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类编卷七 明 张九韶 撰
体而万物所得以生者言之,理则就事事物物各有其则者言之。合而言之,天即理也,命即性也,性即理也。是如此否?朱子曰:然。
译从形体以及万物赖以生成的角度而言,称之为“体”;从事事万物各自有其法则的角度而言,称之为“理”。综合起来说,天就是理,命就是性,性就是理。是这样吗?朱子说:是的。
右论性命之理。愚按:北溪陈氏有言,性命只是一个道理,不分防则不分晓,只管分防,不合防又离了,不相干渉。须是就浑然一理中防得有界限,不相乱,所以谓之命,谓之性者何故?大底性只是理,然人之生,不成只空得个理,须有个形骸,方载得此理。其实理不外乎气,得天地之气,成这形;得天地之理,成这性。所以张子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朱子曰:「性者,人所禀于天以生之理也,浑然至善,未甞有恶。人与尧舜初无少异,但众人汨于私欲而失之,尧舜则无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耳。」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朱子曰:“情者,性之动也。人之情本但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恶,则性之本善可知矣。才,犹材质,人之能也。人有是性,则有是才。性既善,则才亦善。人之为不善,乃物欲陷溺而然,非其才之罪也。”或问:“情与才皆善,如何?”曰:“情本自善,其发也未有防注,何甞不善?才只是资质,亦无不善。譬物之未染,只是白也。”又曰:“孟子所谓性善者,以其本体言之,仁义礼智之未发者是也。所谓可以为善者,以其用处言之,四端之情发而中节者是也。盖性之与情,虽有未发已发之不同,然其所谓善者,则血脉贯通,初未甞有不同者。此孟子道性善之本意,伊洛诸君子之所▯,而未之有改者也。”真氏曰:“善者,性也;而能为善者,才也。性以体言,才以用言。”饶氏曰:“孟子是指那好底才说,如仁之能爱其亲,义之能敬其兄,所谓良能是也。”
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甞不善?发而中节,则无往而不善;发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故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朱子曰:「性即理也一语,自孔子后,无人见得到此。伊川此语,直是攧扑不破。性即是天理,那得有恶?」又曰:「理是天地间公共之理,人禀得便为性,所有。」
张子曰:性者,万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朱子曰:所谓性者,人物之所同得,非惟已有是人亦有是非惟人有是物亦有是
朱子曰:「性本善,故顺之而无不善;本无恶,故反之而后为恶。非本无定体,而可以无所不为也。」
北溪陈氏曰:「性即理也。何以不谓之理而谓之性?盖理是泛言,天地间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只这道理受于天而为我所有,故谓之性。性字从心从生,是人生来具是理于心,方名之曰性。其大目只是仁、义、礼、智四者而已。得天命之元,在我谓之仁;得天命之亨,在我谓之礼;得天命之利,在我谓之义;得天命之贞,在我谓之智。性与命本非二物,在天谓之命,在人谓之性。」
右论本然之性。愚按:本然之性,天地之性也。天地之性有善而无恶,故孟子言性必道性善,而先儒以为发圣贤之所未及者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程子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则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朱子曰:「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逺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逺耳。」
程子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恶,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
译以上论述了性命之理。我按:北溪陈氏曾说,性命只是一个道理,不分辨就不明白,只管分辨,不合分辨的又分离了,不相干系。必须在那浑然一体的道理中分辨得有界限,不相混乱,所以称之为命,称之为性,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抵性只是理,然而人出生,不能只空有一个理,必须有形体,才能承载这个理。其实理不在气之外,得到天地之气,形成这形体;得到天地之理,形成这性。所以张载说:“充满天地间的,是我的形体;统帅天地间的,是我的本性。”
孟子谈论性善,说话必定称引尧舜。朱熹说:“性,是人从天那里禀受用来生成的理,浑然至善,未曾有过恶。人与尧舜起初没有一点点差异,只是众人沉溺于私欲而丧失了它,尧舜则没有私欲的遮蔽而能扩充他的本性罢了。”
公都子说:“告子说:‘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有人说:‘性可以成为善,可以成为不善。’有人说:‘有的性善,有的性不善。’如今说‘性善’,那么他们都不对吗?”孟子说:“如果就人的实情而言,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做出不善的事,并不是资质的罪过。”朱熹说:“情,是性的发动。人的情本来只可以为善,不可以为恶,那么性本善就可以知道了。才,犹如材质,是人的能力。人有这种性,就有这种才。性既然善,那么才也善。人做出不善的事,乃是物欲陷溺造成的,并不是他的资质的罪过。”有人问:“情与才都是善的,怎么解释呢?”回答说:“情本来自善,它发动时没有偏注,何尝不善?才只是资质,也没有不善。好比物品未被染色,只是白色罢了。”又说:“孟子所说的性善,是从本体上说的,是仁义礼智未发动时的状态。所说的可以为善,是从用处上说的,是四端之情发动而合乎节度的状态。大概性与情,虽然有未发已发的不同,然而它们所说的善,则是血脉贯通,起初未曾有过不同的。这是孟子谈论性善的本意,是伊洛各位君子所遵循,而没有更改的。”真氏说:“善,是性;而能够行善的,是才。性从本体上说,才从作用上说。”饶氏说:“孟子是指那好的才说的,比如仁能爱父母,义能敬兄长,所说的良能就是如此。”
程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它的来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未发动时,何尝不善?发动而合乎节度,就没有哪里不善;发动不合乎节度,然后才为不善。所以凡是说善恶,都是先说善而后说恶;说吉凶,都是先说吉而后说凶;说是非,都是先说是而后说非。”朱熹说:“性就是理这一句话,自从孔子以后,没有人能看得到这一点。伊川这句话,真是颠扑不破。性就是天理,哪会有恶呢?”又说:“理是天地间公共的道理,人禀受了就成为性,所有的。”
张载说:性,是万物的一个本源,不是我能私自占有的。只有大人能穷尽它的道理。朱熹说:所说的性,是人物共同得到的,不只是我有,人也有,不只是人,物也有。
朱熹说:“性本善,所以顺着它就没有不善;本无恶,所以违背它然后才为恶。并不是本性没有定体,而可以无所不为。”
北溪陈氏说:“性就是理。为什么不叫理而叫性呢?大概理是泛泛而言,是天地间人物公共的道理。性是在我身上的理,只是这道理受之于天而为我所有,所以叫性。性字从心从生,是人生来具备这理于心,才命名为性。它的大目只是仁、义、礼、智这四者罢了。得天命的元,在我叫做仁;得天命的亨,在我叫做礼;得天命的利,在我叫做义;得天命的贞,在我叫做智。性与命本来不是两样东西,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
以上论述了本然之性。我按:本然之性,就是天地之性。天地之性有善而无恶,所以孟子谈论性必定说性善,而先儒认为他阐发了圣贤所未能达到的境界。
孔子说:“本性是相近的,习染是相远的。”程颐说:“这是说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本体。如果说本体,那么性就是理,理没有不善的。孟子说性善,是对的。哪有什么相近呢?”朱熹说:“这里所说的性,是兼着气质而言的。气质之性,固然有美恶的不同。然而就其初生而言,都不怎么相远。只是习于善就善,习于恶就恶,于是才开始相远罢了。”
程颐说:“生之谓性,性就是气,气就是性,生之谓的意思。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而不是性中原本就有这两样东西相对而生。有自幼而善的,有自幼而恶的,这是气禀如此。善固然是性,然而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大概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说,才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孟子说性善,是对的。那所谓继之者善,犹如水流而下,都是水。有的流到海,终
无所污,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出而未逺,固己渐浊;有出而甚逺,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故不是善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出来。」朱子曰:「程子说人生而静以上是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未可名为性。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说性时,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所谓在人曰性也。」黄氏曰:「所譬水处,寻常作两截看,犹水流而就下一句,以就下譬性之善,孟子所谓『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者也。此结上文『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以下一段之意。皆水也,又是发端别说,人生气禀不同而性亦随异,故有此五者之分。有无所污者,气之清明纯粹者也;有未逺而渐浊,有已逺而方浊,有浊多,有浊少。观其文势,皆以有字冠其上,则可见矣。」真氏曰:「黄氏『气禀不同,性亦随异』之云,最得此段之意。盖人之气禀有至善而不可移夺者,有善少恶多而易于移夺者,有善多恶少而难于移夺者。又曰:『性之不能离乎气,犹水之不能离乎土也。』性虽不杂乎气,而气汨之则不能不恶矣;水虽不杂乎土,而土汨之则不能不浊矣。然清者其先而浊。」者,其后也。善者,其先而恶者,其后也。先善者,本然之性也。后恶者,形而后有也。故所谓善者,超然于降衷之初,而所谓恶者,杂出于有形之后。其非相对而并出也,昭昭矣。
译没有受到污染,这哪里需要耗费人力去作为呢?有的流出不久,就已经渐渐浑浊;有的流出很远,才开始变得浑浊;有的浑浊程度重,有的浑浊程度轻。清和浊虽然不同,但不能因为浑浊就不把它当作水。像这样,人就不能不加以澄清治理的功夫。所以用力敏捷勇猛就迅速变清,用力迟缓懈怠就缓慢变清。等到它变清时,那依然是原本的水,也不是用清来替换掉浊,更不是把浊取出来放在一旁。水的清,就是所说的性善。所以并不是善和恶在性中作为两样东西相对立而存在。”朱熹说:“程子说‘人生而静’以上是人物未出生时,只能称之为理,还不能称为性。这就是所说的‘在天叫做命’。才说到性时,就是人出生以后,这理已经落入形体气质之中,不完全是性的本体了。这就是所说的‘在人叫做性’。”黄氏说:“用水来作比喻的地方,通常被看作两截,比如‘水流向下’这一句,用向下比喻性的善,就是孟子所说的‘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的’。这总结了上文‘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以下一段的意思。都是水,又是另起头说,人生来气质禀受不同而性也随之不同,所以有这五种情况的区分。有不受污染的,是气质清明纯粹的人;有流出不久就渐渐浑浊的,有流出很远才浑浊的,有浑浊多的,有浑浊少的。看文章的语气,都用‘有’字领起,就可以看出来了。”真氏说:“黄氏所说的‘气质禀受不同,性也随之不同’,最符合这段文字的意思。大概人的气质禀受有至善而不可改变夺取的,有善少恶多而容易改变夺取的,有善多恶少而难以改变夺取的。又说:‘性不能离开气,就像水不能离开土一样。’性虽然不混杂气,但气扰乱它就不能不恶了;水虽然不混杂土,但土扰乱它就不能不清了。然而清是原本的,浊是后来的。善是原本的,恶是后来的。先有的善,是本然之性。后有的恶,是有了形体之后才产生的。所以所说的善,超然于禀受之初,而所说的恶,混杂产生于有形之后。它们并非相对立同时产生,这是非常明显的。”
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朱子曰:「天命之性,若无气质,却无安顿处。且如一勺之水,非有物盛之,则水无归者。」程子此论,所以发明千古圣贤未尽之意,甚为有功。又曰:「论性不论气,无以见生质之异;论气不论性,无以见义理之同。」叶氏曰:「论性之善,而不推其气禀之不同,则何以?
有上智下愚之不移,故曰不备。论气质之异,而不原其性之皆善,则是不达其本也。故曰不明。然性气二者,元不相离,判而二之,则亦非矣。
程子曰:「性即理也。理则尧舜至于涂人一也。才禀于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学而知之,则气无清浊皆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汤武身之是也。」朱子曰:「程子此说『才』字与孟子本文小异。盖孟子専指其发于性者言之,故以为才无不善。程子兼指其禀于气者言之,则人之才固有昏明强弱之不同矣。张子所谓气质之性是也。二说虽殊,各有所当然。以事理考之,程子为宻。盖气质所禀固有不善,而不害性之本善。性虽本善,而不可无省察矫揉之功,学者所当深省也。」
程子曰:「性出于天,才出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才则有善有不善,性则无不善。」朱子曰:「性与气皆出于天。性即是理,气则已属于形象。性善,人所同;气便有不齐处叶氏曰:「性本乎理,理无不善;才本乎气气则不齐故或以之为善,或以之为恶
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朱子曰:「气质之说起于张、程,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前此未曽有人说到。」又曰:「天地之性,専指理而言;气质之性,以理杂气而言。」又曰:「性譬之水,本皆清也。以净器盛之则清,以汚器盛之则浊,澄治之则本然之清,未甞不在。」
张子曰:「性于人无不善,系于善反与不善反,而已过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
或问气质之性,朱子曰:「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气与质也。人物得是气质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则谓之性。然所谓气质者,有偏正、纯驳、昏明、厚薄之不齐,故性之在是者,其为品亦不一。所谓气质之性者,告子所谓『生之谓性』,程子所谓『生质之性』、『所禀之性』,所谓才者,皆谓是也。然其本然之理,则纯粹至善而已,所谓天地之性者也。孟子所谓『性善』,程子所谓『性之本』、『所谓极本穷原之性』,皆谓此也。」
问:恶是气禀?程子云:“亦不可不谓之性,何也?”朱子曰:“既是气禀,恶便牵引那性不好。盖性只是搭付在气禀上。”乂曰:“性本善,今乃恶,亦是此性为气所汨。正如水为泥沙所混,不成不唤作水。”
朱子曰:「性是天赋与人,只一同气质所禀,却有厚薄。人只是一般,人厚于仁而薄于义,有余于礼而不足于智,便是气质上来。」黄氏曰:「气有偏正,则所受之理随而偏正;气有昏明,则所受之理随而昏明。木之气盛,则金之气衰,故仁常多而义常少;金之气盛,则木之气衰,故义常多而仁常少。若此者,气质之性有善不善也。」
南轩张氏曰:「原性之理,无有不善,人物所同也。论性之存气质,则人禀天地之精,五行之秀,固与禽兽草木异;然就人之中,不无清浊厚薄之殊,而实未甞不相近也。」
防峰饶氏曰:朱子甞与勉斋言,「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气不用事,盖此时恶自沈在下面,善之本体呈露。少焉接物便打动了性。譬之水,方其澄静之时,清底在上,浊底在下。少间流出,清底先出来,流来流去,浊底亦随后出。但圣人纯是清底,圣人以下,则有清多底,有浊多底。清多者便是气质之美。」
右论气质之性。愚按:气质之性亦自天地之性而出,但属乎气禀,则有善不善之殊。故先儒谓本然之性与气质之性,亦非判然两物是也。
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自存诸
译程子说:“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就不完备;只论气质而不论本性,就不明白。将二者割裂开来,就是错误的。”朱子说:“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如果没有气质作为依托,就没有安顿之处。就像一勺水,如果没有容器盛装,水就没有归宿。”程子的这番论述,阐明了千古以来圣贤未曾详尽说明的道理,功劳很大。又说:“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就无法看出生命资质的差异;只论气质而不论本性,就无法看出义理的共同之处。”叶氏说:“论述本性的善,却不推究气质禀赋的不同,那么怎么解释有上智与下愚不可改变的现象呢?所以说是不完备。论述气质的差异,却不推究本性都是善的,那就是不明白根本。所以说是不明白。然而本性与气质二者,原本不相分离,将它们判然分开,也是不对的。”
程子说:“本性就是天理。从天理来说,尧舜到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才能禀受于气质,气质有清浊之分。禀受清气的是贤人,禀受浊气的是愚人。通过学习而明白道理,那么无论气质清浊都可以达到善,恢复本性的本来面目。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做的。”朱子说:“程子这里说的‘才’字与孟子原文略有不同。大概孟子专门指从本性发出的东西来说,所以认为才能没有不善的。程子兼指从气质禀受的东西来说,那么人的才能确实有昏明强弱的不同。这就是张载所说的气质之性。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各自都有其合理性。从事理来考察,程子的说法更为严密。因为气质所禀受的确有不善之处,但这并不妨碍本性根本的善。本性虽然根本是善的,但不可没有省察和矫正的努力,这是求学的人应当深刻反省的。”
程子说:“本性出于天,才能出于气质。气质清则才能清,气质浊则才能浊。才能有善有不善,本性则没有不善。”朱子说:“本性与气质都出于天。本性就是理,气质则已经属于形象。本性是善的,这是人所相同的;气质就有不齐的地方。”叶氏说:“本性本于理,理没有不善的;才能本于气质,气质则不齐,所以有时表现为善,有时表现为恶。”
张载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原,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朱子说:“气质之性的说法起源于张载、程子,对圣贤之学功劳极大,对后学很有补益。在此之前没有人说过。”又说:“天地之性,专门指理而言;气质之性,是理与气混杂而言。”又说:“本性好比水,本来都是清澈的。用干净的容器盛装就清澈,用脏的容器盛装就浑浊,澄清治理它,那本然的清澈,未曾不在。”
张载说:“本性在人没有不善的,取决于善于返归本原还是不善于返归本原罢了。超过天地化育的,是不善于返归本原的人。”
有人问气质之性,朱子说:“天地用来生成万物的,是理;那生成万物的,是气与质。人物得到这气质而形成形体,而那存在于其中的理,就叫做性。然而所谓的气质,有偏正、纯驳、昏明、厚薄的不同,所以存在于其中的性,其品级也不一样。所谓的气质之性,就是告子所说的‘生之谓性’,程子所说的‘生质之性’、‘所禀之性’,所谓的才能,都是指这个。然而那本然的理,则是纯粹至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之性。孟子所说的‘性善’,程子所说的‘性之本’、‘极本穷原之性’,都是指这个。”
问:恶是气质禀赋吗?程子说:“也不可不说它是性,为什么呢?”朱子说:“既然是气质禀赋,恶就会牵引那本性不好。大概本性只是依托在气质禀赋上。”又说:“本性本来善,现在却恶,也是这本性被气质所搅乱。就像水被泥沙混杂,不能不叫它水。”
朱子说:“本性是天赋予人的,只一样;气质所禀受,却有厚薄之分。人只是一般,有人厚于仁而薄于义,有余于礼而不足智,这都是从气质上来的。”黄氏说:“气质有偏正,那么所接受的理就随之偏正;气质有昏明,那么所接受的理就随之昏明。木气旺盛,则金气衰弱,所以仁常多而义常少;金气旺盛,则木气衰弱,所以义常多而仁常少。像这样,气质之性就有善与不善了。”
南轩张氏说:“推究本性的理,没有不善的,这是人物所相同的。论述存在于气质中的本性,那么人禀受天地的精华、五行的秀气,固然与禽兽草木不同;然而就在人之中,没有不清浊厚薄的差异,但实际上未曾不相近。”
防峰饶氏说:朱子曾经对勉斋说,“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气不起作用,大概这时恶自然沉在下面,善的本体显露出来。稍后接触事物就触动了本性。好比水,正当它澄静的时候,清的在上面,浊的在下面。稍后流出,清的先出来,流来流去,浊的也随后出来。只是圣人纯粹是清的,圣人以下,则有清多的,有浊多的。清多的就是气质之美。”
以上论述气质之性。我按:气质之性也出自天地之性,但属于气质禀赋,就有善与不善的区别。所以先儒说本然之性与气质之性,也不是截然分开的两样东西。
程子说:“心、性、天,是一个理。从理的角度来说,叫做天;从禀受的角度来说,叫做性;从存
人而言,谓之心。」
问心有善恶否?程子曰:“在天为命,在物为理,在人为性,主于身为心,其实一也。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若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譬之水,只可谓之水,至于流而为派,或行于东,或行于西,却谓之流也。”朱子曰:“性无不善,心之所发为情,却或有不善。说不善,非心亦不得,却只是心之本体无不善,其流而为不善者,皆情之感于物而然也。”
译对于人来说,称之为心。」
问:心有善恶吗?程子说:“在天称为命,在物称为理,在人称为性,主宰身体称为心,其实它们是同一的。心原本是善的,发用于思虑时就有善与不善。如果已经发动,就可以称之为情,不能再称之为心。譬如水,只能称之为水,至于分流成为支流,有的向东流,有的向西流,却称之为水流。”朱子说:“性没有不善的,心所发动的是情,却有时有不善。说不善,并非心本身不善,只是心的本体无不善,那些流变为不善的,都是情受到外物感应而造成的。”
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区宇;物者,身之舟车。朱子曰:邵子所说,较之横渠「心统性情」,尤宻,真不易之论。问:「性如何是道之形体?」曰:「道是,凡言性,是就自家身子说道,在事物之间,如何见得,只就这里验之。性之所在,则道之所在也。道是在物之理,性是在己之理,然物之理,都在我此性之中。」又曰:「理之在心,即所谓性,故曰心者,性之郛郭。」北溪陈氏曰:「心只是个器一般,里面贮底物便是性。康节谓『心者,性之郛郭』,盖郛郭者,心也,郛郭中许多人烟,便是心中所具之理相似,所具之理便是性。」
张子曰:「心统性情者也。」朱子曰:「统是主宰,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用,心者性情之主。」又曰:「统如统兵之统,言有以主之也。」
张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朱子曰:上二句是总说,下二句就人上说。四句本只是一个太虚,渐细分说得宻耳。且太虚便是这四者之总体,而不杂乎四者之言。气化者,那隂阳造化,金木水火土,皆是太虚,便是太极图上面一圆圈。气化便是隂静阳动。合虚与气,有性之名。有这气道理,便随在这里。若无此气,则道理无安顿处。如水中月,须是有此水,方印得天上月影。心之知觉,又是那气之虚处。聪明视聴作为运用,皆是知觉。定宇陈氏曰:天者,理而已。惟以理言,则几于泛;以形体谓之天,惟以形体言,则涉于浅。今曰太虚,则虚空之中有太极之理,此由太虚所以有天之名也。一隂一阳之谓道,所以一隂而又一阳,一阳而又一隂者,气之化也。化云者,所以然之妙也。此由气化所以有道之名也。合太虚之虚与气化之气,理寓于气,而具于人之性,此合虚与气所以有性之名也。性,理也;知觉,所以知觉,此理也。偏言知觉,惟见气之灵耳。必合性与知觉言,之所以有心之名也。北溪陈氏曰:虚,是以理言。理与气合,遂生人物,受得去成这性,于是乎方有性之名。性从理来,不离气;知觉从气来,不离理。合性与知觉,于是乎方有心之名。
五峰胡氏曰:「诚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动,心妙性情之徳朱子曰:「五峰此说不是,曽去研穷深体,如何直见得恁地?」真氏曰:「诚者,真实无妄之理,天之命于人,人之受于天,惟此而己故曰『诚成天下之性』。凡天下所有之理,莫不具于一性之中,故曰『性立天下之有』。情者,性之动也。效,如爻者,效也。之效天下之理,不能无变动,卦之有爻,所以像之。性之有情,亦犹是也。未发则理具于性,既发则理着于情。情之动虽因乎物,所以不能无动,则理也。故曰『情效天下之动』。仁义礼智,性之徳恻懚羞恶、辞让、是非,情之徳性情之徳虽具,而发挥运用则在此心而已。故《中庸》论大本达道,必以戒惧谨独为主。盖该寂感、贯动静者,心也。心得其正,然后性之本然者全,而情之发亦中节矣。故曰『心妙性情之徳
朱子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性,则心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从以出者也。」
朱子曰:「性犹太极也,心犹隂阳也。太极只在隂阳之中,非能离隂阳也。然至论太极,则太极自太极,隂阳自隂阳。性与心亦然,所谓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气之流行,性为之主;性之流行,心为之主。」
朱子曰:「舍心则无以见性,舍性又无以见心。故孟子言心性,每每相随。性是心所有之理,心是理所会之地。」
朱子曰:「性只是理,情是流出运用处。心之知觉,即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者也。」
朱子曰:「心譬水也,性,水之理也。性则水之静,情者水之动,欲则水之流而至于泛滥者也。才则水之气力,所以能流者,其流有急有缓,则是才之不同。」
朱子曰:「有是形,则有是心;而心之所得乎天之理,则谓之性。性之所感于物而动,则谓之情。」
朱
译邵雍说:“性是道的形体;心是性的城郭;身是心的区域;物是身的舟车。”朱熹说:“邵雍所说的,与张载‘心统性情’相比,更加精密,真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言论。”有人问:“性怎么就是道的形体?”朱熹回答:“道是,凡是说到性,是从我们自身来说道,在事物之间,怎么看得见,只能从这里去验证。性所在的地方,就是道所在的地方。道是事物中的理,性是自身的理,然而事物的理,都在我这性之中。”又说:“理在心中,就是所谓的性,所以说心是性的城郭。”北溪陈淳说:“心就像一个容器一样,里面装的东西就是性。邵雍说‘心是性的城郭’,大概城郭就是心,城郭中许多人烟,就像心中所具备的理,所具备的理就是性。”
张载说:“心统摄性情。”朱熹说:“统是主宰,性是心的理,情是心的作用,心是性情的主宰。”又说:“统如同统领军队的统,是说有主宰它的意思。”
张载说:“从太虚,有天这个名称;从气化,有道这个名称;结合虚与气,有性这个名称;结合性与知觉,有心这个名称。”朱熹说:“上面两句是总说,下面两句是从人上来说。这四句本来只是一个太虚,逐渐细分说得精密罢了。而且太虚就是这四者的总体,而不混杂于这四者的言辞。气化,那阴阳造化,金木水火土,都是太虚,就是太极图上面一个圆圈。气化就是阴静阳动。结合虚与气,有性这个名称。有这气的道理,便随之在这里。如果没有这气,那么道理就没有安顿的地方。如同水中的月亮,必须要有这水,才能映出天上的月影。心的知觉,又是那气的虚处。聪明视听作为运用,都是知觉。”定宇陈淳说:“天,只是理罢了。只从理来说,就几乎泛泛;从形体来说天,只从形体来说,就涉及浅薄。现在说太虚,那么虚空之中有太极之理,这就是从太虚所以有天这个名称的原因。一阴一阳叫做道,所以一阴而又一阳,一阳而又一阴,是气的变化。化,是说所以然的奥妙。这就是从气化所以有道这个名称的原因。结合太虚的虚与气化的气,理寄托于气,而具备于人的性,这就是结合虚与气所以有性这个名称的原因。性,是理;知觉,所以能知觉,这理也。单说知觉,只见气的灵妙罢了。必须结合性与知觉来说,之所以有心这个名称。”北溪陈淳说:“虚,是从理来说。理与气结合,于是产生人物,承受下来形成这性,于是才有心这个名称。性从理来,不离开气;知觉从气来,不离开理。结合性与知觉,于是才有心这个名称。”
五峰胡宏说:“诚成就天下的性,性确立天下的有,情效法天下的动,心妙用性情的德。”朱熹说:“五峰这个说法不对,曾经去研究穷究深切体会,怎么就直接看得这样?”真德秀说:“诚,是真实无妄的理,天赋予人,人承受于天,只有这个罢了,所以说‘诚成就天下的性’。凡是天下所有的理,没有不具备于一性之中的,所以说‘性确立天下的有’。情,是性的发动。效,如同爻,是效法的意思。效法天下的理,不能没有变动,卦有爻,用来象征它。性有情,也是这样。未发则理具备于性,已发则理著见于情。情的发动虽然因为外物,所以不能没有发动,则是理。所以说‘情效法天下的动’。仁义礼智,是性的德;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情的德。性情的德虽然具备,而发挥运用则在于此心罢了。所以《中庸》论述大本达道,必定以戒惧谨独为主。大概概括寂感、贯通动静的是心。心得其正,然后性的本然完全,而情的发动也合乎节度了。所以说‘心妙用性情的德’。”
朱熹说:“心,是人的神明,用来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性,则是心所具备的理,而天,又是理所从出的地方。”
朱熹说:“性如同太极,心如同阴阳。太极只在阴阳之中,不能离开阴阳。然而至论太极,那么太极自太极,阴阳自阴阳。性与心也是这样,所谓一而二,二而一的。气的流行,性作为主宰;性的流行,心作为主宰。”
朱熹说:“舍弃心就无法见到性,舍弃性又无法见到心。所以孟子谈论心性,每每相随。性是心所有的理,心是理汇聚的地方。”
朱熹说:“性只是理,情是流出运用的地方。心的知觉,就是用来具备这理而实行这情的。”
朱熹说:“心譬如水,性,是水的理。性则是水的静止,情是水的流动,欲则是水流而至于泛滥的。才是水的气力,所以能流动的,其流动有急有缓,则是才的不同。”
朱熹说:“有这形体,就有这心;而心所获得于天的理,就叫做性。性所感应于物而发动,就叫做情。”
问心性之别。朱子曰:「灵底是心,实底是性。性是理,心便是盛贮这理底。心属火,縁他是个光明发动底物,所以具得许多道理。如向父母则有那孝出来,向君则有那忠出来,这便是性。如知道事亲要孝,事君要忠,这便是心。」
或问心性之别,朱子曰:「这个极难说,且是难为譬喻。如伊川以水喻性,其说本好,却使晓不得者生病。心大概似个官人,天命即是君之命,性便如执事一般。此亦大概如此,要自理防得。如邵子云:『性者道之形体。』盖道只是合当如此,性则有个根苗生出。君臣之义,父子之仁,性虽虚,都是实理。心虽是一物,却虚,故能包含万理。这要人自体察始得。」
朱子曰:「在天为命,禀于人为性,既发为情,此其脉理甚实,仍便分明易晓。惟心乃虚明洞彻,统性情而为言耳。」据性上说,寂然不动处是心,亦得;据情上说,感而遂通处是心,亦得。
朱子曰:「人之一身,知觉运用,莫非心之所为。则心者,固所以主于身,而无动静语黙之间者也。然方其静也,事物未至,思虑未萌,而一性浑然,道义全具。其所谓中,是乃心之所以为体,而寂然不动者也。及其动也,事物交至,思虑萌焉,则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谓和,是乃心之所以为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静也,而不能不动;情之动也,而必有节焉。是则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用未始相离者也。然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则无以着此心之妙;人虽欲仁,而或不敬,则无以致求仁之功。盖心主乎一身,而无动静语黙之间,是以君子之于敬,亦无动静语黙而不用其力焉。未发之际,是敬也,固以主乎存养之实;已发之际,是敬也,又常行于省察之间。方其存也,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是则静中之动,复之所以见天地之心也。及其察也,事物纷纠,而品节不差,是则动中之静,艮之所以不获其身,不见其人也。有以主乎静中之动,是亦寂而未甞不感;有以察乎动中之静,是亦感而未甞不寂。寂而遂感,感而常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贯彻,而无一息之不仁也。」
右论心为性情之主。愚按:论心为性之主,则涵养此性,使仁义礼智常存于中,是心统性也;论心为情之主,则节制此情,使喜怒哀乐发而中节,是心统情也。故先儒甞谓:心犹将也,性犹在营之军,情犹临阵之军,皆将实统之,则心为性情之主,可见矣。
理学类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八 明 张九韶 撰
异端
韩子曰:「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宋、齐、梁、魏、隋之间。其言道徳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养之道,以求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则庻乎其可也。」
程子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氏为我,疑于仁;墨氏兼爱,疑于义。申韩则浅漏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之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所以为害尤甚。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如也。」
程子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髙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谓无不周遍,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汚浊。虽髙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
程子曰:「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故
译问心与性的区别。朱子说:“灵明的是心,实在的是性。性是理,心就是盛装这理的东西。心属火,因为它是一个光明发动的东西,所以具备许多道理。比如面对父母就表现出孝,面对君主就表现出忠,这就是性。比如知道侍奉父母要孝,侍奉君主要忠,这就是心。”
有人问心与性的区别,朱子说:“这极难说,而且难以比喻。比如伊川先生用水来比喻性,他的说法本来很好,却会让不懂的人产生误解。心大体像个官员,天命就是君主的命令,性就像执事人员一样。这也只是大概如此,需要自己体察明白。比如邵雍说:‘性是道的形体。’大概道只是应当如此,性则有个根苗生长出来。君臣之间的义,父子之间的仁,性虽然是虚的,但都是实理。心虽然是一个东西,却是虚的,所以能包含万理。这需要人自己体察才能明白。”
朱子说:“在天叫做命,禀受于人叫做性,已经发动叫做情,这其中的脉络道理很实在,而且分明容易理解。只有心是虚明洞彻的,统摄性和情而言罢了。”从性的角度说,寂然不动的地方是心,也可以;从情的角度说,感通而达到的地方是心,也可以。
朱子说:“人的一身,知觉运用,没有不是心所作为的。那么心,固然主宰身体,而没有动静语默之间的间断。然而当它静止时,事物未到,思虑未生,而一性浑然,道义完全具备。所谓中,这就是心的本体,是寂然不动的。等到它发动时,事物交至,思虑萌生,那么七情交替使用,各有主宰。所谓和,这就是心的作用,感通而达到的。然而性虽然静止,却不能不发动;情虽然发动,但必须有节制。这就是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和用从未分离的原因。然而人有这个心,如果不仁,就无法彰显此心的妙用;人虽然想仁,如果不敬,就无法达到求仁的功效。大概心主宰一身,而没有动静语默之间的间断,所以君子对于敬,也没有动静语默而不用力的时候。未发的时候,是敬,固然主宰存养的实质;已发的时候,是敬,又常行于省察之间。当它存养时,思虑未生,而知觉不昏昧,这就是静中之动,复卦之所以显现天地之心的原因。等到它省察时,事物纷乱,而品节不差,这就是动中之静,艮卦之所以不获其身,不见其人的原因。有主宰静中之动的,这也是寂然而未曾不感;有省察动中之静的,这也是感而未曾不寂。寂然而随即感通,感通而常寂,这就是心之所以周流贯彻,而没有一息不仁的原因。”
以上论述心为性情之主。我按:论述心为性之主,那么涵养这个性,使仁义礼智常存于其中,这是心统性;论述心为情之主,那么节制这个情,使喜怒哀乐发而中节,这是心统情。所以先儒曾经说:心就像将领,性就像在营中的军队,情就像临阵的军队,都由将领实际统率,那么心为性情之主,就可见了。
理学类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理学类编卷八 明 张九韶 撰
异端
韩愈说:“周朝的道衰微,孔子去世。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崇尚黄老,晋、宋、齐、梁、魏、隋之间有佛教。那些谈论道德仁义的人,不归于杨朱,就归于墨子;不归于老子,就归于佛家。如今他们的法说:‘必须抛弃君臣关系,去掉父子关系,禁止相生养的道理,以求所谓的清净寂灭。’唉!他们幸好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后,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黜落;他们又不幸没有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前,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纠正。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不堵塞就不流,不停止就不行。’让僧人还俗,焚烧他们的书,拆毁他们的住所,阐明先王的道来引导他们,那么大概就可以了吧。”
程子说:“杨朱、墨子的危害,比申不害、韩非更严重;佛老的危害,比杨朱、墨子更严重。杨朱为我,疑似仁;墨子兼爱,疑似义。申不害、韩非则浅陋容易看见,所以孟子只辟杨墨,因为他们惑世太甚。佛老的话近理,又不是杨墨可比,所以危害尤其严重。杨墨的危害,也经过孟子辟除,所以廓然清除了。”
程子说:“道的不明,是异端害了它。过去的危害近而易知,现在的危害深而难辨。过去的迷惑人,乘其迷暗;现在的进入人,因其高明。自称为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论谓无不周遍,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细,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不是浅陋固滞,就一定进入这里。自从道不明以来,邪诞妖异之说竞起,蒙蔽生民的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虽然高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知。这都是正路的荒芜,圣门的蔽塞。辟除之后才可以入道。”
程子说:“释氏的学问,在敬以直内则有之了,义以方外则没有。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