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第二

译所谓虚实。是判定各种疾病性质的根本依据。所谓邪气旺盛就是实。精气受到损耗就是虚。不过就是这两种情况罢了。然而对于标本、逆从的治疗。都要从这里开始。不能不辨别病势的缓急以及正邪的有无。再进一步寻求其中的详细情况。所谓缓急。就是察看虚实病势的缓急。没有虚证，就应当以邪气为急。虚证较多，就应当以正气为急。虚证轻微而实证明显时，虽然应当治疗实证，也要固守根本。实证轻微而虚证明显时，虽然应当治疗虚证，也要兼顾防备意外变化。所谓有无。就是察看邪气究竟存在还是不存在。表里和脏腑。邪气有所停留。就能始终把握它的根本。从而直接针对它进行治疗。这就是有余。是邪气实盛的表现。情欲会损伤内在。劳累困倦会损伤外在。并非邪气，却类似邪气的表现。病在元气。应当明白地辨别这一点。这就是无余。是真气虚弱的表现。假如不能审慎辨明这一点，就会把相逆的情况当作顺从，把表面的现象当作根本，就会使人丧命。虚证也有相应的脉象。岐伯说：气虚，就是肺虚。气逆，就是足部寒冷。人的根本，主宰在元气。而元气的主宰在肺。所以气虚，肺也就虚弱。肺虚，那么全身的元气 没有不虚弱的了。虚弱就一定会出现气逆。所谓气逆，就是足部寒冷。人的阴阳之气，都从足部开始运行。如果足部寒冷，那么阳气不足而阴气乘虚而入，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凡是虚证，都应当以此作为判断依据。还有病情重叠的虚证。医经说：脉部虚、上部虚、尺部虚，这叫作重虚。脉部虚，是脉象不像阴证。气虚，是言语没有常态。尺部虚，行走时（原文“然”前疑有缺字或讹误），会出现异常。所谓重虚，大概是指阴阳两方面都虚。所以引用这一条，作为阴阳两虚的例证。其中一项在脉部。而说脉象不像阴证，是因为脉出于阴分的营气。营气衰弱，神气就会脱失。神气脱失，就不能呈现五脏应合四时的脉象。它不与时令相应，却反而响应疾病的变化。甚至既不与疾病相应，也不与时令相应。这样就完全失去了阴证的脉象。所以说：脉象不像阴证。其中一项在上部。这就是说肺虚。肺虚就会气逆。这种情况常常表现在上部，而脉气没有定常。所以说没有常态。其中一项在尺部。尺部属于肾脉。肾主管骨骼和精。因此能够固护肌肤的交会处，以及筋骨的约束。如今行走时出现异常。这将使人的根本倾覆动摇，身体就不能站立了。诊察虚证，可依据这三件事。所谓虚证的情况，全都包括在这里了。《内经》谈到各种疾病的发生，都有虚实之分，都发生于五脏，并且一定都会在神、气、血、肉、志这五个方面表现出来。至于邪气侵入，也就是根据这五个方面来诊察其先后次序。凡是根本的虚实，以及邪气侵入所造成的虚实，无不依据这一点来辨别和治疗。所以说，心藏神。心气有余，就会不停地笑。心气不足，就会悲伤。肺藏气，肺气有余，就会喘息、咳嗽、气往上冲。肺气不足，就会呼吸通利但气息短少。肝藏血。肝血有余，就会发怒。肝血不足，就会恐惧。脾主管内在，并以此形成形体。脾气有余，就会腹胀，大小便不通利。脾气不足，四肢就不能正常活动。肾藏志。肾气有余，就会腹胀、完谷不化而泄泻。肾气不足，就会发生厥证。这就是所谓的有余，也就是所说的邪气旺盛便表现为实证。这就是所谓的不足，也就是所说的正气被夺便表现为虚证。至于风邪突然侵入，也一定先侵犯这五个方面。然后从形体的层次依次侵入。仲景把伤寒分为六经来治疗，就是承袭了这一方法。因此《内经》谈到邪气侵入时，又常常说血气还没有相互并合，五脏安定，可见邪气一定是从外部侵入的，不会立即向内与正气相合。所以说：邪气侵袭形体，就会使人感到寒栗，汗毛竖起。这是因为邪气还没有进入经络。所以称为神气的微妙反应。心所主管的部位在表，肾所主管的部位在里。从神到肾，各自所主管的部位都有表里之分。邪气刚侵袭而使人寒栗、汗毛竖起时，神气首先察觉到。所以称为神气的微妙反应。其次，邪气就会侵入皮肤。皮肤出现轻微病变，就侵犯了肺气。称为气的轻微外泄。再进一步，邪气就会进入孙络。孙络中的气血向外溢出，就侵犯了肝所藏的血。这就是所说的扰动营气。所以说，只有瘀血留滞。再进一步，邪气就会侵犯肌肉。肌肉便会蠕动。这是因为邪气侵入了肌肉的间隙。这是脾所主管的部位。称为轻微的风邪。再进一步，骨节出现活动异常。这说明邪气进入经脉，因而使骨节活动异常。只有志气能够察觉到它。这就是所说的扰动志气。这时邪气侵入得更深了。然而，所谓神气首先觉察到邪气，是指感到悲伤凄凉，心中不舒畅、不快乐。所谓气的表现，是畏惧寒冷、畏惧风吹之类的症状。所谓血的表现，是身体微微发热之类的症状。所谓形体的表现，是辗转反侧、身体疼痛之类的症状。所谓志气的表现，是烦躁而不得安宁之类的症状。这些都是邪气逐层侵入的表现。《内经》按照邪气侵入的次序和五个层次施用针法，依次采用五种治疗方法。难道不就是后世所说的解表法和解法吗？观察它的虚实，那么五脏有余和不足的情况就是如此。遵循相应的治疗方法，那么形体各层次的深浅和先后次序也就是这样。后世治疗邪气的人，思考到这里，就已经领会大半了。还有阴阳相互并合而形成的虚实。阴阳相互倾夺，气血因而相互并合。气在卫分中运行紊乱，血在经脉中运行逆乱，气血彼此离开各自的位置，就会形成一边实、一边虚。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血气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寒冷就会使它停留凝滞，温暖就会使它消散。这就是阴阳相互倾夺、气血相互并合的原因。所以气聚集的地方，血就会虚。血聚集的地方，气就会虚。因此，有的就是实，没有的就是虚。例如血聚集在阴分，气聚集在阳分，就会成为惊恐、狂乱的病证。血聚集在阴分，这就是重阴。气聚集在阳分，这就是重阳。重阴就会使人颠狂。重阳就会使人狂乱。所以会出现狂乱、惊恐。血聚集在阳分，气聚集在阴分，就会形成内热。阴气在表，就会使阴气在内里虚弱。阳气在里，就会使阳气在内里发热。所以会形成内热。“炅”，就是热。血聚集在上部，气聚集在下部，就会心中烦闷、忧惋而容易发怒。血聚集在上部，就会使阴邪抑制心神。所以心中烦闷忧惋。气聚集在下部，就会使肝中的火气发动。所以容易发怒。血聚集在下部，气聚集在上部，就会神志紊乱而容易遗忘。血聚集在下部，就会使阴气不能上升。气聚集在上部，就会使阳气不能下降。阴阳彼此离散，所以神志紊乱而容易遗忘。血和气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形成大厥。发生厥证就会突然死亡。气能够重新返回，就可以生还。气不返回，就会死亡。大概血与气彼此失去配合，就会成为血虚。血与气相互并合，就会成为实证。至于气血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形成上部实、下部虚。下部虚，就会阴气脱失。阴气脱失，根本就会离绝。于是下部厥逆，上部气血枯竭。这就叫作大厥。所以会突然死亡。如果气达到极点后能够回返，阴气就可以逐渐恢复。一旦离去而不能返回，就不能生还了。这就是气血相互并合的大概情形。还有因外感、内伤而形成虚实的情况。邪气产生于阳分，是由于受到风雨、寒暑等影响。这是产生于外部，属于外感。邪气产生于阴分，是由于饮食、居处，以及阴阳失调、喜怒失常等因素。这是产生于内部，属于内伤。外感大多表现为有余，内伤大多表现为不足。然而也有因内伤而导致外感的情况，这就是虚中略带实。也有已经外感却仍兼有内伤的情况，这就是实证之中虚弱的部分较多。这里所说的虚实，本来就应当仔细辨别。总的来说，就是外感和内伤。二者各自也都有虚实之分。例如风雨伤害人体，邪气侵入皮毛，充满络脉，深入分肉和腠理，脉象坚实而大，这就是实证。而寒湿伤害人体，一定会损伤卫气，使皮肤不能收缩而松弛，肌肉坚硬紧缩而消瘦，营气在脉中运行涩滞，卫气离开脉外，这就是虚证。又如内伤导致喜怒不能节制，

译阴气就会向上逆行。向上逆行，阴气就在下部虚弱，阳邪又乘虚聚集于此，这就是实证。然而，这种实证是由虚弱造成的。所以这种实证是假实证。如果因喜悦而气向下行，因悲伤而气消散，气下行又消散，脉就会空虚。或者由于饮食不当，寒气熏蒸而充满体内，就会使血液涩滞、气散失，这就是虚证。这就是外感、内伤形成虚实的大概情况。至于主宰虚实的主要关键，其中一项在气。人的元气，用来充养形体并统摄血液。所以气实，形体就实，气虚，形体就虚。如果形体和气的情况相反，就会产生偏实或偏虚的疾病。其中一项在谷气。饮食充足，谷气就充盛；饮食不足，谷气就虚弱。这就是所说的食物进入阴分，在阳分滋养生长气的道理。五脏六腑，都已经接受了这种气，这就是所谓的谷气。其中一项在脉。脉是血液汇聚的府库。脉实，血就实；脉虚，血就虚；通常是相互对应的。但有时也会出现相反的情况。岐伯说：气盛而身体寒冷，这叫作相反。气虚而身体发热，这也叫作相反。气盛本来应当表现为发热，气虚本来应当表现为寒冷。如今却反而出现寒冷或发热，这是阳气在内郁结，而阴气从外侵袭。阴气在内部虚弱，而邪气在外部旺盛。这些都是形体和气相互违逆的情况。所以称为相反。又有相反的情况：食物摄入很多，谷气却很少；食物没有摄入，气却很多。一方面是二阳有余，三阴不足。一方面是邪气聚集在肺和胃。又有相反的情况：脉象旺盛而血少，脉象细小而血多。一种是阳实阴虚，一种是阳虚阴实。诊察虚实的大概方法是：气充满于体内，这就是所说的气入，属于实证。气充满后向外泄出，这就是所说的气出，属于虚证。气属于阳气。气实就是阳实，一定会发热。气虚就是阳虚，一定会发冷。这就是从气来观察虚实、寒热的情况。由此就可以诊察了。五实和五虚，可以用来判断生死。什么叫作五实？脉象盛大，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不通，以及胸闷头昏，就是五实。什么叫作五虚？脉象细弱，皮肤寒冷，气少，以及大小便失禁、饮食不能下咽，就是五虚。具备这些全部表现的，都必然会死。但也有不死的情况。如果米汤进入胃中，泄泻停止，那么虚证患者就能活下来。如果身体出汗，随后大小便通利，那么实证患者就能活下来。这就是判断生死的征候。第三卷　论述病证上篇 第三篇　寒热顺逆 疾病的形体表现取决于阴阳，疾病的发展态势表现为寒热，而寒热必然有其形成的原因。然而，阳虚就会表现为外寒，阴虚就会表现为内热，阳盛就会表现为外热，阴盛就会表现为内寒。原来阳气从上焦接受气，用来温煦分肉和皮肤。寒冷的威势突然侵袭它，使上焦不能通畅，于是内在的阳气无处向外发散，寒邪独自停留在外部。这就是阳虚所导致的外寒。劳累困倦、形体衰弱，就会损伤肝气。肝木郁滞，就会乘犯脾土。使谷气不能充盛。谷气不能充盛。而且上焦不能运行。下脘也不能通畅。于是胃气郁热而停留在胸中。这是脾气不能运行而产生内热。这就是阴虚产生内热。又有情欲不能节制，使五脏失去固守而损伤精。精受损伤，水液就会亏少。这也是阴虚所产生的内热。阳盛而表现为外热的情况，是寒邪已经壅塞在上焦。于是肌表闭固，卫气郁结聚集而形成外热。这是因为阳气能够充盛并抵御寒邪，所以形成外热。阴盛而表现为内寒的情况，是厥逆之气向上逆行。寒邪停留在中焦，阳气于是离去。脉象盛大而涩滞。寒邪壅塞在中焦，所以脉象盛大而滞涩。又因为运行不畅，所以脉涩。这些都是阴盛所导致的。所以阴盛会产生内寒。寒邪损伤形体。热邪损伤气。气受损伤，就会产生疼痛。形体受损伤，就会产生肿胀。寒属阴，能够损伤血。所以会损伤形体。热属阳，能够损伤气。所以会损伤气。气没有形体。所以气受损伤，就会产生疼痛。血有形体。所以血受损伤，就会产生肿胀。寒到了极点，就会产生热。热到了极点，就会产生寒。寒气产生浊气。热气产生清气。寒气产生浊阴。热气产生清阳。这就是正常的道理。如果清阳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这是因为邪热不能消化谷物，食物未经消化就排出。这就叫作飧泄。浊气在上部，就会产生腹胀（原文“生 胀者”疑有缺字）。浊邪充实于膻中，膻中就不能化生气，这就叫作腹胀。这就是所谓阴阳相反的情况。阴气胜，就会寒。阳气胜，就会热。寒气过盛，就会转为热。热气过盛，就会转为寒。阴阳不相互胜过，才是平和。阴气胜，是水气侵袭而使火气熄灭。阳气胜，是火气灼烧而使水液干涸。寒到了极点，就会转为热。热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寒。阴到了极点，阳气就会产生。冬至就是这种情况。阳到了极点，阴气就会产生。夏至就是这种情况。由此就可以知道其中的道理了。寒热相互倾夺，有感受寒热的原因不同，也有身体承受寒热的情况不同。所以还要根据所感受、承受的寒热多少来分别判断。有的人发热而烦闷胀满，是因为这个人的阴气少，阳气旺盛，所以阳邪在阴分中充实。有的人寒气从体内产生，是因为这个人平素正气运行不畅，而且多有痹阻，所以阳气少，阴气多，营气和卫气不能充盛通达，所以寒气从体内产生。这就是所谓的寒痹。有的人四肢遇到风寒，却感到像被灸烤、像火烧一样，这是因为他的阴气虚，阳气旺盛，四肢的阳气又与外界相互呼应，而水液不足，不能熄灭过盛的火气。所以只是阳气独自旺盛而已。这就是四肢像被灸烤、像火烧，实际上是肌肉被灼热的表现。还有更为奇异的情况。先前寒邪侵入体内，已经成为痹病，后来身体反而更加寒冷，汤火也不能使它温暖，厚衣也不能使它温暖，然而却不会冻僵，是因为这个人平素把接触水作为常事，使太阳经的气衰弱，肾脂枯竭，不能滋养骨髓生长，也不能充养气。体外和体内都已枯涸，所以使身体寒冷，甚至寒冷到骨骼。然而肾中的水液既然已经枯竭，肝、心二脏的火气却独自存在，这说明阴气在内外都已经虚弱，而浮越的阳气独自维持在中部。所以虽然寒冷，却不会冻僵。这叫作骨痹。骨痹，应当会使关节拘挛。有因病热而出现疼痛的，是阳明经的邪气进入阴分。患热病的人，阳脉人迎之脉大一倍，是少阳病；大两倍，是太阳病；到了大三倍，就是阳明病达到极盛。阳明之气盛到了极点，必然会进入阴分。阳气进入阴分，那么阴气和阳气就都会旺盛。因此，病变会出现在头部和腹部。于是就会出现腹胀和头痛。有气机厥逆，使脏腑之间的寒热都能够相互转移的情况。人体之气调和，阴阳就会调和。阴阳调和，气血就不会达到“淖”或“刚”的状态。达到“淖”或“刚”的状态。这样阴阳就不会相互交入，而会彼此胜过。所谓“回”，就是气机不能运转，气都发生厥逆。所以，“淖”与“淖”。刚与刚相遇，必然会导致彼此转移。所谓相互转移，就是相互倾轧。只要有一种气发生厥逆，各种疾病就会由此产生。所以本篇名为《气厥》。其中所说的转移，就是下文所说的情况。肾把寒气传移给脾。就会出现壅塞肿胀、少气。这就是所谓“淖”与“淖”。肾中蕴藏着命门真火。它不但能够温暖寒水。还能够作为土的母气，使土化生万物。这就是所谓命门真火。如今只剩下寒水之气。反而把这种寒气传给它所胜的脾土。侵扰、淹渍脾土。因此，脾土也已经很久失去了温暖燥烈之气。所以会出现壅塞肿胀、少气。这是因为寒气旺盛，阳气微弱，无法化生气。脾把寒气传移给肝。就会出现壅塞肿胀、筋脉拘挛。肝属木。木气温暖通达，能够疏理脾土。然而，木也要从土中摄取米谷之养。也要依赖中焦脾土的滋养。如今中焦脾土的寒气胜盛。因此，土已经失去了震动升发之气。木也就没有气可以上升。势必会把寒气传移给肝。土气寒，所以会壅塞肿胀。木气衰败，所以筋脉寒冷。所以会发生拘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