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类编卷六 明 张九韶 撰
张子曰:「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隂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或问:「横渠此言,是言二气混沌之初,天地未判之时,为复是亘古亘今如此?」朱子曰:「只是统说,只今便如此。」又曰:「昼夜运而无息者,便是隂阳两端;其四边散出纷扰者,便是游气,以生人物之万殊。」此正如面磨相似,其四边只管层层撒出天地之气,运转无已,只管层层撒出人物,其中有粗有细,故人物有偏有正,有精有粗。又曰:「隂阳循环,如磨;游气纷扰,如磨中出者。」《易》曰:「刚柔相磨,八卦相荡。」此隂阳之循环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气之纷扰也。鲍氏曰:「一元之气,畧无停间,只是生出许多物;天地只是包得许多气在里,无出处,衮一畨便生一畨物。」造化之运如磨,其生物似磨中撒出来,有精有粗,只是不齐。
张子曰:「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朱子曰:「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
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以资始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人物并生于天地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者也。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之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甞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侪辈矣。北溪陈氏曰:「塞字是就孟子『浩然之气,塞乎天地』句掇一字来说。『气帅』字是就孟子『志气之帅也』句掇一字来说。」理
朱子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其所以为造化者,隂阳五行而已。而所谓隂阳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又必因是气之聚,而后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后有以为健顺仁义礼智之性;必得是气,然后有以为魂魄五藏百骸之身。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谓此也。然以其理而言之,则万物一原,固无人物贵贱之殊;以其气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是以或贵或贱而不能齐也。」
或问:太极图下二圈,固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各有一太极也?若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方始万物化生。《易》中却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如何?朱子曰:太极图所说,乃生物之初,隂阳之精,自凝结成两个,后来方渐渐生去。万物皆然,如牛羊、草木,皆有牝牡,一为阳,一为隂万物有生之初,亦各自有两个,故曰“二五之精,妙合而凝”。
朱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凝体于造化之初,二气交感,化生万物,流形于造化之后者,理之常也。若姜嫄、简狄之生稷、契,则又不可以先后言矣,此理之变也。」
鲁斋鲍氏曰:「天地之气交而生人物。观其所交,则气之所至,可以知其类之所从出矣。天气交乎地,于人为男,于物为牡;地气交乎天,于人为女,于物为牝。男女牝牡,又自交而生生化化之类不穷。人物既生,气随天地之气升降交感。人得天地之中气,四方之气无不感;物得天地之偏气,而亦各随所感。故观天地之气交,可以知人物之初生矣;观天地之气感,可以知人物之相生矣。」
问人之生也,精气凝时,此理便在气上否?朱子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虽是一齐都有,必竟是理为主。然气有清浊,清者为气,浊者
译张载说:“游动之气纷乱扰动,聚合而形成实体的,产生了万般不同的人与物;阴阳两极,循环往复不停止的,确立了天地的大义。”有人问:“横渠先生的这番话,是说二气混沌之初、天地尚未分开的时候,还是说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朱熹说:“这只是总括而言,现在便是如此。”又说:“昼夜运行而不停息的,便是阴阳两极;那四周散出纷乱扰动的,便是游气,用来生成万般不同的人与物。”这正像磨面一样,那四周只管层层撒出天地之气,运转不停,只管层层撒出人物,其中有粗有细,所以人物有偏有正,有精有粗。又说:“阴阳循环,如同磨盘;游气纷扰,如同磨中撒出的东西。”《易经》说:“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激荡。”这是阴阳的循环;“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这是游气的纷扰。鲍氏说:“一元之气,几乎没有停歇,只是生出许多事物;天地只是包容着许多气在里面,没有出处,滚动一番便生出一番事物。”造化的运行如同磨盘,它生成事物就像从磨中撒出来一样,有精有粗,只是不整齐。
张载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浑然处于中间。所以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是我的身体;统帅于天地之中的,是我的本性。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朱熹说:“天,是阳,以至刚健而位居上方,是父道;地,是阴,以至柔顺而位居下方,是母道。人禀受气于天,赋予形体于地,以渺小的身体,混合无间,而位居中间,是子道。然而不说天地而说乾坤,是因为天地是它们的形体,乾坤是它们的性情。乾,是刚健而不停息的称谓,是万物赖以开始的原因。坤,是柔顺而有常道的称谓,是万物赖以生长的凭借。这正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而成为万物父母的原因,所以特意指称它们。人与物一同生于天地之间,它们所凭借作为身体的,都是充塞于天地之间的天地之气。它们所获得作为本性的,都是作为气之统帅的天地之志。然而身体有偏正的不同,所以在本性上不免有明暗的差异。只有人获得了形气的端正,因此其心最为灵明,能够通晓性命的全部,在共同生存之中,又最为同类且尊贵。所以说同胞,那么看待他们,都如同自己的兄弟一样。物则获得了形气的偏颇,而不能通晓性命的全部,所以与我不同类而不像人那样尊贵。然而推究其身体和本性的来源,这也是本源于天地而未曾不同的。所以说吾与,那么看待它们,也如同自己的同辈一样。”北溪陈氏说:“‘塞’字是从孟子‘浩然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这句话中摘取一字来说的。‘气帅’二字是从孟子‘志是气之统帅’这句话中摘取一字来说的。”
朱熹说:“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它之所以成为造化的,不过是阴阳五行罢了。而所谓的阴阳五行,又必定先有这理,然后才有这气。等到它生成事物时,又必定凭借这气的凝聚,然后才有这形体。所以人与物的生成,必定获得这理,然后才有作为刚健、柔顺、仁、义、礼、智的本性;必定获得这气,然后才有作为魂魄、五脏、百骸的身体。周敦颐所说的‘无极的真实,二五的精微,奇妙地结合而凝聚’,正是指这个。然而从理的角度来说,万物同源,本来没有人与物贵贱的区别;从气的角度来说,获得端正且通达的是人,获得偏颇且闭塞的是物,因此有的尊贵有的卑贱而不能齐一。”
有人问:太极图下面的两个圆圈,固然对应“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各自有一个太极吗?如果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时,万物才开始化生。《易经》中却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这是怎么回事?朱熹说:太极图所说的,是生物之初,阴阳的精微,自然凝结成两个,后来才渐渐生发出去。万物都是如此,如牛羊、草木,都有雌雄,一个是阳,一个是阴。万物在生成之初,也各自有两个,所以说“二五之精,妙合而凝”。
朱熹说:“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在造化之初凝聚形体,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在造化之后流布形体,这是理的常态。至于姜嫄、简狄生出稷、契,那就不能用先后来说了,这是理的变通。”
鲁斋鲍氏说:“天地之气交合而生人与物。观察它们的交合,那么气所到达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其类别是从哪里产生的了。天气交合于地,在人表现为男,在物表现为牡;地气交合于天,在人表现为女,在物表现为牝。男女牝牡,又自行交合而生出变化无穷的类别。人与物既已生成,气随着天地之气的升降交感。人获得天地之中气,四方之气无不感应;物获得天地之偏气,但也各自随着所感应的。所以观察天地之气的交合,可以知道人与物的初生;观察天地之气的感应,可以知道人与物的相生。”
问:人生下来时,精气凝聚的时候,这理就在气上吗?朱熹说:天道流行,发育万物,虽然是一起都有的,但终究是理为主。然而气有清浊,清的是气,浊的是
为质。清者属阳,浊者属隂。知觉运动,阳之为也;骨肉毛血,隂之为也。勉斋黄氏曰:水火之气,一湿一燥。水,湿气而生木;火,燥极而生金。人物始生,亦精与气聚而为之耳。精湿而气燥,精沉而气浮。故精为貌而气为言。精之盛者,湿之极,故为木,为肝,为视;气之盛者,燥之极,故为金,为肺,为聴。大抵貌与视属精,故精衰而目暗;言与聴属气,故气塞而耳聋。
译作为本质。清轻的属于阳,重浊的属于阴。感知、思维、运动,是阳的作用;骨肉、毛发、血液,是阴的作用。勉斋黄氏说:水和火的气,一个湿润一个干燥。水,因湿润而生木;火,因干燥至极而生金。人和万物刚产生时,也是精和气聚集而成的罢了。精湿润而气干燥,精下沉而气上浮。所以精表现为外貌而气表现为言语。精旺盛的,是湿润到了极点,所以对应木,对应肝,对应视觉;气旺盛的,是干燥到了极点,所以对应金,对应肺,对应听觉。大致来说,外貌和视觉属于精,所以精衰退就眼睛昏暗;言语和听觉属于气,所以气阻塞就耳朵聋哑。
朱子曰:「天之生此人,无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亦何甞有不善?但欲生此物,必须有气,然后此物有以聚而成质。而气之为物,有清明昏浊之异。禀其清明之气而无物欲之累,则为圣;禀其清明之气而未能纯全,未免微有物欲之累,而能克以正之,则为贤;禀其昏浊之气,又为物欲之所蔽而不能去,则为愚不肖。是皆气禀物欲之所为,而性之善未甞不同也。」
朱子曰:「有是理,而后有是气;有是气,必有是理。但禀气之清者,为圣为贤,此如寳珠在清泠水中;禀气之浊者,为愚不肖,此如寳珠在浊水中。所谓明明徳者,是就浊水中揩拭此珠也。物亦有是理,又如寳珠在至汚处,然其所禀有些明处,就上面便自不昧,如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是也。」
朱子曰:「人得其气之正,故是理通而无所塞;物得其气之偏,故是理塞而无所通。且如人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平正端直,以其受天地之正气,所以识道理,有知识。物受天地之偏气,所以禽兽横生,草木头本向下,尾反向上。物之有知者,不过通得一路,如乌之知孝,獭之知祭,犬之能守御,牛能耕而已。人则无不知,无不能。人所以与物异,所争者此耳。」
朱子曰:「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观万物之异体,则气犹相近,而理絶不同。气相近,如知寒暖、识饥饱、好生恶死、趋利避害,人与物都一般;理不同,如蜂蚁之君臣,只是义上有一防子明;虎狼之父子,只是仁上有一防子明,其他更推不去。」
问:人禀天地五行之气,然父母所生,与是气相值而然否?朱子曰:便是这气,须从人身上过来。今以五行枝干推算人命,与夫地理家推择山林向背,皆是此理。然又有异处,如磁窑中器物,闻说千百件中,或有一件红色大段好者,此是异禀。惟人亦然,瞽鲧之生舜禹,亦犹是也。
问:「人物皆禀天地之理以为性,皆受天地之气以为形。若人禀之不同,固是气有昏明厚薄之异。若在物言之,不知是所禀之理便有不全邪?亦是縁气禀之昏蔽有不同邪?」朱子曰:「惟其所受之气只有许多,故其理亦只有许多。如犬马形气如此,故只防得如此。」事又问:「物物具一太极,则是理无不全也?」曰:「以理言之,则无不全;以气言之,则不能无偏。」
问: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獭之报本,雎鴈之有别。物虽得其一偏,然彻头彻尾得义理之正。人合下具此天命之全体,乃为物欲气禀所昏,反不能如物之能通其一处而全尽。何也?朱子曰:「只有这一路通,便却専人,却事事理防得些,便却泛泛,所以易昏。」
问:鸟兽亦有知觉?但他知觉有通塞,草木亦有知觉否?朱子曰:“亦有,如一盆花得些水浇灌便敷荣,若摧折他便枯悴,谓之无知觉可乎?”周茂叔▯:“前草不除,又与自家意思一般,便是有知觉。只是鸟兽底知觉不如人底,草木底知觉又不如鸟兽底。”
朱子曰:「草木都是得隂气,走飞都是得阳气,各分之。草是得隂气,故草弱;木是得阳气,故木坚。走兽是得隂气,飞鸟是得阳气,故兽伏草而鸟栖木。然兽又有得阳气者,如猿猴之类是也;鸟又有得隂气者,如雉鸽之类是也。虽草木都是得隂气,然却有隂中阳阳中隂者。」
问:动物有知,植物无知,何也?朱子曰:动物有血气,故能知;植物虽不可言知,然一般生意,亦可见。若戕贼之,便枯悴不悦怿,亦似有知者。
朱子曰:「冬间花难谢,如水仙至脆弱,亦耐久,如梅花、蜡梅皆然。至春花则易谢,若夏间花则尤甚矣。如葵、防、荷花,只开得一两日。必竟冬时其气贞固,故难得谢。若春夏间才发便发尽了,故不能久。」又云:「大凡花头大者易谢,果实亦然。如梨树极易得衰谢,将死时须猛结一年实了便死,此亦得气将脱也。」
朱子曰:「古者伏羲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想圣人心细,虽鸟兽羽毛之微也,尽察得有隂阳。今人心粗,如何察得?」因言:「凡草木禽兽,无不有隂阳。鲤鱼
译朱子说:“上天降生此人,没有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哪里曾经有过不善的呢?但是要生成这个形体,必须有气,然后这个形体才能凝聚而成实体。而气作为一种物质,有清明与昏浊的区别。禀受清明之气而没有物欲的牵累,就是圣人;禀受清明之气但未能纯全,难免微有物欲的牵累,但能克制并使之端正,就是贤人;禀受昏浊之气,又被物欲所遮蔽而不能去除,就是愚昧不肖之人。这都是气禀和物欲所造成的,而本性的善却从未不同。”
朱子说:“有了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气;有了这个气,必定有这个理。但是禀受清气的人,成为圣人或贤人,这就像宝珠在清澈的水中;禀受浊气的人,成为愚昧不肖之人,这就像宝珠在浑浊的水中。所谓‘明明德’,就是在浑浊的水中擦拭这颗宝珠。万物也有这个理,又如同宝珠在极肮脏的地方,然而它所禀受的有些许光明的地方,在上面便自然不昏暗,比如虎狼之间的父子关系,蜂蚁之间的君臣关系,就是如此。”
朱子说:“人禀受了天地之气的中正,所以理通达而没有阻塞;物禀受了天地之气的偏颇,所以理阻塞而没有通达。比如人头圆,象征天;脚方,象征地。平正端直,因为承受了天地的正气,所以能认识道理,有知识。物承受了天地的偏气,所以禽兽横着生长,草木头本向下,尾巴反而向上。物中有知觉的,不过只通晓一条路径,比如乌鸦知道孝顺,水獭知道祭祀,狗能守卫防御,牛能耕田罢了。人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人与物的不同,所争的就是这一点。”
朱子说:“论万物的同一本源,则理相同而气不同;观察万物的不同形体,则气还相近,而理却截然不同。气相近,比如知道冷暖、识别饥饱、好生恶死、趋利避害,人和物都一样;理不同,比如蜂蚁的君臣关系,只是在‘义’上有一点明白;虎狼的父子关系,只是在‘仁’上有一点明白,其他方面就推演不开了。”
问:人禀受天地五行之气,然而父母所生,是与这气相合而形成的吗?朱子说:就是这气,必须从人身上过来。如今用五行干支推算人的命运,以及风水家推择山林的朝向背向,都是这个道理。然而又有不同的地方,比如磁窑中的器物,听说千百件中,或许有一件红色特别好的,这是特殊的禀受。人也是这样,瞽瞍生下舜,鲧生下禹,也是如此。
问:“人和万物都禀受天地之理作为本性,都承受天地之气作为形体。如果人禀受的不同,固然因为气有昏明厚薄的差异。如果在物方面来说,不知道是所禀受的理就不完全呢?还是因为气禀的昏蔽有不同呢?”朱子说:“只因为所承受的气只有这么多,所以它的理也只有这么多。比如犬马的形体和气如此,所以只能通晓到如此程度。”又问:“万物都具足一个太极,那么理就没有不完全的了?”回答说:“从理的角度来说,没有不完全的;从气的角度来说,就不能没有偏颇。”
问:虎狼的父子关系,蜂蚁的君臣关系,水獭的报本,雎鸠大雁的有别。物虽然只得到偏颇的一面,然而从头到尾都合乎义理的正道。人一开始就具备天命的全体,却被物欲和气禀所昏蔽,反而不能像物那样能通晓一处而完全尽致。为什么呢?朱子说:“只有这一条路通,便专一;却事事都通晓一些,便泛泛不专,所以容易昏蔽。”
问:鸟兽也有知觉吗?但它们的知觉有通塞之分,草木也有知觉吗?朱子说:“也有,比如一盆花得到一些水浇灌就茂盛,如果摧折它便枯萎憔悴,说它没有知觉可以吗?”周茂叔说:“前面的草不除去,又与自己的心意一般,这就是有知觉。只是鸟兽的知觉不如人的,草木的知觉又不如鸟兽的。”
朱子说:“草木都是得阴气,走兽飞鸟都是得阳气,各自分开。草是得阴气,所以草柔弱;木是得阳气,所以木坚硬。走兽是得阴气,飞鸟是得阳气,所以兽伏在草中而鸟栖息在树上。然而兽中又有得阳气的,比如猿猴之类;鸟中又有得阴气的,比如野鸡鸽子之类。虽然草木都是得阴气,然而却有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情况。”
问:动物有知觉,植物没有知觉,为什么呢?朱子说:动物有血气,所以能知觉;植物虽然不能说有知觉,然而一般的生机,也可以看见。如果伤害它,便枯萎憔悴不愉快,也似乎有知觉。
朱子说:“冬天里的花难凋谢,比如水仙最为脆弱,也耐久,比如梅花、蜡梅都是如此。到了春天的花就容易凋谢,如果是夏天的花就尤其严重了。比如葵花、蜀葵、荷花,只开得一两天。终究是冬天时气贞固,所以难得凋谢。如果是春夏间刚开放就发尽了,所以不能持久。”又说:“大凡花头大的容易凋谢,果实也是这样。比如梨树极易衰败凋谢,将死时必须猛结一年的果实然后才死,这也是气将脱的表现。”
朱子说:“古时候伏羲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地形的适宜。想圣人心思细腻,即使是鸟兽羽毛的细微之处,也完全察得有阴阳。如今人心粗疏,怎么察得出来?”接着说:“凡是草木禽兽,没有不具有阴阳的。鲤鱼
背上有三十六鳞,隂数也;龙脊上有八十一鳞,阳数也;龟背上文,中间五段者,五行也;两边各有四段者,八卦也;周围二十四段者,二十四气也。个个如此。又如草木之有雌雄,银花、桐、楮、牝牡、麻、竹之类,皆然。又树木向阳处则坚实,背隂处必虚软。男生必伏,女生必偃。盖男阳气在背,女阳气在腹,故也。」
译背上有三十六片鳞,这是阴数;龙脊上有八十一片鳞,这是阳数;龟背上的纹路,中间分为五段的,代表五行;两边各有四段的,代表八卦;周围分为二十四段的,代表二十四节气。每一个都是这样。又如草木有雌雄之分,银花、桐树、楮树、牡麻、牝麻、竹子之类,都是如此。又比如树木向阳的一面质地坚实,背阴的一面必定虚软。雄性必然俯卧,雌性必然仰卧。这是因为男性的阳气在背部,女性的阳气在腹部,所以如此。
程子因见卖▯者曰:「圣人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然何必图书?只有此▯,亦可作八卦。数便在中,可起。古之圣人,只取神物之至著者耳。只如树木,亦可见数。▯何以无尾?只为是隂物。大抵阳物尾长,阳盛者尾尤长。如雉,是盛阳之物,故尾极长。又其身文明,今之行军者多植雉尾车上,以▯雨晴。天将雨则先垂向下,才晴便直上。」
程子曰:「动植之分,有得天气多者,有得地气多者。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然要之,木植亦兼有五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土之气,故重浊也。」朱子曰:「本乎天者亲上,凡动物首向上,是亲乎上,人类是也。本乎地者亲下,凡植物首向下,是亲乎下,草木是也。禽兽首多横生,所以无智。此本康节说。」
程子曰:「近取诸身,一身之内,百理具备。背在上,故为阳;胸在下,故为隂至如男女之生,已有此象。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心火也,着些天地间热气乘之,则便须发燥;肝木也,着些天地间风气乘之,则便须发怒。推之五藏皆然。孟子将四端便为四体,仁便是个木气象,恻隠之心便是个生物春底气象;羞恶之心便是个秋底气象。推之四端皆然。此个道理,虽牛马血气之类,亦然都恁具备,只是流行不同,各随形气后便昏了他。气如子爱其母,母爱其子,亦有木底气象。又人皆有羞恶之心,如避害就利,别所爱恶,一一理完。更如猕猴尤似人,故于兽中最为智巧。童昏之人,见解不及者多矣。然而惟人气最清,可以辅相裁成,立乎天地之间,所以为三才。」
问:理是人物同得于天者?如物之无情者,亦有理否?朱子曰:「固有是理,如舟只可行之于水,车只可行之于陆。」
北溪陈氏曰:「人物之生,不出乎隂阳五行之气。本只是一气,分来有隂阳,隂阳又分来为五行。二与五则管分合运行,便有参差不齐,有清有浊,有厚有薄。且以人物合论,同是一气,但人得气之正,物得气之偏,人得气之通,物得气之塞。且如人形骸却与天地相应,头圆居上,象天;足方居下,象地。北极为天中央,却在北,故人百会穴在顶心,却向后。日月徃来只在天之南,故人之两眼皆在前。海咸水所归在南之下,故人之小便亦在前下。此所以为得气之正。物则禽兽头横,植物头向下,枝叶却在上,此皆得气之偏处。人气通明,物气壅塞。人得五行之秀,故为万物之灵。物气塞而不通,所以义理皆不通。」
鲁斋鲍氏曰:人头圆,顶天;足方,履地。面南,背北;左东,右西。耳聪,目明;手举,足履,无不通正。君臣父子五典之伦,仁义礼智五常之性,根于心而着于外。得其气之清者,为圣为贤;得其气之浊者,为愚为不肖。至于近东者多仁而柔,近西者多义而刚,亦气禀之异,不得不然。夷狄亦人类,悍暴无礼义者,以其得地偏,故禀气亦偏,气使然也,非性也。人直生,禽兽横生,草木倒生。横生者得气尤偏,故首西向,背天,足地。于其偏之中,亦有仁义存焉。得东者仁,得西者义,所以当夘酉之位。禽虽横而首昻,与兽微异,亦得东方之气者仁,得西方之气者义。鳞甲毛蜾之类,又气之渐入于地者也。倒生者得入地之气,得西北者刚,得东南者柔。天下之类,尽之矣。龙得正东,虎得正西,故东有苍龙,西有白虎。《说文》:麒麟,东方仁兽;驺虞,西方仁兽。凡得东气皆角,得西气皆齿。角者常仁,其不及者亦柔而易驯,如牛羊之类是也。其太过者必刚而多贼,如▯狼犬豕之类是也。西方兽皆宵行,东方兽宵多暝,惟龙不丽此数神故也。禽横而首昻以气离地以上,渐近乎天,故首昻而能飞。然东南者自下而升,首短尾长,羽多文,其将飞必腾而上;西北者自上而降,首长尾短,羽多▯缟,其将飞必坠于下。亦有仁义存焉。升之小者为鸡雉,飞不离地;大者为鸾凤,飞冲天。降之小者为鸽为鹤,飞近天;极为鳬鸭,飞抢地。至于入水,东南夜暝,西北夜飞。自戌至酉,渐入地;自寅至夘,渐
译程子因为看见卖〇的人,便说:“圣人见到河图洛书而画出八卦,然而何必一定要河图洛书呢?只要有这个〇,也可以画出八卦。数理就在其中,可以推演出来。古代的圣人,只是取用神物中最显著的东西罢了。就像树木,也可以看出数理。〇为什么没有尾巴?只因为它是阴物。大体上阳物尾巴长,阳气盛的尾巴尤其长。比如野鸡,是阳气极盛的动物,所以尾巴极长。而且它身上有文采,现在行军的人多在车上插野鸡尾巴,用来预测〇雨晴。天将要下雨,尾巴就先垂向下方;刚放晴,尾巴就直竖向上。”
程子说:“动物和植物的区别,有得天气的多的,有得地气的多的。根本源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源于地的亲近下方。然而总的来说,树木直立生长也兼有五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土气,所以重浊。”朱子说:“根本源于天的亲近上方,凡是动物头向上,这是亲近上方,人类就是这样。根本源于地的亲近下方,凡是植物头向下,这是亲近下方,草木就是这样。禽兽的头大多横向生长,所以没有智慧。这本来是邵雍(康节)的说法。”
程子说:“就近取之于身体,一身之内,各种道理都具备。背在上方,所以为阳;胸在下方,所以为阴。至于男女的出生,已经有这种象数。天有五行,人有五脏。心属火,受到天地间热气的侵袭,就会引发燥热;肝属木,受到天地间风气的侵袭,就会引发愤怒。推而广之,五脏都是这样。孟子把四端比作四体,仁就是木的气象,恻隐之心就是万物生长的春天气象;羞恶之心就是秋天气象。推而广之,四端都是这样。这个道理,即使是牛马血气之类的动物,也是如此,都具备这些道理,只是流行不同,各自随着形体和气质的不同就昏昧了。气就像儿子爱母亲,母亲爱儿子,也有木的气象。又人都具有羞恶之心,比如避害就利,辨别所爱所恶,一一道理完备。再比如猕猴尤其像人,所以在兽类中最智慧灵巧。愚昧昏聩的人,见识不及的很多。然而只有人的气最清,可以辅助成就天地化育,立于天地之间,所以称为三才。”
问:理是人和物共同从上天得到的吗?比如无情之物,也有理吗?朱子说:“固然有这种理,比如船只可在水中行,车只可在陆地上行。”
北溪陈氏说:“人和物的产生,不出阴阳五行之气。本来只是一气,分开来有阴阳,阴阳又分开来为五行。二与五则掌管分合运行,便有参差不齐,有清有浊,有后有薄。暂且把人和物合起来论,同是一气,但人得到气的正,物得到气的偏,人得到气的通,物得到气的塞。比如人的形体却与天地相应,头圆居上,象征天;足方居下,象征地。北极是天中央,却在北方,所以人的百会穴在头顶中心,却向后。日月往来只在天之南,所以人的两眼都在前方。海水咸,水所归处在南方之下,所以人的小便也在前下方。这就是得到气的正。物则禽兽头横向,植物头向下,枝叶却在上,这都是得到气的偏处。人气通明,物气壅塞不通。人得到五行的秀气,所以为万物之灵。物气塞而不通,所以道理义理都不通达。”
鲁斋鲍氏说:人头圆,顶天;足方,踩地。面南,背北;左东,右西耳聪,目明;手举,足行,无不通正。君臣父子五典的伦理,仁义礼智五常的本性,根植于心而表现于外。得到清气的人,成为圣人贤人;得到浊气的人,成为愚昧不肖之人。至于靠近东方的多仁而柔,靠近西方的多义而刚,也是气禀的不同,不得不如此。夷狄也是人类,悍暴无礼义的,因为他们得到地的偏气,所以禀气也偏,是气使之然,不是本性如此。人直立生长,禽兽横向生长,草木倒立生长。横向生长的得到气尤其偏,所以头向西,背对天,足对地。在其偏之中,也有仁义存在。得到东方气的为仁,得到西方气的为义,所以对应卯酉之位。禽兽虽然横向但头昂起,与兽类略有不同,也是得到东方气的为仁,得到西方气的为义。鳞甲毛羽之类,又是气逐渐入于地的。倒立生长的得到入地之气,得到西北气的刚,得到东南气的柔。天下的各类,尽在于此了。龙得到正东,虎得到正西,所以东方有苍龙,西方有白虎。《说文解字》:麒麟,东方仁兽;驺虞,西方义兽。凡是得到东气的都有角,得到西气的都有齿。有角的常为仁,其不及的也柔而易驯,如牛羊之类是也。其太过的必刚而多贼,如〇狼犬猪之类是也。西方的兽都夜间行走,东方的兽夜间多昏暗,只有龙不附丽于此数,因为是神故也。禽横向而头昂起,因为气离地以上,逐渐接近天,所以头昂起而能飞。然而东南方的自下而升,头短尾长,羽毛多文采,其将飞必腾而上;西北方的自上而降,首长尾短,羽毛多〇缟,其将飞必坠于下也有仁义存在。升的小者为鸡雉,飞不离地;大的为鸾凤,飞冲天。降的小者为鸽为鹤,飞近天;极小的为鳬鸭,飞抢地。至于入水,东南方夜间昏暗,西北方夜间飞行。自戌至酉,逐渐入地;自寅至卯,逐渐
出地。故西方为甲虫蜾虫,常多蛰气渐入故也;东方为鳞虫羽虫,常多生气渐出故也。故龟鼋之类善伏息,鱼蛇之类善变化,隂阳变化升降使然也。草得入地之气,故皆倒生,与人正相反。盖气有逆顺,不容不然。生于东者柔,秋落春夏荣;生于西者刚,春落秋冬荣。枝叶向隂枝不离地,故兽宿之且食其叶。木实向阳,木参乎天,故禽栖之。且食其实,各从其类也。
译(气)出于地。所以西方是甲虫和蜾虫,是因为常多的蛰气逐渐进入的缘故;东方是鳞虫和羽虫,是因为常多的生气逐渐出来的缘故。所以龟、鼋之类善于潜伏呼吸,鱼、蛇之类善于变化,这是阴阳变化升降造成的。草木得到进入地下的气,所以都倒着生长,与人正好相反。因为气有逆有顺,不能不这样。生于东方的草木柔嫩,秋天落叶,春夏繁荣;生于西方的草木刚劲,春天落叶,秋冬繁荣。枝叶朝向阴面,枝条不离开地面,所以野兽栖息在那里并且吃它的叶子。果实朝向阳面,树木参天,所以飞禽栖息在那里。并且吃它的果实,各自跟随它们的类别。
北溪陈氏曰:「若就人品上论,则上天所赋皆一般,而人随其所值,又各有清浊厚薄之不齐。惟圣人得气至清,赋质至粹。如尧舜于清粹之中,又得气之髙厚,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至享国皆百余嵗,是又得气之最长者。如夫子亦得至清至粹,然禀得不髙厚,止栖栖为一旅人,而所得之气又不甚长,止得七十余嵗。自圣人以下,各有分数。顔子亦清明纯粹,亚于圣人,只缘气不长,所以夭死。大抵得气之清者,不隔蔽理义,便呈露昭著,如银盏中满贮清水,自透见盏底银花子,甚分明,若未甞有水然。贤人得清气多而浊气少,清中虽有些渣滓,未能昏蔽他,所以聪明也易开发。自大贤以下,或清浊相半,或清少浊多,昏蔽得厚了,如盏底银花子防不见,欲见得须十分加澄治之功。若能力学也,解变化气质,转昏为明。有一般人禀气清明,于义理上尽防得出,而行为不笃,多般诡谲,是又赋质不粹。此如井泉甚清,贮在银盏里面,亦透底清彻,但泉脉从淤土恶木根中穿过来,味不纯甘,以之煮白米则成赤饭,烹茶则酸澁,是有恶味夹杂了。又有一般人生下来于世,味一切简淡,所为甚纯正,但与说到道理处,全发不来,是又赋质纯粹而禀气不清。此如井泉脉味纯甘絶佳,而有泥土混浊了,终不透莹。又有一般人甚好说道理,只是执拗自立一家意见,是禀气清中被一条戾气来冲拗了,如泉出来甚清,却被一条别水横冲破了,及遭巉岩石头横截冲激,不帖顺去,反成险恶之流。防来人生气禀有多少般様,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不可一律齐。毕竟清明纯粹恰好底极为难得,所以圣贤少而愚不肖者多。」
右论人物之始生。愚按:论人物始生于天地肇判之初,则由气化而后有形。化,张子所谓“天地之气生之”是也。论人物始生于结胎受形之初,则由精气之聚而后有是物。朱子所谓“隂精阳气聚而成物”是也。由是言之,则人也,物也,气也,形也,孰有出于隂阳之外哉?又按《淮南子·精神训》言:“精神者,所受于天也;而形体者,所禀于地也。”万物背隂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一月而膏,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体以成,五藏乃形。而医书之说亦然,因附见于此。
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龟山杨氏曰:「人禀五行之秀气,而灵于万物者也,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然人之下愚,卒至于同乎物者,岂赋予之异哉?失其性而自贼之过也。」
荀子曰:「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之贵也。」
董子曰:「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防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圏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
周子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朱子曰: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极之道焉。然隂阳五行、气质交运,而人之所禀,独得其秀,故其心为最灵,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谓天地之心,而人之极也。
邵子曰:「飞者食木,走者食草,人则兼之,而又食飞走也,故最贵于万物也。」
朱子曰:「得天地之中气为人,而四方之气无不具,故人为天地之贵,万物之灵也。」
朱子曰:「性者,人之所得于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于天之气也。性,形而上者也;气,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气。然以气言之,则知觉运动,人与物若不异也;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之禀,岂物之所得而全之哉?此人之性所以无不善,而为万物之灵也。」
朱子曰:「天之生物,有血气知觉者,禽兽是也;无血气知觉而但有生气者,草木是也;生气已絶而但有形质臭味者,枯槁是也。是虽其分之殊,而其理则未甞不同也。但其分之
译北溪陈氏说:“如果从人的品格来论,那么上天所赋予的都是一样的,而人随着他所遭遇的环境,又各有清浊厚薄的不齐。只有圣人得到的气最为清,赋予的质地最为纯粹。像尧舜在清粹之中,又得到了气的高厚,所以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甚至享国都一百多岁,这又是得到了气的最长者。像孔子也得到至清至粹,然而禀受得不高厚,只是栖栖遑遑作为一个旅人,而所得的气又不甚长,只活了七十多岁。从圣人以下,各有分数。颜回也清明纯粹,仅次于圣人,只因为气不长,所以早死。大抵得到气的清的,不遮蔽理义,便呈现昭著,像银盏中满贮清水,自然透见盏底的银花子,很分明,好像未曾有水一样。贤人得到清气多而浊气少,清中虽然有些渣滓,未能昏蔽他,所以聪明也容易开发。自大贤以下,或者清浊相半,或者清少浊多,昏蔽得厚了,像盏底的银花子几乎看不见,想要看见必须十分加以澄治的功夫。如果能努力求学,也能变化气质,转昏为明。有一般人禀受气清明,在义理上尽都看得出,而行为不笃实,多般诡谲,这是又赋予的质地不纯粹。这像井泉很清,贮在银盏里面,也透底清彻,但泉脉从淤土恶树根中穿过来,味道不纯甘,用它煮白米则成赤饭,烹茶则酸涩,是有恶味夹杂了。又有一般人出生在世,对一切味道简淡,所为很纯正,但说到道理处,全发不出来,这是又赋予的质地纯粹而禀受的气不清。这像井泉脉味纯甘绝佳,而有泥土混浊了,终究不透莹。又有一般人很喜欢说道理,只是执拗自立一家意见,这是禀受气清中被一条戾气来冲拗了,像泉水出来很清,却被一条别水横冲破了,以及遭遇巉岩石头横截冲激,不贴顺去,反成险恶之流。看来人生气禀有多少般样,或者相差一倍五倍,或者相差十倍百倍,或者相差千万倍,不可一律齐同。毕竟清明纯粹恰好底极为难得,所以圣贤少而愚蠢不肖者多。”
右边论述人物开始生成。我按:论述人物开始生成于天地最初分开的时候,那么是由气化而后有形。化,是张载所说的“天地之气生之”的意思。论述人物开始生成于结胎受形的时候,那么是由精气的聚集而后有这物。朱熹所说的“阴精阳气聚而成物”是也。由此来说,那么人,物,气,形,哪有出于阴阳之外的呢?又按《淮南子·精神训》说:“精神,是所受于天的;而形体,是所禀于地的。”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所以一个月而膏,两个月而胅,三个月而胎,四个月而肌,五个月而筋,六个月而骨,七个月而成,八个月而动,九个月而躁,十个月而生。形体以成,五脏乃形。而医书的说法也是这样,因此附见于此。
孔子说:“天地之性,人为贵。”龟山杨氏说:“人禀受五行之秀气,而灵于万物,所以说天地之性,人为贵。然而人中的下愚,最终至于同于物的,难道是赋予的不同吗?是失其性而自贼之过也。”
荀子说:“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觉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觉,亦且有义,所以最为天下之贵。”
董仲舒说:“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的谊。聚集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而有文以相接,驩然而有恩以相爱。这是人之所以贵。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畜养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这是得天之灵,贵于物。”
周敦颐说:惟人得其秀而最灵。朱熹说: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极之道。然而阴阳五行、气质交运,而人所禀受的,独得其秀,所以其心为最灵,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部。所谓天地之心,而人之极也。
邵雍说:“飞者食木,走者食草,人则兼食之,而又食飞走,所以最贵于万物。”
朱熹说:“得天地之中气为人,而四方之气无不具,所以人为天地之贵,万物之灵。”
朱熹说:“性,是人之所得于天之理;生,是人之所得于天之气。性,是形而上者;气,是形而下者。人物之生,莫不有这性,亦莫不有这气。然而以气来说,那么知觉运动,人与物似乎没有不同;以理来说,那么仁义礼智之禀受,难道物能完全得到吗?这是人之性所以无不善,而为万物之灵的原因。”
朱熹说:“天所生的物,有血气知觉的,禽兽是也;无血气知觉而但有生气的,草木是也;生气已绝而但有形质臭味的,枯槁是也。这虽然其分殊,而其理则未曾不同。但其分之
殊,则其理之在是者不能不异。故为人最灵,备有五常之性;禽兽则昏而不能备;草木枯槁则并与其知觉者而亡焉。但其所以为是物之理,则未甞不具耳。」
译如果事物不同,那么存在于其中的理就不能不有所差异。所以人最为灵秀,具备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性;禽兽则愚昧而不能具备;草木枯槁则连知觉都丧失了。但那些使它们成为该事物的理,却从未不具备。
右论人为物之灵。愚按:人与万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当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则天以是理赋于我,而我受之以为性者,可不自尽其道哉?茍不能尽其道,而甘自弃于殄絶之域,则是生与禽兽同行,死与草木同腐。吁!可哀也已。
程子曰:「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徃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卦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以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朱子曰:「此段为横渠『形溃反原』之说而发。」按:张子甞曰:「形聚为物,物溃反原,反原者其游魂为变乎?」故程子辨其非。果斋李氏曰:「屈伸往来者,气也;其所以屈伸往来者,理也。往而屈者,其气已散;来而伸者,其气方生。生生之理,自然不穷。若以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则是天地间只有许多气,来来去去,造化之理不几于穷乎?释氏不明乎此,所以有轮回之说。」
程子曰:「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复归本原之理。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资既返之气以为造化哉?况既返之气已散,岂有复在天地之间?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化者自有生气。至如海水潮,因阳盛而涸,及隂盛而生,亦不是将已涸之水来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也。」
张子曰:「浮图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今浮图剧论,要归必论死生流转,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
鲍若雨问轮回之说,凡为善者,死则复生;为善人为恶者,死则变为禽兽之类。切恐有此理,何则?凡禀冲气以生者,未始不同。圣人先得人之所同者而践履之,故能保合太和,至死其气防防于冲和之气。造化之中,自然有复生为人之理;恶者平居作恶,而冲气已防,至死其气则防于谬戾之所。造化之中,自然有为禽兽之理。如何?程子答曰:“未知生,焉知死?知生则知死矣。知原始则能要终矣。”今按程子此言,引而不发,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能原其始之所以生,而要其终之所以死,则轮回之说不辨自明矣。
致堂胡氏曰:「佛之言曰:『众生各因淫欲而正性命。使世人皆离此以证无生,其不能然,则爱为根本。死于此,生于彼,或人而为畜,畜而为人,轮转相寻,无有穷己。』故人贵修行,不杀免于报身。随念之善,即生乐处。欲验其不然者,请有以质之。」「羽毛鳞介与夫▯耎肖翘之物,在天地间,抑有定数乎?抑无定数乎?若有定数,则安知人死为畜,畜死为人也?若无定数,则自古及今,人与禽兽相为死生,不过此数。以大较论之,人杀禽兽不可谓少矣,禽兽能杀人者无几。是当禽兽日加多,充满于宇内,人日加少,遂至于无人,然后报复之事信矣。而有不然者,太平之际,人得其养,海内之民以千万计,于时动物亦不可胜用。若禽兽为人,则禽兽宜凋耗而反加繁多;丧乱之后,人失其养,或至千里人烟断絶,于时庻类亦不能独茂。若人为禽兽,则禽兽宜繁多而反以凋耗。此以目睹实事而质之者一也。」「人之寐也,气不离形,识知固在也,而不能于寐之中自知其寐也。其将寐也,虽大圣人亦不能卓然知寐与寤之分际也。死之异于寐也,以方寤之时,或呼之或触之,瞿然而觉也。死则不能矣。呼之触之,瞿然而觉,然其寐之熟也,则晦昧防漠,与死者无异。又况于气既离形,如光之脱火,知识冺灭,不可复阳。乃曰:『我有一念由吾所积,皎皎然随善恶所感,而有所如往哉』?此又以聚散真理而质之者二也。」「智者即是以思之,则轮转之有无亦可识矣。」
朱子曰:「归根,本老氏语。毕竟无归,这个何曽动?此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不是自彼来入此,亦不是自往而复归。如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盆水,这影便无了,岂是这月影又飞上天去归那月里哉?又如这花落,便无些花了,岂是归去那里?
译以上论述了人是万物中的灵秀。我按:人与万物共同生于天地之间,应当知道自己在万物中是尊贵的。知道自己在万物中尊贵,那么上天将这种理赋予我,而我接受它作为本性,难道能不竭尽自己的本分吗?如果不能竭尽自己的本分,而甘愿自弃于灭绝的境地,那就是活着与禽兽同行,死了与草木一同腐烂。唉!真是可悲啊。
程子说:“就近从自身取例,各种道理都具备,屈伸往来的意义,只在鼻息之间就能看见。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把已经屈曲的气再当作正在伸展的气。生生不息的理,自然不停止,就像《复卦》所说的‘七日来复’,其间原本没有断绝。阳气回复,生物到了极点必然返回,它的理必须如此。有生就有死,有始就有终。”朱子说:“这段议论是为了反驳张载‘形体溃散返回本源’的说法而发的。”按:张载曾说:“形体聚合成为万物,万物溃散返回本源,返回本源的就是那游魂的变化吧?”所以程子辨析其错误。果斋李氏说:“屈伸往来的是气;那使气屈伸往来的,是理。往而屈曲的,它的气已经消散;来而伸展的,它的气正在生成。生生不息的理,自然无穷尽。如果把已经屈曲的气再当作正在伸展的气,那么天地间就只有这么多气,来来去去,造化的理不就几乎穷尽了吗?佛教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有轮回的说法。”
程子说:“凡是事物的消散,它的气就尽了,没有再回归本源的理。天地的化育,自然生生不息,哪里还需要借助已经返回的气来进行造化呢?况且已经返回的气已经消散,怎么还会存在于天地之间?造化又哪里用得着这已经消散的气呢?那进行造化的自有生气。至于像海水涨潮,因为阳气旺盛而干涸,等到阴气旺盛而生成,也不是把已经干涸的水拿来生成新水,而是自然能够生成,往来屈伸,只是理罢了。”
张载说:“佛教明鬼,认为有识之死受生循环,于是厌恶痛苦寻求解脱,这能算是了解鬼吗?迷惑的人把游魂的变化当作轮回,是没有思考过。现在佛教极力论述,归结到底必然谈论死生流转,不得道就不能免除,这能叫做悟道吗?”
鲍若雨问关于轮回的说法,凡是行善的人,死了就复生;行善或作恶的人,死了就变成禽兽之类。深切担心有这种道理,为什么呢?凡是禀受冲和之气而生的,起初没有不同。圣人先获得人所共有的本性并践行它,所以能保持太和之气,直到死时他的气也混同于冲和之气。在造化之中,自然有复生为人的理;作恶的人平时作恶,冲和之气已经混浊,到死时他的气就混同于谬戾之所。在造化之中,自然有变为禽兽的理。怎么样?程子回答说:“不了解生,怎么能了解死?了解生就了解死了。了解开始的原因就能推知终结的结果。”现在按程子这话,引而不发,大概是希望学者深思而自得。能推究其开始之所以生的原因,并推知其终结之所以死的结果,那么轮回的说法不辩自明。
致堂胡氏说:“佛家的话说:‘众生各自因为淫欲而确立性命。如果世人都离开这个以证得无生,如果不能做到,那么爱就是根本。死在这里,生在那里,或者人变成畜生,畜生变成人,轮转相寻,没有穷尽。’所以人贵在修行,不杀生以免除报身。随着念头的善,就生到快乐的地方。想要验证它不是这样的,请有办法来质问它。’‘羽毛鳞介以及柔软细小的生物,在天地间,是有定数的吗?还是没有定数的吗?如果有定数,那么怎么知道人死为畜,畜死为人呢?如果没有定数,那么从古至今,人与禽兽互相死生,不过就是这个数。从大略来说,人杀禽兽不可谓少了,禽兽能杀人的很少。这应当是禽兽日益增多,充满于宇内,人日益减少,以至于没有人,然后报复的事情才可信。但有不是这样的,太平的时候,人得到养育,海内的百姓以千万计,那时动物也不可胜用。如果禽兽变成人,那么禽兽应当凋耗反而更加繁多;丧乱之后,人失去养育,甚至千里人烟断绝,那时庶类也不能独自茂盛。如果人变成禽兽,那么禽兽应当繁多反而凋耗。这是用目睹的实事来质问的第一点。’‘人睡觉时,气不离开形体,识知固然在,但不能在睡觉中自知自己在睡觉。将要睡觉时,即使大圣人也不能清楚地知道睡与醒的分际。死与睡的不同,在于刚醒的时候,或者呼唤他或者触动他,突然就觉醒了。死就不能了。呼唤他触动他,突然觉醒,但睡得很熟时,就晦暗混浊,与死者无异。何况气已经离开形体,像光脱离火一样,知识泯灭,不可复生。却说:‘我有一念由我所积累,皎皎然随着善恶所感,而有所往’?这是用聚散的真理来质问的第二点。’‘智者由此思考,那么轮转的有无也可以知道了。’”
朱子说:“归根,本是老子的话。毕竟没有回归,这个何曾动过?这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不是从那里来到这里,也不是从这里去又回归。就像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盆水,这影子就没有了,难道这月影又飞上天去回归那月亮里吗?又如这花落,就没有花了,难道归去那里?”
朱子曰:「人死终归于散,然亦未便散尽,故祭祀有感格之理。然已散者不可复聚,释氏却谓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如此则天地间常只是许多气,来来去去,更不由造化,生生必无是理也。」
问《礼记》言魂气归于天,与张子「形溃反原」之说如何?朱子曰:「魂气归于天,是消散了,正如火烟腾上,有散而己论理大概是如此,然亦有死而未遽散者,亦有寃恨而未散者,然亦不皆如此。」
朱子曰:「死则气散,冺然无迹,是其常也。有托生者,是偶然聚得不散,乂去凑着那生气,亦能再生,然非其常也。」问:「人死为禽兽,恐无此理,然甞见永春人家生子,耳上有猪毛、猪皮者,何也?」曰:「此不足怪。向见籍溪借事一兵,胸前有猪毛,睡时作猪鸣,此只是禀得猪气耳。」
朱子曰:「人呼气时,腹却胀;吸气时,腹却厌。论来呼而腹厌,吸而腹胀,乃是今若此者。盖呼气时,此一口气虽出,第二口气已生,故其腹胀;及吸气时,其所生之气又从里赶出,故其腹却厌。大凡人生至死,其气只管出,出尽便死。知吸气时,非是吸外气而入,只是住得一霎时,第二口气又出;若无得出时,便死。」今按朱子此语,尤可证轮回之说。盖所呼之气既出,而所吸之气即生,非谓所吸之气即所呼之气也。造化之理,生生不穷。明乎此,则轮回之说不足辨矣。
平岩叶氏曰:「精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散则渐灭,就尽而已。释氏乃谓神识不散,复寓形而受生,是不明鬼之理也。」
右论轮回生死之辨。愚按:轮回之说起于老佛之徒,儒者非之,是也。然自圣贤之教不明于天下,世俗之人惟老佛之言是信,故南齐范缜甞著论以辨之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刀也。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哉?」斯言有理,故并録之。
理学类编卷六
<子部,儒家类,理学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七 明 张九韶 撰
性命
中庸曰:「天命之谓性。」朱子曰:「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形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又曰:「天命之谓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盖天之所以赋予万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故以命言之,则曰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庻类万物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事万物之理,无不统于其间。盖在天在人,虽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则未甞不一;在人在物,虽有气禀之异,而其理则未甞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纯粹至善,而非若荀▯韩子之云也。」又曰:「天命之谓性,命便是诰勅之类,性便是合当做底职事,如主簿销注,县尉巡捕,心便是官人,气质便是官人所习尚,或寛或猛,情便是当防处断事,如县尉捉得贼,情便是发处,性只是仁义礼智。」
程子曰:「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朱子曰:「命犹诰勅,性犹职任。天以此理命于人,人禀受此理则谓之性。」又曰:「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职。」
邵子曰:「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性之在物,之谓理。」
朱子曰:「理一也。自天所赋予万物言之,谓之命;以人物所禀受于天言之,谓之性。」
朱子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只生此民时,便已是命,他以此性了。性即是理,以其在人所禀,故谓之性。甞譬之,命字如朝廷差除,性字如官守职业。故伊川言:『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其理甚明。故凡古圣贤说性命,皆是就实事上说。如言尽性,便是尽得此三纲五常之道而无余;言养性,便是养得此性而不害。至微之理,至着之事,一以贯之,畧无余矣,非虚语也。」
问:天与命,性与理四者之别?天则就其理之自然言之,命则就其流行而赋于物者言之,性则就其全
译朱熹说:“人死后最终归于消散,然而也不会立刻完全散尽,所以祭祀有感应感通的道理。但是已经消散的不可再聚合,佛教却说人死后变成鬼,鬼又转生为人,这样天地间就常常只是这些气来来去去,不再由造化主宰,生生不息的道理必定不是这样的。”
有人问:《礼记》说魂气归于天,与张载“形体溃散返回本源”的说法如何?朱熹说:“魂气归于天,是消散了,正像火烟升腾,只是消散罢了。按理说大体上是这样的,然而也有死后没有立刻消散的,也有因冤恨而没有消散的,但也不是全都如此。”
朱熹说:“死后气就消散,泯然没有踪迹,这是常态。有托生转世的,是偶然聚合而没有消散,又凑巧遇上那生气,也能再生,但这不是常态。”有人问:“人死后变成禽兽,恐怕没有这个道理,然而曾经看见永春人家生下的孩子,耳朵上有猪毛、猪皮的,这是为什么呢?”朱熹说:“这不足为怪。以前看见籍溪借事的一个士兵,胸前有猪毛,睡觉时发出猪叫声,这只是禀受了猪气罢了。”
朱熹说:“人呼气时,腹部却胀大;吸气时,腹部却收缩。按理说呼气时腹部收缩,吸气时腹部胀大,才是现在的情况。这是因为呼气时,这一口气虽然呼出,第二口气已经产生,所以腹部胀大;等到吸气时,所生的气又从里面赶出来,所以腹部却收缩。大凡人生直到死,气只管呼出,呼尽就死了。知道吸气时,并不是吸入外面的气,只是停顿了一刹那,第二口气又呼出;如果没有气呼出时,就死了。”现在考察朱熹这话,尤其可以证明轮回的说法。因为所呼出的气既然呼出,而所吸入的气随即产生,并不是说所吸入的气就是所呼出的气。造化的道理,生生不息。明白了这个,那么轮回的说法就不值得辩驳了。
平岩叶氏说:“精气聚合就为人,消散就为鬼,消散就逐渐消灭,直到尽为止。佛教却说神识不散,再次寄托形体而受生,这是不明白鬼的道理啊。”
以上是关于轮回生死之辨的论述。我按:轮回之说起源于老子和佛教的徒众,儒家否定它,是对的。然而自从圣贤的教化不在天下显明,世俗之人只相信老子和佛教的话,所以南齐范缜曾经著论来辩驳说:“形体,是精神的实质;精神,是形体的作用。精神对于形体,就像锋利对于刀一样。没听说过刀没了而锋利还在,怎么容许形体灭亡而精神还在呢?”这话有道理,所以一并录下。
理学类编卷六
<子部,儒家类,理学类编>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七 明 张九韶 撰
性命
《中庸》说:“天命叫做性。”朱熹说:“命如同命令,性就是理。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用来形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于是人物出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作为健顺五常的德,这就是所谓的性。”又说:“天命叫做性,是说天所赋予人的,就是人之所以为性的原因。大概天所赋予万物而不能自己停止的是命,我得到这个命以生存,而没有不是全体的是性。所以从命来说,就说元亨利贞,而四季五行各类万物没有不从这里产生的;从性来说,就说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事万物的理,没有不统摄在其中的。大概在天在人,虽然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却未曾不一;在人,在物,虽然有气禀的差异,而其理却未曾不同。这就是我的性之所以纯粹至善,而不是像荀子、韩愈所说的那样。”又说:“天命叫做性,命就是诰敕之类,性就是应当做的职事,比如主簿销注,县尉巡捕,心就是官员,气质就是官员所习尚,或宽或猛,情就是应当防范处断的事,比如县尉捉到贼,情就是发作的地方,性只是仁义礼智。”
程颐说:“天所赋予的是命,物所接受的是性。”朱熹说:“命如同诰敕,性如同职任。天用这个理命令人,人禀受这个理就叫做性。”又说:“天生这个人,就像朝廷任命这个官;人有这个性,就像官有这个职。”
邵雍说:“天使我有这个,叫做命;命在我这里,叫做性;性在物那里,叫做理。”
朱熹说:“理是一个。从上天赋予万物来说,叫做命;从人物禀受于天来说,叫做性。”
朱熹说:“天生众民,有物就有法则。只生这些民众时,就已经是命,他用这个性了。性就是理,因为其在人所禀受,所以叫做性。曾经比喻,命字如同朝廷差遣,性字如同官守职业。所以伊川说:‘天所赋予的是命,物所接受的是性’,其理很明白。所以凡是古圣贤说性命,都是在实事上说。比如说要尽性,就是尽得这三纲五常之道而没有剩余;说要养性,就是养得这个性而不损害。至微的理,至著的事,一以贯之,略无余矣,不是虚语。”
问:天与命,性与理四者的区别?天就从其理的自然来说,命就从其流行而赋予物的来说,性就从其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