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第三
蒋宝素曰：伤寒者，乃冬寒司令，从霜降以后，至春分节前，触冒霜露，体中寒邪即发之证，而为伏邪温热之原，正与夏暑司令，从谷雨后至秋分前，触冒太阳君火，炎蒸亢热之气，即发之中暑相对之证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又热论篇曰：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此《内经》温热诸证，乃冬时伤寒内伏所致。余因立伏邪门，专论温热。张长沙伤寒论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发尽伤寒奥旨，文多兹不选。言其要，一日太阳受病，太阳主气，其脉上连风府，循腰脊，故头项痛，腰脊强。二日阳明受病，阳明主肉，其脉挟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鼻干不得卧。三日少阳受病，少阳主胆，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病而耳聋。三阳经络皆受其病，未入于府者，可汗而已。四日太阴受病，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五日少阴受病，少阴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阴受病，厥阴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三阴经络皆受其病，已入府者可下而已。（伤寒化热在数日之后，伏邪温热化热在数月之后，乃用承气下之则一也。）六日为传经尽，则病当愈。不愈者，仍自太阳经来复。（七日来复、至十三日再复，俗以十四日非是。）此言传次之大体，非必如是也。有间经而传者，有越经而传者，有传至二三经而止者，有始终只在一经者，有自少阳阳明而入者，有初入太阳，不传阳明，遽入少阴，变成真阴证者。有直中三阴者，有二阳三阳合病者，有二阳并病者，有少阳倒入阳明胃府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然世转风移，近代正伤寒稀少。若大江以南，风气温和，正伤寒尤鲜，惟见伏邪温热诸证。然伏邪温热诸证，皆由冬时伏寒所致。或曰：人身营卫阴阳不失其常，虽微感风寒，病即随见，寒邪岂能伏于冬而发于春夏乎？曰：正邪可伏，贼邪不可伏，寒乃冬月之正邪也。《灵枢·邪气藏府病形篇》曰：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见于色，不知于身，若有若无，若亡若存，有形无形，莫知其情。《素问·八正神明论》曰：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开，逢风寒，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见邪形。盖冬三月阳气闭藏于内，寒邪本不能伤。因逢肾气之亏，形体之劳，精摇于内，汗泄于外，寒氛得以乘之。同气相求，深入少阴之地，真阳复敛，进不能攻，腠理返密，退无归路，逡巡进退于其间，势必盘踞膜原之分。膜原者，藏府之外，形骸之内是也。有形积聚，尚且能容，而况无形寒气，因春之温气而发，故名温。因夏之暑热而发，故名暑热，即伏邪也。由是言之，其人肾气不虚，腠理又密，而触冒严寒杀厉之气，寒邪不能入肾，直袭足太阳膀胱寒水之经。膀胱为肾之府，此为正伤寒，当从仲景伤寒论治。所以正伤寒罕见者，以今世之人，肾气多亏，形体多劳，而知避严寒杀厉之气故也。若肾虚之人，不避严寒杀厉之气，则为直中三阴危证。今三冬所见感寒之证，不过恶寒发热，头疼身痛而已，如医案之用九味羌活汤，南阳败毒散，医话新制十味羌防散之类，一汗而解，甚者二三剂即愈。未闻循日以传经，依经以见证，究非真正伤寒。其辛苦之人，形劳汗泄，鼎食之家，肾虚难免，形劳伤肾，肾劳伤精，虽不触冒严寒杀厉之气，正邪由是潜伏于中，为伏邪诸病。今人但知严寒之可避，不觉正邪之潜侵，乐于以欲竭其精，不解奉闭藏之令，病患故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前哲以春夏诸病，总名伤寒者本此。此所以寒伏于冬，而蔓延于春夏及秋冬为病滋甚也。兹故略于伤寒，而详于伏邪温热诸证。
略曰：仲景因《内经》热论篇作《伤寒论》，后世因《伤寒论》化裁杂证。此《伤寒论》所以应万变于无穷。世多有其书，诸家多引其文，以故不录，而杂证门或援以为证云。
暑证第四
译蒋宝素说：伤寒，是冬季寒气当令时，从霜降以后到春分以前，感受霜露，体内寒邪立即发作的疾病；它又是伏邪温热的根源，正好与夏季暑气当令时，从谷雨以后到秋分以前，感受太阳君火炎热蒸腾之气而立即发作的中暑相对。《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冬天受寒，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热论篇》又说：如今所说的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这说明《内经》所说的温热各种病证，都是冬天受寒后邪气潜伏在体内所致。因此我另立伏邪一门，专门论述温热病证。张长沙所著《伤寒论》列有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一百一十三首方剂，把伤寒的深奥旨意阐发殆尽，因篇幅很大，这里不再选录。概括地说，第一天太阳经受病。太阳经主管表气，其经脉向上连接风府，沿腰脊而行，所以出现头项疼痛、腰脊强硬。第二天阳明经受病。阳明经主管肌肉，其经脉夹着鼻部并联络眼睛，所以出现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干而不能安卧。第三天少阳经受病。少阳经主管胆，其经脉沿胁部、联络耳部，所以出现胸胁疼痛和耳聋。三条阳经的经络都受到邪气侵袭，但邪气尚未进入腑中的，可以发汗而愈。第四天太阴经受病。太阴经脉分布于胃中，联络咽喉，所以出现腹部胀满、咽喉干燥。第五天少阴经受病。少阴经脉贯穿肾脏、联络肺脏，并系于舌根，所以出现口燥、舌干而口渴。第六天厥阴经受病。厥阴经脉沿生殖器而行并联络肝脏，所以出现烦躁胀满、阴囊收缩。三条阴经的经络都受到邪气侵袭，邪气已经进入腑中的，可以用泻下法治疗。（伤寒在数日后转化为热，伏邪温热在数月后转化为热，最后都使用承气汤攻下，这一点是相同的。） 六天传遍各经，传经完成，疾病本应痊愈。不能痊愈的，仍会从太阳经自行复发。（第七天复发，到第十三天再次复发；世俗认为第十四天复发，这是不对的。） 这里说的是传经次序的大概，并不是一定如此。有隔过一经才传变的，有越过经脉传变的，有传到二经或三经便停止的，有始终只停留在一经的，有从少阳、阳明经直接传入的，有起初进入太阳经，不传入阳明经，却突然进入少阴经，转变为真正阴证的。有直接侵入三阴经的，有二阳经与三阳经合病的，有二阳经并病的，有少阳经反而传入阳明胃腑的。其中的精微变化，能否通晓，取决于医者本人。然而世道变迁、风气改变，近代真正的伤寒已经很少见了。像长江以南地区，气候温和，真正的伤寒尤其少见，只能见到伏邪温热一类的各种证候。然而伏邪温热的各种证候，都是冬天伏藏的寒邪所造成的。有人说：人体的营卫阴阳维持正常，即使稍微感受风寒，疾病也会随即显现，寒邪怎么能在冬天潜伏，到春夏才发作呢？回答说：正邪可以潜伏，贼邪不能潜伏；寒邪是冬季的正邪。《灵枢·邪气藏府病形篇》说：正邪侵入人体时很轻微，最初只在面色上显现，身体却察觉不到，似有似无，似存似亡，有形又像无形，没有人能弄清它的情况。《素问·八正神明论》说：所谓正邪，是人在用力时汗出、腠理开放，恰逢风寒，风寒侵入人体很轻微。所以既无法察知它的情况，也看不见邪气的形迹。冬季三个月，阳气闭藏在体内，寒邪本来不能伤害人体。但如果遇到肾气亏虚、形体劳累，精气在体内动摇，汗液从体外泄出，寒邪就能乘虚侵入。由于同类相求，寒邪深入少阴所属的部位；真阳重新收敛，既不能向前攻邪，腠理又重新闭密，向后也没有退路，只能在其中来回徘徊，势必盘踞在膜原部位。膜原，就是脏腑之外、形体之内的部位。有形的积聚尚且能够容纳，更何况无形的寒气；它因春天的温气而发作，所以称为温。它因夏天的暑热而发作，所以称为暑热，也就是伏邪。由此说来，如果一个人肾气不虚，腠理又闭密，却感受严寒酷烈之气，寒邪不能进入肾脏，就会直接侵袭足太阳膀胱寒水经。膀胱是肾的腑，这就是正伤寒，应当按照张仲景《伤寒论》的方法治疗。真正伤寒之所以少见，是因为如今的人肾气大多亏虚、形体大多劳累，却知道躲避严寒酷烈之气。如果肾虚的人不躲避严寒酷烈之气，就会成为寒邪直接侵入三阴经的危重证候。如今冬季三个月所见的感寒证候，不过是怕冷发热、头痛身痛而已；像医案中使用九味羌活汤、南阳败毒散、医话中新制的十味羌防散之类，发一次汗就能解除，病重的服二三剂也能痊愈。从未听说它按照日期传经、依照经脉逐渐出现证候，因此终究不是真正的伤寒。那些辛苦劳作的人，形体劳累而汗液外泄；即使是钟鸣鼎食之家，也难免肾虚。形体劳累会损伤肾，肾劳会损伤精，即使没有接触严寒酷烈之气，正邪也会因此潜伏在体内，形成伏邪的各种疾病。如今的人只知道严寒需要躲避，却没有察觉正邪正在暗中侵入；又喜欢纵欲以耗尽精气，不懂得顺应冬季闭藏的时令，所以疾病往往隐藏得很深，在人们忽视的时候才发作。前代医家把春夏发生的各种疾病总称为伤寒，原因就在这里。这就是寒邪潜伏于冬季，却在春夏直到秋冬不断蔓延，导致疾病越来越重的原因。因此这里对伤寒只作简略论述，而详细说明伏邪温热的各种证候。概略地说，张仲景依据《内经·热论篇》撰写《伤寒论》，后世又依据《伤寒论》加以变通，治疗各种杂病。这就是《伤寒论》能够应对无穷变化的原因。世上大多有这部书，各家也多引用其中的文字，因此这里不再抄录；至于杂证一门，有时会引用它作为论证。暑证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