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类编卷五 明 张九韶 撰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也。」朱子曰:「功用只是论发见者,如寒来暑往,日来月往,春生夏长,皆是。」又曰:「风雨露雷,日月昼夜,此造化之迹也。此是公平正直。鬼神若所谓啸于梁,触于胸,此则不正邪暗,或有或无,或去或来,或聚或散者。」又曰:「古之战场,往往有鬼,彼皆强死,固宜未防。问此亦造化之迹乎?曰:若论正理,则如树上忽生出花叶,空中忽然有雷电风雨,此便是造化之迹。但人所常见,故不之怪。忽闻鬼啸,见鬼火,则便以为怪,不知此亦造化之迹,但不是正理,故以为妖怪耳。」
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朱子曰:「良能是说往来屈伸,乃理之自然,非有安排措置。二气是隂阳,良能是其灵处。」又曰:「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盖程子之说固好,但只浑沦在这里;张子之说分明,便见有个隂阳在。」饶氏曰:「造化之迹,指其屈伸者而言;二气良能,指其能屈能伸者而言。程子说得粗,张子说得精。程子只说他屈伸之迹,不说他灵处。」又曰:「良能是指鬼神之性情而言。」
张子曰:「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天地不穷,寒暑耳;众动不穷,屈伸耳。鬼神之实,不越乎二端而已矣。」问:「滋息,是生息之息,是止息之息?」朱子曰:「只是生息。」又曰:「人是方生,而天地之气只管增添在身上,渐长渐大,至极盛了,又渐衰耗以至于散。」平岩叶氏曰:「物自少以至壮,气日至而滋息,息者生而就满也;自壮以至老,气日反而游防防者消而就尽也。」
张子曰:「气于人生而不离,死而游散者魂,聚成形质;虽死而不散者魄。」
张子曰:「鬼神往来,屈伸之义。故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神只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朱子曰:「天下万物万事,自古及今,只是个隂阳消息,屈伸。横渠将屈伸来说鬼神,说得变通。又曰:『鬼神屈伸也,如风雨雷电初发时,神也;及风止,雨过,雷往,电息,则鬼也。』又曰:『鬼神只是气,屈伸往来者,气也。天地间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间断。人自不见,人心才动便达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者相感通。』问:「来而伸者为神,往而屈者为鬼。凡隂阳魂魄,人之嘘吸,皆然,不独死者为鬼,生者为神。」故横渠云:「神只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曰:「然。」问:「既屈之气,又自有屈伸?」曰:「祭祀致得鬼神来格,便是既屈之气,又能伸也。」
邵子曰:「鬼神无形而有用,其情状可得而知也。于用则可见之矣。若人之耳目鼻口手足,草木之枝叶华实顔色,皆鬼神之所为也。福善祸淫,主之者谁邪?聪明正直,有之者谁邪?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任之者谁邪?皆鬼神之情状也。」观物张氏曰:「管子云:『流行于天地之间者谓之鬼神。』鬼神者,太极之英气,正理行乎两间,为天地之用者也。气,其状也;理,其情也。」
邵子曰:「气形盛则魂魄盛,气形衰则魂魄亦从而衰矣。魂随气而变,魄随形而止。故形在则魄存,形化则魄散。」
或问死生之说,上蔡谢氏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曰:‘余当时亦曽问明道先生。先生云:‘待向汝道,无来,汝怎生信得及?待向汝道,有来,汝但去寻讨防。’”
或问鬼神之说,其详奈何?朱子曰:“鬼神之义,孔子所以告宰我者,见于《祭义》之篇,其说已详,而郑氏释之亦已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盖指血气之类以明之。程子、张子更以隂阳造化为说,则其意又广,而天地万物之屈伸往来皆在其中矣。盖阳魂为神,隂魄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阳合则魂凝魄聚而有生,隂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而《书》所谓‘徂落’
译程子说:“鬼神,是天地的功用,是造化的痕迹。”朱子说:“功用只是谈论显现出来的现象,比如寒来暑往,日出月落,春生夏长,都是如此。”又说:“风雨露雷,日月昼夜,这些都是造化的痕迹。这是公平正直的。鬼神如果像所说的在屋梁上呼啸,撞击胸口,这就是不正、邪僻、昏暗,有时有有时无,有时去有时来,有时聚有时散的现象。”又说:“古代的战场,往往有鬼,他们都是横死的人,本来就应该没有防备。问:这也是造化的痕迹吗?回答说:如果从正理来说,就像树上忽然长出花叶,空中忽然出现雷电风雨,这就是造化的痕迹。只是人们常见,所以不觉得奇怪。忽然听到鬼啸,看见鬼火,就认为是怪异,不知道这也是造化的痕迹,只是不符合正理,所以被认为是妖怪罢了。”
张子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朱子说:“良能是说往来屈伸,是理的自然,不是有意安排布置。二气是指阴阳,良能是指其灵妙之处。”又说:“伊川先生认为鬼神是造化的痕迹,不如横渠先生所说的二气的良能。因为程子的说法固然好,但只是浑沦在一起;张子的说法分明,就能看出有阴阳在。”饶氏说:“造化之迹,是指其屈伸的现象而言;二气良能,是指其能屈能伸的能力而言。程子说得粗略,张子说得精微。程子只说其屈伸的痕迹,不说其灵妙之处。”又说:“良能是指鬼神的性情而言。”
张子说:“万物初生时,气每天到来而滋生增长;万物生长既已充盈,气每天返回而游荡消散。到来的称为神,因为它伸展;返回的称为鬼,因为它归藏。天地不会穷尽,只是寒暑交替;众物运动不会穷尽,只是屈伸变化。鬼神的实质,不超过这两端罢了。”问:“滋息,是生息的息,还是止息的息?”朱子说:“只是生息。”又说:“人刚出生时,天地之气只管增添在身上,渐渐长大,到极盛之后,又渐渐衰耗以至于消散。”平岩叶氏说:“万物从少到壮,气每天到来而滋生增长,息是生长而趋于饱满;从壮到老,气每天返回而游荡消散,防是消减而趋于尽。”
张子说:“气在人活着时不离身,死后游散的是魂,凝聚成形质;虽然死了但不散的是魄。”
张子说:“鬼神的往来,是屈伸的道理。所以天称为神,地称为祗,人称为鬼。神祗,是归藏的起始;归往,是到来的终结。”朱子说:“天下万物万事,从古至今,只是阴阳消长,屈伸变化。横渠用屈伸来解释鬼神,说得变通。又说:‘鬼神就是屈伸,比如风雨雷电初发时,是神;等到风停,雨过,雷去,电息,就是鬼。’又说:‘鬼神只是气,屈伸往来的,就是气。天地间无非是气,人的气与天地之气常相连接,没有间断。人自己看不见,人心一动就通达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的相感通。’问:‘来而伸展的是神,去而屈缩的是鬼。凡是阴阳魂魄,人的呼吸,都是如此,不只是死者为鬼,生者为神。’所以横渠说:‘神祗,是归藏的起始;归往,是而来的终结。’回答说:‘是的。’问:‘已经屈缩的气,又自有屈伸吗?’回答说:‘祭祀使得鬼神来降临,就是已经屈缩的气,又能伸展。’
邵子说:“鬼神无形而有用,其情状可以知道。从作用上就可以看见了。比如人的耳目鼻口手足,草木的枝叶花果颜色,都是鬼神所作为的。福善祸淫,主宰者是谁呢?聪明正直,拥有者是谁呢?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承担者是谁呢?都是鬼神的情状。”《观物》张氏说:“《管子》说:‘流行于天地之间的称为鬼神。’鬼神,是太极的英气,正理行于两间,作为天地的功用。气,是其状貌;理,是其情状。”
邵子说:“气形盛则魂魄盛,气形衰则魂魄也随着衰。魂随气而变,魄随形而止。所以形在则魄存,形化则魄散。”
有人问死生的学说,上蔡谢氏说:“人死时,气尽了。问:‘有鬼神吗?’回答说:‘我当时也曾问明道先生。先生说:‘如果对你说没有,你怎么能相信?如果对你说有,你只是去寻讨防备。’”
有人问鬼神的学说,详细是怎样的?朱子说:“鬼神的意义,孔子用来回答宰我的,见于《祭义》篇,其说法已经详细,而郑氏解释的也已经明白了。他以口鼻的呼吸为魂,耳目的精明清明为魄,大概是指血气之类来阐明。程子、张子更以阴阳造化为说,那么其意思又更广,而天地万物的屈伸往来都在其中了。大概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所以在人身上,阴阳合则魂凝魄聚而有生,阴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经大传》所说的‘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正是为了阐明这个,而《尚书》所说的‘徂落’
者,亦以其升降为言耳。若又以其往来者言之,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盖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阳主伸,隂主屈,而错综以言,亦各得其义焉。”问:“郑氏云‘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先生谓此盖指血气之类言之,口鼻之嘘吸,是以气言;耳目之精明,是以血言。目之精明以血言可也,耳之精明何故亦以血言?”朱子曰:“医家以耳属肾,精血盛则聴聪,精血耗则耳聩矣。气为魂,血为魄。”又问:“眼,体也;眼之光为魄。耳,体也;何以为耳之魄?”曰:“能聴者便是。如老人耳重目昏,便是魄渐要散。”又曰:“阳魂为神,隂魄为鬼。鬼者,隂之灵;神者,阳之灵。此以二气言也。然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凡气之来而方伸者为神,气之往而既屈者为鬼。阳主伸,隂主屈,此以一气言也。故以二气言,则隂为鬼,阳为神;以一气言,则方伸之气亦有伸有屈,其方伸者神之神,其既屈者神之鬼;既屈之气亦有屈有伸,其既屈者鬼之鬼,其来格者鬼之神。天地神物皆然,不离此气之往来屈伸、合散而已。此所谓可错综而言者也。”又曰:“二气之分,即一气之运。以分言之,则精为隂而气为阳,故魄为鬼而魂为神;以运言之,则消为隂而息为阳,故伸为神而归为鬼。然魂性动,故当其伸时,非无魄也,而必以魂为。主魄性静,故方其归时,非无魂也,而必以魄为主,则亦初无二理矣。
译这,也是根据气的升降来说的。如果又根据气的往来来说,那么刚来而正在伸展的就是神,已去而已经屈缩的就是鬼。大概阴阳二气的分别,实际上是同一气的运行,所以阳气主伸展,阴气主屈缩,交错综合地来说,也各自符合其义理。”问:“郑玄说‘口鼻的呼吸是魂,耳目的精明是魄’,先生认为这大概是指血气这类事物而言,口鼻的呼吸,是从气的角度说的;耳目的精明,是从血的角度说的。目之精明从血的角度说可以,耳之精明为什么也从血的角度说?”朱子说:“医家认为耳朵属于肾,精血旺盛则听力灵敏,精血耗损则耳聋。气为魂,血为魄。”又问:“眼睛,是形体;眼睛的光彩是魄。耳朵,是形体;什么算是耳朵的魄?”回答说:“能听见的就是。比如老人耳背目昏,就是魄逐渐要消散了。”又说:“阳魂为神,阴魄为鬼。鬼,是阴的灵;神,是阳的灵。这是从二气的角度说的。然而二气的分别,实际上是同一气的运行,所以凡是气刚来而正在伸展的就是神,气已去而已经屈缩的就是鬼。阳气主伸展,阴气主屈缩,这是从一气运行的角度说的。所以从二气的角度说,那么阴为鬼,阳为神;从一气运行的角度说,那么正在伸展的气也有伸有屈,其中正在伸展的是神之神,已经屈缩的是神之鬼;已经屈缩的气也有屈有伸,其中已经屈缩的是鬼之鬼,刚来感应的是鬼之神。天地间的鬼神事物都是这样,不离这气的往来屈伸、聚合离散罢了。这就是所谓可以交错综合地来说的。”又说:“二气的分别,就是同一气的运行。从分别的角度说,那么精为阴而气为阳,所以魄为鬼而魂为神;从运行的角度说,那么消减为阴而生息为阳,所以伸展为神而回归为鬼。然而魂的性质是动的,所以当它伸展时,并非没有魄,但必定以魂为主导;魄的性质是静的,所以当它回归时,并非没有魂,但必定以魄为主导,那么也就最初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了。
朱子曰:「子产有言:『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盖甞推之,『物生始化』云者,谓受形之初,精血之聚,其间有灵者,名之曰魄也。『既生魄阳曰魂』者,既生此魄,便有暖气,其间有神者,名之曰魂也。二者既合,然后有物,易所谓『精气为物』者是也。及其散也,则魂游而为神,魄降而为鬼矣。」北溪陈氏曰:「所谓始化,是胎中畧成形时,人初间才受得气,便结成个胚胎模様是魄。既成魄,便渐渐会动,属阳曰魂。及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故人之知觉属魂,形体属魄。」
朱子曰:「天地间,如消底是鬼,息底是神,生底为神,死底为鬼。四时,春夏为神,秋冬为鬼。人之语为神,黙为鬼,动为神,静为鬼,呼为神,吸为鬼。或问气魄,曰:『魄属鬼,气属神。析木烟出是气,滋润底是魄。人之语言动作是气,属神;精血是魄,属鬼。发用底皆属神,是气;静定底皆属隂,是魄。知识底是神,记事底是魄。人初生时,气多魄少,后来魄渐盛,既老魄又少,所以耳聋目昏,精力衰,记事不定。』」
问草木土石有魄而无魂否?朱子曰:“易说精气为物,则是有精气方有魂魄。草木土石不可以魂魄论,但出底气便是魂,精便是魄。譬如烧香,烟便是魂,烧出浆汁来是魄。魂者,魄之光焰;魄者,魂之根本。”又问:“体魄有分别,如耳目是体,聪明是魄?”曰:“然。魂者,气之神;魄者,体之神。《淮南子》注谓魂人阳神,魄人隂神,此说好。”
问魂魄隂阳之义。朱子曰:「魂如火,魄如水。」又问:「鬼神便是精神魂魄?」曰:「然。且就一身,防自防,笑自有许多聪明知识。虚空之中,忽然有风雨,有雷电,这是如何得恁地?这都是隂阳相感,都是鬼神防得到。此见这一身,只有个躯殻在这里,内外无非天地隂阳之气。所以横渠云:『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只是一个道理。」
朱子曰:「魂魄,死者之神灵。盖魂,神而魄,灵魂。气而魄,精。魂阳而魄隂,魂动而魄静。生则魂载其魄,魄检其魂。死则魂游散而归于天,魄沦坠而归于地也。」
朱子曰:「精气就物而言,魂魄就人而言,鬼神离乎人物而言。生则谓之精气,死则谓之魂魄,物则谓之鬼神。」
朱子曰:「魂气升于天,体魄归于土。神气上升,鬼魄下降。不特人也,凡物之枯败,其香气腾上,物则腐于下。」又曰:「天地隂阳之气交合,便成人物。气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将死,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
或问:“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而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必知其后必散而死。能知其生也,得于气化之日,初无精神寄寓于太虚之中,则知其死也,与气俱散,无复更有形象尚留于防漠之内。”朱子曰:“死便是都散无了。”又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曰:“‘游’字是渐渐散。若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成妖孽。若尫羸病死的人,这气消耗尽了方死,岂得更郁结而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也。”
或问:“世人有为精怪迷惑,此理如何?”朱子曰:“《家语》有之,曰:‘山之怪曰防、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皆是气之杂揉乖乱所生。’以为无,则不可。如冬寒、夏热、春荣、秋枯,此理之正也。有时忽夏寒、冬热,冬月开一朶花,岂可谓无此理?但非正耳,故谓之怪。孔子所以不语,学者未须理防也。”
叔器问先生:“前日说日为神,夜为鬼,所以鬼夜出,如何?”朱子曰:“间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属隂,且如妖鸟皆隂类,故皆夜鸣。”
南轩张氏曰:「鬼神之说,合而言之,来而不测谓之神,往而不返谓之鬼。分而言之,天地山川风雷之属,凡气之可接者,皆曰神。祖考祀享于庙曰鬼。就人物言之,聚而生为神,散而死曰鬼。又就一身言之,魂气为神,体魄为鬼。凡六经所称,盖不越是数端。然一言以
译朱子说:“子产曾说:‘万物初生时,形体初具称为魄,有了魄之后,阳气发动称为魂。’我曾推究过,‘万物初生时’这句话,是说在受形之初,精血聚集,其中具有灵性的部分,叫做魄。‘有了魄之后,阳气发动称为魂’,是说有了魄之后,便有了暖气,其中具有神明的部分,叫做魂。这两者结合,然后才有万物,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精气凝聚成为万物’的意思。等到它们消散时,魂游荡而成为神,魄沉降而成为鬼。”北溪陈氏说:“所谓初生转化,是指胎儿在母体中大致成形的时候,人最初接受到气,便凝结成胚胎的模样,这就是魄。有了魄之后,便渐渐会动,属于阳气的叫做魂。等到形体已经生成,神明发动而有了知觉,所以人的知觉属于魂,形体属于魄。”
朱子说:“天地间,消减的是鬼,生长的是神,生存的是神,死亡的是鬼。四季中,春夏是神,秋冬是鬼。人的说话是神,沉默是鬼,动作是神,静止是鬼,呼气是神,吸气是鬼。有人问气与魄的区别,朱子说:‘魄属于鬼,气属于神。析木时冒出的烟是气,滋润的是魄。人的语言动作是气,属于神;精血是魄,属于鬼。发挥作用的都属神,是气;静止安定的都属阴,是魄。认知的属于神,记事的属于魄。人刚出生时,气多魄少,后来魄渐渐旺盛,等到老了魄又减少,所以耳聋目昏,精力衰退,记事也不定。’”
有人问:草木土石有魄而没有魂吗?朱子说:“《易经》说精气凝聚成为万物,那么是有精气才有魂魄。草木土石不能用魂魄来论说,但冒出的气就是魂,精就是魄。譬如烧香,烟就是魂,烧出的浆汁就是魄。魂是魄的光焰;魄是魂的根本。”又问:“体魄有分别,比如耳目是体,聪明是魄吗?”朱子说:“是的。魂是气的神明;魄是体的神明。《淮南子》注解说魂是人的阳神,魄是人的阴神,这话说得好。”
有人问魂魄阴阳的含义。朱子说:“魂像火,魄像水。”又问:“鬼神就是精神魂魄吗?”朱子说:“是的。且就一个人来说,身体自有身体,笑自有许多聪明知识。虚空之中,忽然有了风雨,有了雷电,这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现象?这都是阴阳相互感应,都是鬼神所感到的。这说明这具身体,只有一个躯壳在这里,内外无非是天地的阴阳之气。所以张载说:‘充满天地之间的,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万物的,是我的本性。’这只是一个道理。”
朱子说:“魂魄,是死者的神灵。大概魂是神,魄是灵。气是魂,精是魄。魂属阳而魄属阴,魂动而魄静。活着的时候,魂承载着魄,魄约束着魂。死了之后,魂游荡消散而归于天,魄沉沦坠落而归于地。”
朱子说:“精气是从物来说的,魂魄是从人来说的,鬼神是脱离人物来说的。活着的时候叫做精气,死了叫做魂魄,物则叫做鬼神。”
朱子说:“魂气上升到天,体魄回归到土。神气上升,鬼魄下降。不只是人,凡是万物枯萎败坏,它的香气腾升向上,物体则腐烂在下面。”又说:“天地阴阳之气交合,便形成人物。气就是魂,精就是魄。等到将死的时候,热气向上冒出,这就是所谓魂升;下半身渐渐变冷,这就是所谓魄降。”
有人问:“天地的化育,虽然生生不息,然而有聚集必有消散,有生存必有死亡。能够推究本源而知道它聚集而生存,必然知道它后来必定消散而死亡。能够知道它的生存,是由于气化之日,最初并没有精神寄托在太虚之中,那么就知道它的死亡,是与气一起消散,不再有任何形象留在渺茫之中。”朱子说:“死就是全都消散没有了。”又问:“游魂变化,其中有的成为妖孽,是怎么回事?”朱子说:“‘游’字是渐渐消散。至于妖孽,大多是因为不得善终,它们的气没有消散,所以郁结成为妖孽。如果是瘦弱病死的人,这气消耗尽了才死,难道还能郁结而成妖孽吗?然而不得善终的人,时间久了也会消散的。”
有人问:“世间有人被精怪迷惑,这道理是怎样的?”朱子说:“《家语》中有记载,说:‘山中的怪叫夔、魍魉,水中的怪叫龙、罔象,土中的怪叫羵羊,这些都是气杂乱乖戾所生的。’认为没有,那是不可以的。比如冬寒、夏热、春荣、秋枯,这是道理的正常。有时忽然夏寒、冬热,冬天开一朵花,难道可以说没有这种道理吗?只是不正常罢了,所以叫做怪。孔子之所以不谈怪异,学者暂时不必去理睬它。”
叔器问先生:“前几天说日为神,夜为鬼,所以鬼在夜间出现,是怎么回事?”朱子说:“有时是这样,但也不能全都是这样。夜属于阴,比如妖鸟都是阴类,所以都在夜间鸣叫。”
南轩张氏说:“关于鬼神的说法,合起来说,来而不可测度叫做神,去而不返回叫做鬼。分开来说,天地山川风雷之类,凡是气可以接通的,都叫做神。祖先在庙中受享叫做鬼。从人物来说,聚集而生叫做神,消散而死叫做鬼。再从一个人来说,魂气叫做神,体魄叫做鬼。凡是六经中所称的,大概不超过这几类。然而用一句话来概括”
北溪陈氏曰:「自天地言之,天属阳神也,地属隂鬼也。就四时言之,春夏气之伸属神,秋冬气之屈属鬼。又自昼夜分之,昼属神,夜属鬼。就日月言之,日属神,月属鬼。又如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气之伸属神;及至收敛后,帖然无踪迹,是气之归属鬼。以一日言之,则旦起日方升属神,午以后渐退属鬼。如草木生枝生叶时属神,衰落时属鬼;如潮之来属神,潮之退属鬼。凡气之伸者皆为阳属神,凡气之屈者皆为隂属鬼。古人论鬼神,大槩如此,更在人自体究。」又曰:「就人身上细论,大概隂阳二气会在吾身之中为鬼神。以寤寐言,则寤属阳,寐属隂以语黙言,则语属阳,黙属隂动静进退行止,皆有隂阳。凡属阳者皆为神为魂,凡属隂者皆为魄为鬼。人自孩提至于壮,是气之伸属神;中年以后渐渐衰老,是气之屈属鬼。以生死论,则生者气之伸,死者气之屈。就死上论,则魂之升者为神,魄之降者为鬼。魂气本乎天,故腾上;体魄本乎地,故降下。《书》言『帝乃徂落』,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者也。」
勉斋黄氏曰:「鬼神之说,其别有三:在天之鬼神,隂阳造化是也;在人之鬼神,人死为鬼是也;祭祀之鬼神,神示祖考是也。三者虽异,其所以为鬼神者则同。知其异,又知其同,斯可以语鬼神之道矣。」
鲁斋鲍氏曰:「隂阳二气散在两间,触目无非鬼神者,不随他地头去分别,则混为一区,幽明惑乱,而人道不立矣。故在天为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四时寒暑,必有鬼神行乎其间,显然可见。书所谓禋于六宗是也。自当作一类防。在地则五岳四渎山君川后,能出兴云雨以助化工,不可谓无。武成所谓所过名山大川是也。自当作一类防。有功徳在民,载在祀典,如韩子所谓勾龙后稷以功,孔子以徳为圣为贤,歴万世而不可磨灭者,自当作一类防。如人死曰鬼,气已散了,子孙精诚聚处,则祖考来格。论语所谓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不特士祭其先为然,自天子至于庻人,皆有等级分际,不可逾越,自当作一类防。下而至于山防土羵水罔木妖,或悬箕附颖,或生霆起鹤,天地间自有此等游魂鬼术足以惑人,不可谓无,但非正理,亦当自作一类防。」
右论鬼神之情状。愚按:鬼神之说,先儒论之详矣。盖天地之间,隂阳之气流动充满,莫非鬼神。即天地之大,言之日月雷电风云雨露皆鬼神也。春夏秋冬,晦明昼夜皆鬼神也。即人身之微,言之动止语黙寤寐嘘吸皆鬼神也。生长老死,精气魂魄皆鬼神也。以至山川之融结,潮汐之消长皆鬼神也。草木之荣枯,华实之开落皆鬼神也。不此之论,而指土木偶人以为神,魑魅魍魉以为鬼,是皆愚民无知之论。曽可以此论正大之鬼神哉!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朱子曰:非其鬼,谓非所当祭之鬼,谄,求媚也。南轩张氏曰:祀典自天子至于庶人,各有其分而不可逾,盖天理也。有是理,则有是鬼神。若于非所当祭而祭焉,既无其理,何享之有?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斋,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
或问:“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何也?”程子曰:“是气蒸成耳。”又问:“既有气,莫须有神否?”曰:“只气便是神也。”今人不知此理,才有水旱,便去庙中祈祷,不知雨露是甚物,从何处出,却于庙中求。邪!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却都不说着,只于土木人身上求之。土木人身上有雨露邪?世人只因祈祷有雨,遂指为灵,岂知适然!
问先王祭享鬼神则甚?谢氏曰:「是他意思别。三日齐,五日戒,求诸隂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王假有庙,必于涣与萃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间断制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
译北溪陈氏说:“从天地来说,天属于阳神,地属于阴鬼。从四季来说,春夏之气伸展属于神,秋冬之气收敛属于鬼。再从昼夜来分,白天属于神,夜晚属于鬼。从日月来说,日属于神,月属于鬼。又如雷霆鼓动、风雨滋润,这是气的伸展,属于神;等到收敛之后,平静得没有踪迹,这是气的归属,属于鬼。以一天来说,早晨太阳升起属于神,午时以后逐渐衰退属于鬼。比如草木生枝长叶时属于神,衰落时属于鬼;如潮水上涨属于神,潮水退去属于鬼。凡是气伸展的都是阳,属于神;凡是气收敛的都是阴,属于鬼。古人论述鬼神,大体如此,还要靠人们自己去体察研究。”又说:“就人的身体细细来说,大体阴阳二气汇聚在我们身体之中就是鬼神。以醒睡来说,醒属于阳,睡属于阴;以言语沉默来说,言语属于阳,沉默属于阴;动静、进退、行止,都有阴阳。凡是属于阳的都是神、是魂;凡是属于阴的都是魄、是鬼。人从孩童到壮年,是气的伸展,属于神;中年以后渐渐衰老,是气的收敛,属于鬼。以生死来说,生是气的伸展,死是气的收敛。就死亡来说,魂上升的是神,魄下降的是鬼。魂气本源于天,所以腾升向上;体魄本源于地,所以下降向下。《尚书》说‘帝乃徂落’,‘徂’是魂的上升,‘落’是魄的下降。”
勉斋黄氏说:“关于鬼神的说法,区别有三类:在天上的鬼神,就是阴阳造化;在人身上的鬼神,就是人死后成为鬼;祭祀中的鬼神,就是神灵显现给祖先。这三者虽然不同,但它们之所以成为鬼神的原因则是相同的。知道了它们的差异,又知道了它们的相同之处,才可以谈论鬼神的道理了。”
鲁斋鲍氏说:“阴阳二气散布在天地之间,触目所及无非是鬼神,如果不根据它们所在的地方去分别,就会混为一谈,幽明惑乱,而人道就无法确立了。所以在天上作为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四季寒暑,一定有鬼神运行其中,显而易见。《尚书》所说的‘禋于六宗’就是这样。应当自成一类。在地上则是五岳四渎、山君川后,能够兴起云雨以辅助造化,不能说没有。《武成》所说的‘所过名山大川’就是这样。应当自成一类。有功绩德行在民间,记载在祭祀典章中,如韩愈所说的勾龙、后稷因功绩,孔子因德行成为圣贤,历经万世不可磨灭的,应当自成一类。如人死称为鬼,气已经散了,子孙精诚聚集之处,祖先就会降临。《论语》所说的‘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不仅仅是士人祭祀祖先如此,从天子到平民,都有等级界限,不可逾越,应当自成一类。下至于山怪、土精、水妖、木魅,或者悬挂的箕帚、附着的颖草,或者产生雷霆、兴起鹤鸣,天地间自有这些游魂鬼术足以迷惑人,不能说没有,但这不符合正理,也应当自成一类。”
以上论述鬼神的情状。我按:关于鬼神的说法,前代儒者论述得很详细了。大概天地之间,阴阳之气流动充满,没有不是鬼神的。即使就天地之大来说,日月雷电、风云雨露都是鬼神。春夏秋冬、晦明昼夜都是鬼神。即使就人身之微来说,动静、语默、醒睡、呼吸都是鬼神。生长老死、精气魂魄都是鬼神。以至于山川的融结、潮汐的消长都是鬼神。草木的荣枯、花果的开落都是鬼神。不这样论述,却指着土木偶人认为是神,把魑魅魍魉认为是鬼,这都是愚昧百姓无知的言论。怎么可以用这些来论述正大的鬼神呢!
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的鬼而去祭祀,是谄媚。”朱熹说:“非其鬼,指不是应当祭祀的鬼;谄,是求媚。”南轩张氏说:“祭祀典章从天子到平民,各有其分际而不可逾越,这是天理。有这种理,就有这种鬼神。如果在不是应当祭祀的对象上去祭祀,既然没有这种理,又有什么享用呢?”
“祭祀祖先时,好像祖先真的在场;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真的在场。”程颐说:“祭,是祭祀先祖;祭神,是祭祀外神。祭祀先祖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范氏说:“君子祭祀,七天戒惧,三天斋戒,一定要见到所祭的对象,这是诚意的极致。所以有诚意就有神灵,没有诚意就没有神灵,能不谨慎吗?我不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诚意是实质,礼仪是形式。”
有人问:“名山大川能够兴起云雨,为什么呢?”程颐说:“这是气蒸腾形成的。”又问:“既然有气,莫非有神吗?”回答说:“气本身就是神。”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一有水旱灾害,就去庙中祈祷,不知道雨露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出来,却在庙中祈求。荒谬啊!名山大川能够兴起云雨,却都不提,只在土木偶像身上寻求。土木偶像身上有雨露吗?世人只因为祈祷后下了雨,就认为是灵验,哪里知道这只是巧合!
问先王祭祀鬼神是为了什么?谢氏说:“他的意思不同。三天斋戒,五天警戒,在阴阳四方上下寻求,大概是要聚集自己的精神。所以君王假借有庙,一定要在涣卦与萃卦中谈论。”虽然如此,认为有也不可以,认为无也不可以。这里有妙理,在若有若无之间能够节制得当,才可以这样说。否则就是含糊不清了。
?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或问:「上蔡说鬼神云:『道有便有,道无便无』,与范氏说『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同否?」朱子曰:「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便是合有底。我若诚则有之,不诚则无之。合有底当有,合无底当无。」上蔡说得麄了,只合当道有底从而有之,则有;合无底自是无了,便从而无之。今却只说道有便有,道无便无,则不可。
译有人问:“不是说含糊不清,而是自己要有就有,要没有就没有,这才对吗?”鬼神在虚空中充盈充满,到处都是。因为他们是天地间奇妙的作用,祖先的精神就是自己的精神。有人问:“上蔡先生论鬼神说:‘道有就有,道无就无’,这与范氏所说的‘有真诚就有神灵,无真诚就无神灵’相同吗?”朱子说:“有真诚就有神灵,无真诚就无神灵,这就是应当有的。我如果真诚,神灵就存在;不真诚,神灵就不存在。应当有的就应当有,应当没有的就应当没有。”上蔡先生的说法太粗疏了,只应当说:对于应当有的,顺从它而存在,于是就有了;对于应当没有的,自然就没有了,于是顺从它而不存在。现在却只说道有就有,道无就无,这就不对了。
问性即是理,不可以聚散言。聚而生,散而死者,气也。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气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亘古今,常存不复有聚散消长。朱子曰:“只是这个天地隂阳之气,人与物皆得之。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然其气虽已散,这个隂阳天地之理,生生不穷。祖考之精神魂魄虽已散,子孙之精神魂魄自相属。故祭祀之礼,尽其诚敬,便可以致得祖考之魂魄。这个自是难说。防既散后,一似都无了,然能尽其诚敬,便有感格。亦缘是理常只在这里也。”
问人之死也不知魂魄便散否?朱子曰:“固是散。”又问:“子孙之祭祀却有感格者如何?”曰:“毕竟子孙是祖先之气,他气虽散,他根却在这里。尽其诚敬,则亦能感召得他气聚在此。如水波▯后水非前水,后波非前波,然却通,只是一水波。子孙之气与祖考之气亦是如此。他那气当下自散了,然他根却在这里。根既在此,又却能引聚得他那气在此。此事难说,要自人防得。”
朱子曰:「古人到祭祀处,便招呼得来。问祖先已死,以何而来?曰:只是以我之祭承接其气,便有来底道理。又曰:人死虽是魂魄各散,要之魄又较定,须是招魂来复这魄,要他相合。圣人教人子孙常常祭祀,是要聚得他。」
问人之祷天地山川,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有子孙之祭先祖,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无。朱子曰:“神只之气常屈伸而不已,人鬼之气则消散而无余,然其消散亦有久速之异。祭祀之感格,或求之隂,或求之阳,各从其类。求则俱来,然非有一物积于虚空之中以待子孙之求也。但主祭者既是他一气之流▯,则尽其诚敬,感格之时,此气固寓此也。”又问:“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故齐戒祭祀则可以来格。若旁亲外亲之属,则其精神非我之精神矣,岂于此但以理感之而不以气乎?”曰:“但所祭者其精神魂魄无不感通,盖本从一源中流出,初无间断。虽天地山川鬼神亦然也。”
问祭天地山川而用牲币酒醴者,只是表吾心之诚邪?抑有其气来格也?朱子曰:「若道无神来享时,自家祭甚底?肃然在上,令人奉承敬畏,是甚物?若谓其有云车风马拥从而来,则又诞矣。」
问鬼神中,有谓祖宗是天地间一个总气,因子孙祭享而聚散。朱子曰:「他这说便是上蔡说道,要有时便有,道要无时便无,是皆由乎人矣。」鬼神是合有底物事,祖宗亦是同此一气,但有个总脑处。子孙这身上,祖宗之气便在此,他是有个血脉贯通,所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虽不是我祖宗,然天子者天地之主,诸侯者山川之主,大夫者五祀之主,我主得他,他气便总统在我身上,便是个相关处。问祭古圣贤如何?曰:「圣贤道在万物,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此气便与相通。」如释奠列许多笾豆,设许多礼仪,不是为此姑谩为之耳。
问先生所答廖子晦书有云:「死气之已防者,既化而无有矣;而根于理之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此莫是说天地之气否?朱子曰:「此气只一般,虽有天神、地示、人鬼,其实则一。若有子孙底,固是引得气聚;不成无子孙底,气便絶了。他血气虽不流▯,他那生生不已底,亦自浩然日生而无穷。」礼,诸侯祭其国之无后者,如齐祭爽鸠氏之类。盖他先主此国来,理合祭他;非在其国,便不当祭。理合如此,便有此气。所以晋侯梦康叔云:「相夺予享,当祭不祭,宜其如此。」又如晋侯梦黄熊入寝为鲧之神,亦是此类。不惟有子孙者方有感格,其无子孙者,气亦未甞亡也。又问:「人死气散,若如此说,气又未甞散也?」曰:「如今祭勾芒,更是逺,只是理合当祭,便有此气。」要之,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拍塞,无非此理。自要人防得活,难以言晓也。
或问祭夫子,不当以塑像,只当用木主。曰:向日白鹿洞欲塑孔子像于殿,某
译问:性即是理,不可以聚散来说。聚而生、散而死的,是气。所谓精神魂魄,有知觉的,也是气。所以聚时就有,散时就没有。至于理,则贯通古今,常存不变,不再有聚散消长。朱子说:“只是这天地阴阳之气,人和万物都得到它。气聚就为人,散就为鬼。然而气虽然已经散,这阴阳天地之理,却是生生不息的。祖考的精神魂魄虽然已散,子孙的精神魂魄自然与之相属。所以祭祀的礼仪,只要竭尽诚敬,就可以招致祖考的灵魂。这本来难以说清。气既散后,似乎全都没有了,但只要竭尽诚敬,就能感应招致。也是因为理常在这里的缘故。”
问:人死后,不知道魂魄是否立刻散去了?朱子说:“确实是散去了。”又问:“子孙祭祀却能感应招致,这是怎么回事?”朱子说:“毕竟子孙是祖先之气所生,他的气虽然散了,但根源还在这里。竭尽诚敬,就能感召他的气聚集在此。就像水波过后,后来的水不是前面的水,后来的波不是前面的波,然而却是相通的,只是一股水波。子孙之气与祖考之气也是如此。他的气当下虽然自己散了,但根源还在这里。根源既在此,又能牵引聚集他的气在此。这件事难以说清,要靠自己体会。”
朱子说:“古人到了祭祀的时候,就能把祖先招来。问祖先已死,凭什么能来?回答说:只是用我的祭祀承接他的气,就有来的道理。又说:人死虽然是魂魄各自散去,但魂魄中魄比较安定,必须招魂回来与魄相合。圣人教人子孙常常祭祀,就是要聚集他的气。”
问:人祈祷天地山川,是因为我有感应,彼方有回应;子孙祭祀先祖,是因为我有感应,彼方没有回应。朱子说:“神祇之气常屈伸而不止,人鬼之气则消散而无余,然而消散也有快慢的不同。祭祀的感应,或求之于阴,或求之于阳,各自遵循其类。祈求则都能来,但并不是有一物积聚在虚空之中等待子孙的祈求。只是主祭者既然是他同一气流的延续,那么竭尽诚敬,感应招致之时,这气本来也就寓居在此了。”又问:“祖考的精神就是自家的精神,所以斋戒祭祀就可以来感应。如果是旁系亲属、外亲之类,他们的精神就不是我的精神了,难道在这里只是以理感应而不以气感应吗?”朱子说:“所祭祀的对象,其精神魂魄没有不感应相通的,大概都从同一源头流出,起初没有间断。即使是天地山川鬼神也是如此。”
问:祭祀天地山川而使用牺牲、币帛、酒醴,只是表达我心之诚吗?还是有其气来感应呢?朱子说:“如果说没有神来享用,那自己祭祀什么呢?肃然在上,令人奉承敬畏,那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说有云车风马簇拥而来,那就太荒诞了。”
问:鬼神之中,有人说祖宗是天地间的一个总气,因子孙祭享而聚散。朱子说:“这种说法就是上蔡所说的,要有时就有,要无时便无,都是由人决定的。”鬼神是本来应该有的事物,祖宗也是同此一气,但有个总枢纽。子孙身上,祖宗之气就在这里,他们有血脉贯通,所以神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人,只是因为这气不相关。比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门、户、井、灶、中霤),虽然不是我祖宗,但天子是天地之主,诸侯是山川之主,大夫是五祀之主,我主宰他们,他们的气便统摄在我身上,这就是相关的地方。问:祭祀古代圣贤怎么样?朱子说:“圣贤之道在万物之中,功业在万世之后,现在践行圣贤之道,体悟圣贤之心,就是承担这事物,这气便与之相通。”比如释奠礼陈列许多笾豆,设置许多礼仪,不是为此而随意做的。
问:先生所答廖子晦信中说:“死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而根于理之日新者,则固浩然而无穷。”这莫非是说天地之气吗?朱子说:“这气只一般,虽然有天神、地祇、人鬼,其实则一。如果有子孙的,自然是引得气聚;难道没有子孙的,气就断绝了吗?他的血气虽然不流,他那生生不已的,也自然浩然而日新且无穷。”礼制规定,诸侯祭祀其国中没有后代的,如齐国祭爽鸠氏之类。大概他们先主宰此国,理当祭祀他们;不在其国,就不当祭祀。理当如此,便有此气。所以晋侯梦见康叔说:“相夺予享,当祭不祭,宜其如此。”又如晋侯梦见黄熊入寝为鲧之神,也是此类。不仅是有子孙的才有感应,那些没有子孙的,气也未尝消亡。又问:“人死气散,如果这样说,气又未尝散吗?”朱子说:“如今祭勾芒,更是遥远,只是理当祭祀,便有此气。”总之,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充满,无非此理。要自己体会得活,难以用言语说清。
有人问:祭祀孔子,不应当用塑像,只应当用木主。朱子说:以前白鹿洞想塑孔子像在殿中,我
谓不必,但设一空殿,临时设席祭之。不然,只塑孔子坐于地上,则可用笾豆簠簋。今塑像髙髙在上,而设器皿于地,甚无义理。
译说是不必,只需设置一座空殿,到祭祀时临时摆设席位来祭奠他。如果不这样,只是将孔子的塑像置于地上,那么就可以使用笾、豆、簠、簋等祭器。如今塑像高高在上,而将祭器摆放在地上,这非常不合道理。
问鬼者,隂之灵;神者,阳之灵。司命中霤、灶与门行人之所用者,有动有静,有行有止,故亦有隂阳鬼神之理。古人所以祀之,然否?朱子曰:有此物,则有此鬼神,莫非隂阳之所为也。若细分之,则户灶属阳,门行属隂,中霤兼统隂阳。就一事之中,又自有隂阳也。
问:今愚民于村落创立一祠,合聚以祈祷之,其神便灵,何也?朱子曰:众心之所辐凑,便有生气,所以祭神必用血肉者,盖欲借他之生气耳。如古人衅庙、衅龟之意,皆然。辅广曰:人心聚处,便有神,故古人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亦是此理。曰:固是,但古人之心正,故其神亦正;后世人心不正,故所感无由而正。因言:古人祭山川,只是设坛位以行礼,祭时便有,祭了便无,故不防凟。后世却先立一个庙貌在此,所以反致惑乱人心,幸求非望,无所不至。
北溪陈氏曰:大凡不当祭而祭,皆曰淫祀。淫祀无福,由脉络不相关之故。后世祀典,只縁佛老乱了。如老氏设醮,以庻人祭天,有何关系?如释迦本是胡神,与中国人何相关?只如忠臣义士,配享元勲,君是已不当祭,皆与我无干涉。自圣学不明,鬼神情状都不晓。如画星辰,都画个人,以星君目之。如泰山曰天齐仁圣帝,唐为天齐王,至本朝以东方主生,加仁圣二字封帝。帝只是一上帝而已,安有一山而谓之帝?今立庙俨然人形貌,垂旒端冕衣裳而坐,又立后殿于其后,不知又是何山可以当其配而为夫妇邪?据泰山鲁封内,惟鲁公可以祭。今隔一江一淮,与南方地脉全不相涉,而所在州县皆髙东岳行祠,亦失于不讲明之故。南岳庙向者回禄刘太尉欲再造,问于五峯先生。先生答以天道人事本一理,在天为皇天上帝,在人为大君。五岳视三公,与皇天上帝并为帝,则天道乱矣。大君有二,则人道乱矣。而世俗为貌像,为立配,为置男女屋而贮之,防凟神只之甚。南轩又详之曰:川流山峙,是其形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气之流通可以相接也,而宇之也何居?皆可谓正大之论,可以发愚防破聋瞽。
陈氏又曰:江淮以南,自古多淫祀,以其在蛮夷之域,不沾中华礼义。狄仁杰毁江淮淫祀一千七百区,所存者夏禹、伍子胥二庙。伊川犹以存伍子胥庙为未是。伍子胥可血食于呉,而不可血食于楚。今去狄公未久,而淫祠极多,皆縁世教不明,而世俗好怪耳。今按程子遗书载,范文甫赴河清尉,问于伊川先生曰:「到官三日,例须谒庙,如何?」伊川曰:「正者谒之,如社稷、先圣是也。其他古先贤哲,亦当谒之。」又问:「城隍如何?」曰:「城隍不与土地之神、社稷而已。」又问:「恐骇众聴?」曰:「昔狄仁杰毁江淮淫祠千七百处,所存惟呉太伯、伍子胥耳。今人做不得,以谓时不可,是诚不然,只是无狄仁杰耳。当时子胥庙存之,亦无谓。」
陈氏又曰:后世防理不明,诸神庙有灵感响应者,则以为英灵神圣之祠,在生必聪明正直之人也。殊不知此类煞有曲折,一様是富贵权势等人,如伯有为厉,子产所谓「用物精多则魂魄强」之类,一様是壮年蹈白刃而死,英魂不散底人,一様是生禀气厚精神强底人,死后未便消散,一様是人塑神像时,捉个生禽兽之猛鸷者,如猴、鸟之属,生蔵于腹中,此物皆生被刼而死,魂魄不散,便防有灵,一様是人心归以为灵,则人精神都聚在那上,便自防灵,一様是山川雄峙,庙宇坐得其穴,其气自灵,又有是人之本心自有灵处,自极其诚敬,则精神聚防,凡所占之事,自有脉络相关,便自然感应,只缘都是一理一气,所谓「齐戒以神明其徳」,即此意。
唐▯宗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或焚纸钱,类巫觋,习礼者羞之。「致堂胡氏曰:古者祭必用币,所以交神,犹人之相见有贽以为礼,非利之也。后世淫祀既众,于是废币帛而用楮泉,是以贿交于神也。使神而果神也,夫岂可贿?使其不神而可贿也,又安用事?虽然,王璵行之而世以为羞,则当时犹未尽用也。今举
译问:鬼是阴的灵,神是阳的灵。司命、中霤、灶神以及门神、行神,都是人们日常所用的,它们有动有静,有行有止,所以也有阴阳鬼神的道理。古人因此祭祀它们,是这样吗?朱子说:有这种事物,就有这种鬼神,无非是阴阳的作用罢了。如果细分的话,户神、灶神属阳,门神、行神属阴,中霤兼统阴阳。就一件事物之中,又自有阴阳之分。
问:如今愚昧的百姓在村落里创立一座祠庙,聚集众人祈祷,那神灵便灵验,这是为什么呢?朱子说:众人之心汇聚的地方,便有生气,所以祭祀神灵必须用血肉,大概是想借取它们的生气罢了。就像古人衅庙、衅龟的意思,都是如此。辅广说:人心聚集的地方,便有神,所以古人郊祭则天神降临,庙祭则人鬼享用,也是这个道理。朱子说:固然如此,但古人心正,所以其神也正;后世人心不正,所以所感应的没有由头而正。接着说:古人祭祀山川,只是设立坛位来行礼,祭祀时就有,祭祀完就没有,所以不担心亵渎。后世却先立一个庙宇神像在这里,所以反而导致惑乱人心,侥幸求得非分之望,无所不至。
北溪陈氏说:大凡不该祭祀而祭祀的,都叫淫祀。淫祀没有福报,是因为脉络不相关的缘故。后世的祭祀典章,只因为佛老扰乱了。比如老子设醮,让平民百姓祭天,有什么关系?比如释迦本是胡地的神,与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就像忠臣义士,配享元勋,君主已经不该祭祀,都与我们无关。自从圣学不明,鬼神的形貌都不知晓。比如画星辰,都画成人的样子,以星君看待他们。比如泰山称为天齐仁圣帝,唐代称为天齐王,到本朝因为东方主生,加上仁圣二字封为帝。帝只是一个上帝而已,怎么有一座山而称为帝?现在立庙俨然人形面貌,垂旒端冕衣裳而坐,又在后面立后殿,不知又是什么山可以配它而为夫妇?据泰山鲁国封地内,只有鲁公可以祭祀。现在隔着一江一淮,与南方地脉完全不相涉,而所在州县都高建东岳行祠,也是失于不讲明的缘故。南岳庙以前回禄刘太尉想重建,问于五峯先生。先生回答说天道人事本是一理,在天为皇天上帝,在人为大君。如果五岳视同三公,与皇天上帝并为帝,那么天道就乱了。如果大君有两个,那么人道就乱了。而世俗制作神像,设立配偶,设置男女房屋而贮藏他们,亵渎神灵到了极点。南轩又详细地说:川流山峙,是它们的形体,而把它们人格化是什么道理?它们的气流通可以相接,而给它们建屋宇是什么道理?这些都是正大的议论,可以启发愚昧破除聋瞽。
陈氏又说:江淮以南,自古多淫祀,因为它们处在蛮夷之地,不沾中华礼义。狄仁杰毁坏江淮淫祀一千七百处,所保留的只有夏禹、伍子胥两座庙。伊川先生还认为保留伍子胥庙是不对的。伍子胥可以在吴国享受血食,而不可在楚国享受血食。现在距离狄公不久,而淫祠极多,都是因为世教不明,而世俗喜好怪异罢了。现在查考程子遗书记载,范文甫赴任河清尉,问于伊川先生说:“到官三日,按例必须谒庙,怎么办?”伊川说:“正当的就去谒见,比如社稷、先圣就是这样。其他古先贤哲,也应当谒见。”又问:“城隍怎么办?”说:“城隍不与土地之神、社稷一样。”又问:“恐怕骇众听闻?”说:“从前狄仁杰毁坏江淮淫祠千七百处,所保留的只有吴太伯、伍子胥罢了。现在人做不得,以为时不可,这确实不对,只是没有狄仁杰罢了。当时保留子胥庙,也没有意义。”
陈氏又说:后世道理不明,诸神庙有灵感响应的,就认为是英灵神圣的祠庙,认为在生时必是聪明正直的人。殊不知此类煞有曲折,一样是富贵权势等人,如伯有为厉,子产所说的“用物精多则魂魄强”之类,一样是壮年蹈白刃而死,英魂不散的人,一样是生禀气厚精神强的人,死后未便消散,一样是人塑神像时,捉个生禽兽中猛鸷的,如猴、鸟之类,生藏在腹中,此物都是生被劫而死,魂魄不散,便可能有灵,一样是人心归以为灵,那么人精神都聚在那上面,便自然可能有灵,一样是山川雄峙,庙宇坐得其穴,它的气自然灵,又有人的本心自有灵处,自极其诚敬,那么精神聚敛,凡所占之事,自有脉络相关,便自然感应,只是因为都是一理一气,所谓“齐戒以神明其德”,就是这个意思。
唐玄宗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有时焚烧纸钱,类似巫觋,习礼的人以此为羞耻。“致堂胡氏说:古人祭祀必用币帛,用来与神交往,就像人相见有贽礼作为礼仪,不是为了利。后世淫祀既多,于是废币帛而用楮泉(纸钱),这是以贿赂与神交往。如果神果真是神,难道可以用贿赂吗?如果神不神而可以用贿赂,又何必事奉?虽然如此,王璵行之而世以为羞,那么当时还没有完全使用。现在举
四海用之而未有革之者,不亦悲乎。」右论祭祀感通之理。愚按:古人之祭祀鬼神,非以求福也,将以尽报本之意耳。是以竭其诚敬,荐其时物,而奉其祭祀,故能致鬼神之来格。后世此理不明,其所以事鬼神者,既无诚敬之心,徒从事于祷祈之语,于是古人报本之意亡矣。吁!
译天下人沿袭这种做法而没有加以革新的,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以上论述祭祀感应贯通的道理。我认为:古人祭祀鬼神,并不是为了祈求福佑,而是为了表达报答本源的心意。因此他们竭尽诚敬之心,进献当季的祭品,奉行祭祀之礼,所以能够招致鬼神降临。后世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侍奉鬼神,既没有诚敬之心,只是从事于祈祷祝颂的言辞,于是古人报答本源的心意就丧失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