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类编卷三 明 张九韶 撰
程子曰:「霜露星之气,异乎雨雪。」又曰:「霜与露不同,霜金气,星月之气;露亦星月之气,看感得甚气即为露,甚气即为霜。」或问:「伊川云露是金之气,如何?」朱子曰:「露自是有清肃之气,古语云『露结为霜』,今观之诚然。然露气与霜气不同,露能滋物而霜杀物也。雪霜亦有异,霜能杀物而雪不杀物也。雨与露不同,雨气昏而露气清也。露与雾不同,露气肃而雾气昏也。」
张子曰:「气坱然大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虚实动静之机,隂阳刚柔之始。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隂之浊。其感遇聚结,为风雨,为霜雪。万品之流行,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敎也。」
张子曰:隂性凝聚,阳性发散。隂聚之阳必散之,其势均散。阳为隂累,则相持为雨而降;隂为阳得,则飘扬为云而升。故云物班布太虚者,隂为风驱,敛而未散者也。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其聚有逺近虚实,故雷风有小大暴缓和;而散则为雪霜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隂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朱子曰:横渠此论极分晓。阳气正升,忽遇隂气,则相持而下为雨。盖阳气轻,隂气重,故阳气为隂气压坠而下也。隂气正升,忽遇阳气,则助之飞腾而上为云也。阳气伏于隂气之内,不得出,则爆开而为雷;隂气凝结于内,阳气欲入不得,则旋绕其外不已而为风。至吹散隂气乃已。戾气、飞雹之类,曀霾、黄雾之类,皆隂阳不正之气。所以雹水秽浊,或青黒色。
邵子曰:阳得隂而为雨,隂得阳而为风,刚得柔而为云,柔得刚而为雷。无隂则不能为雨,无刚则不能为雷。雨柔也,而属隂;隂不能独立,故待阳而后兴。雷刚也,而属体;体不能自用,必待阳而后发也。观物张氏曰:阳唱而隂从,则流而为雨;隂格而阳薄,则散而为风;刚唱而柔从,则蒸而为云;柔畜而刚动,则激而成雷。客主后先,隂阳逆顺不同也。风雨自天而降,故言隂阳;云雷自地而升,故言柔刚。天阳也,阳必资隂,故无隂则不能为雨,阳薄隂然后聚而成体也。地隂也,隂必资阳,故无阳则不能为雷,隂得阳然后发而成声也。此言隂阳之相资也。雨之形柔也,属隂者本乎天之气也;隂不能独立,待阳而兴者,天之隂资乎天之阳也。雷之声刚也,属体者出乎地之形也;体不能自用,必待阳而发者,地之隂资乎地之阳也。
邵子曰:有雷则有电,有电则有风雨。生于水,露生于土。雷生于石,电生于火。电与风同为阳之极,故有电必有风。观物张氏曰:雷者,震之气也;电者,离之气也;风者,巽之气也。阳为重隂所制,怒气发而为雷,怒而极者为电。隂已不能制矣,散而为风,则反制隂也。故风与雷皆为阳之极。雨者,水之气,蒸则为云,凝则为雪。露者,土之气,升则为雾,结则为霜。雷出于石,电生于火。有雷则有电,火出于石也。
致堂胡氏曰:「或问雷霆何为而然者,有形邪?有神邪?」曰:「古人未之言也。然先达大儒亦尝明其理矣。盖天地之间,无非隂阳聚散阖辟之所为也。可以神言,不可以形论。非如异端所谓龙车、石斧、鬼鼓、火鞭、怪诞之难信也。故其言曰:『隂气凝聚,阳在内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虽圣人复起,不能易矣。凡声阳也,光亦阳也。光发而声随之,阳气奋击欲出之势也。电缓小则震亦缓小,电迅大则震亦迅大。震电交至则必有雨,震而不电,电而不震,则无雨。由隂气凝聚之有疎缓迅密也。」曰:「世人所得雷斧者,何物也?」曰:「此犹星陨而为石也。本乎天者,气而非形,偶陨于地,则成形矣。然而不尽然也。」曰:「雷之破山、坏庙、折树、杀人者,何也?」曰:「先儒以为隂阳之怒气也。气郁而怒,方尔奋击,偶或值之,则遭震矣。然而不尽然也。」曰:「电之闪烁、激疾如金蛇飞腾之状,何谓也?」曰:「光之发也,惟光耳。适映云际,则如是。
译程颐说:“霜露是星月之气,与雨雪不同。”又说:“霜与露不同,霜是金气,也是星月之气;露也是星月之气,感应到什么气就形成露,感应到什么气就形成霜。”有人问:“程颐说露是金气,这是怎么回事?”朱熹说:“露自然有清肃之气,古语说‘露凝结成霜’,现在观察确实如此。但是露气和霜气不同,露能滋润万物而霜能伤害万物。雪和霜也有区别,霜能伤害万物而雪不伤害万物。雨和露不同,雨气浑浊而露气清朗。露和雾不同,露气肃杀而雾气浑浊。”
张载说:“气充盈于广大虚空之中,升降飞扬,从未停止。这是虚实动静变化的关键,也是阴阳刚柔产生的开端。浮升向上的,是阳的清轻之气;沉降向下的,是阴的浊重之气。它们感应相遇、聚集凝结,便形成风雨,形成霜雪。万物的流行变化,山川的融合凝结,以及糟粕灰烬,无不是道的体现。”
张载说:“阴的性质是凝聚,阳的性质是发散。阴聚集了,阳必定会将其发散,两者的势力均衡分散。阳被阴牵累,就相互牵制形成雨而降落;阴被阳获取,就飘扬形成云而上升。所以云物散布在太虚之中,是阴被风驱赶,收敛而尚未发散的状态。凡是阴气凝聚,阳在内无法出来,就奋击而产生雷霆;阳在外无法进入,就周旋不停而产生风。它们聚集有远近虚实之分,所以雷风有小大、暴缓之别;而发散则成为雪霜雨露,不和顺地发散则成为戾气、昏暗的雾霾。阴常发散迟缓,与阳相交,则风雨调和,寒暑正常。”朱熹说:“张载这番论述极其明白清晰。阳气正在上升,忽然遇到阴气,就相互牵制而下降形成雨。因为阳气轻,阴气重,所以阳气被阴气压迫坠落而下。阴气正在上升,忽然遇到阳气,就助它飞腾而上形成云。阳气潜伏在阴气之内,无法出来,就爆裂开来形成雷;阴气凝结在内,阳气想要进入却无法进入,就旋转环绕其外不停而形成风。直到吹散阴气才停止。戾气、飞雹之类,昏暗的雾霾、黄雾之类,都是阴阳不正之气。所以雹水污浊,或者呈青黑色。”
邵雍说:“阳得到阴而形成雨,阴得到阳而形成风,刚得到柔而形成云,柔得到刚而形成雷。没有阴就不能形成雨,没有刚就不能形成雷。雨是柔的,属于阴;阴不能独立存在,所以等待阳而后兴起。雷是刚的,属于体;体不能自己发挥作用,必定等待阳而后发动。”《观物篇》张氏说:“阳唱和而阴顺从,就流动而形成雨;阴阻隔而阳迫近,就发散而形成风;刚唱和而柔顺从,就蒸腾而形成云;柔蓄积而刚运动,就激荡而形成雷。客主先后,阴阳逆顺不同。风雨从天降落,所以说阴阳;云雷从地升起,所以说柔刚。天是阳,阳必定依赖阴,所以没有阴就不能形成雨,阳迫近阴然后聚集而成实体。地是阴,阴必定依赖阳,所以没有阳就不能形成雷,阴得到阳然后发动而发出声音。这是说阴阳相互依赖。雨的形态是柔的,属于阴的是本于天的气;阴不能独立,等待阳而兴起的,是天之阴依赖天之阳。雷的声音是刚的,属于体的是出于地的形;体不能自用,必定等待阳而发动的,是地之阴依赖地之阳。”
邵雍说:“有雷就有电,有电就有风雨。雨生于水,露生于土。雷生于石,电生于木。电与风同为阳的极致,所以有电必定有风。”《观物篇》张氏说:“雷,是震卦之气;电,是离卦之气;风,是巽卦之气。阳被重阴所制约,怒气发作而形成雷,怒到极点的就是电。阴已经不能制约了,发散而形成风,就反过来制约阴。所以风和雷都是阳的极致。雨,是水的气,蒸腾则成为云,凝结则成为雪。露,是土的气,上升则成为雾,凝结则成为霜。雷出于石,电生于木。有雷就有电,火出于石。”
致堂胡氏说:“有人问雷霆为什么会这样,是有形的吗?是有神的吗?”回答说:“古人没有说过。但是先代的大儒也曾阐明其中的道理了。大概天地之间,无非是阴阳聚散开合所作为的。可以用神来说,不可以用形来论。不像异端所说的龙车、石斧、鬼鼓、火鞭那些怪诞难信的东西。所以他们的话说:‘阴气凝聚,阳在内无法出来,就奋击而形成雷霆。’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这个说法了。凡是声音是阳,光也是阳。光发出而声音跟随,是阳气奋击想要出来的态势。电缓慢细小则雷也缓慢细小,电迅速巨大则雷也迅速巨大。雷和电同时到来则必定有雨,只有雷没有电,只有电没有雷,就没有雨。这是因为阴气凝聚的疏缓迅密不同。”问:“世人得到的雷斧,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就像星星陨落成为石头一样。本于天的,是气而不是形,偶然陨落在地上,就形成形体了。然而也不完全如此。”问:“雷击破山、毁坏庙宇、折断树木、杀死人的,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先儒认为是阴阳的怒气。气郁结而愤怒,正当它奋击时,偶然遇到,就遭受雷击了。然而也不完全如此。”问:“电闪烁、急速如金蛇飞腾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光的发出,只是光罢了。恰好映照在云际,就呈现这样的样子。”
不当乎云之际,而在同云之中,则无是矣。」凡天地造化之迹,茍不以理推之,必入于幻怪伪诞之説,而终不能明。故君子穷理之为要也。
译如果不在云层的边缘,而是在云层之中,那么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凡是天地造化的迹象,如果不依据事理去推究,必然陷入虚幻怪异、虚假荒诞的说法,最终无法弄明白。所以君子以穷究事理为关键。
朱子曰:「雷击所在,只一气衮来。间有见而不为害,只缘气未掤裂。有所击处,皆是已发。」蔡季通云:「人于雷所击处拾得雷斧之属,是一气击后方始结成,不是将这个来打。物见人拾得雷斧,如今斧之状似细黄石。」
或问龙行雨之説,朱子曰:「龙,水物也,其出与阳气交蒸,故能成雨。然雨者,隂阳之气蒸郁而成,非必龙之为也。」
朱子曰:「如饭甑有盖,其气蒸郁而汗下淋漓,则为雨;如饭甑不盖,其气散而不收,则为雾。」
朱子曰:「霜只是露结成,雪只是雨结成。」古人云:「露是星月之气。」不然,今髙山顶上虽晴亦无露。露只是自下蒸上。人言极西髙山上亦无霜露。或问:「髙山无霜露,其理如何?」曰:「上面气渐清,风渐▯,虽微有雾气,便吹散了,所以不结。若雪,则是雨遇寒而凝,故髙寒处先雪。」
朱子曰:「雪花所以必六出者,六为隂数,天地自然之数也。太隂▯精石,亦六棱。」
朱子曰:「雪非能为丰年,其所以然者,以其凝结阳气在地,至来嵗发达而生长万物也。」
朱子曰:「风与天相似,旋转未尝息也。今此处无风,盖或旋在他处,或旋在上面,都不可知。如夏多南风,冬多北风,盖亦可见。」
真氏曰:雷霆虽威,初非为杀物设也。《易》称「鼔万物者,莫疾乎雷」,其与日之烜、雨之润、风之散同于生物而已。世人恶戾之气,适与之防,而震死者有之,非雷霆求以杀之也。按:隋文帝欲以六月杀人大理少卿赵绰争之,帝曰:「六月岂无雷霆?我则天而行,有何不可?」致堂胡氏尝论之曰:「雨露犹人君之惠泽,雷霆犹人君之号令。生成万物之时,固有雷霆,而雷霆未尝杀物。隋文取则雷霆而乘怒杀人,其违天多矣。」
尔雅曰地气发而天不应曰雾
庄子曰:「大块噫气,其名为风。作则万窍怒号。」
淮南子》曰:天地之气,怒者为风,和者为雨,隂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隂气胜,则凝而为霜雪。
刘向曰:「盛阳雨水,温暖而汤热,隂气脇之,不相入,则转而为雹;盛隂雨雪,凝滞而氷寒,阳气薄之,不相入,则散而为霰。故沸汤之在闭气,而湛于寒泉,则为氷;及雪之消,亦氷解而散。此其騐也。」
韩子曰:「龙之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茫穷乎▯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云亦灵怪矣哉!」
右论云、雷、风、雨之属。愚按:隂阳之气流动充满于天地之间,或聚或散,或升或降,或清或浊,或蒸或润,或震击,或凝结,为风,为云,为雷,为电,为雨露,为霜雪,皆是气也。造化之妙,岂有出乎隂阳之外者哉?盖其聚则有,其散则无。聚而为神,散而为鬼。而风云雷雨,亦各有神以主之。故《周礼》大宗伯有祭风师、雨师之礼。
诗《▯风》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又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曰:蝃蝀,虹也。日与雨交,倐然成质,似有血气。
之类,乃隂阳之气不当交而交者,盖天地之淫气也。在东者,暮虹也。虹随日所映,故朝西而暮东也。隮,升也。注以为虹,盖忽然而见,如自下而升也。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言方雨而虹见,则其雨终朝而止矣。盖淫慝之气,有害于隂阳之和也。今俗谓虹能截雨,信然。
程子曰:「虹者,隂阳二气之交,映日而见
张子曰:「防蝀者,隂气薄而日气见也。有二:其全见者,是隂气薄处;不全见者,是隂气厚处。」
朱子曰:「蝃蝀本是薄雨为日所照成影,然亦有形,能吸水、吸酒。人家有此,或为妖,或为祥。」问:「虹蜺只是气,还有形质?」曰:「既能吸水,亦必有形质,只才散便无了,如雷部神物,亦此类。」
蔡邕曰:「隂阳不和,即生此气。虹见有青赤之色,常依隂云而昼见于日冲。无云不见,太隂亦不见。辄与日相互,率以日西见于东方。」
邢氏曰:「虹双出色鲜盛者为雄,雄曰虹;暗者为雌,雌曰蜺
译朱熹说:“雷击之处,只是一股气滚滚而来。有时看见雷击却没有造成灾害,只是因为那股气没有爆裂开来。凡是被击中的地方,都是气已经发动的结果。”蔡季通说:“人们在雷击的地方拾到雷斧之类的东西,是一股气击中之后才开始凝结形成的,并不是用这个来打人。人们拾到的雷斧,如今斧头的形状像细黄石。”
有人问关于龙行雨的学说,朱熹说:“龙是水中的生物,它出现时与阳气交相蒸腾,所以能形成雨。然而雨是阴阳之气蒸郁而成的,不一定是龙的作用。”
朱熹说:“就像蒸饭的甑有盖子,其中的气蒸郁而汗水淋漓落下,这就成了雨;如果蒸饭的甑没有盖子,气散开而不能收敛,这就成了雾。”
朱熹说:“霜只是露水凝结而成的,雪只是雨水凝结而成的。”古人说:“露水是星月之气。”这不对,现在高山顶上即使晴天也没有露水。露水只是从下面蒸腾上去的。有人说极西的高山上也没有霜露。有人问:“高山没有霜露,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回答说:“上面的气逐渐清朗,风逐渐强劲,即使稍微有点雾气,也被吹散了,所以不能凝结。至于雪,则是雨遇到寒冷而凝结,所以高寒的地方先下雪。”
朱熹说:“雪花之所以一定是六角形的,因为六是阴数,是天地自然的数目。太阴的精华石,也是六棱的。”
朱熹说:“雪并不能带来丰年,它之所以能带来丰年,是因为它把阳气凝结在地里,到来年阳气发达时就能生长万物。”
朱熹说:“风与天相似,旋转从未停止过。现在这里没有风,大概是因为风旋在其他地方,或者旋在上面,都不可知。比如夏天多南风,冬天多北风,这也是可以看到的。”
真氏说:“雷霆虽然威严,起初并不是为了杀生而设立的。《易经》称‘鼓动万物的,没有比雷更快的’,它与太阳的照耀、雨的滋润、风的散布一样,都是为了生物罢了。世人凶恶暴戾之气,恰好与雷霆相抵触,所以有被雷震死的人,并不是雷霆想要杀死他们。”按:隋文帝想在六月杀人,大理少卿赵绰争辩,文帝说:“六月难道没有雷霆吗?我顺应天意行事,有什么不可以?”致堂胡氏曾经论述说:“雨露好比君主的恩惠,雷霆好比君主的号令。生成万物的时候,固然有雷霆,而雷霆从未杀生。隋文帝效法雷霆而乘着怒气杀人,他违背天意太多了。”
《尔雅》说:地气发出而天不响应叫做雾。
《庄子》说:“大地吐出的气,它的名字叫风。风起时万窍怒号。”
《淮南子》说:天地之气,愤怒时成为风,和顺时成为雨,阴阳相迫,感应而成雷,激荡而成霆,混乱而成雾。阳气占优势,就散开成为雨露;阴气占优势,就凝结成为霜雪。
刘向说:“盛阳时下雨,温暖而像热水,阴气夹击它,不相容,就转变为雹;盛阴时下雪,凝滞而冰冷,阳气迫近它,不相容,就散开成为霰。所以沸汤在封闭的气中,沉入寒泉,就成为冰;等到雪融化,也是冰解而散。这就是验证。”
韩愈说:“龙吐气成云,云本来不像龙那样灵异。然而龙乘着这股气,茫茫然穷尽于天空之间,迫近日月,遮蔽光影,感应雷电,神奇变化,水降入地下,淹没山陵山谷。云也是灵异怪诞的啊!”
以上论述云、雷、风、雨之类。我按:阴阳之气流动充满于天地之间,或聚或散,或上升或下降,或清或浊,或蒸腾或滋润,或震击,或凝结,成为风,成为云,成为雷,成为电,成为雨露,成为霜雪,都是气。造化的妙处,难道有出于阴阳之外的吗?大概它们聚集就有,散开就无。聚集成为神,散开成为鬼。而风云雷雨,也各有神主宰。所以《周礼》大宗伯有祭祀风师、雨师的礼仪。
《诗经·邶风》说:“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又说:“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熹说:“蝃蝀,就是虹。太阳与雨交相作用,忽然形成实体,好像有血气。”
这类东西,是阴阳之气不该交合而交合的,大概是天地的淫邪之气。在东方的,是傍晚的虹。虹随着太阳映照,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隮,是上升。注释认为是虹,大概是忽然看见,好像从下面升起来一样。崇,是终。从早晨到吃饭时为终,早晨说刚下雨而虹出现,那么这场雨终朝就停止了。大概淫邪之气,有害于阴阳的和合。现在俗传虹能截断雨,确实如此。
程颐说:“虹是阴阳二气的交合,映照太阳而显现。”
张载说:“蝃蝀是阴气迫近而日光显现。有两种:完全显现的,是阴气薄的地方;不完全显现的,是阴气厚的地方。”
朱熹说:“蝃蝀本来是薄雨被太阳照射形成的影子,然而也有形体,能吸水、吸酒。人家有这种虹,有时是妖异,有时是吉祥。”问:“虹霓只是气,还有形体实质吗?”回答说:“既然能吸水,也一定有形体实质,只是刚散开就没有了,像雷部的神物,也是这类。”
蔡邕说:“阴阳不和,就产生这种气。虹出现有青赤的颜色,常常依附阴云而在白天出现在太阳对面。没有云看不见,太阴(月亮)下也看不见。总是与太阳相互映照,大抵在太阳西落时出现在东方。”
邢昺说:“虹双出色鲜艳盛美的为雄,雄叫做虹;暗淡的为雌,雌叫做蜺。”
。虹是隂阳交防之气,纯隂纯阳则虹不见。若云薄漏日,日照雨滴,则虹生。」赵德麟曰:「先儒以为日照雨滴则虹生,今以水噀日,侧视之则晕为虹蜺。然则虹虽天地淫气,不晕于日,不成也。故雨气成虹,朝阳射之则在西,夕阳射之则在东。」
译虹是阴阳交合之气,纯阴或纯阳时虹就不会出现。如果云层稀薄透出日光,日光照射雨滴,就会产生虹。”赵德麟说:“以前的儒者认为日光照射雨滴就会产生虹,现在用水喷洒日光,从侧面看去,光晕就形成了虹霓。由此可见,虹虽然是天地间的淫邪之气,如果不环绕在日光周围,就无法形成。所以雨气形成虹,早晨的阳光照射它,虹就在西边;傍晚的阳光照射它,虹就在东边。”
史记·天官书》曰:汉者,金之散气,其本曰水。
晋天文志》曰:天汉起东方,经尾、箕之间,谓之汉津,乃分为二道,至天津下而合。南道乃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
杨泉曰:「汉者,水之精也。气发而升,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天汉。」
右论虹蜺河汉。愚按:虹蜺者,俗名之曰旱龙,以为此物见则雨止故也。尝闻长老言,有人雨霁,夹溪而行,虹起溪中,两人相望,如隔红纱盖。微雨将散,为日光所照,即成是彩。雨散则无矣。天河者,俗呼为河气,盖黄河之水精华所发也。昔人言天汉与黄河相通,亦谓是耳。
理学类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四 明 张九韶 撰
地理
屈子《天问》九州安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朱子曰:错,置也;洿,深也。水注海曰川,注川曰溪,注溪曰谷。此章三问,今答之曰:九州所错,天地之中也;川谷之洿,众流之防也。不溢之故,则列子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庄子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柳子曰: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墟燥疏渗渇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溢焉?三子之言,递相祖述,而柳又明归墟之泄,非出之天地之外也。但水入于东,而复绕于西,又渗缩而升,乃复出于髙原而下流于东耳。此其説亦近似矣。然以理验之,则天地之化,往者消而来者息,非以往者之消复为来者之息也。水流东极,气尽而散,如沃焦釡,无有遗余,故归墟尾闾亦有沃焦之号。非如未尽之水,山泽通气而流注不穷也。
又问:“东西南北,其脩孰多?南北顺防,其衍几何?”朱子曰:“脩,长也;防,狭而长也;衍,余也。此问四方长短若何?若谓南北狭而长,则其长处所余,又计多少也。”答曰:“地之形量,固当有穷,但既非人力所能徧歴,算术所能推知,而书传臆说,又不足信。惟《灵宪》所言‘八极之广’,原于歴算,若有据,依然非专言地之广狭也。柳对直谓其极无方,则又过矣。”
问周公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今其边无极,而南方交趾际海,道里夐殊,何以云各五千里?朱子曰:「此但以中国地段四方相去言之,未说极边与际海处。南边虽近海,然地形则未尽如海外有岛夷诸国,则地虽连属,彼处海犹有底;至海无底处,地形方尽。周公以土圭测天地之中,则豫州为中,而南北东西际天各逺许多。至于北逺而南近,则地形有偏耳,所谓地不满东南也。」
或问周礼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隂。郑注云:日南谓立表处太南近日也,日北谓立表处太北逺日也,景夕谓日昳景乃中,立表处太东近日也,景朝谓日未中而景中,立表处太西逺日也。朱子曰:景夕多风,景朝多隂,此二句郑注不可非,但説倒了。看来景夕者景晩也,谓日未中而景已中,盖立表处近南则取日近午,前景短而午后景长也。景朝者谓日已过午而景犹未中,盖立表太北而取日逺午,前景长而午后景短也。问多隂多风之説曰:今近东之地自是多风,如海边诸郡极多风,每如期而至,如春必东风,夏必南风,不如此间之无定,盖土地旷濶无髙山之限,故风各以其方至。某旧在漳泉验之,早间则风始生,至午而盛,午后则风力渐微,至晚则更无一防风色,未尝少差。盖风随阳气生,日方升则阳气生,至午而阳气盛,午后则阳气微,故风亦从而盛衰。如西北边多隂,非特山髙障蔽之故,自是阳气到彼处衰谢,盖日到彼方午则彼已甚晚,不乆即落,故西边不甚见日。古语云:蜀之日,越之雪,言其少也。所以蜀有漏天,言其地多雨如天漏然。以此观之,天地之不甚濶,以日月所
译《史记·天官书》说:汉朝,是金星的散气,其本源是水。
《晋书·天文志》说:天汉(银河)从东方升起,经过尾宿、箕宿之间,称为汉津,然后分为两条河道,到了天津星下方又汇合。南边的河道向西南方向行进,到了七星宿的南面就隐没了。
杨泉说:“汉,是水的精华。水汽蒸发上升,精华浮于上方,蜿蜒曲折随水流而动,名叫天河,也叫天汉。”
以上论述虹霓和银河。我按:虹霓,俗名叫旱龙,因为认为这种物象出现就会停止下雨,所以这么叫。曾经听长辈说,有人雨后初晴,沿着溪流两边行走,彩虹从溪中升起,两人互相望着,就像隔着红色的纱帐。微雨将要散去,被日光照射,就形成了这种色彩。雨散尽了,彩虹也就没有了。天河,俗称为河气,大概是黄河水的精华所发出的。古人说天汉与黄河相通,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理学类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四 明 张九韶 撰
地理
屈原在《天问》中问:九州安置在哪里?河流山谷为什么那样深?向东流去却不溢出,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朱熹说:错,是放置的意思;洿,是深的意。水注入海叫川,注入川叫溪,注入溪叫谷。这一章的三个问题,现在回答如下:九州所放置的地方,是天地的中心;川谷之所以深,是众水汇聚的堤防。不溢出的缘故,则《列子》说:渤海的东边,不知有几亿万里,有一个大沟壑,实在是没有底的谷,名叫归墟。八方九野的水,天汉的流水,没有不注入其中的,却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庄子》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条河流归入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却不充盈;尾闾排泄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却不空虚。柳宗元说:向东穷尽于归墟,又环绕向西充盈;脉络穴居在土区之中,浑浊的清澈的,坟墓废墟干燥疏松渗透而上升充满融合有余,泄漏后又重新运行,器物运转流动的样子,又怎么会溢出呢?三位先生的言论,依次互相沿袭,而柳宗元又阐明归墟的排泄,并不是流出天地之外。只是水流入东方,又环绕流向西方,又渗透收缩而上升,于是又从高原流出向东流去罢了。这种说法也大致相近了。然而用道理来验证,那么天地的化育,往去的消散,来的生长,并不是因为往去的消散又成为来的生长。水流到东方尽头,气尽而散,像沃焦釜一样,没有遗留剩余,所以归墟尾闾也有沃焦的称号。不像未尽的水,山泽通气而流动不穷尽。
又问:“东西南北,它们的长度哪个更长?南北顺着堤防,它们的余量有多少?”朱熹说:“脩,是长的意思;防,是狭而长的意思;衍,是余量的意思。这一问四方长短如何?如果说南北狭而长,那么它的长处所余下的,又计算有多少呢?”回答说:“地的形状和度量,固然应当有穷尽,但既然不是人力所能普遍遍历,算术所能推知,而书籍传记中的臆测之说,又不足以相信。只有《灵宪》所说的‘八极的广阔’,源于历法推算,似乎有根据,依然不是专门说地的广狭。柳宗元直接说它的极点没有方向,那就又过分了。”
问:周公确定豫州为天地的中心,东西南北各五千里。现在它的边界没有尽头,而南方交趾接近大海,道路里程相差悬殊,为什么说各五千里?朱熹说:“这只是以中国地段四方相距来说的,没有说极边和接近大海的地方。南边虽然接近海,但地形并没有完全像海外有岛夷各国,那么地虽然相连,那里的海还有底;到了海没有底的地方,地形才穷尽。周公用土圭测量天地的中心,那么豫州为中心,而南北东西到达天边各自遥远许多。至于北远而南近,那是地形有偏斜罢了,所谓地不满东南。”
有人问:《周礼》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以求得大地中心,日在南则影短多暑,日在北则影长多寒,日在东则影晚多风,日在西则影早多阴。郑玄注说:日南是说立表的地方太南近日,日北是说立表的地方太北远日,影晚是说日偏西影才居中,立表的地方太东近日,影早是说日未中而影已居中,立表的地方太西远日。朱熹说:影晚多风,影早多阴,这两句郑玄的注不能否定,但说反了。看来影晚是影晚的意思,是说日未中而影已居中,大概立表的地方近南则取日近午,午前影短而午后影长。影早是说日已过午而影还未居中,大概立表太北而取日远午,午前影长而午后影短。问多阴多风的说法说:现在近东的地方自然是多风,如海边各郡极多风,每次如期而至,如春天必东风,夏天必南风,不像这里的不定,大概土地旷阔没有高山的限制,所以风各自从其方向而来。我过去在漳泉验证,早上则风开始生,到中午而盛,午后则风力渐微,到晚上则更没有一丝风色,未曾稍有差错。大概风随阳气生,日方升则阳气生,到中午而阳气盛,午后则阳气微,所以风也从而盛衰。如西北边多阴,不只是山高遮蔽的缘故,自然是阳气到那里衰谢,大概日到那里方午则那里已很晚,不久就落,所以西边不太见日。古语说:蜀地的日,越地的雪,是说它们少。所以蜀有漏天,是说那里多雨像天漏一样。以此看来,天地不太广阔,以日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