主的道理就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