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卷第三
俗激
大臣之俗，特以牍书不报，小期会不答耳，以为大故，不可矣。天下之大指举之，而激俗流失，世坏败矣，因恬弗知怪，大故也。如刀笔之吏，务在筐箱，而不知大体，陛下又弗自忧，故如此哉。
夫邪俗日长，民相然席于无廉丑，行义非循也，岂为人子背其父，为人臣因忠于君哉？岂为人弟欺其兄，为人下因信其上哉？陛下虽有权柄事业，将何寄之？管子曰："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丑。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无识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不可为寒心？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无制度，弃礼义，捐廉丑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乎否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刭大父矣，贼大母矣，踝妪矣，刺兄矣。盗者虑探柱下之金，掇寝户之帘，攓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拾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而行诸侯，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已。其余猖蹶而趋之者，乃豕羊驱而往，是类管子谓四维不张者与，窃为陛下惜之。
以臣之意，吏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时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移心而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弗为不立，不植则僵，不循则坏。秦灭，四维不张，故君臣乖而相攘，上下乱僭而无差，父子六亲殃僇而失其宜，奸人并起，万民离畔，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冀幸，而众下疑惑矣。岂如今定经制，令主主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无所冀幸，群众信上，而不疑惑哉。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悲夫！备不豫具之也，可不察乎！
时变
秦国失理，天下大败，众揜寡，知欺愚，勇劫惧，壮凌衰，攻击夺者为贤，贵人善突盗者为忻，诸侯设谄而相饬，设輹而相绍者为知，天下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振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
今者何如？进取之时去矣，幷兼之势过矣，胡以孝弟循顺为？善书而为吏耳，胡以行义礼节为？家富而出官耳，骄耻偏而为吏祭尊，黥劓者攘臂而为政，行惟狗彘也，苟家富财足，隐机盱视而为天子耳。唯告罪昆弟，欺突伯父，逆于父母乎？然钱财多也，衣服循也，车马严也，走犬良也，矫诬而家美，盗贼而财多，何伤？欲交，吾择贵宠者而交之：欲势，择吏权者而使之。取妇嫁子，非有权势，吾不与婚姻，非贵有戚，不与兄弟，非富大家，不与出入，因何也？今俗侈靡，以出相骄，出伦踰等，以富过其事相竞。今世贵空爵而贱良，俗靡而尊奸富。民不为奸而贫，为里骂：廉吏释官，而归为邑笑：居官敢行奸而富，为贤吏：家处者犯法为利，为材士。故兄劝其弟，父劝其子，则俗之邪至于此矣。
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幷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秦人有子，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假父耰鉏杖彗耳，虑有德色矣：母取瓢碗箕帚，虑立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踞。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睨。其慈子嗜利，而轻简父母也，念罪非有伦理也，其不同禽兽懃焉耳。然犹幷心而赴时者，曰功成而败义耳。蹶六国，兼天下，求得矣，然不知反廉耻之节，仁义之厚，信幷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不知守成之数，得之之术也。悲夫！
瑰玮
天下有瑰政于此，予民而民愈贫，衣民而民愈寒，使民乐而民愈苦，使民知而民愈不知避县网，甚可瑰也。今有玮术于此，夺民而民益富也，不衣民而民益暖，苦民而民益乐，使民愈愚而民愈不罹县网。陛下无意少听其数乎？
夫雕文刻镂，周用之物繁多，纤微苦窳之器，日变而起，民弃完坚，而务雕镂纤巧，以相竞高。作之宜一日，今十日不轻能成：
译第三卷
风俗的激变
大臣们的风气，仅仅因为公文没有回复，小的期限没有应答，就认为这是大祸，是不可以的。天下的大势已经举起，而风俗激变、道德流失，世道败坏，却安然不知怪异，这才是真正的大祸。像那些刀笔吏，只致力于琐碎事务，而不了解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所以才会这样啊。
邪恶的风俗日益滋长，人们习惯于没有廉耻，行为不遵循道义，难道做儿子的会背叛父亲，做臣子的会忠于君主吗？难道做弟弟的会欺骗兄长，做下属的会信任上级吗？陛下虽然有权柄和事业，将寄托给谁呢？管子说：“维系国家的四种道德：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这四种道德不发扬，国家就会灭亡。”如果管子是愚昧无知的人，那还可以原谅；如果管子稍微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那么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当今世人以奢侈浪费互相竞争，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丢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是每月不同，每年各异。追逐利益罢了，考虑的不是品行。现在严重的，竟然杀死祖父，杀害祖母，伤害母亲，刺杀兄长。盗贼考虑偷取柱下的金子，拿走卧室门帘，窃取宗庙的器物，在大都城的白天，抢劫官吏并夺取他们的金子。弄虚作假的人，拿出几十万石粮食，征收六百万钱，乘坐驿车周游诸侯，这是没有道义的最极端的人了。其余那些猖狂奔走的人，就像猪羊被驱赶着前往，这大概就是管子所说的“四维不张”吧，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以我的意思，官吏们考虑不到触动耳目，认为这是偶然发生的。改变风俗，使天下人改变心意而趋向正道，大概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确立君臣关系，区分上下等级，使父子有礼，六亲有法度，这不是上天所为，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为设立的东西，不施行就不能确立，不树立就会僵死，不遵循就会败坏。秦朝灭亡，是因为四维不发扬，所以君臣背离而互相排斥，上下混乱僭越而没有差别，父子六亲遭受灾祸而失去适宜，奸人并起，万民背离，总共十三年社稷就成了废墟。现在四维还不具备，所以奸人抱有侥幸心理，而众人疑惑。难道现在不确立经制，让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上下有差别，父子六亲，各得其所，奸人没有侥幸心理，众人信任上级，而不疑惑吗？这项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常安，然后有所持守遵循了。如果经制不确立，就像渡江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中遇到风波，船一定会翻。可悲啊！不预先准备，可以不考察吗！
时势的变化
秦国失去道理，天下大败，众欺寡，智欺愚，勇劫惧，壮凌弱，攻击夺取的人被认为是贤能，贵人善于突袭盗窃的人感到高兴，诸侯设置谄媚而互相劝勉，设置车轴而互相推荐的人被认为是明智，天下混乱到了极点。因此大贤兴起，威震海内，德行顺从天下，过去为秦的人，现在转而成为汉人了。
现在怎么样？进取的时代过去了，兼并的形势过去了，为什么以孝悌顺从为准则？善于书写而做官吏罢了，为什么以道义礼节为准则？家里富裕而出任官职罢了，骄横无耻而做官吏祭祀尊长，受过黥刑劓刑的人捋起袖子而执政，行为像狗猪一样，只要家里富裕财物充足，靠着几案斜视而做天子罢了。只有控告犯罪的兄弟，欺骗冒犯伯父，违背父母吗？然而钱财多，衣服华美，车马庄严，猎犬优良，弄虚作假而家庭美好，做盗贼而财物多，有什么伤害？想要交往，我选择尊贵受宠的人而交往；想要权势，选择有权势的官吏而使用。娶妻嫁女，没有权势，我不与之通婚，没有尊贵亲戚，我不与之结为兄弟，不是富大家，我不与之往来，为什么呢？现在风俗奢侈浪费，以出游互相炫耀，超越等级，以财富超过事务互相竞争。现在世人看重空爵而轻视良善，风俗败坏而尊重奸邪富人。百姓不做奸邪而贫穷，被乡里辱骂；廉洁的官吏离职，回家被县邑嘲笑；在官敢做奸邪而富裕，被认为是贤吏；在家犯法求利，被认为是材士。所以兄长劝弟弟，父亲劝儿子，那么风俗的邪恶到了这个地步了。
商鞅违背礼义，抛弃伦理，专心于进取，实行两年，秦俗日益败坏。秦人有儿子，家里富裕儿子强壮就分家，家里贫穷儿子强壮就出赘。假借父亲的耰锄杖帚，考虑有德色了；母亲拿瓢碗箕帚，考虑站立责骂。抱着哺乳她的儿子，与公婆并排坐着。婆媳不和睦，就反唇相讥。他们慈爱儿子贪图利益，而轻慢父母，考虑罪过没有伦理，与禽兽的区别只是勤勉罢了。然而仍然专心以赴时势，说功成而败义罢了。颠覆六国，兼并天下，求得实现了，然而不知道返回廉耻的节制，仁义的深厚，相信兼并的法度，于是进取的事业，总共十三年社稷就成了废墟，不知道守成的方法，得到它的方法。可悲啊！
瑰奇
天下有瑰奇的政策在这里，给予百姓而百姓更贫穷，给百姓穿衣而百姓更寒冷，使百姓快乐而百姓更痛苦，使百姓知道而百姓更不知道躲避法网，非常瑰奇。现在有玮术在这里，夺取百姓而百姓更富裕，不给百姓穿衣而百姓更温暖，使百姓痛苦而百姓更快乐，使百姓更愚昧而百姓更不罹法网。陛下无意稍微听取它的道理吗？
雕文刻镂，周用之物繁多，细微粗劣的器物，每天变化而产生，百姓抛弃完整坚固的器物，而致力于雕镂纤巧，以互相竞争高低。制作应该一天完成，现在十天不一定能完成：
用一岁，今半岁而弊。作之费日挟巧，用之易弊。不耕而多食农人之食，是天下之所以困贫而不足也。故以末予民，民大贫：以本予民，民大富。
译使用一年，现在半年就坏了。制作时耗费人力且技巧繁多，使用时容易损坏。不从事耕作却大量消耗农民的食物，这就是天下之所以贫困匮乏的原因。所以，如果让百姓从事工商业，百姓就会非常贫困；如果让百姓从事农业，百姓就会非常富裕。
黼黻文绣纂组害女工，且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方且万里，不轻能具，天下之力，势安得不寒？世以俗侈相耀，人慕其所不如，悚迫于俗愿，其所未至，以相竞高，而上非有制度也。今虽刑余鬻妾下贱，衣服得过诸侯，拟天子，是使天下公得冒主，而夫人务侈也。冒主务侈，则天下寒而衣服不足矣。故以文绣衣民，而民愈寒，以褫民，民必暖，而有余布帛之饶矣。
夫奇巧末技商贩游食之民，形佚乐而心县愆，志苟得而行淫侈，则用不足而蓄积少矣。即遇凶旱，必先困穷迫身，则苦饥甚焉。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则天下各食于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民安性劝业，而无县愆之心，无苟得之志，行恭俭蓄积，而人乐其所矣，故曰苦民而民益乐也。
世淫侈矣，饰知巧以相诈利者为知士，敢犯法禁昧大奸者为识理，故邪人务而日起，奸诈繁而不可止，罪人积下众多而无时已。君臣相冒，上下无辨，此生于无制度也。今去淫侈之俗，行节俭之术，使车舆有度，衣服器械各有制数。制数已定，故君臣绝尢，而上下分明矣。擅退则让，上僭者诛，故淫侈不得生，知巧诈谋无为起，奸邪盗贼自为止，则民离罪远矣。知巧诈谋不起，所谓愚，故曰使愚而民愈不罹县网。
孽产子
民卖产子，得为之绣衣编经履偏诸缘，入之闲中，是古者天子后之服也，后之所以庙而不以燕也，而众庶得以衣弃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者天子之服也，今富人大贾召客者得以被墙。古者以天下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富人大贾屋壁得为帝服，贾妇优倡下贱产子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靡贾侈贵，墙得被绣，后以缘其领，孽妾以缘其履，此臣之所谓踳也。
且试观事理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也，欲天下之无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之无饥，胡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无为奸邪盗贼，不可得也。国已素屈矣，奸邪盗贼特须时尔，岁适不为，如云而起耳。若夫不为见室满，胡可胜抚也？夫錞此而有安上者，殆未有也。
今也平居则无茈施，不敬而素宽，有故必困。然而献计者类曰："无动为大耳。"夫无动而可以振天下之败者，何等也？曰为大，治，可也：若为大，乱，岂若其小？悲夫！俗至不敬也，至无等也，至冒其上也，进计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大息者此也。
铜布
铜布于下，为天下菑，何以言之？铜布于下，则民铸钱者，大抵必杂石鈆铁焉，黥罪日繁，此一祸也。铜布于下，伪钱无止，钱用不信，民愈相疑，此二祸也。铜布于下，采铜者弃其田畴，家铸者损其农事，谷不为则邻于饥，此三祸也。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罪日积，是陷阱也。且农事不为，有疑为菑，故民铸钱，不可不禁。上禁铸钱，必以死罪。铸钱者禁则钱必还重，钱重则盗铸钱者起，则死罪又复积矣，铜使之然也。故铜布于下，其祸博矣。
今博祸可除，七福可致。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下，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铜不布下，则伪钱不繁，民不相疑，二。铜不布下，不得采铜，不得铸钱，则民反耕田矣，三。铜不布下，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钱重则以术散之，则钱必治，货物必平矣，四。挟铜之积，以铸兵器，以假贵臣，小大多少，各有制度，以别贵贱，以差上下，则等级明矣，五。挟铜之积，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倍羡，则官必富，而末民困矣，六。挟铜之积，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坏矣。此谓之七福。
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顾退七福而行博祸，可为长大息者，此其一也。
壹通
所谓建武关函谷临晋关者，大抵为备山东诸侯也。天子之制在陛下，今大诸侯多其力，因建关而备之，若秦时之备六国也。岂若定地势，使无可备之患。因行兼爱
译黼黻文绣纂组害女工，而且百人制作，不能供给一人穿着，况且路途万里，轻易不能备齐，天下的劳力，形势怎能不感到寒冷？世人以世俗的奢侈互相炫耀，人们羡慕自己不如的地方，被世俗的愿望所惊惧逼迫，对于尚未达到的境界，互相竞争高下，而上面没有制度来规范。现在即使是受过刑的余人和卖身的妾婢等下贱之人，衣服也能超过诸侯，比拟天子，这是让天下人公然冒犯君主，而人人都务求奢侈。冒犯君主务求奢侈，那么天下人就会寒冷而衣服不足了。所以用文绣给百姓穿衣，百姓反而更冷；剥夺百姓的文绣，百姓必定温暖，而且会有布帛的富余了。
那些奇巧末技商贩游食之民，形体安逸享乐而内心悬挂着过错，志向苟且求利而行为淫乱奢侈，那么用度不足而积蓄就少了。如果遇到凶年旱灾，必定先陷入困穷逼迫自身，那么遭受饥饿的痛苦就严重了。现在驱使百姓回归农业，都附着于根本，那么天下人各自依靠劳力吃饭，末技游食之民，转而从事农田，那么百姓安守本性勤勉职业，没有悬挂过错的心思，没有苟且求利的志向，行为恭敬节俭积蓄，而人们乐于其所处，所以说使百姓受苦而百姓反而更快乐。
世俗淫乱奢侈了，修饰智巧以互相欺诈获利的人被称为智士，敢于犯法禁昧于大奸的人被称为识理，所以邪人务求而日益兴起，奸诈繁多而不可制止，罪人积累众多而无时停止。君臣互相冒犯，上下没有区别，这产生于没有制度。现在去除淫侈的习俗，推行节俭的方法，使车舆有法度，衣服器械各有制度数量。制度数量已定，所以君臣断绝过错，而上下分明了。擅离职守则谦让，上级僭越者诛杀，所以淫侈不能产生，智巧诈谋没有兴起，奸邪盗贼自然停止，那么百姓远离罪过了。智巧诈谋不起，所谓愚昧，所以说使百姓愚昧而百姓反而不遭受罗网。
孽产子
百姓卖身做妾生子，能为她们制作绣衣编经履偏诸缘，进入内室，这是古代天子后的服饰，后只在宗庙使用而不用于日常，而众庶得以给弃妾穿衣。白縠的外衣，薄纨的内里，镶上偏诸，美好的加上黼绣，这是古代天子的服饰，现在富人大贾召客者得以覆盖墙壁。古代以天下奉养一帝一后而节制适当，现在富人大贾屋壁得以使用帝服，贾妇优倡下贱产子得以使用后饰，然而天下不困屈的，大概没有吧。况且帝的身，自己穿皂绨，而靡费奢侈贵重，墙壁得以覆盖绣，后用来镶领，孽妾用来镶履，这是臣所说的悖乱。
况且试观事理，百人制作，不能供给一人穿着，想要天下人不寒冷，怎么可以得到？一人耕种，十人聚集而吃，想要天下人不饥饿，怎么可以得到？饥寒切于百姓的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盗贼，不可能。国家已经素来困屈了，奸邪盗贼只须等待时机罢了，年成恰好不好，如云而起罢了。如果不去做，看见室满，怎么可以胜抚？这样而有安上者，大概没有吧。
现在平时没有此施，不敬而素来宽纵，有事必定困穷。然而献计者类说：“不动为大耳。”不动而可以振兴天下的败坏，是何等？说为大，治，可以：若为大，乱，岂若其小？可悲啊！世俗至不敬也，至无等也，至冒其上，进计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大息者，此也。
铜布
铜布于下，为天下灾，何以言之？铜布于下，那么百姓铸钱者，大抵必杂石铅铁，黥罪日繁，此一祸也。铜布下，伪钱不止，钱用不信，民愈相疑，此二祸。铜布下，采铜者弃其田畴，家铸者损害其农事，谷不为则邻于饥，此三。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积，是陷阱。且农事不为，有疑为灾，故民铸钱，不可不禁。上禁铸，必以死罪。铸钱禁则钱必还重，钱重盗铸钱者起，则死罪又复，铜使之然。故铜布下，其祸博矣。
今博祸可除，七福可致。何七福？上收铜，勿令下，则民不铸钱，黥不积，一。铜不布下，伪钱不繁，民不相疑，二。铜布下，不得采铜，不得铸钱，民反耕田，三。铜不布下，毕归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术敛之，钱重则术散之，则钱必治，货物平矣，四。挟铜积，铸兵器，以假贵臣，小大多少，各制度，以别贵贱，以差上下，等级明矣，五。挟铜积，临万货，调盈虚，收倍羡，官必富，而末民困矣，六。铜积，制吾弃财，与匈奴逐争其民，敌必坏矣。此谓七福。
故善为天下者，因祸为福，转败为功，今顾退七福而行博祸，可长大息者，此其一也。
壹通
所谓建武关函谷临晋关，大抵为备山东诸侯也。天子制在陛下，今大诸侯多其力，建关而备之，若秦时备六国也。岂定地势，使无可备之患。因行兼
无私之道，罢关一通，天下无以区区独有关中者，所为禁游宦诸侯及无得出马关者，岂不曰诸侯得众则权益重，其国众车骑则力益多，故明为之法，无资诸侯。于臣之计，疏山东，孽诸侯，不令似一家者，其精于此矣。岂若一定地制，令诸侯之民，人骑二马，不足以为患，益以万夫，不足以为害。今不定大理，数起禁，不服人心，害兼覆之义，不便。
译没有偏私的道理，在于废除关卡、统一通行。天下没有哪处地方像关中那样孤立封闭的，之所以禁止游宦之士前往诸侯国以及禁止马匹出关，难道不是认为诸侯得到民众支持就会权势加重，其国内的民众和车骑增多就会力量增强，所以明确制定法令，不资助诸侯。按照我的计策，疏远崤山以东的地区，削弱诸侯，不让他们像一家人那样亲近，其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哪里比得上确立固定的制度，让诸侯国的百姓每人配备两匹马，不足以成为祸患，即使增加一万名士兵，也不足以造成危害。现在不确立根本的大法，却屡次设立禁令，不能使人心信服，违背了兼爱覆育的道义，是不妥当的。
天子都长安，而以淮南东南边为奉地，弥道数千，不轻致输，郡或乃越诸侯，而有免侯之地，于远方调均发征，又且必同。大国包小国为境，小国阔大国而为都，小大驳跞，远近无衰，天子诸侯封畔之无经也，至无状也，以藩国资强敌，以列侯饵篡夫，至不得也。陛下奈何久不正此？
属远
古者天子地方千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其远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侯地百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远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输将者不苦其劳，繇使者不伤其费，故远方人安其居，士民皆有驩乐其上，此天下之所以长久也。
及秦而不然，秦不能分尺寸之地，欲尽自有之耳。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赋耳，十钱之费，弗轻能致也，上之所得者甚少，而民毒苦之甚深，故陈胜一动，而天下不振。
今汉越两诸侯之中分，而乃以庐江之为奉地，虽秦之远边，过此不远矣。令此不输将不奉主，非奉地义也，尚安用此而久县其心哉？若令此如奉地之义，是复秦之迹也，窃以为不便。夫淮南窳民贫乡也，繇使长安者，自悉以补，行中道而衣行胜已羸弊矣，强提荷弊衣而至，虑非假贷自诣，非有以所闻也。履蹻不数易，不足以至，钱用之费称此，苦甚。窃以所闻，县令丞相归休者，虑非甚强也，不见得从者。夫行数千里，绝诸侯之地，而县属汉，其势终不可久。汉往者，家号泣而送之：其来繇使者，家号泣而遣之，俱不相欲也。甚苦属汉而欲王，类至甚也，逋遁而归诸侯者，类不少矣。陛下不如蚤定，毋以资奸人。
亲疏危乱
陛下有所不为矣，臣将不敢不毕陈事制。假令天下如曩也，淮阴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六七诸公皆无恙，案其国而居。当是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试能自安乎哉？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乱，高皇帝与诸侯并肩而起，非有侧室之势，以豫席之也，诸侯率幸者乃得为中涓，其次仅得为舍人。高皇帝南面称帝，诸公皆为臣，材之不逮，至远也。高皇帝五年即天子之位，割膏腴之地，以王有功之臣，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几无天下者五六。陛下之与诸公也，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陛下独安能以是自安也？
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山王王赵，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王淮南，六七贵人皆无恙，各案其国而居。当是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能为治乎？臣又窃知陛下之不能也。诸侯王虽名为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无不宰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非立，汉令非行也。虽离道如淮南王者，令之安肯听？召之焉可致？幸而至，法安可得尚？动一亲戚，天下环视而起，天下安可得制也？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乃启其口，匕首已陷于胸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此？故疏必危，亲必乱。(陛下之因今以为治安，柰何知其必且危乱也！然且吟(齿休)而坚控守之，为何如制以(纟靡)相悬。)
忧民
王者之法，民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九年而余三年之食，三十岁而民有十年之蓄。故禹水九年，汤旱七年，甚也，野无青草，而民无饥色，道无乞人，岁复之后，犹禁陈耕。古之为天下，诚有具也。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今汉兴三十年矣，而天下愈屈，食至寡也，陛下不省邪？未获年，富人不贷，贫民且饥，天时不收，请卖爵鬻子，既或闻耳。曩顷不雨，令人寒心，壹雨尔，虑若更生。天下无蓄，若此甚极也。其在王法谓之何？必须困至乃虑，穷至乃图，不亦晚乎！
然则所谓国无人者，何谓也？有天下而欲其安者，岂不在于陛下者哉。上弗自忧，将以谁偷？五岁小康，十
译天子定都长安，却把淮南东南边境作为供奉之地，道路绵延数千，运输并不轻松，有的郡甚至跨越诸侯国，到达免除侯爵待遇的地方，从远方调拨均摊征发，而且必须相同。大国包围小国作为疆界，小国远离大国作为都城，大小错杂，远近没有衰减，天子与诸侯封疆界限没有常法，到了没有规矩的地步，用藩国的资财资助强敌，用列侯引诱篡位者，这是极不合适的。陛下为何长久不纠正这件事？
隶属遥远
古代天子领地方圆千里，在中间建立都城，运输赋税和征发劳役，最远的也不超过五百里就能到达。公侯领地方圆百里，在中间建立都城，运输赋税和征发劳最远的也不超过五十里就能到达。运输赋税的人不苦于劳累，征发劳役的人不损害费用，所以远方的人安居乐业，士人百姓都欢悦地拥戴他们的君主，这是天下长治久安的原因。
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秦朝不肯分封尺寸之地，想要全部自己占有。运输赋税从海边开始，即使是一钱的赋税，也要花费十钱的代价，轻易不能送达，皇上得到的很少，而百姓痛苦很深，所以陈胜一起事，天下就动乱不安。
现在汉朝跨越两个诸侯国的中间分界，却把庐江作为供奉之地，即使秦朝遥远的边境，也不过如此。如果这里不运输赋税不供奉君主，就不符合供奉之地的道义，还何必长久地悬着心呢？如果让这里符合供奉之地的道义，就是重蹈秦朝的覆辙，我私下认为不合适。淮南是贫瘠的百姓和贫困的乡里，征发去长安服役的人，自己全部用来补充，走到半路衣服就已经破旧不堪了，勉强提着破旧的衣服到达，考虑不是借贷自己前往，没有听说别的办法。鞋子不经常更换，不足以到达，钱财花费与此相当，痛苦很深。我私下听说，县令丞相退休回家的人，考虑不是很强壮，不见得能跟随。行走数千里，穿越诸侯国的土地，而县隶属汉朝，这种形势终究不能长久。汉朝过去，家家户户哭着送他们去：那些征发去长安服役的人，家家户户哭着遣送他们，双方都不愿意。非常苦于隶属汉朝而想归附诸侯，这类情况非常多，逃亡归附诸侯的人，这类情况不少。陛下不如早点决定，不要资助奸人。
亲疏危乱
陛下有所不做的，臣将不敢不全部陈述事制。假使天下像从前那样，淮阴侯还封王楚国，黥布封王淮南，彭越封王梁国，韩信封王韩国，张敖封王赵国，贯高做丞相，卢绾封王燕国，陈豨在代国，假使这六七位公侯都健在，各自占据他们的国家居住。在这个时候，陛下即天子之位，试着能让自己安定吗？臣有办法知道陛下不能。天下混乱，高皇帝与诸侯并肩而起，没有侧室的优势，预先占据席位，诸侯中幸运的才能做中涓，其次仅仅能做舍人。高皇帝南面称帝，各位公侯都做臣子，才能的不及，相差很远。高皇帝五年即天子之位，割让肥沃的土地，封赏有功的臣子，多的有一百多城，少的有三四十县，恩德非常深厚。然而后来十年之间，反叛的有九次，几乎失去天下的有五六次。陛下与各位公侯，不是亲自较量才能而使他们臣服，又不是亲自封他们为王，高皇帝不能因此一年安定，陛下难道能因此安定吗？
然而还有可以推托的，说是疏远。臣请试着说说亲近的。假使悼惠王封王齐国，元王封王楚国，中山王封王赵国，幽王封王淮阳，共王封王梁国，灵王封王燕国，厉王封王淮南，这六七位贵人如果都健在，各自占据他们的国家居住。在这个时候，陛下即位天子之位，能治理吗？臣又私下知道陛下不能。诸侯王虽然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都有布衣兄弟的心意，考虑没有不宰制而天子自己做的。擅自封爵，赦免死罪，严重的甚至戴上黄屋。汉朝的法度没有建立，汉朝的命令没有实行。即使背离道义如淮南王，命令他怎肯听从？召见他怎能使他到来？侥幸到来，法度怎还能施行？触动一个亲戚，天下环视而起，天下怎还能控制？陛下的臣子，虽然有勇猛如冯敬的，刚开口，匕首已经刺入胸膛了。陛下虽然贤明，谁与您统领这些？所以疏远必然危险，亲近必然混乱。
忧民
王者的法度，百姓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三十年百姓有十年的积蓄。所以大禹治水九年，商汤大旱七年，非常严重，野外没有青草，而百姓没有饥饿的脸色，路上没有乞丐，丰收之后，还禁止陈旧的耕作。古代治理天下，确实有准备。王者的法度，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称为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称为紧急：没有三年的积蓄，说国家不是它的国家。
现在汉朝兴起三十年了，而天下更加困乏，粮食非常少，陛下不察觉吗？还没有收获，富人不借贷，贫民将要饥饿，天时不收，请求卖爵卖子，已经听到了。过去不久不下雨，让人寒心，一下雨，考虑像重生。天下没有积蓄，像这样非常极端。这在王者法度中叫什么？必须困顿到了才考虑，穷困到了才谋划，不也太晚了吗！
然而所谓国家没有人才，是什么意思呢？拥有天下而想要它安定，难道不在陛下吗。上面不自己担忧，将把谁托付？五年小康，十年
岁一凶，三十岁而一大康，盖曰大数也。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天下何以相救，卒然边境有数十万之众，聚天下将何以馈之矣？兵旱相承，民填沟壑，剽盗攻击者，兴继而起，中国失救，外敌必骇，一日而及，此之必然。且用事之人，未必此省，为人上弗自忧，魄然事困，乃惊而督下，曰："此天也，可柰何？"事既无如之何及。方今始秋时，可善为。陛下少闲，可使臣从丞相御史计之。
译一年发生一次灾荒，三十年出现一次大丰收，这大概说的是常理。如果不幸遇到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天下人靠什么来互相救济？如果边境突然聚集了数十万敌军，汇聚天下的粮草又靠什么来供给他们呢？战争与旱灾相继发生，百姓填满了沟壑，抢劫攻击的盗贼接连兴起，中原失去救援，外敌必定惊恐，一天之内就会逼近，这是必然的结果。况且当权的人，未必能考虑到这些，作为君主如果不自我忧虑，等到局势困顿时才惊慌失措地督促下属，说：“这是天意，能怎么办呢？”事情既然已经无可奈何了。现在正是初秋时节，可以妥善筹划。陛下稍有空闲，可以派我跟随丞相和御史去商议这件事。
解县
天下之势，方倒县，窃愿陛下省之也。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县之势也。天下倒县，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
非特倒县而已也，又类躄且病痱。夫躄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郡北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已上，不轻得息，苦甚矣。中地左戍，延行数千里，粮食馈饟，至难也。斥候者望烽燧而不敢卧，将吏戍者，或介胄而睡，而匈奴欺侮侵掠，未知息时，于焉望信威广德，难。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天下倒县甚苦矣，窃为陛下惜之。
进谏者类以为是，困不可解也，无具甚矣。陛下肯幸听臣之计，请陛下举中国之祸，而从之匈奴。中国乘其岁而富强，匈奴伏其辜而残亡，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陛下威惮大信，德义广远，据天下而必固，称高号诚所宜，俛视中国，远望四夷，莫不如志矣。然后退斋三日，以报高庙，令天下无愚智男女皆曰："皇帝果大圣也。"胡忍以陛下之明，承天下之资，而久为戎人欺傲，若此可谓国无人矣。
威不信
古之正义，东西南北，苟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云天子。德厚焉，泽湛焉，而后称帝。又加美焉，而后称皇。今称号甚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譬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昔高帝起布衣而服九州，今陛下杖九州而不行于匈奴，窃为陛下不足。且事势有甚逆者焉，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植之势也。天下之势倒植矣，莫之能理，犹为国有人乎？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舟车所至，可使如志，而特扪然数百里而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卷第四
匈奴
窃料匈奴控弦大率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户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敢岁言侵盗，屡欲亢礼，妨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使能者一试理此，将为陛下以耀蝉之术振之。为此立一官，置一吏，以主匈奴，诚能此者，虽以千石居之可也。陛下肯听其事计，令中国日治，匈奴日危，大国大富，匈奴适亡。咤犬马行，理势然也。将必以匈奴之众，为汉臣民，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列处之塞外，自陇西延至辽东，各有分地以卫边，使备月氏灌窳之变，皆属之直郡，然后罢戎休边，民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方悦服，则愚臣之志快矣。不然，帝威不遂，心与嘿嘿。窃闻匈奴当今遂羸，此其示武昧利之时也。而隆义渠东胡诸国，又颇来降。以臣之愚，匈奴且动，疑将一材而出奇，厚贽以责，汉不大兴不已，旁午走急，数十万之众，积于北方，天下安得食而馈之？临事而重困，则难为工矣，陛下何不蚤图。
建国者曰："匈奴不敬，辞言不顺，负其众庶，时为寇盗，挠边境，扰中国，数行不义，为我狡猾，为此柰何？"对曰："臣闻强国战智，王者战义，帝者战德。故汤祝网而汉阴降，舜舞干羽而南蛮服。今汉帝中国也，宜以厚德怀服四夷，举明义博示远方，则舟车之所至，人力之所及，莫不为畜，又孰敢纷然不承帝意？"
臣为陛下建三表，设五饵，以此与单于争其民，则下匈奴犹振槁也。夫无道之人，何宜敢捍此其久，陛下肯幸用臣之计，臣且以事势谕天子之言，使匈奴大众之信陛下也，为通言耳，必行而弗易。梦中许人，觉且不背其信，陛下已诺，若日出之灼灼。故闻君一言，虽有微远，其志不疑，仇雠之人，其心不殆，若此则信谕矣，所图莫不行矣。一表。臣又且以事势谕陛下之爱，令匈奴之自视也，苟胡面而戎状者，其自以为见爱于天子也，犹弱子之▯慈
译解县
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挂一样，我私下希望陛下能省察这一点。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呢？因为在下。蛮夷接受征召命令，这是君主掌握的权力；天子接受进贡，这是臣下应尽的礼节。脚反而在上面，头反而在下面，这就是倒挂的形势。天下倒挂，没有人能解救，这还能说国家有人才吗？
不仅仅是倒挂罢了，又像跛脚且患有风痹症。跛脚是一面有病，风痹是一方疼痛。现在西郡、北郡，虽然有高爵位的人，也不容易免除赋役，身高五尺以上的男子，也不容易得到休息，痛苦极了。内地左边的戍守，延伸排列达数千里，粮食的运送供给，极其困难。侦察兵望着烽火台不敢睡觉，将领官吏戍守的人，有的穿着铠甲睡觉，而匈奴欺侮侵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在这里指望威信显扬、德化广布，很难。所以我曾说：“一方病了，医生能治好它。”但皇上不肯任用医生。天下倒挂极其痛苦，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进谏的人大抵认为这样，困窘不可解救，没有方法极了。陛下肯有幸听从我的计策，请陛下举起中国的祸患，顺从匈奴。中国趁着年成好而富强，匈奴伏受罪责而残败灭亡，系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性命，制服中行说而鞭打他的背，统领匈奴的民众，只听皇上的命令。陛下威严令人畏惧，大信昭著，德义广布深远，占据天下而必然稳固，称颂高号确实适宜，俯视中国，远望四夷，没有不称心如意的。然后退朝斋戒三天，以报答高祖庙，让天下无论愚笨聪明、男女老少都说：“皇帝果然大圣明。”怎么忍心以陛下的圣明，承受天下的资财，而长久被戎人欺侮傲慢，这可以说国家没有人才了。
威不信
古代的正义，东西南北，只要船车能到达，人迹能到的地方，没有不顺从归服的，然后才称为天子。德行深厚，恩泽深湛，然后称帝。又加上美好，然后称皇。现在称号非常美好，而实际不出长城，他们不仅不服从，而且大大不敬。边境长期不安宁，内地长期不平静，就像伏虎，见到便利必定行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从前高帝起于布衣而制服九州，现在陛下凭借九州之力而不能施行于匈奴，我私下认为陛下不足。况且事势有非常悖逆的，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呢？因为在下。蛮夷接受征令，这是君主掌握的权力；天子接受进贡，这是臣下的礼节。脚反而在上面，头反而在下面，这是倒置的形势。天下的形势倒置了，没有人能治理，这还能说国家有人才吗？德行可以远施，威严可以远加，船车所到之处，可以使人如志，却仅仅在数百里内威严命令不被信任，这真是令人流泪的事啊。
卷第四
匈奴
我私下估量匈奴持弓的士兵大约六万骑兵，五个人中出一个披甲的士兵，五六三十，这就是户口三十万罢了，还不及汉朝一个千石的大县。却敢每年说侵扰盗窃，屡次想抗衡礼仪，妨害帝王的正义，非常不合道义。陛下为什么不派能人试着治理这件事，将为陛下用耀蝉之术来震慑他们。为此设立一个官职，安置一个官吏，来主管匈奴，确实能胜任这件事的人，即使给他千石的俸禄也可以。陛下肯听从他的事计，让中国日益治理，匈奴日益危险，大国大富，匈奴恰好灭亡。感叹犬马般的行动，事理本来如此。将一定以匈奴的民众，作为汉朝的臣民，制定法令让千家成为一个国家，排列安置在塞外，从陇西延伸到辽东，各自有分地来守卫边境，防备月氏、灌窳的变故，都隶属于直郡，然后罢免戎人，休整边境，解散天下的军队。帝王的威德，在内施行在外信任，四方喜悦顺服，那么愚臣的志向就满足了。不然，帝王的威严不能实现，心里默默无言。我私下听说匈奴当今逐渐衰弱，这是显示武力、贪图利益的时候。而隆义渠、东胡各国，又纷纷来投降。以臣的愚见，匈奴将要行动，怀疑将出一个奇才而出奇兵，带着厚重的礼物来责问，汉朝不大规模兴起军队不停止，四面八方奔走紧急，数十万的军队，积聚在北方，天下怎么能得到粮食来供给他们？临事而更加困窘，那就难办了，陛下为什么不早点谋划。
建国的人说：“匈奴不敬，言辞不顺，倚仗其众多的人口，时常做寇盗，骚扰边境，扰乱中国，多次行不义之事，为我们狡猾，对此怎么办？”回答说：“我听说强国靠智慧作战，王者靠正义作战，帝者靠德行作战。所以汤祝网而汉阴投降，舜舞干羽而南蛮顺服。现在汉朝是中国的帝王，应该用厚德安抚四夷，举明大义广泛昭示远方，那么船车所到之处，人力所及之地，没有不成为家畜的，又谁敢纷乱不承奉帝意呢？”
我为陛下建立三表，设置五饵，以此与单于争夺其民众，那么征服匈奴就像振落枯叶一样。无道的人，怎么敢长期抵挡这些，陛下肯有幸使用我的计策，我将以事势晓谕天子的言语，让匈奴大众信任陛下，作为通言罢了，必定实行而不改变。梦中许诺别人，醒来且不违背信用，陛下已经许诺，就像日出般灼灼明亮。所以听到君主一句话，即使微小遥远，其志向不怀疑，仇敌的人，其心不危险，像这样就信任晓谕了，所图谋的没有不成功的。一表。我又将以事势晓谕陛下的爱护，让匈奴自我审视，如果胡人面孔而戎人形状的人，他们自以为被天子爱护，就像弱子受到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