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译医方书论述这种病时，都把气虚、血虚、阴虚、阳虚混在一起治疗。却不知道气虚的人面色苍白而无神，言语声音低微，四肢无力，脉象微弱；阳虚的人身体寒冷而怕冷，手足厥冷，小便清长、大便稀溏，脉象沉小而迟。这两类人能够服用参类药物和【原文缺字】温补药，且能受补，才属于气虚、阳虚的证候。即使失血的人也有补气的方法，但那是指突然大量失血、平素并非血虚的人，如刚生产后的妇人一类。其余患这种病的人，《经》中说：一份水不能胜过五份火。五种火，就是五种情志所化的火；一份水，就是肾中真阴之水。水就是精。比如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二八而天癸至”，这不正说明阴气此前已经衰减，而阴精却难以形成吗？又说人“年四十，而阴气自半”，这不正说明阴气后来衰减，而阴精容易凋耗吗？所谓阴，就是我们的精，也是形成我们身体形体的物质。人的一生处于全盛状态的时间，前后只有二十多年，所以丹溪引用日月盈亏的道理，认为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至于王节斋则认为，因阴虚而成病的十人中有八九人，因阳虚而成病的百人中不到一二人，大概是因为节制欲望的人少，放纵欲望的人多（以下叙述五脏虚证）。病在肾，就会出现腰、脊、腿部酸软，或有隐隐的疼痛；会有骨蒸盗汗，或到夜间发热；全身骨骼酸痛，或疼痛得像要折断；还会梦遗、遗精、耳鸣、足心发热。病在心，就会出现惊悸、心中惕惕不安，手掌干燥发热，虚烦不能入睡，或梦魇而睡卧不安，口苦舌干，或口舌糜烂。病在肺，就会痰多咳嗽、干咳，气机上逆而喘促，鼻中呼出的气灼热，颧部发红、吐血或衄血；严重时吐出白色泡沫状涎液，只能侧身睡眠，并有咽痛、声音嘶哑。病在肝，就会寒热往来如疟，颈项生瘰【原文缺字】；胁部胀满、肋部疼痛；双眼干涩疼痛；头晕、眼花、容易发怒、吐血。病在脾，就会食欲减少、食物不能消化，恶心呕吐，腹胀腹痛，肠鸣泄泻，肌肉消瘦。这些都是五脏虚劳的基本证候。《经》说：“治疗疾病，必须探求它的根本。” 必须审察是因为什么导致损伤、哪一脏受到伤害；如果是房事过度所致，就应知道肾脏受伤，即使还出现其他经脉的证候，也应以补肾为主，同时兼治其他症状。如果是饮酒所致，则应以清肺为先（以下叙述标本和传变）。审明标本之后，还要进一步辨明传变。例如肾病传到心，心病传到肺，肺病传到肝，肝病传到脾，脾病再传到肾，这是疾病传入其所胜的脏，形成欺侮、乘袭，称为“贼克”，是大凶之兆。《经》说：各种疾病这样相互传变的，都会死亡，是说五脏依次传变，最终相克周遍。《难经》说：传变七次就会死亡。意思是，比如病开始于肾，后来脾又传到肾，这就叫六次传变已经走完，因为同一脏不能再次受到损伤。又如肾病不传给心，却传给肺，这是隔过一个脏而传给生我之母，因为母子之气相通。如肾病不传给心、肺，却传给肝，这是隔过两个脏而传给由我所生之子，即母病累及子。如肾病不传给心、肺、肝，却传给脾，这是隔过三个脏而传给本来不能胜过的脏，《经》所说的“轻视并欺侮它”。如果不明白传变和乘袭的规律，怎么能够治疗疾病（以下辨析错误治疗）？虚劳这一病证，偏于阴虚的居多，而医生误治的情况有七种，试着详细说说。第一，误认为是阳虚。命门之火就是龙火，也称真阳。如果肾中阴气旺盛，龙火不能安守本位，就会成为上焦的假热，出现面红、烦躁、口渴等症状；虽然口渴却不想喝水，双脚寒冷超过膝部，小便清长，右手尺部脉沉小而迟，或者浮大而无根，这属于阴盛逼迫阳气外浮的假象。例如夏至时一阴初生，水底寒冷而天空炎热；龙是阳性之物，随阳气上升。此时应使用八味丸一类，并配以冰冷饮食，使浮越的火气回归本元，就像冬至时一阳复生，地下的水变暖，龙归大海一样。至于虚劳证，是肾水真阴极度亏虚，水不能约束火，火因而向上炎烧，导致面红唇红、口鼻出血、牙痛、牙龈出血。虽然同样是龙火上炎，却不同于虚阳上浮；即使下部有怕冷、足冷，也是虚火上升所致，并非真阳衰弱。所以小便必定黄赤，脉象必定带数，并有内热的明确证据。如果误用引火归元的方法，就如同抱柴救火，会使上焦更加热，咳嗽、喘促、干燥、口渴更加严重，继而出现咽痛、喉部溃烂等症状。第二，误认为是中焦寒证。属于虚寒的腹痛，疼痛绵绵不止而没有明显增减，喜欢用热手按压，也喜欢吃热食、喝热饮。属于虚寒的泄泻，食物和水液不能消化，排出的粪便清稀澄澈而寒冷；必须有虚寒的脉象和证候作为依据，然后使用温补法才会有效。如今的人一看到腹胀腹痛、食物不消化、肠鸣泄泻等症状，便认为是虚寒，投入理中汤一类温燥药，再补助阳气，结果阳气更加亢盛，阴液更加枯竭。更有人见到腹胀泄泻，便引用《经文》“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原文缺字】胀”，使用补中益气法，反而使阴火被提升而向上逆行，导致咳嗽喘促频繁加重，吐血和衄血同时发生，很快就陷入危亡。

译这种温补法之所以暂时显效，不过是助阳药使胃气一时增强，食量增加，医患双方还互相夸耀疗效，直到死亡仍未醒悟，实在令人怜悯。三日之内误认为是外感。世上因真阴虚而发热的人，十人中有六七人的表现也与外感相似：火气上逆冲击，就会头部胀大而微痛；火热壅滞于肺，就有时鼻塞；阴虚使阳气陷入里部，就会阵阵恶寒。阴虚而阳气无所依附，就会浮越到肌表而发热；但这种发作必定在午后，先阵阵恶寒，过一会儿发热，热势持续到寅卯时分，盗汗出后身体转凉。或者没有轻微恶寒，只在午后发热。必然会出现肾虚证，或兼有唇红、颧部发红、口渴烦躁，六部脉搏动而数，或者脉虚数无力。这时应使用大剂量滋阴药，如保阴丸、六味地黄丸一类。如果误认为是外感而使用解表法，就会大汗淋漓，其他虚证也会纷纷出现。有些失血的人，使用解表法也不会出汗，这就是《经》所说的“夺血者无汗”；如果再强行发汗，必然导致吐血、衄血，形成下部厥冷而上部气血耗竭的证候，这尤其是轻率妄治之人的做法。第四，误用苦寒药泻火。实火致病，可以直接清泻；虚火致病，不能用寒凉药清除。这样做不仅不能清热，反而会损败胃气，使进食减少、泄泻增多，那还怎么治疗？更严重的是，见到大便燥结就任意使用硝石、黄药子一类攻下药来通便，却不知道肾主管二便，也主管五液。肾液已经亏损，自然不能濡润肠道；只要滋阴润燥，大便自然会通。那已经亏损的阴液，哪里承受得住硝、黄的攻伐呢？第五，误用二陈汤消痰。痰在脾经，称为湿痰，这种痰滑利而容易咳出；有的稀薄得像水，称为痰饮。湿邪应当用燥法治疗，半夏正是对证的治疗药物。如果阴液和肾水不足，肺受到火邪欺侮，津液凝聚成浊物，不生成血液而生成痰，这时应使用滋润药滋养阴液，使向上逆行的火气返回其本位，痰自然会清除。如果使用二陈汤的燥烈药性，马上就会出现危险。第六，误用参类药物和【原文缺字】而助长火势。虚劳病能够承受参类药物的，是肺中必定没有热邪的人；肺脉按之虚弱，而且必定不数。所以有脾土旺盛能够生肺金的情况，不必拘泥于一味保肺的说法，古人常常使用参类药物而取得疗效。如今火已经灼伤肺金而出现咳嗽，火蒸灼津液使其化为浓痰，君火、相火亢盛而使血液随火上逆，却还引用“阳气生长则阴气增长”“虚火可以补益”的说法，随意使用参类药物和【原文缺字】，于是阳火更加旺盛，肺金受到的损伤更加严重。这就是好古所说的“肺热时反而会损伤肺”，也是节斋所警告的“吃参必死”。第七，治疗失于时机。上古的圣人说：“不治疗已经形成的疾病，而是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 用神过度的人，应经常调养心；劳累倦怠的人，应经常补益脾；容易发怒的人，应经常滋养肝血；饮酒多的人，应经常清除肺热；喜好房事的人，应峻补肾水。仲景说：凡是人得了病，如果不及时治疗，强忍着希望拖延过去，必然会形成顽固难治的疾病。所以最终很少能够痊愈，是因为内热证容易被人忽视；人们自以为饮食如常、起居如旧，仍然放纵饮酒和房事，等到病已经形成后才用药，正如口渴了才挖井，临战才铸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吗？（以下论述三大治疗方法）

译然而治疗这种病最为困难，有三项重要治疗方法，不可不讲。第一，补益肾水。《经》说：“肾主管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华并把它收藏起来。” 精藏在肾，气也在肾中化生；精就是阴中的水，气就是阴中的火。因此，命门的水火是十二脏腑生化之源。火不怕衰弱，水却怕减少。所以保阴、六味、左归一类方药，都是甘寒滋养肾水、增添精液的药物；用补阴来配合阳气，正如王太仆所说的“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也如丹溪所说的“滋养阴液，火自然下降”，就像灯油将尽而火焰旺盛，添油之后火焰自然变小。但剂量必须较大，并且长期服用，因为阴液没有能够迅速补足的方法。至于由饮酒引起的，应以清肺润燥为主，但保阴一类药也不能废弃，因为补益北方肾水，正是为了泻除南方心火、挽救肺金。由思虑引起的，应以清心养血为主，并辅以保阴一类药物；这就是所谓水气旺盛则火气熄灭，不要急于一味清心。由劳累倦怠引起的，应以培补脾阴为主，并辅以保阴药剂。《经》说：“有人远行劳累，遇到大热天气而口渴；口渴则阳气从内部损伤，内部受损则热邪停留在肾。” 所以可知，劳累倦怠损伤脾而产生的内热，必然会牵连到肾。如果恼怒损伤肝脏而导致血液妄动，保阴丸、六味地黄丸是正当的治疗方法；因为肾水旺盛，龙火就不会上炎，雷火也不会妄发，这是肾肝同治的方法。二是培补脾土。脾胃是人的后天根本，《经》中说：“能够安稳进食，身体就会兴旺。” 精是由饮食水谷化生的，饮食充足，自然能够生血化精。即使体内有邪热，药物也能加以制约，时间久了，火热自然下降，阴气也会恢复。如果脾胃一旦虚弱，饮食减少，血就不能生成，阴不能与阳相配，五脏也会一同受损。所以越人特别重视脾胃，并说：第一次损伤在肺，皮肤聚皱，毛发脱落；第二次损伤在心，血脉不能濡养脏腑；第三次损伤在脾，饮食不能化为肌肉皮肤；第四次损伤在肝，筋脉松弛，身体不能自行收持；第五次损伤在肾，骨骼痿弱，不能从床上起身。病势由上向下发展，超过胃的损伤就无法医治；发展到骨痿、不能起床时，就会死亡。病势由下向上发展，超过脾的损伤就无法医治；发展到皮肤聚皱、毛发脱落时，就会死亡。因此仲景治疗虚劳，只用甘味药来建立和补益中气，使之生血化精，完全遵循“精不足的，应当用有滋味的食物或药物来补养”这一原则。这里说的“味”并不只是药物；用有滋味的食物或药物补养，同时节制劳累，体内的精血积蓄就会逐渐充足，生命根本便不会衰败。《经》中说：“阴阳和形气都不足的，应当用甘味药调治。”所以中气不足，非用甘味不可。何况脾土强健，肺金就会旺盛；肺金旺盛，肾水就会充足。而且男子以脾胃为滋生身体的根本，女子以心、脾为安身立命的根基，所以治疗这类病，应当以调养脾胃为主。三是谨慎调养。虚劳的病因，固然多有由于嗜酒好色所致的，也有不少是因为忧愁思虑、抑郁多怒造成的。因此，童子和未婚女子若缺少欢乐笑容，以及鳏夫、寡妇、僧人、尼姑，也容易患此病。《经》中说，这种病不是针灸药物所能治好的，必须排遣情怀，随遇而安，然后再行治疗，这样才有希望痊愈。如今患这种病的人，只是依赖各种草木药物，把它们奉作恢复元气的药品；对外使身体疲劳，对内又沉溺于七情，却不知道心中妄动，气就会随着心而散失；气散了不能聚集，精也会随着气而亡失。所以广成子说：“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净，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扰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 这句话确实可以作为调养虚劳的良法。我现在论述虚劳致病的原因，接着说明医方书把各种病证混杂排列的情况，再进一步推究真阴容易虚损的缘故，以及病证的标本、传变和误治的弊端，最后归结到治疗的要领。这不是我胆敢矫正当时的偏见，而是依据前代贤哲所阐明的治疗要旨，又经过我亲自验证而确实没有差错，所以特意立论来记载它。保阴煎（自制）：熟地黄、生地黄、天门冬、麦门冬、玉竹、龟版、茯苓、山药、牛膝、桂圆肉、人乳。以上药物可以用水煎，也可以用石斛煎汤代水煎药。有内热并出汗，加地骨皮。有内热但不出汗，加壮丹皮。腰痛，加枸杞子、杜仲；也可以加猪腰、猪脊髓。盗汗，加枣仁、五味子。心中悸动不安、不能入睡，加枣仁。咳嗽，加桑白皮、枇杷叶、百合。有痰，加贝母。出血，加藕汁、童便。食欲减少，加薏苡仁。泄泻，去掉生地、天冬，加山萸肉、白芍、大枣、莲肉。肺脉按起来无力的，酌量增加人参。卷十。恭敬记录先祖的保阴煎。我的先祖学舟公治疗虚劳，有一首自制的保阴煎方。它的宗旨，大概就是仿照固本丸、集灵膏的制法，再有所增减。以二地为君药，增强肾水来制约亢盛上越的火。以二冬为臣药，保护肺金，以滋养生化的源头。固本丸中有 人参，这里去掉人参，是担心肺中有热，反而会助长火势；改用龙眼、葳蕤，一味使脾舒适以生肺金、滋肾水，另一味润肺以补益肾、养护肝。用这两味代替人参，不仅比用人参更加稳妥，而且贫富都可以使用。集灵膏中有枸杞、牛膝，这里去掉枸杞，是担心它性温而助阳；使用牛膝，是取它能引药向下运行；一味删去，一味保留，斟酌取舍十分恰当。至于人乳能够补益血液，是润燥的妙品；龟版能够补益心肾，确实是养阴的良药。总的计算起来，这就是“精不足的，应当用有滋味的东西来补养”的意思。然而，这些沉降、阴柔、滋腻的药味聚集在一起，难道不会过于凝滞，向上阻碍胃的受纳，向下妨碍脾的运化吗？所以辅以山药、茯苓，一味培补，一味渗利，调和脾胃，使其不至于偏盛。而且还预先拟定了加减方法，用来应对病情的变化，丝毫没有遗漏。增强肾水以制约火热，补益精气、滋养阴液，与钱仲阳的六味地黄丸、张景岳的左归丸相比，也并不逊色，有时甚至胜过它们。有些人或许会批评它平淡普通，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治疗虚劳、调养身体，只适合采用稳妥持久的方法，不应追求逞强求速的功效。先祖当年先于叶香岩、薛一瓢两位先生而成名，制定此方治疗虚劳，救治了成百上千的人。它不仅是独创的奇方，实际上还深入探究了古人的精微奥旨。世上虽然有许多高明之士，但治疗虚劳的人，谁又能舍弃此方而另求良法呢？我悲痛于先人的逝去，庆幸旧日书稿仍然流传；想到要继承并光大前人的事业，自己的学术却还很惭愧。既然读到祖传医书的良方，难道敢把这部遗稿私自秘藏吗？因此刻印这首新方，附在《汇讲》之后，不只是希望它流传于世，也是为了祈求它能够救活病人。卷十。六味地黄丸方剂解释。

译这是补阴的主要方剂，用来补益五脏的阴，并使其收纳归入肾脏。五脏阴液亏损，所以用熟地黄大力滋补肾阴，增强肾水这一根本，以它为君药。使用山萸肉，是取它色红而入心、味酸而入肝，从左侧使其纳入肾脏。山药色白而入肺、味甘而入脾，从右侧使其纳入肾脏。又使用三味能够疏通腑气的药，是担心腑气不能宣通，气机郁滞而生热，以致消耗灼伤脏阴，所以用泽泻清利膀胱，使肾精不被相火扰动；又用丹皮清除血分中的热，使主血的心和藏血的肝都不被火热灼伤。又用茯苓清除气分的热，使饮食化生的精微由脾输送到肺、再向下运行时，也不被火热灼伤。这样以后，四脏的真阴就没有什么消耗损伤，能够摄取并收纳精液，使之归入肾脏；肾脏接受各脏输来的精液，并把它收藏起来。从来只是笼统地看这个方子，从未认识到它的精妙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现在把山萸肉、山药两味分开来看，一味入心肝，一味入肺脾，既十分清楚，药物的气味又彼此协调。把熟地、山萸肉、山药三味合起来看，既能兼入五脏，不会偏于一方，又能把各脏的气全部纳入肾脏，使肾成为统摄脏阴的主宰，不会产生分歧。至于泽泻、茯苓、丹皮与三味补药相互对照来看，它们配合的精妙，也与三补药相同。制方的精妙意义，周密完备到这种程度，若不是达到神妙境界的人，谁能做到呢？正因为它兼能补益五脏，所以长期服用也不必担心补益偏盛，成为万世不变的经典方剂。卷十。八味地黄丸方剂解释。此方用附子、肉桂补益两肾的阳气，并不是补益两肾之中的命门。附子补益气中的阳气，由肺进入肾，所以阳虚、肺气喘急的人服用后就能止喘；它是补右肾阳气的药。肉桂补益血中的阳气，由肝进入肾，所以阳虚、肝火上浮的人服用后阳气就能归纳下行；它是补左肾阳气的药。所谓从左、从右，并不是指两肾的中央，由此可知命门位于中央；它以一而发挥神妙作用，并不是以两肾分别变化。附子、肉桂，一味作用于气，一味作用于血，彼此相对，所以都不是命门药。如果认为附子是补命门的药，那么命门就应当属于气，肉桂便不能算作补命门药；如果认为肉桂是补命门的药，那么命门就应当属于血，附子便不能算作补命门药。总的说来，命门是先天之气，根源于生命初始，是生气、生血的根本，不是草根树皮一类药物所能补益的；药物入口后，先由胃气输布，再输入肾脏，这属于后天饮食之气的化生；它只能补益脏腑，不能补益先天。所以前人把药物加入地黄丸时，不仅附子和肉桂分别作用于一气、一血，车前子、牛膝也是分别作用于一气、一血，知母、黄柏同样分别作用于一气、一血。所谓一气、一血的药物，都是进入两肾，而不是进入命门。把命门视为阳，是因为将命门与两肾分阴阳时，命门属阳，两肾属阴。命门是生命初始的根本，也就是万物赖以开始的乾元，所以称为元阳，象征坎卦中间的一爻，并不是因为把火当作阳。如果分析两肾来说，左肾的血属阴，右肾的气属阳，也不是用水火来区分。如果专门分别讨论一侧肾脏，那么左肾不只藏精，也有气；右肾不只藏气，也有精。精属阴，气属阳。这样两肾各自都具有阴阳，所以八味地黄丸分别补益两肾的阴阳。卷十。司天运气的验证。我曾撰写《司天运气赘言》，已经刻入本书第七卷。我的看法是，每年、每一时段，必然都有岁运以及司天、在泉，并且还要分别考虑五运的主客、六气的主客。六者交杂会聚，变化没有穷尽。我们从医理来说明医理，就好比一张方剂纯寒或纯热，药力自然峻烈；如果苦味和辛味相互制约，寒热杂陈，那么偏性也就轻微了。所以《天元纪》《六微旨》两篇论及天符、岁会时，便说感受其气而发病的，有发病迅速且危重、发病缓慢而病势持久、突然发病而死亡三种差别。天符、岁会尚且如此，由此可知五运六气也必须相互参合，依类推演。《内经》没有详细说到这些，是因为只提出了纲要，却难以把各种具体情况全部列举出来。还有人解释天符、太乙，说应当以得病的那一天来判断，例如戊子日也称为天符，戊午日也称为太乙。嘉庆元年丙辰年，属于统一岁运的一年，岁运为太羽水运；上半年又恰逢太阳寒水司天，已经构成天符。初之气时，主运为太角，客运为太羽，主气又是厥阴风木；六者之中有三项属寒、两项属风，只有初之气的客气为少阳相火，一火孤立，几乎被群水遮蔽。因此初之气的运气反映为天气寒冷。正月初九日为丙辰日，又是天符日，水气与寒气聚集。我在去年冬天曾同邻居金子东屏、胡子诚斋、谢子由乔，以及同道唐子迎川、周子思哲、朱子涧溶，还有门人王文海等人谈到，这一天应当防止感受寒邪。没想到到了这一天，鸡鸣时分果然狂风震动房屋，积雪堆满庭院；到了中午，雪下得更加密集，红炉也不能取暖，丝绸和棉衣都没有温度；到了夜里，风势更强，即使加盖厚重的皮毳被幕，也简直像身处荒野的冰窖。到了第二天早晨，风稍稍停息，但寒威凛冽，呼出的气都凝成了冰。不仅储水的缸坛、插花的瓶器一夜之间都结冰开裂，甚至烟筒、酒瓮也无不凝结成冰。年老的人都说，一生从未遇到过这样严寒的天气。邻居朋友对我说：“推算得怎么这样准确？” 我也没有料到验证竟然会这样准确。

译于是又追溯乾隆三十八年癸巳，那里夏季炎热酷烈，中暑而死的人多得难以计数。试着也用运气学推算，才知道那年少征火运，又逢巳年，正是所谓岁会。大暑以后，少阳相火在泉，这就是所谓同岁会。当时正是三之运、四之气，客气又值少阳相火；七者之中有四项属火。至于主运少宫、客运少商、主气太阴湿土，五行中完全没有水，只有阳而没有阴，可以说是阳气亢盛为害到了极点。由此更加知道，运气学说不能执着于单一因素来判断，应当在六者之中，把角、徵、宫、商、羽与风、火、湿、燥、寒相互参照研究，自然没有不应验的。即使不一定要偏盛到这种程度才会应验，也必须考察这六者中主客、太少哪一方更强，哪一方较弱，哪一方较远，哪一方较近。深入探究其中的细微变化，必然能够得到具体应验；这从癸巳、丙辰两年就可以验证。再试着用本年其他的运、其他的气来推算，除去五行错杂而不太偏斜的情况无需琐细叙述，小满以后交入三之气的客气，是太阳寒水，与岁运、司天相合；而在主客运气之中，客气最为切近，这时应当会出现寒冷的征象。此外，小雪之后进入终之气，主运为太羽，主气为太阳寒水，与岁运中的太羽之水三者汇聚。只是主运、主气不过是时令的正常情况，不像客运、客气加临那样，会出现明显异常的变化征象。十一月十五日丙辰，又加上天符日，寒冷的应验会加倍；如今时令正当仲夏，衣服却必须用棉絮，这说明三之气也已经得到验证。我以前撰写的《赘言》，可以说并没有错误；现在再看看终之气将会怎样吧？（五月望日记。） 卷十一。三焦说。关于三焦有形还是无形，越人、华佗、王冰、东垣都说三焦只有名称而没有具体形体；我有时说它无固定形状，有时又说它有形，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论。我的看法是，应当以三焦无形的说法为正确；它不像五脏六腑那样各自形成具体形体，可以确定其形状。《营卫生会篇》说：“上焦像雾，中焦像水泡沤积，下焦像沟渠。”这就是关于三焦的定论。正因为三焦没有具体形体，所以只能举出与其功能相似的事物来作比喻。“雾”类似于气，《决气篇》所说的“如同雾露灌溉”就是这个意思。考察“沤”和“渎”两个字的含义，“沤”是浸渍、渐渐浸润的意思，使东西逐渐浸润而变得柔烂。因此，“沤”是形容腐熟水谷的意思，也就是逐渐浸润，使之化解。“渎”有浊、通的意思，是用来疏通污垢浊物的。所以说“渎”，是指分别清浊，即取《难经》所谓“决渎之官，水道出焉”的意思。“三焦”这个名称的含义，也说明它是无形的；火烧灼就会焦，火就是气，少阳属于相火，所以取“焦”字的含义。上焦、中焦、下焦各有分别主管的职责，所以称为“三”。《营卫生会篇》说：“上焦起于胃的上口，沿着咽部向上，贯穿膈膜而布散在胸中。……中焦也在胃的中部，出于上焦之后。这里接受的水谷之气，分泌出糟粕，蒸化津液，把精微物质化生出来，向上输注到肺脉，才转化为血，以供养人的生命；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所以它独能运行于经脉隧道之中，称为营气。……下焦从回肠处分出，向膀胱输注，津液由此渗入膀胱。所以水谷通常一同停留在胃中，化成糟粕后一起下行到大肠，这就是下焦的作用。” 又说：“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下焦。” 《五味篇》说：“五谷开始进入胃时，其中的精微物质先从胃的两个部位输出来，灌溉五脏，分别从两条途径运行，这就是营卫运行的道路。” 仔细研读《内经》原文，其中说“出于胃的上口”“出于上焦之后”，又说“形成下焦”“胃的两个部位”，都可以看出三焦没有形体的意思。再仔细推究经典的宗旨，营气、卫气都是从这里产生的；它所主管的职能和作用，无不是气的作用，所以《中藏经》说：“总管五脏六腑、营卫经络以及上下左右之气。” 至于《本藏篇》所说的浓、薄、缓、急、直、结，孙东宿认为这是五脏、五腑和五行的正常配合；唯独三焦没有相配之物，所以附带膀胱来说明，并不是说三焦有这样的实体。至于《论勇篇》所说纹理纵向、横向，不过是说人的躯体上下全身都是这样，所以用“三”字贯穿其意，又借“焦”字助成语句，与《五味篇》所说“胃之两焦”的句法相近罢了。再从《背俞篇》提到五焦、七焦的文字来看，那么关于三焦纵横的说法，也不必拘泥了。假如一定认为三焦无形的说法是错误的，难道越人、华佗的才智反而还不如后人吗？卷十一 命门说