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
裘。报囚之日，人主不举乐。岁凶，谷不登，台扉不涂，榭彻干侯，马不食谷，驰道不除，食减膳，飨祭有阙。故礼者自行之义，养民之道也。受计之礼，主所亲拜者二：闻生民之数则拜之，闻登谷则拜之。诗曰："君子乐胥，受天之祜。"胥者，相也：祜，大福也。夫忧民之忧者，民必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与士民若此者，受天之福矣。
译皮衣。在释放囚犯的日子，君主不演奏音乐。遇到荒年，粮食歉收，宫台的门扇不涂饰，高台上的干侯撤去，马匹不喂谷物，驰道不加清扫，饮食减少菜肴，祭祀有所省略。所以礼是自身行为的准则，是养育百姓的方法。接受地方官员汇报政绩的礼仪中，君主亲自拜谢的有两项：听到百姓的人口数目就拜谢，听到粮食丰收就拜谢。《诗经》说：“君子快乐和顺，承受上天的大福。”胥，就是和顺；祜，就是大福。忧虑百姓忧虑的人，百姓必定也会忧虑他的忧虑；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与士人百姓关系如此亲密的人，就能承受上天的福佑了。
礼，圣王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隐弗忍也。故远庖厨，仁之至也。不合围，不掩群，不射宿，不涸泽。豺不祭兽，不田猎：獭不祭鱼，不设网罟：鹰隼不鸷，眭而不逮，不出颖罗：草木不零落，斧斤不入山林：昆虫不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刳胎，不殀夭，鱼肉不入庙门：鸟兽不成毫毛，不登庖厨。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物蕃多。汤曰："昔蛛蝥作罟，不高顺，不用命者，宁丁我网。"其惮害物也如是。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言德至也。圣主所在，鱼鳖禽兽犹得其所，况于人民乎！
故仁人行其礼，则天下安，而万理得矣。逮至德渥泽洽，调和大畅，则天清澈地富熅，物时熟，民心不挟诈贼，气脉淳化，攫啮搏击之兽鲜，毒？猛虭之虫密，毒山不蕃，草木少薄矣，铄乎大仁之化也。
容经
志有四兴：朝廷之志，渊然清以严：祭祀之志，愉然思以和：军旅之志，怫然愠然精以厉：丧纪之志，漻然愁然忧以湫。四志形中，四色发外，维如。
志色之经
容有四起：朝廷之容，师师然翼翼然整以敬：祭祀之容，遂遂然粥粥然敬以婉：军旅之容，湢然肃然固以猛：丧纪之容，怮然慑然若不还。
容经
视有四则：朝廷之视，端流平衡：祭祀之视，视如有将：军旅之视，固植虎张：丧纪之视，下流垂纲。
视经
言有四术：言敬以和，朝廷之言也：文言有序，祭祀之言也：屏气折声，军旅之言也：言若不足，丧纪之言也。
言经
固颐正视，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闲二寸，端面摄缨。端股整足，体不摇肘，曰经立：因以微磬曰共立：因以磬折曰肃立：因以垂佩曰卑立。
立容
坐以经立之容，胻不差而足不跌，视平衡曰经坐，微俯视尊者之膝曰共坐，仰首视不出寻常之内曰肃坐，废首低肘曰卑坐。
坐容
行以微磬之容，臂不摇掉，肩不下上，身似不则，从容而任。
行容
趋以微磬之容，飘然翼然，肩状若流，足如射箭。
趋容
旋以微磬之容，其始动也，穆如惊倏，其固复也，旄如濯丝。
跘旋之容
跪以微磬之容，揄右而下，进左而起，手有抑扬，各尊其纪。
跪容
拜以磬折之容，吉事上左，凶事上右，随前以举，项衡以下，宁速无迟，背项之状，如屋之丘。
拜容
拜而未起。。。。。。
伏容
坐乘以经坐之容，手抚式，视五旅，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动，中礼式，大礼下。
坐车之容
立乘以经立之容，右持绥而左臂诎，存剑之纬，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据，中礼式，大礼下。
立车之容
礼，介者不拜，兵车不式，不顾，不言反，抑式以应，武容也。
兵车之容
若夫立而跂，坐而蹁，体怠懈，志骄傲，趮视数顾，容色不比，动静不以度，妄咳唾疾言，嗟气不顺，皆禁也。
古者，年九岁入就小学，蹍小节焉，业小道焉。束发就大学，蹍大节焉，业大道焉。是以邪放非辟无因入之焉。谚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辟无由来。"古之人其谨于所近乎！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趋也。
古者圣王，居有法则，动有文章，位执戒辅，鸣玉以行。鸣玉者，佩玉也，上有双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闲，琚瑀以杂之。行以采荠，趋以肆夏，步中规，折中矩。登车则马行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曰和，和则敬。故诗曰："和鸾噰噰，万福攸同。"言动以纪度，则万福之所聚也。故曰：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貌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承其上，以接其等，以临其下，以畜其民。故为之上者，敬而信之，等者亲而重之，下者畏而爱之，民者肃而乐
译礼制规定，圣明的君王对待禽兽，看见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们死去；听到它们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这是出于怜悯不忍之心。所以远离厨房，是仁爱的极致表现。不合围捕杀，不掩捕成群野兽，不射杀宿巢之鸟，不排干沼泽之水。豺狼不举行祭兽仪式，就不进行田猎；水獭不举行祭鱼仪式，就不设置网罟；鹰隼不搏击猎物，目光不锐利，就不放出猎鹰；草木不凋零，斧头就不进入山林；昆虫不蛰伏，就不放火烧田；不取幼兽，不取鸟卵，不剖开母胎，不杀夭折之兽，这些鱼肉就不进入宗庙；鸟兽没有长齐毫毛，就不进入厨房。获取资源有时节限制，使用资源有节制，那么万物就会繁衍众多。商汤说：“从前蜘蛛制作了网，网眼不大不小，不听从命令的，宁愿落入我的网中。”他害怕伤害万物就是如此。《诗经》说：“君王在灵囿，母鹿伏卧，母鹿洁白，白鸟皎洁。君王在灵沼，鱼儿跃出水面。”这是说德行达到了极致。圣明的君主所在之处，鱼鳖禽兽尚且能得到适宜的处所，何况是人呢！
所以仁人实行礼制，天下就安定，万事万物就各得其所了。等到恩德深厚、恩泽广布，调和顺畅，那么天空清澈、大地温暖，万物按时成熟，民心不怀诈伪，气息纯正，攫取撕咬搏击的野兽稀少，有毒猛烈的虫类隐匿，毒山不繁盛，草木稀少微薄，这是大仁教化的光辉啊。
容经
意志有四种兴起：朝廷上的意志，深沉清明而严肃；祭祀时的意志，愉悦思念而和谐；军旅中的意志，愤怒严厉而精悍；丧礼中的意志，清冷忧愁而悲伤。四种意志形成于内心，四种神色表现于外表，就是这样。
志色之经
仪容有四种表现：朝廷上的仪容，庄重恭敬而整齐严肃；祭祀时的仪容，顺从温和而恭敬委婉；军旅中的仪容，严整肃穆而坚固勇猛；丧礼中的仪容，恐惧震慑而好像不再回头。
容经
目光有四种准则：朝廷上的目光，端正平视；祭祀时的目光，注视好像有所期待；军旅中的目光，坚定挺立如虎张开；丧礼中的目光，低垂视线。
视经
言语有四种方法：言语恭敬和谐，是朝廷上的言语；文辞有序，是祭祀时的言语；屏住呼吸压低声音，是军旅中的言语；言语好像不足，是丧礼中的言语。
言经
下巴端正正视，肩膀平正背部挺直，手臂好像抱着鼓。双脚间距二寸，面容端正整理冠缨。大腿端正整理双脚，身体不摇动肘部，叫做经立；在此基础上微微弯曲身体，叫做共立；在此基础上弯曲身体如磬折，叫做肃立；在此基础上垂下佩玉，叫做卑立。
立容
坐着采用经立的仪容，小腿不歪斜而脚不跌倒，目光平视，叫做经坐；微微俯视尊者的膝盖，叫做共坐；抬头看但不超出寻常范围，叫做肃坐；低头低肘，叫做卑坐。
坐容
行走采用微微弯曲身体的仪容，手臂不摇动，肩膀不上抬下压，身体好像不随节奏，从容而自然。
行容
快步走采用微微弯曲身体的仪容，飘然翼然，肩膀好像流动，脚步像射箭一样。
趋容
转身采用微微弯曲身体的仪容，刚开始动的时候，庄重如惊倏，恢复稳固的时候，柔顺如濯丝。
跘旋之容
跪拜采用微微弯曲身体的仪容，右手拉下，左脚前进起身，手有抑扬，各自尊重其纪纲。
跪容
拜礼采用磬折的仪容，吉事左手在上，凶事右手在上，跟随前面举起，脖子平直以下，宁可快不要慢，背颈的形状，像屋脊的土丘。
拜容
拜礼而没有起身。
伏容
坐车坐着采用经坐的仪容，手抚车前横木，目光看五旅，想要不回头，回头不超过车轮。小礼动，中礼扶轼，大礼下车。
坐车之容
坐车站着采用经立的仪容，右手持绥而左臂弯曲，保存剑的纬带，想要不回头，回头不超过车轮。小礼据轼，中礼扶轼，大礼下车。
立车之容
礼制规定，披甲的人不拜礼，兵车不扶轼，不回头，不说反话，抑制扶轼来应答，这是武容。
兵车之容
至于站着踮脚，坐着蹁跹，身体懈怠，意志骄傲，斜视多次回头，仪容神色不协调，动静不依法度，随意咳嗽吐痰疾言，叹息气息不顺，这些都是禁止的。
古时候，九岁进入小学，学习小节，从事小道。束发进入大学，学习大节，从事大道。因此邪僻不正没有机会进入。谚语说：“君子重叠穿衣，小人没有由头进入；正人十倍，邪僻没有由来。”古人对所接近的事物多么谨慎啊！《诗经》说：“茂盛的棫朴，堆积柴薪，济济的辟王，左右趋之。”这是说左右每天以善趋之。
古时候的圣王，居住有法则，行动有文章，职位执掌戒辅，佩戴玉行走。鸣玉，就是佩玉，上面有双珩，下面有双璜，冲牙蠙珠，用来填充其间，琚瑀用来杂饰。行走时演奏采荠，快步走时演奏肆夏，步伐合乎圆规，转弯合乎方矩。登上车马行走而鸾铃鸣响，鸾铃鸣响而和应，声音叫做和，和则敬。所以《诗经》说：“和鸾噰噰，万福攸同。”这是说行动依纪度，那么万福就会聚集。所以说：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有度，周旋可则，容貌可观，做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礼，言语有章，用来承接上级，用来接待同辈，用来统御下级，用来养育百姓。所以作为上级的人，尊敬而信任他，同辈的人亲近而重视他，下级的人畏惧而爱戴他，百姓肃穆而快乐
之。是以上下和协，而士庶顺壹，故能宗揖其国，以藩卫天子，而行义足法。夫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文。富不可为量，多不可为数。故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棣棣，富也：不可选，众也。言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品事之各有容志也。
译这样。因此上下和睦协调，士人与百姓顺从统一，所以能够恭敬地治理国家，作为藩篱保卫天子，其施行的道义足以成为法则。有威严而令人敬畏叫做威，有法度而可供效法叫做文。富贵无法用度量来衡量，众多无法用数目来计算。所以《诗经》说：“威仪庄重，不可挑剔。”棣棣，意为富足；不可选，意为众多。说的是在接待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以及内外大小各类事务时，各自都有适宜的仪容和心志。
子赣由其家来谒于孔子，孔子正颜举杖，磬折而立，曰："子之大亲毋乃不宁乎？"放杖而立曰："子之兄弟亦得无恙乎？"曳杖倍下而行，曰："妻子家中得毋病乎？"故身之倨佝，手之高下，颜色声气，各有宜称，所以明尊卑别疏戚也。
子路见孔子之背磬折举褎，曰："唯由也见。"孔子闻之曰："由也，何以遗忘也？"故过犹不及，有余犹不足也。
语曰："审乎明王，执中履衡。"言秉中适而据乎宜。故威胜德则淳，德胜威则施。威之与德，交若缪纆。且畏且怀，君道正矣。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龙也者，人主之辟也。亢龙往而不返，故易曰"有悔。"悔者，凶也。潜龙入而不能出，故曰"勿用。"勿用者，不可也。龙之神也，其惟蜚龙乎！能与细细，能与巨巨，能与高高，能与下下。吾故曰："龙变无常，能幽能章。"故至人者，在小不宝，在大不宨，狎而不能作，习而不能顺，姚不惛，卒不妄，饶裕不赢，迫不自丧，明是审非，察中居宜，此之谓有威仪。
古之为路舆也，盖圜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轸方以象地，三十辐以象月。故仰则观天文，俯则察地理，前视则睹鸾和之声，四时之运。此舆教之道也。
人主太浅则知闇，太博则业厌，二者异失同败，其伤必至。故师傅之道，既美其施，又慎其齐，适疾徐，任多少，造而勿趣，稍而勿苦，省其所省，而堪其所堪，故力不劳而身大盛，此圣人之化也。
春秋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行其诛，则庖宰监食者法皆当死，心又弗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是昔也，惠王之后而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积皆愈。故天之视听，不可谓不察。
卫懿公喜鹤，鹤有饰以文绣而乘轩者。赋敛繁多，而不顾其民，贵优而轻大臣。群臣或谏，则面叱之。及翟伐卫，寇挟城堞矣，卫君垂泣而拜其臣民曰："寇迫矣，士民其勉之！"士民曰："君亦使君之贵优，将君之爱鹤，以为君战矣。我侪弃人也，安能守战？"乃溃门而出走，翟寇遂入，卫君奔死，遂丧其国。故贤主者不以草木禽兽妨害人民，进忠正而远邪伪，故民顺附，而臣下为用。今释人民而爱鸟兽，远忠道而贵优笑，反甚矣。人主之为人主也，举错而不偾者，杖贤也，今背其所主，而弃其所杖，其偾仆也，不亦宜乎！语曰："祸出者祸反，恶人者，人亦恶之。"管子曰："不行其野，不违其马。"此违其马者也。
邹穆公有令，食凫鴈者必以秕，毋敢以粟。于是仓无秕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吏请曰："以秕食鴈，为无费也。今求秕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以秕食鴈，则费甚矣，请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夫百姓煦牛而耕，曝背而耘，苦勤而不敢惰者，岂为鸟兽也哉？粟米，人之上食也，柰何其以养鸟也？且汝知小计而不知大计。周谚曰：'囊漏贮中。’而独弗闻欤？夫君者，民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与民，此非吾粟乎？鸟苟食邹之秕，不害邹之粟而已。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邹民闻之，皆知其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也。
楚王欲淫，邹君乃遗之技乐美女四人，穆公朝观，而夕毕以妻死事之孤，故妇人年弗称者弗蓄，节于身而弗众也。王舆不衣皮帛，御马不食禾菽。无淫僻之事，无骄熙之行。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亲民如子。邹国之治，路不拾遗，臣下顺从，若手之投心。是故以邹子之细，鲁卫不敢轻，齐楚不能胁。邹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哭三月。四境之邻于邹者，士民乡方而道哭，抱手而忧行。酤家不雠其酒，屠者罢列而归，傲童不讴歌，
译子贡从家里来拜见孔子，孔子表情严肃，举起手杖，弯腰曲背地站着，说：“您的父母大概不安好吧？”放下手杖站着说：“您的兄弟大概都平安无事吧？”拖着杖快步走下台阶，说：“妻子儿女在家里大概没有生病吧？”所以身体的挺直与弯曲，手的抬高与降低，脸色声音气息，各自有适宜的分寸，这是用来明确尊卑、区别亲疏的。
子路看见孔子背对着他时弯腰曲背、举起衣袖，说：“只有我看到了。”孔子听说后说：“仲由啊，为什么忘记了礼数呢？”所以过分和不及一样，多余和不足也是一样的。
古语说：“审察明智的君王，持守中道，践行平衡。”说的是秉持中正适度而依据适宜的原则。所以威严胜过德行则淳朴，德行胜过威严则宽厚。威严与德行，交织如同绳索。既敬畏又怀念，君主的正道就确立了。质朴胜过文采则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则虚浮，文采与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
龙，是君主的象征。亢奋的龙前进而不返回，所以《易经》说“有悔恨”。悔恨，就是凶险。潜伏的龙进入而不能出来，所以说“不可用”。不可用，就是不可以。龙的神妙，大概就在于飞龙吧！能随微小的事物而微小，能随巨大的事物而巨大，能随高处而高，能随低处而低。所以我说过：“龙的变化没有常态，能隐晦也能显扬。”所以至人，在地位低微时不珍视自己，在地位显赫时不骄纵，亲近而不能使其造次，习惯而不能使其顺从，安逸时不昏乱，仓促时不妄为，富足时不盈余，困迫时不自失，明辨是非，审察中道而居于适宜，这就叫做有威仪。
古代制作车舆，车盖圆形以象征天，二十八根车辐以象征列星，车舆方形以象征地，三十根辐条以象征月。所以抬头就观察天文，低头就考察地理，向前看就听到鸾和之声，看到四时的运行。这是车舆所蕴含的教化之道。
君主太浅薄则智慧昏暗，太广博则事业厌倦，这两种错误虽然不同但结果都是失败，其伤害必定到来。所以师傅的道理，既美化其施予，又谨慎其节制，适应快慢，任用多少，造就而不催促，逐渐而不痛苦，节省该节省的，承担该承担的，所以力量不劳累而身体大大兴盛，这是圣人的教化。
春秋时期
楚惠王吃冷腌菜时吃到水蛭，于是吞了下去，腹部生病而不能进食。令尹入宫询问说：“大王怎么得了这种病？”惠王说：“我吃冷腌菜时吃到水蛭，想谴责它而不执行刑罚吗，这是法律废弃而威严不能树立；谴责它并执行诛杀，那么厨师和监管饮食的人都依法应当处死，心里又忍不下手。所以我担心水蛭被看见，就吞了下去。”令尹离开席位再次拜谢并祝贺说：“我听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大王有仁德，是上天所扶持的，疾病不会造成伤害。”不久之后，惠王之后水蛭排出，所以他长期患有的心腹积病都痊愈了。所以上天的视听，不能说是不明察的。
卫懿公喜欢鹤，鹤有装饰着文绣并乘坐轩车的。赋税繁多，而不顾惜他的百姓，看重优伶而轻视大臣。群臣有人劝谏，就当面斥责他们。等到翟国攻打卫国，敌人已经逼近城墙了，卫君流泪拜谢他的臣民说：“敌人逼近了，士民们努力吧！”士民说：“您也让您的优伶，率领您喜爱的鹤，为您作战吧。我们是被抛弃的人，怎么能守卫作战？”于是打开城门逃跑，翟寇于是进入，卫君奔逃而死，最终失去了国家。所以贤明的君主不因为草木禽兽妨害人民，进用忠正而疏远邪伪，所以百姓顺从依附，而臣下被任用。现在舍弃人民而喜爱鸟兽，疏远忠正之道而看重优伶取笑，反而更严重了。君主作为君主，举措而不失败的原因，是依靠贤人，现在背离他所依靠的，而抛弃他所倚仗的，他的失败，不也是应该的吗！古语说：“招致祸患的人祸患返回，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厌恶他。”管子说：“不走在荒野，不违背马的习性。”这是违背马的习性的。
邹穆公下令，喂养凫雁必须用秕谷，不敢用粟米。于是仓库里没有秕谷而向百姓购买，两石粟米换一石秕谷。官吏请示说：“用秕谷喂雁，是为了不浪费。现在向百姓买秕谷，两石粟米换一石秕谷，用秕谷喂雁，那么花费很大了，请允许用粟米喂它们。”穆公说：“走开！这不是你所知道的。百姓呵牛耕田，晒着背除草，辛苦勤劳而不敢懈怠，难道是为了鸟兽吗？粟米，是人的上等食物，怎么可以用它来喂养鸟呢？况且你只知道小计而不知道大计。周地的谚语说：‘口袋漏了装在里面。’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君主，是百姓的父母。从仓库取粟米，转移给百姓，这不是我的粟米吗？鸟如果吃邹国的秕谷，不损害邹国的粟米就行了。粟米在仓库里，和在百姓那里，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邹国的百姓听说后，都知道他们的私积和公家是一体的。
楚王想要淫乐，邹君于是送给他四位技艺高超的美女，穆公早上观看，晚上就把她们全部嫁给为国事而死的人的孤儿，所以女子年龄不符合婚配的不蓄养，节制自身而不众多。王的车不穿皮帛，驾马不吃禾菽。没有淫邪僻乱的事情，没有骄奢淫逸的行为。饮食不追求多种味道，衣服不混杂多种色彩。自我克制以宽待百姓，亲近贤人以安定国家，亲近百姓如同子女。邹国的治理，路上不拾遗，臣下顺从，如同手听从心。所以凭借邹子的小国，鲁卫不敢轻视，齐楚不能胁迫。邹穆公死后，邹国的百姓，如同失去慈父，哭着走了三个月。四境邻近邹国的，士民向着邹国的方向哭着，抱着手忧愁地行走。卖酒的人卖不出酒，屠夫停止陈列而回家，傲慢的童子不唱歌，
舂筑者不相杵，妇女抉珠瑱，丈夫释玦靬，琴瑟无音，期年而后始复。故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其此之谓乎！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
译舂米筑土的人互不干扰，妇女取下珠玉耳饰，男子解下玉玦和皮甲，琴瑟不再发出声响，过了一年之后才逐渐恢复。所以付出爱的人会得到爱的回报，施予福气的人会得到福气的回馈。《易经》说：“鹤在阴处鸣叫，它的幼鹤应和着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所以说：“天子施行正道，四方夷狄就会成为他的屏障；诸侯施行正道，四方邻国就会成为他的屏障。”
宋康王时，有爵生鹯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大，必伯于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诸侯，取淮北之城。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伐社稷而焚之，曰："威服天地鬼神。"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棺，以视有勇。剖伛者之背，斮朝涉之胫，国人大骇。齐王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于郳侯之馆，遂得而死。故见祥而为不可，祥反为祸。
晋文公出畋，前驱还白："前有大蛇，高若堤，横道而处。"文公曰："还车而归。"其御曰："臣闻：'祥则迎之，妖则凌之。’今前有妖，请以从吾者攻之。"文公曰："不可。吾闻之曰：'天子梦恶则修道，诸侯梦恶则修政，大夫梦恶则修官，庶人梦恶则修身，若是则祸不至。’今我有失行，而天招以妖我，我若攻之，是逆天命。"乃归，斋宿而请于庙曰："孤实不佞，不能尊道，吾罪一：执政不贤，左右不良，吾罪二：饬政不谨，民人不信，吾罪三：本务不修，以咎百姓，吾罪四：斋肃不庄，粢盛不洁，吾罪五。请兴贤遂能，而章德行善，以导百姓，毋复前过。"乃退而修政。居三月，而梦天诛大蛇，曰："尔何敢当明君之路。"文公觉，使人视之，蛇已鱼烂矣。文公大说，信其道而行之不解，遂至于伯。故曰："见妖而迎以德，妖反为福也。"
楚怀王心矜好高人，无道而欲有伯王之号。铸金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王编而先马，梁王御，宋王骖乘，周。召。毕。陈。滕。薛。卫。中山之君皆象使随而趋。诸侯闻之，以为不宜，故兴师而伐之。楚王见士民为用之不劝也，乃征役万人，且掘国人之墓。国人闻之，振动，昼旅而夜乱，齐人袭之，楚师乃溃。怀王逃，适秦，克尹杀之西河，为天下笑。此好矜不让之罪也，不亦羞乎！
齐桓公之始伯也，翟人伐燕，桓公为燕北伐翟，乃至于孤竹，反而使燕君复召公之职。桓公归，燕君送桓公入齐地百六十六里。桓公问于管仲曰："礼，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则燕君畏而失礼也。寡人恐后世之以寡人为存燕而欺之也。"乃下车，而令燕君还车，乃割燕君所至而与之，遂沟以为境而后去。诸侯闻桓公之义，口不言而心皆服矣。故九合诸侯，莫不乐听，扶兴天子，莫不劝从，诚退让人，孰弗戴也。
二世胡亥之为公子，昆弟数人，诏置酒飨群臣，召诸子赐食，先罢。胡亥下陛视群臣陈履状善者，因行践败而去。诸侯闻之，莫不大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之弃之也。
孙叔敖之为婴儿也，出游而还，忧而不食。其母问其故，泣而对曰："今日吾见两头蛇，恐去死无日矣。"其母曰："今蛇安在？"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吾恐他人又见，吾已埋之也。"其母曰："无忧，汝不死。吾闻之：'有阴德者，天报以福。’"人闻之，皆谕其能仁也。及为令尹，未治而国人信之。
卷第七
先醒
怀王问于贾君曰："人之谓知道者先生，何也？"贾君对曰："此博号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为先生也，为先醒也。"彼世主不学道理，则嘿然惛于得失，不知治乱存亡之所由，忳忳然犹醉也。而贤主者，学问不倦，好道不厌，锐然独先达乎道理矣。故未治也，知所以治：未乱也，知所以乱：未安也，知所以安：未危也，知所以危。故昭然先寤乎所以存亡矣，故曰先醒。辟犹俱醉，而独先醒也。故世主有先醒者，有后醒者，有不醒者。
昔楚庄王即位，自静三年，以讲得失。乃退僻邪而进忠正，能者任事，而后在高位。内领国政治，而外施教百姓，富民恒一，路不拾遗，国无狱讼。当是时也，周室坏微，天子失制。宋郑无道，欺昧诸侯，庄王围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奉簪而献国。庄王曰："古之伐者，乱则整之，服则舍之，非利之也。"遂弗受。乃南与晋人战于两棠，大克晋人，会诸侯于汉阳，申天子之辟禁，而诸
译宋康王的时候，有爵鸟在城角生下了鹯鸟，康王让史官占卜，史官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定称霸天下。”康王非常高兴，于是灭掉滕国，攻打诸侯，夺取淮北的城池。他更加自信，想要尽快成就霸业，所以射天鞭地，砍伐社稷神树并焚烧它们，说：“用威势制服天地鬼神。”他辱骂劝谏的国老，制作无头的棺材，用来显示自己的勇猛。剖开驼背人的背部，砍断清晨涉水人的小腿，国人非常惊恐。齐王听说后攻打宋国，宋国百姓离散，城池无法防守，康王于是逃到郳侯的馆舍，最终被抓获而死。所以看到祥瑞却做不可做的事，祥瑞反而变成灾祸。
晋文公外出打猎，前导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高得像堤坝，横在路中间。”晋文公说：“回车回去。”他的车夫说：“我听说：‘遇到祥瑞就迎接它，遇到妖异就凌驾它。’现在前面有妖异，请让我率领跟随的人去攻打它。”晋文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天子梦见恶兆就修明道德，诸侯梦见恶兆就修明政事，大夫梦见恶兆就修明官职，平民梦见恶兆就修明自身，像这样灾祸就不会到来。’现在我有失德的行为，上天用妖异来警示我，我如果攻打它，就是违背天命。”于是回去，斋戒住宿并在宗庙祈祷说：“我确实不贤明，不能尊崇道德，这是我的第一条罪过；执政的人不贤能，身边的人不好，这是我的第二条罪过；整顿政事不谨慎，百姓不信任，这是我的第三条罪过；不修治根本事务，从而给百姓带来灾祸，这是我的第四条罪过；斋戒严肃不庄重，祭品不洁净，这是我的第五条罪过。请让我举用贤能的人，彰明德行、施行善政，来引导百姓，不再犯以前的过错。”于是退下来修明政事。过了三个月，梦见上天诛杀大蛇，说：“你怎敢阻挡明君的道路。”晋文公醒来，派人去看，蛇已经像鱼一样腐烂了。晋文公非常高兴，相信自己的道理并坚持实行不懈，于是达到了称霸的境界。所以说：“看到妖异却用德行去迎接，妖异反而变成福气。”
楚怀王内心骄傲，喜欢高人一等，没有道义却想要拥有霸王的称号。他铸造金像模拟诸侯君主，命令大国君主编排次序走在马前，梁王驾车，宋王陪乘，周、召、毕、陈、滕、薛、卫、中山的君主都像仆役一样跟随小跑。诸侯听说后，认为这不合适，所以起兵攻打楚国。楚王看到士民不努力为他效力，于是征发万人服役，并且挖掘国人的坟墓。国人听说后，震动不安，白天聚集晚上混乱，齐国人袭击楚国，楚军于是溃败。怀王逃跑，到了秦国，被秦将克尹在西河杀死，被天下人嘲笑。这是喜欢骄傲、不肯谦让的罪过，不也很羞耻吗！
齐桓公刚开始称霸的时候，翟人攻打燕国，桓公为了燕国向北攻打翟人，于是到达孤竹，返回后让燕君恢复召公的职权。桓公回国，燕君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一百六十六里。桓公问管仲说：“按照礼制，诸侯互相送别本来要送出边境吗？”管仲说：“不是天子就不送出边境。”桓公说：“那么燕君是畏惧而失礼了。我担心后世认为我为了保存燕国而欺骗它。”于是下车，命令燕君回车，于是割下燕君所到达的地方给它，于是挖沟作为边境然后离开。诸侯听说桓公的道义，嘴上不说但心里都佩服。所以多次会合诸侯，没有不乐意听从的，扶持复兴天子，没有不劝勉顺从的，真诚地退让于人，谁不拥戴呢。
二世胡亥作为公子的时候，兄弟有几个人，皇帝下诏设酒宴款待群臣，召集各位皇子赐食，胡亥先离开。胡亥走下台阶查看群臣陈列的鞋履状况，故意踩踏弄坏好的鞋履然后离开。诸侯听说后，没有不叹息的。等到二世即位，都知道天下人抛弃他了。
孙叔敖还是婴儿的时候，外出游玩回来，忧愁而不吃饭。他的母亲问原因，他哭着回答说：“今天我见到了两头蛇，恐怕离死不远了。”他的母亲说：“现在蛇在哪里？”他说：“我听说见到两头蛇的人会死，我恐怕别人又见到，我已经把它埋掉了。”他的母亲说：“不要担心，你不会死。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用福气回报他。’”人们听说后，都明白他能仁爱。等到他担任令尹，还没治理国家，国人就信任他了。
卷第七
先醒
怀王问贾君说：“人们说知道道理的人叫先生，为什么呢？”贾君回答说：“这是泛称。大的在君主，中的在卿大夫，小的在布衣之士。至于它的正名，不是先生，而是先醒。”那些世间的君主不学习道理，就沉默昏昧于得失，不知道治乱存亡的原因，迷迷糊糊就像醉酒一样。而贤明的君主，学习不倦，喜好道义不厌烦，敏锐地独自先通达道理。所以没治理好时，知道怎么治理；没混乱时，知道怎么混乱；没安定时，知道怎么安定；没危险时，知道怎么危险。所以清楚地先醒悟于存亡的原因，所以叫先醒。就像大家都醉了，而独自先醒一样。所以世间的君主有先醒的，有后醒的，有不醒的。
从前楚庄王即位，自我静修三年，用来讲求得失。于是退避邪恶而进用忠正，有才能的人担任事务，然后处在高位。对内统领国家政治，对外教化百姓，百姓富足恒定，路上不捡拾遗失的东西，国家没有诉讼。在这个时候，周王室衰败微弱，天子失去控制。宋郑没有道义，欺骗蒙蔽诸侯，庄王包围宋国攻打郑国。郑伯裸露上身牵着羊，捧着簪子献出国家。庄王说：“古代攻打别人，混乱就整顿它，服了就放过它，不是为了利益。”于是没有接受。于是向南和晋人在两棠作战，大败晋人，在汉阳会合诸侯，申明天子的禁令，而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